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0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路发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北房镇宰相庄村西1500米（原北房镇敬老院）。
法定代表人：胡久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玉飞，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凤琴，女，1949年12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秀，北京陆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普田物流有限公司怀柔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高各庄村328号2幢1层01。
负责人：韩春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辰，女，1989年5月7日出生，北京普田物流有限公司怀柔分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昌平区。
上诉人北京路发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路发运输公司）与上诉人李凤琴、原审第三人北京普田物流有限公司怀柔分公司（以下简称普田物流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6民初7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路发运输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路发运输公司作为用工单位不应承担赵前利的工伤保险责任及与赵前利在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11月15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的事实是路发运输公司与普田物流公司系合作关系，普田物流公司根据其汽车的销售情况，按照客户的需求将成品车运送到客户指定地点，同时将运送汽车的任务发送给路发运输公司，路发运输公司根据普田物流公司的销售情况以及运送的地点将所要运输的车辆承包给了案外人胡海彪，并且签订相应的运输合同（商品车驾送运输合同（单趟）），胡海彪将组织相关的劳务人员将车送达指定地点，至于胡海彪怎么支付给劳务者费用，路发运输公司完全不知情。（1）基于上述事实，路发运输公司认为，路发运输公司与胡海彪之间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双方签订了合法有效的单趟运输合同。而路发运输公司与胡海彪之间是否产生民法上的合同关系完全是根据普田物流公司是否有车辆需要运输，如普田物流公司有车辆运输，路发运输公司再与胡海彪之间形成民事法律关系，签订相应的单趟劳务合同，如普田物流公司没有车辆运输，则路发运输公司与胡海彪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可以认定路发运输公司在与胡海彪签订合同时系完全自愿的行为没有法律上无效的情形，因此路发运输公司与胡海彪所签订的合同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系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关系，应受法律保护。（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路发运输公司认为，该案在审理过程中路发运输公司与李凤琴之间所争议的焦点为，路发运输公司与李凤琴之子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而并没有要求一审法院审理李凤琴之子是否属于工伤及工伤最终的承担主体问题，而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明确了作为用人单位的路发运输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赵前利的工伤保险责任，路发运输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错误，而李凤琴之子是否属于工伤以及工伤最终承担的主体必须要经过劳动仲裁前置，法院才能审理的案件，本案中赵前利是否是工伤，作为李凤琴均没有向相关部门提起该仲裁，而一审法院在没有仲裁前置的情况下，擅自作出不利于路发运输公司的结论，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为维护路发运输公司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
李凤琴辩称，不同意路发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李凤琴之子与路发运输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李凤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凤琴之子赵前利在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11月15日期间与路发运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及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路发运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路发运输公司将货车运输业务承包给了胡海彪，由胡海彪出面雇佣赵前利驾驶路发运输公司所承运的车辆，赵前利并不直接受路发运输公司的劳动管理，双方之间并未建立事实劳动关系，无事实及证据。从事实角度：1.死者赵前利在为运输合同承包人路发运输公司运送商品车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这一点有路发运输公司与普田物流公司的合同、交接单等证据证实。路发运输公司虽不认可赵前利系其雇佣，但并未否认赵前利驾驶其车的合法性，且认定赵前利家属一定会起诉路发运输公司，显然预见了自己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的法律责任。2.京怀劳人仲字（2017）第1100号仲裁案件卷宗证据及笔录证实，作为路发运输公司的上游单位普田物流公司在应诉答辩时明确认定赵前利是路发运输公司雇佣的人员，从路发运输公司与普田物流公司均认可的双方签订的运输合同来看，路发运输公司的司机需经普田物流公司认可并备案，从这点可以认定，赵前利是路发运输公司的员工毋庸置疑。从证据角度：1.路发运输公司提交的商品车驾送运输合同及安全协议、支出凭单及记账凭证真实性均无法核实且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规避用人风险的行为，其与胡海彪之间非承包或劳务关系而是事实劳动关系。类似案例已有生效判决确认。（附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3民终14176号民事判决书）2.微信记录与本案无关联性，无证明力。3.电话录音，虽然胡海彪表示赵前利是他找来干活的，但胡海彪并未出庭，未说明找来后为谁干活，也未进一步提供胡海彪或路发与赵前利存在何种法律关系的书面或口头的协议或说明。反而可以证明赵前利是为路发运输公司送车时死亡这一事实。二、一审适用法律有误。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不单单是劳动者或作为劳动者的死者家属的举证责任。从相关规定角度：1.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解答》第2条，发包人将业务发包给有用人主体资格的用人单位，从事该发包业务的劳动者与上述主体发生争议的，应当认定劳动者与承包的有用人主体资格的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但发包单位与劳动者存在劳动关系的除外。本案中第三人普田物流公司将业务发包给路发运输公司，赵前利作为运输人员，在运输商品车途中因交通事故死亡，应认定赵前利与路发运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根据《北京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研讨会会议纪要》劳动关系的确认上，要考虑的因素包括：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工作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李凤琴之子赵前利与路发运输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从以上要素衡量赵前利具有适格的劳动者身份，路发运输公司经营普通货运业务，赵前利提供的是有偿的劳动，按路发运输公司及第三人普田物流公司的安排运送商品车，将车辆送给路发运输公司及普田物流公司指定的经销商。特点完全符合上述三要素。另，一审提起的诉讼请求的原告是路发运输公司，其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否则要承担败诉后果。作为已经死亡的劳动者的家属，年迈的母亲，自己的儿子死在了工作岗位上，而且死者对自己的死亡没有任何过错，仅仅因为不掌握儿子与单位之间是否签订劳动合同，就要承担如此严重的法律后果，想来也不是立法者的本意。综上，李凤琴认为，路发运输公司与李凤琴之子赵前利的劳动关系成立。为了维护李凤琴的合法权益，特诉至中院，望判如所请。
路发运输公司辩称，不同意李凤琴的上诉请求，赵前利不是路发运输公司职工，不受路发运输公司管理，对于一审判决不存在劳动关系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违反了处分原则。
普田物流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仅提交书面意见称：一、本案中普田物流公司作为第三人与路发运输公司系承运关系，与二审李凤琴之子赵前利不存在法律关系。普田物流公司接到上游客户的发车计划后，将其运输业务转交给路发运输公司，由路发运输公司完成双方签订的运输合同中约定的承运人义务。对于李凤琴的上诉理由：普田物流公司对路发运输公司的运输工人使用有话语权，路发运输公司的司机需经普田物流公司认可并备案，普田物流公司持否认。在物流运输行业中，托运方对承运方的管理并未延伸至对其雇佣司机的管理，托运方对承运方的管理只限于对于运力组织、运输质量、发运失效等方面。事实上，对于路发运输公司所雇佣的承运司机，也不需经过普田物流公司认可并备案。鉴于上述事实，普田物流公司的答辩意见与仲裁及一审意见一致。
路发运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路发运输公司与李凤琴之子赵前利在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11月15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5日，李凤琴之子赵前利在运送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发动机号为89761097的轻型普通货车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该车辆系由普田物流公司交由路发运输公司承运。李凤琴曾于2017年7月25日至北京市怀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怀柔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赵前利与路发运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怀柔仲裁委于2017年9月13日作出京怀劳人仲字【2017】第1268号裁决书，裁决确认李凤琴之子赵前利在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11月15日期间与路发运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路发运输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路发运输公司主张将涉案车辆承包给案外人胡海彪运输，赵前利主动找到胡海彪要求运输车辆，路发运输公司与赵前利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就此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1、路发运输公司与胡海彪于2016年11月12日签订的《商品车驾送运输合同》（单趟）及《安全协议》，证明路发运输公司与案外人胡海彪之间签订了劳务合同，双方之间是平等的民事主体，与赵前利没有任何劳动关系。2、支出凭证，证明路发运输公司自2016年至2017年已经将全部劳务费支付给案外人胡海彪，胡海彪与路发运输公司之间是民事法律关系。3、路发运输公司员工张淑伟与胡海彪在2017年6月26日的通话录音，证明胡海彪认可赵前利与路发运输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是赵前利主动找到胡海彪要求送车辆。4、微信转账凭证，上显示2016年4月至11月期间向收款方“星空”先后转账几百元到一千元不等，证明胡海彪通过微信转账的形式，已经支付给赵前利劳务费，赵前利与路发运输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经质证，李凤琴提出路发运输公司与普田物流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不允许将运输业务外包，微信转账记录不能证明交易双方是何人，没有说是什么钱，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不认可。李凤琴主张其子赵前利与路发运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于2016年6月1日入职从事货运司机的工作，并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1、普田物流公司（甲方）与路发运输公司（乙方）于2016年8月27日签订的《商品车运输合同》及内部网页件，证明普田物流公司委托路发运输公司运输北京密云发往全国各地的奥铃、欧马可、拓陆者等品牌商品车，赵前利驾驶的车辆是由路发运输公司承运的车辆之一，其中《商品车运输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乙方不得将所承运的业务外包给其他单位或个人运作。经质证，路发运输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称路发运输公司已经将商品车辆承包给胡海彪运输，将劳务费全部给胡海彪，具体胡海彪怎么运输路发运输公司不管。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之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路发运输公司将货车运送业务承包给了胡海彪，由胡海彪出面雇佣赵前利驾驶路发运输公司所承运的车辆，即赵前利并不直接受路发运输公司的劳动管理，双方之间并未建立事实劳动关系。但路发运输公司在明知胡海彪没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情形下，仍将其主营业务承包给胡海彪，系规避本应由其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的行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条，路发运输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应承担赵前利的工伤保险责任。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李凤琴之子赵前利在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至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期间与北京路发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北京福田智科物流有限公司怀柔分公司于2017年12月18日其名称变更为北京普田物流有限公司怀柔分公司。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路发运输公司将货车运送业务承包给了胡海彪，由胡海彪出面雇佣赵前利驾驶路发运输公司所承运的车辆，即赵前利并不直接受路发运输公司的劳动管理，双方之间并未建立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确认路发运输公司与赵前利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维持。路发运输公司在明知胡海彪没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情形下，仍将其主营业务承包给胡海彪，系规避本应由其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的行为，李凤琴可另行向路发运输公司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路发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由李凤琴负担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 瑞
审 判 员 龚勇超
代理审判员 胡 婧
二〇一八年三月一日
法官 助理 李思巧
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