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24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德根,男，1978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委托代理人：朱庆升，广东普罗米修（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应明哲（YINGMING-CHE），男，1957年12月26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委托代理人：张丁，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浩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村东环路110号210房，组织机构代码74595481—0。法定代表人：段德根，经理。上诉人段德根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三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应明哲在原审诉称：2010年，段德根因广州浩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德公司）资金紧张向应明哲借款人民币6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011年11月3日三方经结算至2011年11月30日，段德根、浩德公司返还原告本息821570元，并重新约定以此作为借款本金的数额，借款月息3%，同时由浩德公司开具期票一张为段德根归还应明哲本息提供连带担保。因段德根、浩德公司在2011年11月30日未能偿还应明哲，经三方协商，将借款本息延续至2013年12月31日返还本息。在合同到期后，段德根、浩德公司拒不履行归还本息。请求判令：1.段德根偿还应明哲借款本金821570元及自2011年12月1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利息，直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浩德公司对段德根应当偿还应明哲的借款本息数额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段德根、浩德公司在原审共同答辩称：一、本案已过了诉讼时效。二、应明哲与段德根、浩德公司双方案件比较多，之前已有判决是针对本案的其中10万元进行处理，并且该判决已生效，该10万元与本案是混同的。余下的50万元应明哲没有支付给段德根、浩德公司。根据（2013）穗天法民三初字第21号判决书，该案已再审且被撤销原来的判决，浩德公司与应明哲实际控制的广州东毅摩托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毅公司）有一个案件已被判决生效并在执行的过程中，段德根、浩德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很多款项混同，除非应明哲提供证据证明支付给段德根、浩德公司的款项中超过850万元之外，否则该些款项即被视为应明哲及东毅公司支付给段德根、浩德公司的工程款。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1月3日，段德根（借款人、甲方）与应明哲（贷款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于2010年向贷款人借款两笔，共计60万元，因借款人资金原因，至今未能归还本息。经双方结算至2011年11月30日止共计本息821570元。现经双方协议，签署本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人民币821570元整（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甲方开立2011年11月30日期票一张，签署后借款方即视为已收到全部款项，本支票作为本借款合同附件；借款利息按每月3%计算，按月计息；借款期限，本合同签署日起一个月，2011年11月30日止；违约责任，如果借款人不能如期还款，则借款人按借款金额每天万分之六支付违约金；本合同一式二份，自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双方各执一份，具同等法律效力。合同借款人、贷款人处分别有段德根、应明哲的签名并盖指膜。此外，该《借款合同》条款与借款人、贷款人签名之间的空白处另补充写有“因借款（甲方）资金原因，借款延至2013年12月31日，其余不变。2012/1/5。”字样手写内容。段德根对补充手写内容之外的借款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借款合同所涉及的2010年所借的两笔款项中其中一笔10万元已经在之前的生效判决中处理过，剩余的50万元应明哲未曾支付，并认为补充手写内容未与其协商同意，系应明哲为达到诉讼时效的目的私自所加的。应明哲认为合同一式二份，上述补充手写内容在双方所执的合同中均有。经释明，段德根未能提供所持有的另一份借款合同，但提出申请对上述补充手写内容的书写时间作鉴定。应明哲提供了中国工商银行支票一张，载明：出票日期2011年12月1日，金额人民币82万元，收款人应明哲，出票人签章处有“广州浩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段德根”的印章。应明哲提交了上述支票的复印件，其中在有段德根签字及盖指模的支票复印件空白处写有“借款人支付820000元支票一张现金1570元”，在有应明哲签字及盖指膜的支票复印件空白处写有“收到以上正本支票一张”。段德根对有其签字的支票复印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应明哲所持支票复印件中所写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应明哲当庭称浩德公司开具的还款支票系对段德根的债务提供担保，主张浩德公司对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查明，浩德公司为自然人投资的有限公司，股东为段德根和段德龙，其中段德根占公司出资比例90%，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东毅公司曾于2013年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浩德公司偿还其欠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原审法院以（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627号立案审理，在该案中，东毅公司提交了2010年5月11日浩德公司出具金额为10万元的收据一份，浩德公司否认了双方存在借贷事实，称涉案款项系双方之间的业务往来款，并称应明哲为东毅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14日作出民事判决，认定该笔款项性质应为借款，判令浩德公司向东毅公司偿还借款10万元，并驳回东毅公司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浩德公司另于2011年向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东毅公司支付工程款450万元及损失。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以（2011）穗萝法民三初字第458号立案审理。应明哲（陈明泽）于同年11月28日到庭参加诉讼，陈述同意浩德公司所主张的已付工程款850万元的具体时间及金额，后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于同年12月9日作出一审判决，判决东毅公司支付工程款450万元，驳回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作出的（2013）穗天法民三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段德根曾向应明哲借款300万元作为工程专用款，后该债权转让给案外人王小芳，因段德根未能按时还款，王小芳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浩德公司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其利息。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5日作出一审判决，判令浩德公司向王小芳偿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浩德公司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0日作出（2014）穗中法民申字第181号民事裁定，对该案进行提审。后该院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2015）穗中法审监民再字第23号民事判决，认为鉴于应明哲作为该案所涉300万元的债权人以及东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双重身份，对其在（2011）穗萝法民三初字第458号案中的陈述，浩德公司据此再审主张该300万元已作为已付工程款850万元在（2011）穗萝法民三初字第458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计清，理由成立，遂判决撤销原审法院（2013）穗天法民三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驳回王小芳的诉讼请求。王小芳不服上述再审判决，向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审查后于2016年3月31日作出《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决定不支持王小芳的监督申请。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涉台民商事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有关规定，应参照涉外案件进行审理。双方在庭审中均表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应明哲提交的借款合同中补充条款载明其享有的债权于2013年12月31日到期，段德根、浩德公司对该补充条款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该借款合同已明确载明合同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应明哲称段德根所持借款合同亦有相同的补充条款，段德根并未否认该说法，亦未在原审法院给定的期限内提供其所持合同，应视为段德根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对其不利的证据，其申请作书写时间鉴定亦无必要，原审法院据此推定该补充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到期日的次日开始计算，即2014年1月1日起算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31日受理此案，故应明哲所享有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段德根、浩德公司的抗辩不能成立。关于应明哲主张段德根、浩德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21570元及相应利息能否成立的问题。借款合同中所涉款项系基于双方之前的借贷关系产生的。借款合同中，双方一致认可应明哲于2010年分两笔共借给段德根60万元，但段德根称其中的10万元已在生效判决中处理过并否认应明哲已实际支付剩余的50万元。在原审法院作出的（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627号生效判决中，虽涉案借款10万元亦发生在2010年，但浩德公司辩称该笔款项系双方业务往来款，不属借款性质，亦未抗辩称双方已就上述借款达成了新的合意，故该案中的款项10万元显然并非本案所涉款项。对于段德根称剩余的50万元没有实际支付的抗辩，涉案借款合同于2011年11月3日签订，段德根在签订该借款合同时并未对应明哲未实际支付提出异议，而以60万元为本金结算利息，并以上述本金及利息作为本案借款合同本金。结合段德根出具的支票金额、收款人名称及支票复印件所载内容均与本案所涉借款金额、应明哲姓名及款项性质一致，可推定段德根对应明哲出借款项事实的认可。虽然应明哲系东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东毅公司与浩德公司存在相关债权纠纷，但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本案所涉借款与（2011）穗萝法民三初字第458号、（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627号、（2013）穗天法民三初字第21号等案件所涉款项重复、混同，段德根、浩德公司抗辩缺乏证据支持，对此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由于应明哲当庭承认段德根已通过现金方式偿还1570元，故原审法院认定段德根尚需偿还应明哲余款820000元，对于超出金额部分，不予支持。应明哲主张段德根自2011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有理，依法予以支持。涉案借款合同系由应明哲与段德根共同签订，虽应明哲出示的支票上有浩德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但该行为不构成对涉案债务的连带保证，应明哲主张浩德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段德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应明哲（YINGMING-CHE）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82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1年12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二、驳回原告应明哲（YINGMING-CHE）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015元，由原告应明哲（YINGMING-CHE）负担50元，被告段德根负担11965元。上诉人段德根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应明哲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借款合同的补充条款内容并非段德根书写，未经过段德根确认，系应明哲为达到延长诉讼时效的目的自行添加，与实际交易习惯明显不符。段德根一审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而一审法院并未采纳。段德根再次请求二审法院进行鉴定，并依法追究应明哲作伪证的法律责任。二、应明哲至今没有提交涉案款项的支付凭证，原审法院仅凭借款合同推定段德根对借款事实的确认，与实际情况不符。双方的款项往来较多，至今应明哲尚欠浩德公司工程款450万元及利息。应明哲故意回避其所支付款项与（2011）穗萝法民三初字第458号案件的款项重复以达到诉讼目的。在应明哲提出证据证明东毅公司、应明哲支付段德根、浩德公司的款项超过（2011）穗萝法民三初字第458号案确定的850万元部分，才能作为应明哲的其他出借款项，而应明哲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三、原审认定应明哲当庭承认已现金偿还1570元属认定错误。双方的借款关系不存在，无需偿还借款。四、（2013）穗天法民三初字第21号案说明应明哲为了达到对抗（2011）穗萝法民三初字第458号案的执行，虚构事实，本案中应明哲故伎重演。据此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应明哲的全部请求事项，由应明哲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被上诉人应明哲答辩认为：一、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借款合同补充条款载明“借款延至2013年12月31日”，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1月1日起算两年，法院2015年12月31日受理本案，应明哲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段德根主张上述内容是应明哲自行添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段德根并未否认其持有的借款合同中有相同的补充条款，也未在法院指定期限内提供其所持合同。二、债权金额明确。借款合同是对双方之前未归还的借款本息的结算确认合同，双方确认段德根已实际收到2010年的两笔借款60万元。段德根将与本案无关的款项扯进本案，妄图达到其逃避债务的目的。请求驳回段德根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浩德公司陈述意见为：同意段德根的上诉意见。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均确认：1、《借款合同》中的821570元包含本金60万元及利息；2、段德根已按《借款合同》约定开立期票，即一审中应明哲提供的支票；该支票没有兑现。段德根表示其不能提交无手写内容的《借款合同》，因为遗失该合同。应明哲还称：出借时间在2010年，具体时间不清楚；821570元中的利息是否按每月3%计算不清楚。本院认为，因应明哲为台湾地区居民，本案属于涉台商事纠纷，参照涉外案件处理。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法律审理本案符合我国关于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的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应明哲的起诉有无超过诉讼时效，段德根对《借款合同》上“借款延至2013年12月31日”的手写内容有异议，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是，在双方均持有《借款合同》的情况下，段德根未能提交无上述手写内容的《借款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六条规定，段德根认为上述内容是应明哲自行添加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认定上述内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明哲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正确，应予维持。段德根认为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没有依据，不予支持。段德根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关于应明哲出借款项的情况，虽然应明哲未能提交付款凭证，但《借款合同》签订于2011年，涉案借款发生在2010年，如应明哲未能实际出借款项，则段德根不会在《借款合同》上确认其欠款的事实并承诺还本付息，因此，段德根否认其收到借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合同写明至2011年11月30日止共计本息821570元，其中60万元为本金，其余为利息，现应明哲请求段德根返还821570元及其自2011年12月1日起计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段德根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60万元与以最初借款本金6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故对应明哲的诉讼请求超过按上述方法计算的数额，本院不予支持。因应明哲对于具体出借时间和利息是否按每月3%计算均不清楚，《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月息3%也未明确是此前的计息标准还是之后的计息标准，故无法从本息合计821570元计算出60万元的实际出借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应明哲应承担举证责任，而应明哲未能就此举证，应承担不利后果，故本院认定60万元的出借时间为2010年12月31日，并以60万元为基数、从该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原审对此处理错误，应予更正。关于本案款项与其他案件之间的关系，（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627号、（2011）穗萝法民三初字第458号案的案件当事人为东毅公司和浩德公司，（2013）穗天法民三初字第21号案的当事人为浩德公司和王小芳，均与本案诉讼主体不同，段德根也无证据证明本案款项与上述案件所涉款项存在重复之处，故其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三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三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段德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应明哲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6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600000元为基数、从2010年12月3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2015元，由应明哲负担3240元，段德根负担8775元；二审受理费11965元，由应明哲负担3227元，段德根负担87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军梅审判员  张 宾审判员  潘志刚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罗淑仪戴凯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