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9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俞晓华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黄河路**号国际贸易中心****室。
法定代表人：俞晓华，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季蔚，江苏俞晓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徐晟，江苏俞晓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梅，女，1973年6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丰，江苏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俞晓华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俞晓华律所）与陈永梅因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1民初5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俞晓华律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陈永梅支付律师代理费28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永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不明，且未达成补充协议，故根据实际提供的法律服务确定代理费金额，我方认为，双方对于委托内容和收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结合两份谈话笔录与委托代理协议及后续实际履行情况综合认定。1、陈永梅在谈话笔录中已经明确委托需求，我方也针对需求提供了方案及报价。2、2016年5月23日制作第二份谈话笔录当日，双方签订了《委托代理协议》，由于陈永梅委托的法律事务并非单一案件，而是一系列具体要求，其中核心需求是离婚事宜中尽可能争取更多财产权益，并给出了“两套房屋+1800万现金+500万欠条”的量化指标，这一需求需要双方协商方案以及根据情况后续调整方案，故双方对于委托事项约定为陈永梅夫妻婚姻家庭纠纷案的调解、诉讼。3、在委托协议签订后，我方针对陈永梅的具体需求，相应启动了控告重婚、追回财产诉讼、协助离婚调解、离婚手续办理等法律服务。上述服务内容与谈话笔录、《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能够互相印证，可以证明我方按照双方约定履行了提供法律服务的义务。综上所述，双方对于委托内容及费用约定并无不明确，只是本案陈永梅针对复杂需求的委托与普通单一案件的委托有不同，我方在委托前后已对该复杂性以书面形式进行了明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可以从委托前、委托时、委托后三个阶段的约定、行为进行综合认定，不应由法院另行按照事后的法律服务另行结算。
针对俞晓华律所的上诉，陈永梅辩称，我方认为应当根据案件实际情况进行结算。俞晓华律所代理的是离婚案件时，但其起诉的是返还财产案件，并非离婚诉讼，现要求我方支付离婚诉讼的律师费我方不予认可。其他详见我方的上诉意见。
陈永梅上诉请求：改判陈永梅不需支付律师费或发回重审、查明事实，诉讼费用由俞晓华律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永梅已经支付俞晓华律所律师费7万元，因代理效果不佳，陈永梅声明支付7万元后不再另行支付其他费用，俞晓华律所也口头同意上述方案。二、一审法院判决陈永梅支付返还财产之诉的律师费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返还财产之诉是俞晓华律所误导陈永梅起诉产生，且当时俞晓华律所承诺追回该财产后在离婚案件中一并处理，但代理效果不佳，俞晓华律所向陈永梅三次承诺开庭均未开庭，后陈永梅无奈撤诉。该案件系离婚诉讼之外的案件，不在当初约定的合同范围以内，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应当另案处理。且撤诉案件根据收费标准可以协商收取或减半收取，该返还财产案件因效果不佳，陈永梅拒绝支付相关费用。三、根据双方约定的付款进度，在陈永梅未能根据约定支付首期律师费及后续律师费的情形下，俞晓华律所应当及时告知陈永梅并中止代理，其继续代理的行为，也应当视为损失的扩大，其应当对自己执意继续代理的范围自行承担相关费用。
针对陈永梅的上诉，俞晓华律所辩称，我所代理陈永梅委托的婚姻家庭系列案件，通过双方两次谈话笔录以及委托代理协议能够清楚地看出双方关于收费问题的约定。在签订委托代理协议时已经明确相关具体细节，我所依法履职，为陈永梅争取达到了诉讼目的。陈永梅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向我所支付律师费。
俞晓华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陈永梅向俞晓华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28万元；2、陈永梅向俞晓华律所支付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陈永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0日、5月23日，陈永梅两次来到俞晓华律所，表达了其以下意愿：1、要告赵建明重婚罪，希望俞晓华律所帮其调查材料；2、与赵建明离婚并且分割夫妻共同财产；3、追回赵建明给毕丽娟买的所有动产、不动产。关于离婚及财产分割，陈永梅同意委托俞晓华律所先行与赵建明协商，并提出了“两套房子+1800万元现金或转账+500万元欠条”的条件，若协商不成再起诉离婚并分割财产。2016年5月23日，陈永梅（委托方、甲方）与俞晓华律所（受托方、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律师俞晓华、吕季蔚、施菲儿等为甲方与赵建明婚姻家庭纠纷案的调解、诉讼代理人，根据《律师业务收费管理办法》甲方向乙方缴纳合计35万元，预付5万元，协商成功后一次性支付30万元；协商不成需起诉的，起诉前支付10万，开庭前支付20万。同日，陈永梅支付俞晓华律所5万元。2016年9月18日，陈永梅支付俞晓华律所2万元，吕季蔚律师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陈永梅交来委托俞晓华律所代办控告赵建明重婚罪的前期费用贰万元，此费用收取后不因任何原因退还陈永梅。收款人：吕季蔚2016.9.18”。2017年6月15日，俞晓华律所向陈永梅开具了总金额为7万元的律师费发票。
一审另查明，2016年5月23日，陈永梅与吕季蔚、施菲儿签订了授权委托书，陈永梅委托吕季蔚、施菲儿作为其与赵建明、毕丽娟、黄飞返还财产纠纷案件的诉讼代理人。2016年6月29日，陈永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赵建明对毕丽娟、黄飞赠与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无效；并要求判令毕丽娟、黄飞返还其夫妻共同财产：常熟市名流世纪庄园二期132幢不动产、牌照为苏Ｅ×××××的机动车（约1150万，具体金额待法院审理确定）。该案审理中，吕季蔚、施菲儿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令调取了相关证据材料，但该案未经开庭审理，2016年11月24日陈永梅以双方已达成和解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581民初7019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其撤诉。2016年11月25日，陈永梅在施菲儿的陪同下，与赵建明签订离婚协议书并进行了离婚登记。在上述案件诉讼期间，吕季蔚曾陪同陈永梅至常熟市兴福派出所就赵建明重婚一事进行报案、至常熟市人民检察院提交了书面举报材料。
一审审理中，俞晓华律所表示，根据江苏省物价局、江苏省司法厅苏价费[2013]421号《关于调整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及常熟市律师协会熟律协[2014]3号《关于执行新律师收费标准的指导意见》的规定，以2720万元为标的额，以常熟市民事案件律师收费指导的最低标准计算，律师费应收446900元，双方《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费35万元系最低计算标准的基础上给予陈永梅的优惠。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律师事务所接受委托，应当与委托人签订律师服务收费合同或者在委托代理合同中载明收费条款，收费合同或收费条款应当包括：收费项目、收费标准、收费方式、收费数额、付款和结算方式、争议解决方式等内容。本案中，陈永梅在委托俞晓华律师前已明确了其相关要求，即：追究赵建明重婚、追回赵建明擅自处分的夫妻共同财产、与赵建明离婚并分割财产，俞晓华律所作为法律服务专业机构，按规定应在委托代理合同中明确代理的具体事项、代理权限、及各项代理事项对应的收费项目、收费标准、收费方式、收费数额、付款和结算方式等，但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仅约定了代理的范围为婚姻家庭纠纷案的调解、诉讼，律师费金额35万元及付款方式。双方委托代理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现双方对委托代理的具体内容及相应的收费存在争议，且无法达成新的补充协议，一审法院根据律师收费管理办法，结合俞晓华律所实际提供的法律服务来确定律师代理费的金额：俞晓华律所接受陈永梅委托提起了返还财产之诉，在（2016）苏0581民初7019号返还财产纠纷中陈永梅的诉讼请求约为1150万元，根据当时本地民事案件律师收费最低标准计算律师费应为258500元（2500元+90000×5%+400000元×4%+500000元×3.5%+4000000元×2.5%+5000000×2%+1500000元×1.2%）；俞晓华律所指派律师陪同陈永梅到相关部门报案、举报，根据俞晓华律所付出的服务、案件的实际进展及律师收费标准，可酌定律师费用8000元；俞晓华律所指派律师陪同陈永梅办理离婚登记、对陈永梅的离婚协议进行审查，可酌定律师费2500元。综上，陈永梅应向俞晓华律所支付律师费共计269000元，扣除其已付的7万元，还应支付199000元。陈永梅未及时支付律师费，因此俞晓华律所有权要求其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对于俞晓华律所超出前述部分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永梅辩称其自行与赵建明达成离婚协议、其离婚与俞晓华律所提供的代理服务没有关联性，故无需支付律师费。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陈永梅自行与赵建明协议离婚的结果并不能否定俞晓华律所已提供的各项法律服务，俞晓华律所提供的法律服务应按照律师收费标准进行收费，陈永梅拒付律师费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五条、第五十九条，《律师收费管理办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陈永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俞晓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199000元及该款自2017年5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江苏俞晓华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7520元，由江苏俞晓华律师事务所负担1220元，陈永梅负担6300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二审中，陈永梅陈述其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时知道约定代理费35万元，至于付款方式其没有看到，其认为俞晓华律所应当为其争取到其在谈话笔录中主张的相应财产，才能收取35万元费用，现上述诉讼目的没有达到，其不应按照约定款项支付。俞晓华律所认为其并非风险代理，没有承诺一定能够通过诉讼为陈永梅争取到其希望的财产权益。35万元费用是根据陈永梅主张的财产标的总额2720万元，按照江苏省律师收费办法计算为437000元后进行了优惠。（2016）苏0581民初7019号返还财产纠纷案件的中，系陈永梅本人向法院提交撤诉申请。陈永梅陈述其在撤诉前与俞晓华律所沟通过，因为俞晓华律所三次承诺该案会开庭，但实际未能开庭，其才申请撤诉。俞晓华律所对此不予认可。此外，陈永梅陈述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时，俞晓华律所起草了三份合同，内容均不一样，都要求其签字，且当时其委托的是俞晓华律师，但实际提供法律服务的是吕季蔚和施菲儿律师。对该主张，陈永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
本院认为，从陈永梅与俞晓华律所的谈话笔录内容看，双方之间并非就单一诉讼形成委托代理合同关系，俞晓华律所需要围绕陈永梅所提出的三项要求，即陈永梅与赵建明离婚，分割夫妻共同财产；追索赵建明给案外人购买的财产；告赵建明重婚罪提供法律服务。俞晓华律所依据陈永梅主张的离婚分割财产大概价值，按照常熟市律协文件通知的标准计算后提出委托代理费用35万元，陈永梅也予以认可，但双方并非明确俞晓华律所具体需要提供哪些法律服务，各项服务对应的代理费用，导致双方因此产生争议。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俞晓华律所实际服务内容，按照市场标准重新计算酌定俞晓华律所的委托代理费用并无不当。
在双方谈话并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后，俞晓华律所即指派律师作为陈永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赵建明及案外人提起了返还财产的诉讼，该案已经立案，后陈永梅以和解为由撤回起诉，提起该案诉讼是陈永梅谈话时提出的要求之一，陈永梅认为起诉该案系受到俞晓华律所的误导并无证据，陈永梅也无证据证明俞晓华律所在该案代理过程中存在过错或不作为，一审法院根据该案诉讼标的计算俞晓华律所的委托代理费用为258500元并无不当。案件撤诉的，法院的诉讼费用可以减半收取，但陈永梅要求委托代理费用减半收取没有依据；陈永梅以案件当事人达成和解为由撤诉，故其认为案件效果不佳没有事实依据，其不得以此为由拒付委托代理费用。此外，俞晓华律所也指派律师陪同陈永梅至公安、检察机关就赵建明重婚一事进行报案、举报，陪同陈永梅签订离婚协议、办理离婚手续。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法律服务内容分别酌定费用8000元及2500元在合理范围内。综上，陈永梅仅支付俞晓华律所律师费7万元，还应再继续支付199000元。陈永梅认为因代理效果不佳，其支付7万元后表示不再另行支付其他费用，俞晓华律所也口头同意，陈永梅对此未能提供任何证据，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委托代理合同中并未约定陈永梅不按约付款的，俞晓华律所可以中止代理、解除合同，陈永梅也未提出解除双方之间的代理合同，不再由俞晓华律所提供诉讼代理及法律服务，俞晓华律所继续代理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俞晓华律所、陈永梅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上诉人江苏俞晓华律师事务所、陈永梅各负担5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恩乾
审判员 黄学辉
审判员 郭 锐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朱冰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