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桂行终893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凌书达，男，1952年3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博白县。
委托代理人梁振武，广西方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博白县城厢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博白县博白镇人民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熙其，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庞继良，博白县城厢房地产开发公司副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博白县博白镇官田村宋屋七队。
诉讼代表人宋鸿，队长。
委托代理人陈世华，广西双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楠杰，广西双贺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一审被告博白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博白县博白镇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罗培球，县长。
委托代理人冯山，博白县国土资源局政策法规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雷达，博白县国土资源局政策法规室干部。
上诉人凌书达、博白县城厢房地产开发公司（下称城厢房产公司）因博白县博白镇官田村宋屋七队（以下简称宋屋七队）诉博白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博白县政府）土地行政登记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09行初1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凌书达及其委托代理人梁振武，上诉人城厢房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庞继良，被上诉人宋屋七队的诉讼代表人宋鸿、委托代理人陈世华、周楠杰，一审被告博白县政府委托代理人冯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2年12月31日，原玉林地区行政公署作出玉署函字[1992]292号批复，由博白县地产公司征用包括宋屋七队在内共九个生产队的土地面积129388.7平方米，作为城厢房产公司、县建材市场等单位建设用地。当时征用宋屋七队的土地位于石禾塘、欧垌及旺垌，面积共69.5805亩。1996年3月24日，宋屋七队与城厢房产公司（甲方）签订《征地返还协议》约定：“宋屋七队返还位置座落在：北边面向市场，东到18米街为界，西与樟岭队相邻，南到6米街为界，不足部分东与甲方同地为界”。1997年3月15日，博白县政府作出博政函[1997]20号《博白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划拨土地给城厢镇官田村宋屋七队建设住宅地的批复》（下称《20号批复》）。《20号批复》的主要内容为：“划拨位于建材市场土地4470.02平方米给宋屋七队作基建用地，其中建材市场南面一幢宽26.5米，长102.86米；建材市场的18米街东面北幢长35.91米，宽26.5米；南幢长29.91米，宽26.5米，含道路铺面负担6米，通道负担2.5米的基建用地（划拨土地以界址图为准）。”
根据《20号批复》，宋屋七队村民在已得回的回建地上建造房屋三幢，该三幢房屋的座向、位置分别为：一幢为建材市场的18米街东面北幢，座南向北，北面临18米街，南为6米巷，西以18米街为界，东至涉诉讼土地，东西长约30.3米，南北宽约18.15米。另一幢为建材市场的18米街东面南幢，座北向南，南面临13米街，北为6米巷，西以18米街为界，东以宋德忠房屋东墙为界，东西长约30.3米，南北宽约18.15米。再有一幢建材市场南面一幢，座南向北，北面临18米街，南为6米巷，西以20米街为界，东以18米街为界，东西长约97.1米，南北宽约18米。三幢房屋共占用的土地面积少于《20号批复》确定给回宋屋七队使用的土地面积，即宋屋七队并未依《20号批复》得完应得使用的土地，根据现场勘查发现，涉讼土地或宋屋七队已得回的土地周围已无闲地可供补回给使用，只有涉讼土地可以作为补给宋屋七队使用的土地，因此涉讼土地应是预留拨回给宋屋七队使用的土地。
博白县政府和凌书达主张宋屋七队已得足了回建地，但根据有关图纸证明，扣除必须用于公共通道（大路）的用地，宋屋七队实际上没有完全得足回建地。博白县政府和凌书达主张相关通道（大路）用地应扣除，应一并计算在宋屋七队得回的回建地内，此主张既无证据证明，亦与相关规划的目的意图不符。
1999年10月21日，城厢房产公司以出售商品房的方式，将涉讼土地转让给凌书达。2001年3月5日凌书达提供博白县政府2000年10月13日作出的博政函[2000]106号《关于同意城厢房产公司补办征用土地手续的批复》、博政函[1997]7号《关于出让土地给城厢房产公司建设商品房的批复》等作为权属来源依据就涉讼土地向博白县政府申请土地登记。博白县政府因此给凌书达颁发了博国用（2001）字第02123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以下简称32号土地证）。博白县政府颁发了32号土地证的过程中，未履行公告程序，土地调查表除了利害关系人无其他四邻签字。博白县政府并没有认真审实凌书达提供的权属来源证明材料。相关申请土地登记的申请材料是否真实难以判定，因此无法据此证明城厢房产公司和凌书达实属于善意为之。
2015年4月因宋屋七队在涉讼土地上建造简易铁皮屋，凌书达主张涉讼土地权属，双方发生民事纠纷。凌书达便以宋屋七队侵犯其物权为由向博白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民事诉讼过程中，宋屋七队知道凌书达持有32号土地证后于2016年1月14日起诉，请求法院判决撤销32号土地证。
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宋屋七队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理由是宋屋七队起诉时间为2016年1月14日，没有确实证据证明宋屋七队何时知道或应当知道32号土地证的作出，即使以宋屋七队参加前述民事诉讼为据推定其知道或应当知道，但第一次的庭审时间距宋屋七队起诉时间亦没有超过六个月。对凌书达提供的用以证明宋屋七队起诉超过法定期限的885号民事判决，本院不予以认定具有证明效力。
对于颁发32号土地证是否侵犯宋屋七队合法权益的问题。根据相关行政承诺和契约承诺，宋屋七队应得回的回建地并没有全部得回。又根据有关的承诺和规划图，涉讼土地应为预留给宋屋七队使用的土地。博白县政府和凌书达主张宋屋七队得足了应补回的土地，但无证据证明。由于涉讼土地属于应预留补回给宋屋七队的土地，故颁发32号土地证的行为侵犯了宋屋七队应享有的土地权益。32号土地证不具备合法性。32号土地证不具备合法性的情形除前述的权属来源不合法之外，土地调查表无四邻签字，又未经公告，因此32号土地证的颁发程序违法。
关于城厢房产公司取得涉讼土地使用权和转让涉讼土地使用权是否善意的问题。城厢房产公司参与本案征地活动，参与签订相关协议，应当知道预留涉讼土地的目的，应当知道宋屋七队对涉讼土地享有权益，故城厢房产公司的相关行为是恶意的。凌书达提供的土地调查表无其他四邻签字，没有履行法律规定的应当履行的义务，因此凌书达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属善意取得。
综上，32号土地证的颁发违反了法律规定，侵犯了宋屋七队的合法权益，32号证不具备合法性，本院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七十条第（一）项、第（二）和第（三）项之规定，判决：撤销博白县政府于2001年3月13日颁发给凌书达的博国用（2001）字第02123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上诉人凌书达上诉称：1、划拨给宋屋七队的回建土地已经足额，一审认定宋屋七队应得回的回建地并没有全部得回，属事实认定错误；2、上诉人取得涉讼土地是经过合法转让、按程序申请登记颁证，是善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一审认定城厢房产公司的相关行为是恶意，属认定事实错误；3、上诉人对涉讼土地有长期管理使用的事实。从2001年依法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后，上诉人遂用石头建成了围墙，并于2003年起出租给他人并收取租金。直到2014年6月发生侵权纠纷前，上诉人对涉讼土地已经管理使用十多年。被上诉人于2016年1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超过了行政诉讼的时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宋屋七队的起诉或诉讼请求。
上诉人城厢房产公司上诉称：1、一审认定宋屋七队应得回的回建地并没有全部得回，属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宋屋七队现在的两处三幢房总占地面积4470.02平方米，与安排方案的总面积相同，总实建面积为2820.24平方米，超出《20号批复》安排的面积。实际返还的土地面积已经足额。从宋屋七队的回建地申请和批复的界址图来看，涉讼土地范围并不在划拨给宋屋七队的土地范围之内；2、上诉人凌书达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后已经管理使用十几年，一审判决撤销显失公平；3、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超过了起诉期限。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宋屋七队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宋屋七队答辩称：1、答辩人没有得到足额的回建土地，上诉人城厢房产公司将涉讼土地转让给凌书达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2015年4月答辩人在涉讼土地建造简易铁皮屋，凌书达主张涉讼土地权属提出异议，引起双方纠纷。凌书达向博白县人民法院起诉，博白县人民法院2015年11月18日第二次开庭审理时，答辩人才知道凌书达持有争议土地的使用证并于2016年1月14日起诉，不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时间的起诉期限；3、博白县政府颁发给凌书达的32号土地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撤销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
一审被告博白县政府述称：1、本案所诉的颁证行为，行政主体是县政府，行政相对人是凌书达，宋屋七队属征地行为的相对人，与被诉颁证行为中间相隔出让、转让二个行政行为，宋屋七队与颁证行为不存在有利害关系，不具有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对其起诉应当驳回；2、本案被诉的是土地登记行为，而一审法院对征地行为、出让或转让土地行为一并审理认定，超出被诉行政行为的审查范围。
本院经审查，对一审认定的以下事实予以确认：1、1992年12月31日原玉林地区行政公署作出玉署函字[1992]292号批复，由博白县地产公司征用包括宋屋七队在内共九个生产队的集体土地；2、宋屋七队与城厢房产公司签订《征地返还协议》；3、博白县政府作出《20号批复》，及宋屋七队村民在回建地上建造房屋三幢的具体情况。4、城厢房产公司以出售商品房的方式，将涉讼土地转让给凌书达；5、凌书达以博白县政府博政函[2000]106号批复、博政函[1997]7号批复等作为权属来源向博白县政府申请土地登记,博白县政府因此给凌书达颁发32号土地证。6、博白县政府颁发32号土地证的过程中，未履行公告程序，土地调查表除了利害关系人无其他四邻签字。对一审认定的以下事实不予确认：1、根据现场勘查发现，涉讼土地或宋屋七队已得回的土地周围已无闲地可供补回给使用，只有涉讼土地可以作为补给宋屋七队使用的土地，因此涉讼土地应是预留拨回给宋屋七队使用的土地。2、根据有关图纸证明，扣除必须用于公共通道（大路）的用地，宋屋七队实际上没有完全得足回建地。3、凌书达申请土地登记的申请材料是否真实难以判定，无法据此证明城厢房产公司和凌书达实属于善意为之。
另查明：博白县政府2000年10月13日作出的博政函[2000]106号《关于同意城厢房产公司补办征用土地手续的批复》，载明：同意补办征用城厢镇官田村委会座落在县石禾塘开发区的水塘917.5平方米的用地手续（四至界线详见测绘图），作为县石禾塘开发区街道建设用地。城厢房产公司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后，进行房地产开发，以出售商品房的方式，转让给凌书达，凌书达取得了《商品房产权证明书》。2001年3月5日凌书达以博政函[2000]106号《批复》、《商品房产权证明书》及契税发票材料向博白县政府申请土地登记，取得了32号土地证。
还查明：博白县政府作出《20号批复》附有划拨土地界址图。图上标明划拨给宋屋七队农户建房面积4470.02平方米，折合6.705亩。其中实建面积2804.76平方米，并对划拨地范围标注红线。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宋屋七队是否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行政诉讼的条件之一，故起诉人必须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利害关系方能成为案件原告。本案中，首先，原玉林地区行政公署作出玉署函字[1992]292号批复，由博白县地产公司征用包括宋屋七队在内共九个生产队的土地，作为城厢房产公司、县建材市场等单位建设用地。当时征用宋屋七队的土地位于石禾塘、欧垌及旺垌，宋屋七队与城厢房产公司签订《征地返还协议》约定了宋屋七队返还位置座落范围，并制作有划拨土地界址图，经现场勘查，涉案的32号土地证项下土地并不在红线范围内。宋屋七队主张32号土地证登记的土地是博白县政府在征用其集体土地后返还划拨的回建地，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其次，32号土地证登记的涉讼土地权属来源依据是博白县政府作出的博政函[2000]106号《批复》，征用的土地属城厢镇官田村委会座落在石禾塘开发区的水塘用地，宋屋七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涉讼土地属其原有的集体土地。而且，即便登记的涉讼土地属宋屋七队原有的集体土地，土地被征用后，该宗地已由农民集体土地转为国有土地，原集体对该宗地享有的所有权已经转化为因土地征收而应获补偿利益的请求权，土地征收行为已经阻断了其与之后的土地登记行为之间的利害关系。
综上，宋屋七队与博白县政府颁发给凌书达32号土地证的行政行为之间已经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宋屋七队不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宋屋七队提起本案诉讼，诉请撤销博白县政府颁发给凌书达32号土地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一项规定的提起诉讼的条件，应裁定不予受理。本案在已经受理的情况下，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二、至于宋屋七队主张博白县政府征用其集体土地后未按《20号批复》中承诺补足回建地的问题，以及关于博白县政府将涉讼土地登记给凌书达使用不合法的问题，均与本案被诉土地登记行为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查认定。一审判决认为宋屋七队应得回的回建地并没有全部得回，推定涉讼土地属于应预留补回给宋屋七队的土地，认定城厢房产公司转让涉讼土地使用权的相关行为恶意，均超出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宋屋七队提起本案诉讼，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不符合起诉条件，一审法院受理本案错误，作出的一审判决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09行初17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博白县博白镇官田村宋屋七队的起诉。
本案不收取诉讼费，博白县博白镇官田村宋屋七队交纳的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凌书达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宋玉杰
审判员 彭 博
审判员 陆 海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陈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