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再1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谢治，男，1964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家成、郑洁，浙江万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建德市城市建设发展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洋溪街道办事处办公楼9楼。
法定代表人：吴小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路，浙江新安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谢治因与被申请人建德市城市建设发展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1民终8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22日作出（2016）浙民申291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17年5月8日再审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谢治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家成、郑洁，被申请人城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治申请再审称，1.城投公司以产权调换的形式给谢治安置回迁房，证明其已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其提供的回迁房数量不是衡量合同”主要义务”的依据，原判将合同义务单纯进行数量上的拆解，从而认定城投公司未履行协议书主要义务与法相悖，于理不通。2.谢治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城投公司提供给谢治的案涉房屋是回迁安置房的事实，城投公司对交付给谢治案涉房屋的解释不是事实；退一步讲，即使城投公司的解释是客观事实，也不能成为合同未成立的理由。3.协议书的文本系城投公司向谢治提供，协议书上的内容由城投公司的工作人员填写，城投公司该行为应视为要约，谢治在未变更协议内容的情况下签字捺印即表示对该协议内容的认可，即属承诺，合同成立。4.城投公司申请拆迁的期限已逾期，无法对谢治的房屋进行拆迁，系因城投公司自身行为所致，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城投公司承担，原判以此为由判决谢治交还已安置的案涉房屋毫无道理。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城投公司辩称，1.案涉拆迁补偿协议未成立，谢治在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上签字捺印属于要约，城投公司审核后发现被拆迁房屋的面积及附属物补偿二项与实际不符而要求按实调整属于新的要约，双方始终未达成合意，故案涉协议未成立；2.因案涉协议未成立，谢治长期占有案涉房屋没有合法依据，应予返还并支付使用费；3.城投公司对案涉房屋的拆迁期限已届满，已丧失了拆迁主体资格，谢治占有城投公司所有的房屋没有合法依据。请求驳回谢治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判。
城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腾退坐落于建德市房屋。2、判令被告支付9幢402室房屋使用费18000元（自2010年10月30日至2013年4月30日止，按每月600元计算，2013年5月1日至腾退之日按每月600元另行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城投公司在建德市依法实施拆迁活动，谢治所有的位于建德市的农村房屋属于拆迁范围。双方就拆迁安置补偿事项进行了多次协商。2010年10月9日，谢治在《洋溪新城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公寓楼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上签字捺印。同日，城投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建德市房屋（建筑面积约98平方米左右）交付给谢治，谢治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后居住使用。后城投公司对上述协议书进行审查，以该协议书上记载的被拆迁房屋建筑面积和附属物的补偿价值等内容与实际不符为由，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盖章。2013年2月26日，城投公司委托浙江新安江律师事务所王泽路律师发律师函给谢治，以双方未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为由，要求谢治于2013年3月15日前将位于建德市房屋返还给城投公司，谢治未予返还。城投公司的拆迁许可时间为2013年2月26日至2015年2月25日。另查明，2014年10月14日，城投公司将其名称从建德市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变更为建德市城市建设发展投资有限公司。城投公司于2013年4月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谢治立即腾退坐落于建德市房屋。2、谢治支付房屋使用费18000元（自2010年10月30日至2013年4月30日止，按每月600元计算，2013年5月1日至腾退之日按每月600元另行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谢治承担。一审法院审理后判决：一、谢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建德市的房屋退还给城投公司；二、谢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城投公司房屋使用费5000元（自2013年3月16日至2014年1月15日按每月500元计，2014年1月16至实际退还之日按每月500元另计）。三、驳回城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谢治不服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后以城投公司主张的基本事实和理由发生变化，可能影响案件实体审理为由，裁定撤销（2013）杭建民初字第456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新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无权占有不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虽然谢治已在《协议书》上签字捺印，但城投公司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盖章，故双方的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并未成立。谢治从城投公司处领取了位于建德市的房屋，并进行装修居住使用，虽案涉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作为合同并未成立，但建德市房屋系城投公司自愿交付给谢治使用，谢治收取房屋并居住使用并非非法取得。但双方最终并未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城投公司也明确表示不再对谢治的房屋进行拆迁，则谢治仍长期占有使用该房屋不具有合法依据。现城投公司以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并未成立为由要求谢治腾退并返还案涉的房屋，城投公司申请的拆迁期限已经逾期，城投公司实际上已经丧失了对谢治房屋进行拆迁的资格，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城投公司要求谢治支付该房屋的使用费，该房屋系城投公司主动交付给谢治使用，虽然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未成立，双方之间有纠纷，但该纠纷至今未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谢治在权利义务未明确的情况下不应当承担义务，城投公司要求谢治支付该房屋的占有使用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谢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建德市的房屋退还给城投公司；二、驳回城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元，由城投公司负担250元，由谢治负担80元。
谢治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5）杭建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城投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城投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二审中，谢治向本院提交居民生活用电开户表（单户）及供电方案答复单、公共事业费自动转帐付款授权书各一份，欲证明城投公司交付给谢治的朝阳小苑9幢402室是拆迁安置房，城投公司的上述交付行为已经在履行双方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城投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主要用于反映缴纳电费，不能达到谢治的证明目的。二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城投公司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案涉《协议书》上仅有谢治的签字捺印，而无城投公司的签字盖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未成立并无不当。虽然双方曾就订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进行磋商，建德市房屋亦系在此过程中由城投公司交付给谢治使用，但案涉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约定有五套房屋以及相应的费用，现城投公司实际仅提供了一套，且对提供原因作了解释，故谢治以此为由主张城投公司已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合同已经成立，依据不足。鉴于双方未就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最终达成合意，又考虑到城投公司申请的拆迁期限已逾期以及其明确表示不再对谢治的房屋进行拆迁，谢治继续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不具有合法依据，故一审法院对城投公司要求谢治腾退并返还案涉房屋的诉请予以支持应属合理。综上，谢治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谢治负担。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再审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再审中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协议书》是否成立及谢治应否向城投公司返还案涉房屋并支付使用费。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首先，根据一、二审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就房屋拆迁安置补偿事项进行多次协商后，谢治在城投公司工作人员提供的《协议书》上签字捺印后，按照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常规流程，将《协议书》交由城投公司工作人员带回盖章，表明双方均有拆除谢治所有的位于建德市的农村房屋并由城投公司对谢治进行安置补偿的意思表示。其次，谢治在《协议书》上签字捺印并将该《协议书》交给城投公司后即按约腾空了被拆迁房屋，城投公司也于收到《协议书》的当天将《协议书》中载明的一处安置用房交付给谢治，前述行为表明，谢治作为被拆迁人已经履行了《协议书》中的主要义务，城投公司作为拆迁人，也对谢治进行了部分安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最后，城投公司主张因其发现案涉《协议书》中应安置面积与附属物补偿二项与实际不符而未在《协议书》上盖章确认，并要求据实调整谢治的安置补偿标准，故《协议书》未成立。本院认为，即使城投公司在《协议书》中填写的内容与实际不符，然在双方事实上履行了《协议书》载明的相关条款内容的情况下，城投公司再以应安置面积和附属物补偿与实际不符为由，主张拆迁安置法律关系未成立，于法无据。且根据本院现场走访，目前谢治所有的农村房屋也已不具备居住条件，如让谢治腾退其已装修入住的唯一一处安置用房，将致谢治及家人无以安身，于情不符。至于城投公司主张其对案涉房屋的拆迁期限已届满，已丧失了拆迁主体资格，客观上无法再对谢治的原被拆迁房屋实施拆迁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在达成拆迁安置合意且均已履行各自相应的义务后，因安置补偿标准问题发生争议，城投公司未对谢治安置补偿到位，并在此期间丧失拆迁主体资格，不能改变此前业已成立的拆迁安置法律关系。故谢治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城投公司请求谢治返还案涉房屋并支付使用费的诉请，依法不能成立。
综上，谢治的再审申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1民终88号民事判决和建德市人民法院（2015）杭建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建德市城市建设发展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建德市城市建设发展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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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俞少春
审 判 员 王红根
代理审判员 王 茜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文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