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桐民初字第1590号
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
委托代理人：王林友。
被告：桐庐县横村镇湾下畲族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雪强。
被告：桐庐县横村镇湾下畲族村股份经济合作社。
负责人：毛樟良。
被告：桐庐县横村镇湾下畲族村农民之家创业服务社。
负责人：毛樟良。
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斌，浙ＸＸ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与被告桐庐县横村镇湾下畲族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湾下村委会）、桐庐县横村镇湾下畲族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湾下合作社）、桐庐县横村镇湾下畲族村农民之家创业服务社（以下简称湾下服务社）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张雷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本案案情较为复杂，本院于2016年1月26日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庭审时，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的委托代理人王林友，被告湾下合作社、湾下服务社的负责人毛樟良及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斌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时，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的委托代理人王林友，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起诉称：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和被告湾下村委会于2011年12月8日签订合同，当时村委主任为雷坤贤，书记是王雪强。合同的核心条款是要求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先垫资帮助甲方（甲方指湾下村委会）完成工程内容。甲方愿意以每万元每月200元的利息兑付给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合同订立后，经过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数月艰苦努力，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圆满完成被告湾下村委会的各项工程的内容。之后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催讨工程款正值村委核心班子成员换届之时，村委对于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的催讨行为未能妥善处理，基本处于放任的态度，这给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认为，被告湾下村委会的一切财务收支均由被告湾下合作社、湾下服务社负责，理应由三被告共同承担责任。诉讼请求：1、三被告立即给付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工程款187846元；2、三被告立即给付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逾期付款利息192826元（按月利率2%从2012年2月1日起分时段计算至2015年9月30日止）；3、三被告赔偿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因提起诉讼而产生的一切损失，包括诉讼费等。
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1、被告湾下村委会向桐庐锡全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函1份，证明被告湾下村委会致函桐庐锡全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取消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
2、张国良出具的委托书1份，证明涉案工程由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承建。
3、合同2份，证明涉案工程的造价及违约责任等。
4、结算单（决算单）据10份，证明涉案工程经决算后的工程款数额。
5、发票2份，证明被告湾下村委会已同意支付工程款及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因开具发票而支出了相应税款的事实。
6、（2015）杭桐民初字第1333号民事裁定书1份，证明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曾于2015年9月1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的事实。
被告湾下村委会、湾下合作社、湾下服务社共同辩称：本案被告湾下村委会对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实际承建湾下村村委停车场、长廊、周边硬化、绿化等工程没有异议。但是对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陈述的合同内容以及诉讼请求中主张的工程款及利息，三被告均有异议。理由如下：一、本案被告湾下合作社、湾下服务社主体不适格，应驳回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对被告湾下合作社、湾下服务社的起诉。本案中，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承建涉案工程系与被告湾下村委会之间产生合同关系，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与被告湾下合作社、湾下服务社没有任何合同关系。二、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就涉案工程没有通过招投标程序中标，而且其承建的工程未经过竣工验收。《横村镇招投标工作管理办法（试行）》规定，由集体资金投入达到10000元以上的工程建设的，必须要经过招投标程序确定承包人，因此本案工程必须通过招投标程序。事实上，本案工程原先系通过招投标程序由桐庐锡全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中标的，当时中标价格是160500元。后桐庐锡全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没有履行合同，按程序上说应当通过招投标程序再次确认承包人。三、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与被告湾下村委会就涉案工程签订了《工程施工协议》，协议约定将上述工程以包工的承包方式发包给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包干价158000元，工程完成后由建设组织对工程进行验收。本案中，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在施工完后未向被告湾下村委会提出竣工验收，也未提供竣工验收报告。被告湾下村委会多次要求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对上述工程竣工验收，但是本案工程至今未予验收。按照《横村镇建设项目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本案工程完工后需经过审计结算，并不是村委会盖个章就算结算了，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主张三被告支付工程款187846元，没有法律与事实依据。被告湾下村委会并不是不付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工程款，实际上被告湾下村委会已经陆续支付其工程款142500元，剩余尾款需待审计才能确定，也才能确定是否尚欠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工程款。四、关于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主张的192826元利息损失，被告湾下村委会认为无需支付。第一、本案工程未经过竣工验收合格，双方对工程款也未进行审计结算，是否尚欠工程款以及尚欠多少工程款都不知道，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主张利息也成了无本之木；第二、从时效上说，本案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从未向三被告主张过利息，从2012年至今也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了；第三、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是无效的；第四、退一步说，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按月利率2%主张的利息过高，即使支持也最多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综上所述，被告湾下合作社、湾下服务社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的起诉，被告湾下村委会请求法庭在查清事实基础上，要求进行审计，驳回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不合理的诉讼请求。
被告湾下村委会、湾下合作社、湾下服务社为证明其辩称事实，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1、横村镇湾下村民族文化长廊及周围绿化工程项目中标公示及横村镇小额中标通知书各1份，证明涉案工程经招投标，由桐庐锡全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中标，中标价为160500元。
2、《横村镇招投标工作管理办法（试行）》及《横村镇建设项目管理暂行办法》各1份，证明涉案工程应通过招投标程序确定中标单位，在工程完工后应通过竣工验收、工程款决算、结算审计等程序才能确定实际工程款。
3、发票1份及领款收据2份，证明被告湾下村委会已支付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工程款142500元。
4、工程施工协议1份，证明被告湾下村委会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双方就涉案工程包干价、款项支付、验收程序等作出了约定。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原、被告所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
对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提交的证据：证据1、2，三被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证据记载的内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二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予以认定。证据3，三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有异议，三被告认为二份合同内容违法。本院认为该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予以认定。证据4，三被告对该证据上的村委会盖章无异议，但认为工程款应在审计后才能确定，同时，即使要支付利息也应从2012年12月29日起计算。本院认为该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予以认定。证据5，三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三被告认为该2份发票系争取资金所用，而不能以此作为结算依据。本院认为该2份发票系被告湾下村委会向上级部门争取资金所用，不予认定。证据6，三被告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对被告湾下村委会、湾下合作社、湾下服务社提交的证据：证据1，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二份文件对其没有约束力。本院认为双方并未将《横村镇招投标工作管理办法（试行）》及《横村镇建设项目管理暂行办法》作为合同内容，该二份文件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证据3，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4，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工程施工协议系配合被告湾下村委会制作台账所需，并未实际履行该合同。本院认为该工程施工协议系被告湾下村委会向政府职能部门报备所需而签订的，故不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8日，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与被告湾下村委会签订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湾下村委会为甲方，桐庐林发园艺场为乙方，甲方作为发包人将横村镇湾下村民族文化长廊及周围绿化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施工内容为除石质长廊暂不做外，其他内容均应完工，工程款总额为121989元，工程完工时间为2011年12月底，竣工后甲方应付总款的70%，余额与长廊一并据实结算，若甲方无能力付款，甲方应按每万元200元的标准计付利息。合同签订后，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即进行了施工。2012年2月，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与被告湾下村委会又签订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湾下村委会为甲方，桐庐林发园艺场为乙方，甲方作为发包人将横村镇湾下村民族文化长廊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长廊造价为116000元，工程完工时间为2012年4月20日，竣工后甲方付总款的90%，余款作为质保金在一年内付清。合同签订后，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再次进行了施工。在施工的过程中，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陆续提供了涉案工程的结算（决算）单，被告湾下村委会于2011年12月8日、2012年6月18日、10月22日、10月26日、12月29日分别就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款予以确认，确认后的工程款合计为330346元，但被告湾下村委会就涉案工程未组织竣工验收。2013年6月、2014年1月29日、2015年2月17日，被告湾下村委会分别支付工程款122500元、10000元、10000元。2015年9月14日，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就涉案工程款纠纷向本院提起诉讼，后因未缴纳诉讼费用按自动撤诉处理。
另查明，2012年5月31日，桐庐县凤川镇林发园艺场更名为桐庐林发园艺场，经营范围为种植、销售苗木，园林绿化。横村镇湾下村民族文化长廊及周围绿化工程在招投标过程中，明确投标人应取得城市园林绿化三级企业资质。
庭审中，双方对以下事实无争议：经招投标，涉案工程原由桐庐锡全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中标，该公司中标后未能履行施工义务，被告湾下村委会已致函桐庐锡全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函称涉案工程项目转由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承包；涉案工程已经竣工；被告湾下村委会已使用横村镇湾下村民族文化长廊及周围绿化工程。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规定，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城市园林绿化企业资质等级标准》，建筑企业应当在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因此，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承包涉案工程应具有城市园林绿化三级（含）以上企业资质，在其签订涉案合同未拥有相应企业资质的情况下，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认定2011年12月8日、2012年2月的二份合同为无效合同。前述司法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因此，涉案二份合同虽属无效合同，涉案工程亦未经竣工验收，但被告湾下村委会已擅自使用，且被告湾下村委会对涉案工程的工程质量也未提出异议，故涉案工程应视为竣工验收合格。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及完工后，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与被告湾下村委会就实际施工工程量、金额予以确认，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的规定精神，被告湾下村委会应支付经双方确认后的工程款330346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42500元，尚应支付工程款187846元。由于审计系由专设机关依照法律对国家各级政府及金融机构、企业事业组织的重大项目和财务收支进行事前和事后的审查的独立性经济监督活动，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将审计作为支付工程款的要件，故对三被告关于涉案工程未经审计不应支付工程款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与被告湾下村委会在签订前述的二份合同时明知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并无承包涉案工程所应拥有的相关资质，原、被告对二份合同无效的结果均有过错。综合本案实际，被告湾下村委会对尚应支付的工程款187846元承担给付责任，而对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利息损失，由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自行承担，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按照村民委员会与经济合作社的职能分工，结合村集体的资产、资金实际上由经济合作社管理的情形，湾下合作社也为本案适格主体，应当共同承担责任。至于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主张被告湾下服务社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请求，因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条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桐庐县横村镇湾下畲族村民委员会、桐庐县横村镇湾下畲族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尚应支付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工程款18784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或者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者支付迟延履行金。
案件受理费7010元，保全费2420元，由原告桐庐林发园艺场负担3915元，被告桐庐县横村镇湾下畲族村民委员会负担551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7010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开户行：工商银行杭州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68），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陈秋亮
代理审判员 王 杰
人民陪审员 郭明辉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抗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条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
第十四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
（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
（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
（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