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7民终31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栗改荣，女，1954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启明，男，1987年2月27日出生，住河南省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慧慧，河南共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海，男，1950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贞艳，男，汉族，1980年8月22日出生，住河南省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鹏，河南百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栗改荣因与被上诉人阮海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5）辉民初字第4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栗改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启明、魏慧慧，被上诉人阮海委托诉讼代理人阮贞艳、李艳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栗改荣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栗改荣对阮海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阮海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2003年6月12日，双方协商以66000元价格购买了原上八里镇政府后院其中的九间房屋，阮海收取栗改荣房款后为栗改荣出具了收到房款的收条，栗改荣也接收了房屋，故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显然存在并实际履行。二、本案房屋买卖的事实具体确定，栗改荣提供的证据已完全可证明该事实。（一）房屋买卖所涉款项、房屋已交接；（二）房屋买卖所涉基本关系的形成与处理存在大量证人证明；（三）阮海所诡辩的租赁关系明显矛盾，不能成立。三、原审判决证据采信原则错误。栗改荣提供的证据已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如阮海主张不属于房屋买卖，其必须证明该主张成立，举证责任归于阮海。四、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并未向栗改荣释法，原审判决以此为由否认栗改荣提交证据效力显然错误。五、原审判决认识错误。本案发生背景双方为亲属关系，因此在买卖手续上并未繁复，由于阮海不诚信的背离协议，并为此不惜虚假陈述，只是本案判决结果与客观事实不符，对此，栗改荣请求二审法院详尽查实并对阮海的违法行为依法处理。
阮海辩称：一、栗改荣诉称以66000元的价格购买。2002年8月25日阮海以招标拍卖的方式从上八里镇政府和上八里村委会两级政府手中购买原乡政府的后院，并签订了《买卖合同》一份，合同明确约定了买卖房屋的四至、面积以及交易价格，阮海按约交齐款后，取得了该房屋的所有权。2002年，栗改荣家开办幼儿园，想暂时使用阮海所购买的政府后院的几间房屋，由于双方是亲戚，阮海就将其中九间房暂借给栗改荣使用，至于如何使用、使用多久、租金如何支付，双方当时并未约定。2003年，当时由于阮海搞经营资金紧张，于是找到栗改荣商量，希望栗改荣能预付些租金，因为栗改荣可能会长期使用该房屋，于是栗改荣同意向阮海预付房屋租金，经商量，栗改荣预支给61000元租金；当时口头讲明，若以后阮海需要使用房屋要求栗改荣腾房或者栗改荣幼儿园有了新地方不用阮海的房屋了，就按照当时的租金行情，根据栗改荣的使用年限，多退少补。（一）阮海并未将房屋卖给栗改荣，阮海高价从村委会处购买房屋，就是要统一规划，因为种种原因未能按期进行，才暂时将九间房屋出租给栗改荣使用，当时阮海刚购买原乡政府后院，后又怎么可能马上转给栗改荣。（二）栗改荣称其给付阮海66000元来购买房屋，但当时九间房的市值还不到两万元，试问栗改荣又怎么会花如此代价来购买几间旧房子，且没有任何书面约定。（三）按照农村房屋交易习惯，房屋买卖是大事，若双方产生交易，必然会订立协议，详细的约定房屋价格、四至、面积、间数以及是否包括宅基地等事项，但双方无任何协议。（四）不动产买卖应当以过户登记为准。栗改荣关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此外，栗改荣确认合同有效，但双方并未签订过任何买卖合同，栗改荣的诉讼请求根本没有事实基础。二、栗改荣应当承担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判决的证据采信原则并无错误。本案中，栗改荣作为主张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其所主张的是一种积极事实，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三、原审判决已对栗改荣进行了明确释法，不存在程序违法。四、原审判决驳回栗改荣的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一）栗改荣提供的“收条”并非阮海所写，且并非原件，来源不明。（二）栗改荣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买卖房屋的价格、四至、面积、间数、结构以及是否包括宅基地等事项。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栗改荣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双方2013年6月12日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阮海承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查明：2002年3月6日，辉县市上八里镇人民政府将原镇政府大院以40万元卖给该镇上八里村民委员会。同年8月25日，上八里村民委员会将原上八里镇政府后院以30万元卖给了阮海。2003年6月12日、2004年1月4日、1月16日、2月16日，栗改荣分四次付给阮海66000元，阮海将其买辉县市上八里镇人民政府原镇政府后院其中的九间房屋交给栗改荣，栗改荣将此房屋办幼儿园使用，双方没有签订合同。后双方因涉案房屋是买卖还是租赁发生争执。2012年2月25日，阮海强行用铲车将该九间房屋掀毁，致使栗改荣诉至原审法院，案经调解未果。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栗改荣主张其和阮海之间的行为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但其提供的证据只证明了阮海收到栗改荣66000元事实，不能证明双方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栗改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栗改荣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辉县市价格认证中心在辉价证鉴字（2014）117号《关于房产的损失价格鉴定结论书》中写明：委托鉴定标的在价格鉴定基准日的鉴定价格为人民币77525元，价格鉴定基准日为2012年2月25日。
2012年3月7日，辉县市公安局询问笔录中显示：公安局工作人员问：当时有租赁合同没有？阮海答：没有，当时他急用房子办幼儿园呢，我让他写，他没有写。公安局工作人员问：当时说租赁多长时间没？阮海答：没有说，我说是他啥时候不用了，就归还我。公安局工作人员问：当时租赁费说的是一年多少？阮海答：具体数字没说，我只是说按市场价给就行了。公安局工作人员问：孙然贵给过你租赁费没？阮海答：他分了三四次总共给了＃＃元（注：此处数字有手印，原审法院卷宗内系复印件，字迹模糊）。
2012年6月7日，辉县市公安局讯问笔录中显示：公安局工作人员问：你说你将房子租给孙然贵的，有什么租房协议吗？阮海答：没有，口头协议租给他的，没有其他人在场，我们两个达成口头协议。公安局工作人员问：租金是多少？阮海答：每间房子年租金是500或600元。公安局工作人员问：孙然贵、栗改荣是否给过你钱？阮海答：给过我钱，因为当时我干其他工程急需要用钱，我给孙然贵提出让他先交当房租，让他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孙然贵、栗改荣拿了61000元给的我，我交待我女儿阮凌云给孙然贵、栗改荣写了一张收到条，并给孙然贵说这些钱是房租，不管你用房子多长时间，到时候多退少补。公安局工作人员问：那张收条上为什么还有2004年5000元钱？阮海答：我不知道，不是我写的，我也没有让人在上面加，不知道是谁写的。
2015年原审法院调查笔录中显示：法院工作人员问：本案中，栗改荣称2003年6月12日交给你父阮海61000元，你知道此事么？阮凌云答：时间太长了，我回忆有这件事，具体钱数记不清了，收到栗改荣钱后，我如数给了我父阮海，我给栗改荣打了收到条，当时我父不在家，我替我父打了收条，具体记不清了，但事后我把钱给我父亲了。法院工作人员问：你回忆一下，当时栗改荣去给钱时是如何说的，你父亲是如何交待的？阮凌云答：我父亲交待我说，栗改荣去交租赁费了，让我先收下，我按我父亲说的收了钱，给栗改荣打了收条。法院工作人员问：你回忆一下，当时是租赁还是买卖？阮凌云答：我记得是租给栗改荣的，具体他们双方是如何写上的，我不清楚，我就收了栗改荣这一次钱，这事以后就没有再参与，不清楚。
辉县市上八里镇上八里村村民委员会在《2003年上八里村房屋租赁价格调查》中写明：门面房屋租赁：繁华地段价格：每间每年1000-1500元，非繁华地段价格：每间每年500-800元；住户房屋租赁：普通平房价格：每间每年200元，普通瓦房价格：每间每年400元。
陈洪勇在2014年6月11日辉县市公安局询问笔录中称：租过孙软贵的房子，一间一年300元。
杨桂枝在2014年6月16日辉县市公安局询问笔录中称：租金是两间一年300元。
张秀云在2014年6月19日辉县市公安局询问笔录中称：我就去找孙然贵租了一间房子，租金是一年3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买卖合同是否成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
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是指在诉讼证明活动中，对于当事人之间争议的事实，法官根据证明的情况对该事实作出肯定或者否定性评价的最低要求。从当事人角度而言，证明标准为当事人完成证明责任提供了一种现实的、可预测的尺度，使诉讼证明成为一种限制性的认识活动，而非无止境的求真过程；从裁判者角度而言，证明标准是裁判者对待证事实是否存在的内心确信程度；从证明标准的性质而言，证明标准具有法定性，是一种法律规定的评价尺度，当事人对待证事实证明到何种程度才能解除证明责任、人民法院基于何种尺度才能认定待证事实存在，必须严格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对于本证与反证的证明标准和要求的规定非常明确，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所进行的本证，需要使法官的内心确信达到高度可能性即高度盖然性的程度才能被视为完成证明责任；反证则只需要使本证的对待证事实的证明陷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即达到目的。综上所述，根据法律规定，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为高度可能性，与刑事诉讼、行政诉讼中的证明标准有着本质区别。
本案中，栗改荣所提交的2003年6月12日收条上写明：今收到栗改荣房款61000元。虽然阮海不认可该证据，但认可其收到栗改荣61000元，阮海辩称该款项系栗改荣预先支付的租金。故应认定双方对合同的成立没有异议，仅对合同的性质有异议，栗改荣认为双方系买卖合同，阮海认为双方合同系租赁合同。
关于栗改荣认为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能否成立。首先，关于栗改荣支付价款数额及次数问题。栗改荣提交的2003年6月12日收条中显示：2003年6月12日、2004年1月4日、1月16日、2月16日，分四次共计66000元。2012年3月7日，辉县市公安局询问笔录中显示：公安局工作人员问：孙然贵给过你租赁费没？阮海答：他分了三四次总共给了＃＃元（注：此处数字有手印，原审法院卷宗内系复印件，字迹模糊）。栗改荣提交的2003年6月12日收条与2012年3月7日阮海在辉县市公安局询问笔录能够相互印证，故栗改荣支付阮海66000元已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
其次，关于栗改荣支付价款数额与案涉房屋市场价值的关系问题。2002年3月6日，辉县市上八里镇人民政府将原镇政府大院以40万元卖给该镇上八里村民委员会。同年8月25日，上八里村民委员会将原上八里镇政府后院以30万元卖给了阮海。阮海在2015年3月18日原审法院笔录中称：当时买了68间房（此处原为50间房，后来改为68间房，有手印），栗改荣在本院2016年9月29日开庭中称阮海当时买的是50间房。按照比例计算，栗改荣支付价款数额与阮海购买的价格较为接近。此外，辉县市价格认证中心在辉价证鉴字（2014）117号《关于房产的损失价格鉴定结论书》中写明：委托鉴定标的在价格鉴定基准日的鉴定价格为人民币77525元，价格鉴定基准日为2012年2月25日。考虑到房屋折旧、房价上涨等因素，2003年6月6万多元与2012年2月7万多元也很接近。故应认定栗改荣支付价款数额与2003年案涉房屋市场价值接近。
综上，从栗改荣栗改荣支付给阮海的费用次数及数额、栗改荣支付价款数额与案涉房屋市场价值接近等证据分析，且考虑到双方系亲戚关系，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收条非本人所写亦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故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已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认定该事实存在。双方虽无书面买卖合同，但是不影响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认定。
关于阮海认为双方合同系租赁合同关系能否成立。阮海在2015年3月18日原审法院笔录中称：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也未约定租赁期限，也未明确约定租赁费数额。且参考辉县市上八里镇上八里村村民委员会在《2003年上八里村房屋租赁价格调查》；陈洪勇在2014年6月11日辉县市公安局询问笔录中称：租过孙软贵的房子，一间一年300元；杨桂枝在2014年6月16日辉县市公安局询问笔录中称：租金是两间一年300元；张秀云在2014年6月19日辉县市公安局询问笔录中称：我就去找孙然贵租了一间房子，租金是一年300元；可以推断案涉房屋租金标准大致一间一年300元，由此计算可得知每年9间房大致不超过3000元。按照阮海抗辩所称的栗改荣预付的租金，则可计算出大致预付20余年。此外，2003年房屋交付以后直至双方发生纠纷数年中，阮海并未举证证明其向栗改荣主张过租金，故阮海所称不符合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且并未达到使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证明标准，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认定双方系租赁合同关系不存在。
关于双方买卖合同是否生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双方买卖合同成立后，按照上述规定，合同成立即生效，双方合同并不存在上述规定中合同无效的相关情形，故应认定为有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2015）辉民初字第4287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栗改荣与阮海订立的口头房屋买卖合同有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阮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云贺
审 判 员 郭中伟
代理审判员 赵 斌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