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31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天津启源钢管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西三道158号5号楼1002。
法定代表人：齐根启，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泽，北京市紫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北京物资装备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林河大街13号1幢2层A西2001室。
负责人：周清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华，北京市融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天津厦翔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南港工业区）中区轻一街以南，纺四路以西轻纺大厦142室（集中办公区）。
法定代表人：ＸＸ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恩泽，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天津厦翔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轻纺经济区上高路8号（集中办公区）。
法定代表人：ＸＸ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恩泽，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启源钢管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启源）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北京物资装备分公司（原名中国石油天然气运输公司北京物资装备分公司，以下简称北京物装）、天津厦翔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翔集团）、天津厦翔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翔投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37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津启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泽，被上诉人北京物装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华，厦翔集团、厦翔投资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恩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启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一、二、四项，改判支持其一审反诉请求，驳回北京物装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由厦翔投资负担案件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将天津启源、北京物装、厦翔集团、厦翔投资四方于2013年11月20日签订的《房屋抵债协议》割裂，仅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错误；2、一审判决认为天津启源一审主张债权尚未完成不能成立，但一审判决对债权何时转让完成这一基本事实未进行任何认定。实际上，根据四方协议，债权转让尚未完成；3、一审判决认定天津启源逾期支付转让款，构成违约，北京物装有权要求天津启源继续履行合同，驳回天津启源一审反诉请求错误，现四方协议和《债权转让协议》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可能，应当予以解除；4、一审法院剥夺了当事人辩论权利，擅自认定北京物装和天津启源就转让款支付方式变更达成一致。同时，该认定严重错误，也未明确双方变更一致的具体内容；5、一审判决超出北京物装的诉讼请求范围；6、一审判决逾期利息损失的起算点没有法律依据；7、一审本诉未依法裁定转为普通程序，且传票记载的开庭时间与庭审笔录时间不一致，该次开庭未合法传唤天津启源；8、一审法院通过裁定对判决主文部分承担责任主体进行了变更，该变更不属于补正笔误。天津启源认为一审法院作出该裁定属于违反法定程序且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变更或补正后的判项，属于以继续履行合同之名变更合同之实，超出了北京物装的诉讼请求范围，且判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的程序亦属不当，因此应撤销；9、一审判决存在其他问题，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天津启源不持异议。
北京物装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厦翔集团、厦翔投资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北京物装向一审法院提起一审诉讼请求：1、天津启源与厦翔集团配合向北京物装支付拖欠的货款3704.701万元及厦翔集团承诺的迟延履行赔付款300万元，共计4004.701万元，并支付从2013年12月30日起至给付欠款之日的银行同期利息，天津启源开具上述金额的承兑汇票，厦翔集团在该承兑汇票上背书；2、厦翔投资承担对该笔欠款的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厦翔集团、厦翔投资、天津启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厦翔集团与北京物装自2012年9月开始合作，签订销售合同8份，累计发生合同货款7299.3965万元。截止2013年6月30日，厦翔集团仍应向北京物装支付货款本金4525.506599万元及厦翔集团承诺的延迟付款赔偿金300万元，北京物装在与厦翔集团协商其他还款方案的过程中，天津启源和厦翔集团的全资子公司厦翔投资有意承接上述债务，于是北京物装与天津启源、厦翔集团、厦翔投资签订了一份《房屋抵债协议》（以下简称四方协议）。约定：北京物装将该债权即人民币4825.506599万元转让给天津启源，2013年12月30日之前天津启源开具承兑汇票，经厦翔集团背书向北京物装支付人民币4825.506599万元，天津启源作为厦翔集团的债权人，承担相应权利义务。同时，厦翔投资自愿将其名下的、尚未取得预售许可证的位于天津市××区××区××园中其指定范围的房产作价转价转让给天津启源，用以偿还该债务。后厦翔集团拒绝在承兑汇票上背书，天津启源与其沟通同意后，2014年5月天津启源直接向我方支付了820.80609万元。但鉴于后期厦翔集团及厦翔投资迟迟不履行相应义务，天津启源也未再向北京物装支付剩余欠款。
厦翔集团一审辩称，1、北京物装的诉状有部分事实不符合，实际上天津启源没有在约定时间开具承兑汇票给厦翔集团，之前也没有，而非厦翔集团拒绝背书；2、不同意支付北京物装第一项诉讼请求的赔付款300万，答应300万的赔付款的前提是债权转让，以房屋抵押，而现在债权转让没有履行，房子也没有抵；3、本案是同一合同，按照合同约定如果没有履行的话，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转让价款的双倍，按照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第八条，北京物装和天津启源应当承担违约责任；4、北京物装主张厦翔集团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应予驳回对厦翔集团的起诉。
厦翔投资一审辩称，一、厦翔投资与北京物装没有买卖合同关系，也没有就北京物装与厦翔集团买卖合同进行保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协议。北京物装无权要求厦翔投资就厦翔集团与北京物装的买卖合同之债承担连带赔偿的责任；二、厦翔投资是基于北京物装将债权（对厦翔集团之债）转让给天津启源才与天津启源、厦翔集团建立四方协议，该条款并没有房屋抵债和买卖不成，北京物装有权要求厦翔投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约定；三、天津启源有北京物装约定的债权转让但并未履行，按照合同第一条约定，天津启源应于2013年12月30日前将债权转让款，以承兑汇票的形式，经厦翔集团背书给北京物装，但在这期间该条款并未履行；四、厦翔投资之所以以房屋抵债，是抵厦翔集团欠天津启源的“转让之债”，既然北京物装与天津启源转让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履行，亦不存在厦翔投资以房抵债的义务也不存在房屋回购的义务；五、北京物装与天津启源是常年的合作方，而820.80609万元并非在合同约定时间内支付的，支付的款项用途没有哪一笔是标注转让款，尤其700万元的转账款项，写明是结算款其他120.80609万元，是由8笔承兑汇票零星组成。该8笔也不排除其与北京物装的其他货款的结算。且基于他们之间的常年业务关系，这些款是业务结算款而不是抵债款，因此该证据要作为债权转让款不能成立；六、北京物装与天津启源串通一气，假借订立合同，想套取厦翔投资的财产，已给厦翔投资造成损失。综上，北京物装的诉求没有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对厦翔投资的诉讼请求。
天津启源一审辩称，一、债权转让因厦翔集团违约而未能完成，厦翔集团的债权人仍是北京物装。由于厦翔集团拒不配合，四方协议第一条未能履行，因此涉案债权尚未交割，即没有转让给天津启源，厦翔集团的债权人仍是北京物装。厦翔集团和厦翔投资在答辩和庭审中也认为债权转让没有完成。二、四方协议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可能；根据天津启源与北京物装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和四方协议，合同目的为：1、使北京物装的年终决算不受影响；2、保障天津启源受让债权后能够得到清偿；3、督促厦翔集团积极筹措资金。而根据厦翔集团拒不配合履行四方协议的表现，北京物装最初起诉要求厦翔集团还款而非继续履行协议，厦翔集团和厦翔投资就本案的答辩，四方协议已缺乏继续履行的基础。同时，四方协议对债权转让的履行方式和顺序作了特别约定，约定了债权转让行为和房屋抵债行为同时履行。而根据天津启源现在已了解的情况，四方协议中的涉案房屋，系改变规划用途擅自建设的房屋，根本不可能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和《房屋所有权证》。因此，厦翔投资不仅未能履行四方协议第四条的约定，保证涉案房屋“房产权利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其他障碍”，而且将来也无法履行四方协议第五条的约定为天津启源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在厦翔投资对此问题不能先予解决的情况下，天津启源对协议各方均享有履行抗辩权。而天津启源的“受让债权后能够得到清偿”的合同目的因厦翔投资的根本性违约行为而无法实现，也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三、由于债权转让没有完成，债权没有交付，北京物装仍是厦翔集团的债权人，其有权依照买卖合同要求厦翔集团支付欠款，至于该行为是否对天津启源违约，属另一个问题。如人民法院判令厦翔集团向北京物装偿还借款，天津启源对此不持异议，但天津启源显然无需承担连带责任。如北京物装坚持要求继续履行四方协议，如前所述，四方协议实际上无法继续履行，因此应当驳回北京物装的诉讼请求。
天津启源向一审法院提出一审反诉请求：1、解除天津启源与北京物装于2013年11月2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2、解除天津启源与北京物装、厦翔集团、厦翔投资于2013年11月20日签订的《房屋抵债协议》；3、判令北京物装返还天津启源向其支付的人民币8208060.9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厦翔投资负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11月，北京物装向天津启源表示，厦翔集团拖欠其货款迟迟未还，影响其决算，希望天津启源提供帮助。2013年11月20日，天津启源与北京物装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同时还与北京物装、厦翔集团、厦翔投资四方签订了《房屋抵债协议》。2013年12月，天津启源着手履行四方协议，但厦翔集团拒绝在承兑汇票上背书。2014年4、5月期间，北京物装要求天津启源直接向其支付债权转让款，天津启源考虑到如两份协议不履行则该款项可转为他用，遂陆续支付了8208060.9元。天津启源认为由于厦翔集团拒不配合，涉案债权并未交割，厦翔集团的债权人仍为北京物装。因厦翔投资根本违约，四方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则天津启源有权解除合同。《债权转让协议》与四方协议系关联协议，解除一方时，另一方应当一并解除，因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因此北京物装应将款项返还给天津启源。
北京物装一审答辩称，不同意天津启源的全部反诉请求。双方对债权转让进行了很长时间的沟通，最后签订了天津启源与北京物装双方的债权转让协议，之后又签订了四方协议。对此四方都是明如的，夏翔投资的房屋具体情况四方也都是明知的，同时天津启源在债权转让的整个过程中能够获得相应的巨额利益，这些约定各方都是在了解基本事实之后自愿签订的，也不违背任何强制性的法律规定，且债权转让也通过签订四方协议的方式通知到了厦翔集团、厦翔投资，协议签订生效后涉及到协议的具体履行，结合本案的事实，天津启源已经实际履行了820余万元的债权转让款，这只是一个金钱的履行义务，不存在履行的不能。四方协议中也可以看出本案合同的根本目的是金钱给付义务，天津启源的合同目的只是通过抵债方式获得应得高额利润，并非转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从根本上说各方的权利义务都是金钱给付义务。因此不同意解除四方协议及附件和债权转让协议。不同意返还820余万元。天津启源只是要求解除合同，已经履行的不存在返还之说。
厦翔集团、厦翔投资一审答辩称，1、同意解除四方协议及债权转让协议。天津启源因自己的行为不履行合同，没有按照四方协议中第一条约定开具4825506.99元的承兑汇票，导致本案债权转让不能实现，不能实现房产转让等。保留追究天津启源违约责任的权利。2、天津启源所述不符合事实，不存在天津启源开具的承兑汇票夏翔公司不予背书的事实。天津启源没有开具承兑汇票，所出示的汇票、转账都不是天津启源开具的，是别人开具的；这些承兑汇票和转账明细没有一个事由是汇款用途，无法体现其性质是债权转让款。北京物装在起诉状中提到，北京物装和天津启源是长期业务关系，因此厦翔集团、厦翔投资认为820余万元是双方往来的其他货款，并非是本案债权转让的款项。涉案房屋的性质是物流地产，是可以销售的，只是必须销售给公司单位，不能销售给个人。天津启源所述的不符合事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9月14日至10月20日，北京物装与厦翔集团签订多份《销售合同》，北京物装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厦翔集团未支付全部货款。
2013年11月20日，北京物装作为转让方（甲方）与天津启源作为受让方（乙方）签署《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与厦翔集团、厦翔投资在业务合作过程中，因厦翔集团长期拖欠货款，致使甲方资金周转困难，并影响甲方年终决算。为帮助甲方解决问题，并出于甲乙双方在长期合作中建立的信任关系，乙方同意拿出一部分款项借给厦翔集团，专门用于厦翔集团向甲方还款。同时，为使乙方向厦翔集团的借款有所保障，甲方同意将向厦翔集团和厦翔投资主张的债权转移给乙方，双方经平等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内容。债权情况及债权转移，参见并按照甲乙双方和厦翔集团、厦翔投资四方签订的房屋抵债协议执行。债权转移后，甲方应全力配合乙方受让债权的实现，乙方受让债权的金额如下:1、根据四方协议中《房屋抵债协议》中第六条的约定，厦翔投资在回购所抵债房产时向天津启源支付的本金和按年利率12%收取的利息。2、根据四方协议中主协议《房屋抵债协议》中第六条的约定，除本金和12%的年利率之外，厦翔集团按3%或6%的年利率向乙方另行承担的利息。3、厦翔集团拖欠甲方货款后承诺支付的违约赔偿金，除已向甲方挂账300万元之外的部分。最后金额以甲方从天津厦翔实际落实的金额为准等。
同日，天津启源作为甲方、北京物装作为乙方、厦翔投资作为丙方、厦翔集团作为丁方签订《房屋抵债协议》（四方协议），约定：根据北京物装、厦翔集团双方2012年11月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截止到2013年6月30日，厦翔集团应向北京物装支付货款本金45255065.99元及截止到2013年6月30日已挂账的延迟付款利息3000000元，共计人民币48255065.99元（以下简称该债权）。为了督促厦翔集团积极采取措施筹措资金，现经本协议四方协商达成以下条款，以备共同遵守。北京物装将该债权即人民币48255065.99元转让给天津启源，2013年12月30日之前天津启源开具承兑汇票，经厦翔集团背书向北京物装支付人民币48255065.99元。上述款项支付给北京物装后，天津启源作为厦翔集团新的债权人，承担原北京物装与厦翔集团的相应权利义务。四方均认可，厦翔投资自愿将其名下的、尚未取得预售许可证的位于天津市××区其指定范围的房产作价转让给天津启源，用以偿还厦翔集团拖欠天津启源的该债权。天津启源同意厦翔投资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2个月内回购上述房产，在回购期内，天津启源不得擅自出售或转让该房产。由于本协议内容对天津启源在回购期内取得上述房产的权益有所限制，因此，厦翔投资回购上述房产时除向天津启源支付房产本金外，还应向天津启源支付房产本金的利息。即如厦翔投资能按期足额回购房屋，则按照房产总额的年利率12%承担，厦翔集团按照房产总额的年利率3%另行承担；如厦翔投资按期不能足额回购房屋，仍按照房产总额的年利率l2%承担，厦翔集团则按照房产总额的年利率6%另行承担。实际金额根据双方另行签订的《房屋回购协议书》确定。具体条款见本协议附件三《房屋回购协议书》。厦翔投资违反本协议第四、五条的,或使天津启源不能实现本协议约定的房产权利，或任何一方导致本协议目的无法实现，以及天津启源违反本协议第六条和《房屋回购协议书》第五条的，应向守约方赔偿房屋抵债总价款双倍的违约金等。与此同时签署的合同附件有：附件一《标的房产位置及相关情况》；附件二《房产转让合同》；附件三《房屋回购协议书》。
一审庭审中，北京物装表示天津启源依据上述四方协议支付了8208060.9元，并提交了天津启源出具的《付款说明》扫描件，载明：天津启源向北京物装账户支付了一笔现汇，共计7000000元，该笔款项为我方替厦翔集团支付的欠款，特此说明。另，北京物装主张天津启源还以承兑汇票形式付款1208060.9元，提交了相关入账凭证。厦翔集团、厦翔投资对上述《付款说明》及入账凭证均不予认可，认为因天津启源与北京物装素有业务往来，不能证明该8208060.9元确系依据四方协议所支付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北京物装依据四方协议提起诉讼，四方协议的内容既包含了北京物装向天津启源转让债权的意思表示，又包含了厦翔投资就厦翔集团的该笔债务向天津启源承担的意思表示。上述意思表示的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经四方确认并达成合意，则北京物装与天津启源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关系、厦翔投资与天津启源之间的债务承担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本案中，各方诉争的主要法律关系是北京物装与天津启源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关系，则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本案中，四方未能就解除四方协议达成协商一致。天津启源以厦翔投资违约，不能转让房屋致使四方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主张解除四方协议，进而解除债权转让协议，其理由不能成立。四方协议中，在四个合同主体之间存在两个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即北京物装与天津启源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关系、厦翔投资与天津启源之间的债务承担合同关系。厦翔投资并非债权转让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就其与天津启源之间的合同关系，厦翔投资是否存在违约情形，是否导致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均不能影响四方协议中北京物装与天津启源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的履行。
天津启源主张债权转让尚未完成，债权人仍为北京物装，其主张不能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北京物装与天津启源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关系已经成立并生效，并已通知债务人厦翔集团，对债务人发生效力。则天津启源应依照约定向北京物装履行支付转让款的合同义务。天津启源作为违约一方，以转让款尚未支付完成为由主张债权转让尚未完成，债权人仍为北京物装，实为擅自解除合同，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天津启源要求返还已支付的转让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北京物装与天津启源之间单独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已由四方协议全部覆盖并细化，因此，债权转让协议与四方协议中北京物装与天津启源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关系为同一法律关系。对于天津启源要求解除《债权转让协议》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天津启源逾期支付转让款，构成违约，则北京物装有权要求天津启源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转让款，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对北京物装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在实际履行中，天津启源采用了其他公司开具的承兑汇票及转账方式付款，北京物装予以接受，可以认定双方就转让款的支付方式变更达成一致，北京物装坚持要求天津启源采用开具承兑汇票方式付款，缺乏相应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鉴于剩余转让款的支付尚未发生，是否采用天津启源开具承兑汇票方式尚未明确，北京物装要求厦翔集团予以背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厦翔集团主张300万元迟延利息的支付有前提，与四方协议的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四方协议中并未约定厦翔投资就转让款的支付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北京物装的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天津启源钢管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北京物资装备分公司转让款40047005.09元；二、天津启源钢管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北京物资装备分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40047005.09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北京物资装备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天津启源钢管销售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中国石油天然气运输公司北京物资装备分公司于2018年1月15日名称变更为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北京物资装备分公司。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四方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各方应按约定履行。依协议内容，北京物装与天津启源之间形成债权转让合同关系、厦翔投资与天津启源之间形成债务承担合同关系。对于天津启源以厦翔投资违约，不能转让房屋致使四方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要求解除四方协议、债权转让协议及返还已支付的转让款的请求，因四方未就解除四方协议协商一致，且厦翔投资并非债权转让合同的相对方，其与天津启源之间的合同关系，不能影响四方协议中北京物装与天津启源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的履行。另外，北京物装与天津启源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关系已成立并生效，且已通知债务人厦翔集团，故天津启源应依约定向北京物装履行转让款的给付义务。本院对天津启源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因天津启源逾期支付转让款，已构成违约，北京物装有权要求天津启源继续履行合同，给付剩余转让款及逾期付款的利息。因在履行过程中，天津启源采用了其他公司开具的承兑汇票及转账方式付款，北京物装予以接受，可以认定双方就转让款的给付方式进行了变更，一审法院的判决处理结果，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相关法律规定；对于天津启源主张一审法院在审理中违反法定程序一节，因根据一审判决的本院认为部分，明确表明是由天津启源承担给付责任，故判决主文中的错误，应认定为笔误。一审法院以裁定方式进行补正，并无不当。而庭审笔录中对审判人员的记录笔误，并不属于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对于天津启源主张未裁定变更为普通程序、传票记载时间与开庭时间不一致的情形，因在一审庭审中，天津启源对变更为普通程序并未提出异议，而传票时间记载有误，亦未影响到天津启源在一审诉讼中权利的行使。据此，对天津启源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天津启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663元，由天津启源钢管销售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绍勇
审 判 员 王 朔
代理审判员 张 羽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 助理 黄 璐
书 记 员 武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