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吉01行赔终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屈洪伟，住所地吉林省农安县。
委托代理人丁法荣，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宽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地址长春市宽城区北亚泰大街2678号。
法定代表人林超，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甲男。
委托代理人贾文宇，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宽城区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局（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住址长春市宽城区北人民大街3366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美，局长。
委托代理人任舒蔚。
委托代理人邢冬梅，律师。
上诉人屈洪伟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宽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宽城住建局）、长春市宽城区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局（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宽城环卫局）土地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日作出的（2018）吉0103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屈洪伟系吉林省农安县合隆镇农户，自1999年起租用长春市宽城区兴业街道上台村（原宽城区团山村）铁大棚种植蔬菜，每年向上台村缴纳租金。2013年1月17日，宽城住建局、宽城环卫局在未经国土资源部门作出行政决定的情况下，依据长春市人民政府长府通告（2007）7号《关于查处违法用地行为的通告》，以屈洪伟违法用地为由，将原告位于宽城区利国街地块上的无照房屋拆除，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13日以（2015）宽行初字第13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宽城住建局、宽城环卫局对屈洪伟的地上物进行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015年8月10日，屈洪伟通过圆通快递的方式，将赔偿申请书邮寄给二被告，宽城住建局、宽城环卫局拒绝签收，2015年11月24日，屈洪伟再次通过快递申请赔偿，11月27日，文件退回。屈洪伟诉至法院。本案审理过程中，屈洪伟提出评估申请，要求对其被拆除地上物进行评估，经过委托评估单位进行评估，评估单位认为，因地上物被拆除，告知屈洪伟无法评估。宽城住建局、宽城环卫局拆除屈洪伟地上物之前，经过长春建工工程勘测有限公司测绘，确定需要拆除的地上物包括：无照房屋82.4平方米，简房（工作间）20平方米。庭审中屈洪伟承认租赁村上大棚架子的事实，大棚补偿款已经补偿给上台村。
原审法院认为，（2015）宽行初字第1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宽城住建局、宽城环卫局对屈洪伟的地上物进行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屈洪伟要求的行政赔偿请求应予以支持。关于屈洪伟提出要求在长春主流媒体上发布声明，就2013年1月7日对地上物进行强制拆除违法行为向屈洪伟道歉的请求，因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不予支持；屈洪伟提出的赔偿上访费用、精神损失费、生活过渡费、租房费的请求，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不予保护。屈洪伟提出的大棚生产经营的损失，因拆除时间为1月份，屈洪伟提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大棚内种植了农作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对直接损失予以保护的规定，对屈洪伟该请求不予支持。屈洪伟提出的大棚安置补偿请求，鉴于大棚的所有权属于上台村，且上台村已经实际获得大棚补偿款，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屈洪伟提出的狗舍、鸽子棚及果树的诉讼请求，没有证据证明，不予保护。屈洪伟提出的宅基地损失，不属本案审查范围，不予支持。对屈洪伟提出的浮房的赔偿请求，因浮房已经被拆除，屈洪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面积，故面积应以测绘面积为准。屈洪伟提出的厕所，水井的请求，尽管测绘报告中没有标注有厕所、水井，但是属于基本的生产生活需要，故应予以保护，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应认定为厕所一处、大棚生产水井两眼。赔偿标准依据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政府文件长宽府发（2007）29号文件计算补偿标准较为客观合理，即浮房价值损失46968元，简房（参照温室工作间）8500元，厕所一处赔偿150元，大棚生产水井两眼赔偿4000元。屈洪伟提出其他生产生活物品损失的请求，虽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但是属于拆除过程中造成的合理损失因无法计算数量及价值，可酌情保护30000元。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判决：宽城住建局、宽城环卫局于判决生效后赔偿屈洪伟浮房损失46968元、简房8500元，厕所150元，大棚生产水井两眼4000元、生产生活物品损失30000元；驳回屈洪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屈洪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由于二被上诉人违反法定程序强制拆除上诉人的地上物，且在拆除过程中未对上诉人的房屋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造册导致上诉人的地上物及物品灭失，无法举证，故举证责任应当由被告承担。上诉人提交了要求赔偿的明细，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上诉人的赔偿要求不合理或不存在，而被上诉人没能提供相应证据，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显然违法。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按照征收的有关法律规定或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案例计算赔偿标准，而原审判决仅依据长春市宽城区政府自己制定的（2007）29号文件作为赔偿数额计算的标准属适用法律错误。（2007）29号文件不具有法律、法规的效力，且出台时间距2013年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超过了5年，适用该文件规定的补偿标准明显对上诉人不公平。本案涉案的土地为集体土地，应当适用《长春市集体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的标准以被强拆时间为赔偿时点计算赔偿数额。如按二被上诉人所述本案为国有土地，也应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标准计算。三、原审法院计算的赔偿数额错误。（一）原审法院以拆除时为1月份，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大棚、温室内种植农作物为由驳回此项请求错误。上诉人的大棚和温室是四季生产农作物的设施，即使在1月份仍可进行生产。（二）原审判决将上诉人126平方米和20平方米的房屋认定为浮房及简房按照浮房标准进行补偿属认定错误。案涉房屋是上诉人唯一住房，是上台村统一建设，建设时间为1990年3月31日以前，参照《长春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范围内未经登记建筑调查、认定和处理办法》的规定，应当参照合法建筑进行补偿。（三）原审判决未支持租方费用错误。上诉人被强拆的房屋是唯一住房，且未安置过渡房屋，上诉人实际发生的租房费用是直接损失，应当予以保护。（四）上诉人的房屋面积为126平方米，原审判决认定为82.4平方米错误。原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测绘报告进行认定，而该测绘机构的选定程序违法，且测绘时未与上诉人确认现场，报告也未向上诉人送达，故该报告不应予以采信。（五）大棚损失未予保护错误。上诉人的大棚面积为1000平方米，支付给上台村的大棚款应当支付给上诉人人。（六）原审判决酌情保护的生产生活物品未门详述明细，属事实不清，且保护数额过低。上诉人提供了生产生活物品明细表，金额远超3万元，原审法院应当予以客观认定。四、原审判决未经评估即认定赔偿数额程序违法。上诉人的地上物应当按照拆除时的时点市场价值进行赔偿，确认市场价值的依据应当是评估报告，而原审法院以无法评估为由依据（2007）29号文件计算赔偿数额程序违法。五、原审判决关于土地已被实际占用，无法恢复原状的认定是错误的。案涉土地是上诉人依法享有的承包权的土地，被上诉人的征地行为没有履行合法程序，其征地行为违法，上诉人正在提起行政诉讼确认该征用土地行为的违法，故原审法院在效力未定的情况下，认定无法恢复原状的说法不能成立。六、原审判决未支持营业损失及上访费用错误。虽上诉人不能提供相关证据，但上诉人案件被列为国家信访局督办案件是实际发生的事实，原审法院应当酌情做出补偿。七、原审判决未支持道歉请求对上诉人不公平。被上诉人的违法拆除行为造成上诉人的巨大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失，虽对侵犯财产权没有规定赔礼道歉，但作为负责任的政府应当勇于承认错误并改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赔偿请求。
被上诉人宽城住建局、宽城环卫局未向本院递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举证责任分配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根据以上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赔偿请求人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提供相应证据。只有在因被告原因导致无法提供时，举证责任才由被告承担。但原告仍应当就其主张的损失提供初步证据证明相关损失的物品存在。本案中，在上诉人因被上诉人强制拆除其所有的房屋、大棚等地上物而导致其无法对损害情况举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确定由被上诉人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进而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现场测绘报告、上诉人提供的农业税票据、粮食直补通知书等证据及各自主张，确定赔偿数额符合以上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
二、关于对上诉人的地上物赔偿标准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四）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长春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暂行办法》第三条规定：“本市市区范围内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征收与补偿，适用本办法”。第十九条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房屋的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依法评估确定”。《长春市集体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第二条规定：“除榆树市、农安县、德惠市、九台市、双阳区的本市行政区范围内征收集体土地及房屋等附着物，进行补偿安置的，适用本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地上房屋等附着物补偿，由双方约定；约定不成的，由具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评估后确定补偿标准”。本案中，上诉人所有的被拆除地上物不属于《长春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暂行办法》调整的“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征收与补偿”范围。退一步讲，即便属于《长春市集体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调整的“征收集体土地及房屋等附着物”范围，也因地上物被拆除而不能恢复原状且无法进行评估。因此，本案不能适用上述规定对上诉人所有的财产恢复原状或者评估后进行赔偿。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举证情况，适用长宽府发[2007]29号《宽城区人民政府关于北三环至北四环区域内房屋及地上建筑物（构筑物）拆迁补偿的实施意见》规定的补偿标准确定对上诉人被拆除的房屋、厕所、水井等地上物的赔偿数额应予支持。
三、关于上诉人屈洪伟主张的房屋测绘面积与实际不符的问题。因上诉人屈洪伟的房屋已被拆除，在其无法提供证据推翻测绘报告认定的面积的情况下，应以测绘报告认定的面积作为赔偿依据。
四、关于上诉人屈洪伟主张被损毁物品的损失。因上诉人屈洪伟未能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其主张被损毁的物品存在，被上诉人在执行强制拆除时亦未进行财产登记、公证等措施无法对房屋内物品进行举证，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有权对原告未超出市场价值的符合生活常理的房屋内物品酌定赔偿数额。原审法院对日常生活物品损失酌定赔偿上诉人屈洪伟生产、生活物品损失30000元并无明显不当之处。上诉人屈洪伟提出的鸽子棚、狗舍及果树因没有初步证据证明，同时不属于日常生活合理需要的物品，原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五、关于上诉人屈洪伟主张的大棚损失。因上诉人屈洪伟的大棚系在上台村通过租赁方式取得的，大棚的补偿款已经由征收部门付给上台村村民委员会，上诉人屈洪伟如对大棚补偿款归属有争议，应当向上台村主张。至于大棚内种植作物的损失，因上诉人屈洪伟曾在庭审笔录中自认拆除时没有种植作物，故对该主张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六、上诉人屈洪伟关于经营损失、上访损失、租房损失以及因造成精神损害要求二被上诉人赔礼道歉、支付精神抚慰金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
综上，上诉人屈洪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会志
审 判 员 杨 光
代理审判员 姜 楠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魏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