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35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杨，安徽泗县卫计委疾控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宋化友，安徽法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先文，无业。
委托代理人：方爱国，安徽远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玉兰。
委托代理人：方爱国，安徽远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家俊。
委托代理人：方爱国，安徽远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洋。
上诉人杨杨因与被上诉人吴先文、杨玉兰、吴家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一初字第00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杨原审诉称：杨杨与吴先文系朋友关系，吴先文、杨玉兰夫妻及儿子吴家俊长期从事工程承包。2011年5月14日，吴先文、杨玉兰、吴家俊以承包工程资金短缺为由向杨杨借款100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10个月，月息3分。该笔借款到期后，吴先文等人提出延长借款期限，并按约支付了相应利息。2012年12月30日，吴先文、吴家俊又以承包工程需要垫资为由向杨杨借款300000元，约定月息5分，但实际结息时按月息3分计算。该两笔借款吴先文等人仅支付利息至2013年7月15日，之后未再支付利息。经杨杨多次催要，吴先文等人以种种理由拒绝还本付息。请求法院判决吴先文等人连带偿还杨杨借款本金1300000元以及按约定支付利息至本金还清时止（利息计算至起诉时约660000元）；诉讼费用由吴先文等人承担。
吴先文原审答辩称：杨玉兰与我是夫妻关系，吴家俊是我儿子，杨杨陈述借款金额属实，但其中的300000元借款是2012年8月所借，借款时并未写借条，借条是事后补写的，从2012年8月起按照月息5%支付利息至2013年7月15日，共支付11个月利息。双方约定利息过高，希望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重新计算利息。
杨玉兰、吴家俊原审未作答辩也未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吴先文与杨玉兰系夫妻，吴家俊系吴先文、杨玉兰儿子。杨杨与吴先文于2010年经人介绍相识。2011年5月14日，吴先文、杨玉兰、吴家俊向杨杨借款1000000元，并向杨杨出具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杨杨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利息3分每月付一次，借款拾个月，从2011.5.14日-2012.3月13日归还。以吴家俊房产证作抵押，房屋坐落在合肥市滨湖新区滨湖明珠×室，另将杨玉兰名下房产作抵押，在合肥市风阳二村×室。”同日，吴先文、吴家俊、杨玉兰向杨杨出具一份《房屋产权转让协议》，承诺将吴家俊、杨玉兰两套房屋房产证交与杨杨，并授权杨杨出售房屋权利。其后，双方未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吴先文借款后，每月均按3%向杨杨支付利息。2012年12月30日，吴先文、吴家俊又向杨杨借款300000元，并出具一份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人民币叁拾万整利息伍分。借款后，吴先文按约定向杨杨支付利息。截至2013年7月15日，吴先文一直按约定利率支付上述1300000元借款利息，其中1000000元每月按3%计息、300000元每月按5%计息。2014年7月15日，吴先文、吴家俊向杨杨出具二份欠条，其中一份内容为：原欠杨杨壹佰万元整从2013年7月15日-2014年7月15日止按3分利息计算，合计叁拾陆万元整，没还清之前利息照常计算。另一分欠条写明：欠杨杨原300000元利息从2013年7月15日-2014年7月15日止壹拾壹万元整，2014年8月付清。此后，吴先文等人未归还借款本息。2015年1月，杨杨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吴先文、杨玉兰、吴家俊于2011年5月14日及2012年12月30日分别向杨杨借款1000000元及300000元，有吴先文书写的借条、银行转帐凭证佐证，且吴先文当庭认可，因此，确认借款1300000元的事实。杨玉兰虽然未在吴先文、吴家俊所借300000元的借条上签名，但杨玉兰与吴先文系夫妻关系，该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故杨玉兰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双方之间两份借条分别约定借款利率为每月3%和5%，违反了国家关于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根据法律规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利率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折合月利率应为每月2%。吴先文每月分别按3%（1000000元借款）及5%（300000元借款）支付利息，多出部分的利息应当抵扣本金。经核算，截至2013年7月15日，吴先文多支付的利息为323000元，此款应从本金中扣除，因此，确认吴先文、杨玉兰、吴家俊尚欠杨杨借款本金977000元。吴先文、杨玉兰、吴家俊自2013年7月15日后未再支付杨杨利息，也未归还本金，已经构成违约。故吴先文、杨玉兰、吴家俊除应及时归还杨杨借款本金，还应按每月2%的利率向杨杨支付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吴先文、杨玉兰、吴家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杨杨借款本金977000元，并支付杨杨利息（以977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驳回杨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440元，由杨杨负担5600元，吴先文、杨玉兰、吴家俊共同负担16840元。
杨杨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吴先文、杨玉兰、吴家俊多支付借款利息323000元无事实依据。双方在借款中约定的利息虽然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但吴先文等人并没有实际按照约定支付利息，这一事实在原审庭审的时候吴先文是认可的，且因双方关系密切，双方于2013年7月15日进行利息结算并再次约定借款的利息。可见吴先文等人实际支付多少利息及按什么样的利率支付利息，并没有证据证明。原审法院认定吴先文等人多支付利息32300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法院认定多支付的利息应从本金中扣除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吴先文等人是否多支付了利息及多支付的数额法院并没有查明。双方约定的利率虽然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但在约定的时候并没有违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且吴先文等人在诉讼过程中也没有要求返还多支付的利息。根据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及《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八条的规定，已支付的利息当事人要求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所谓多支付的利息应从本金中扣除不仅缺乏事实依据，而且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吴先文等人偿还杨杨借款本金1300000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至本金还清时止（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3年7月16日），由吴先文等人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
吴先文、杨玉兰、吴家俊二审答辩称：就讼争的300000元，吴先文是按照月息5分的标准支付的利息。从吴先文向杨杨出具的欠条反映，吴先文的利息已支付至2013年7月15日。如果吴先文此前是按照3分付息，应当在欠条中予以明确标注。原审庭审中，对吴先文关于利息支付的陈述，杨杨并未提出任何异议，说明其认可吴先文陈述的意见。
二审中，杨杨提供一份吴先文于2013年7月15日出具的欠条，证明就本案讼争的借款，杨杨在出借款项后并未收到吴先文支付的任何利息。吴先文对该份欠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这张欠条中载明的款项系其与杨杨在泗县共同开发的项目中的款项，与本案无关。另外，杨杨当初并未足额支付300000元的借款本金，实际支付的借款本金为285000元，预扣了三个月的利息。双方对于2013年7月15日之前的利息进行结算，说明吴先文已按照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支付了利息。
吴先文对杨杨提供的欠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份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杨杨与吴先文均认可双方确实存在其他经济往来，而杨杨现举证证明借款后吴先文未偿还任何利息，与其诉讼中主张吴先文已支付部分借款利息的意见相互矛盾，故对其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当事人所举的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原判认定的双方间借款给付、借条、欠条出具经过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审法院已认定杨杨共计向吴先文、杨玉兰、吴家俊出借1300000元，双方均未就此提出上诉，本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予以确认。关于吴先文等人是否已偿还借款利息及偿还了多少利息的问题。根据杨杨向法院提交的起诉状载明，就其2011年5月14日出借的1000000元及2012年12月30日出借的300000元，杨先文等人均按照月息3分的标准支付利息至2013年7月15日，之后未再支付利息。吴先文、杨玉兰、吴家俊主张就2012年12月30日的300000元借款，其等是按照月息5分的标准支付利息至2013年7月15日，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因吴先文、杨玉兰、吴家俊就偿还借款的事实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现其等在本案中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具体还款的时间及金额，导致具体还款事实无法查清。结合杨杨诉讼中自认的事实，本院确认就杨杨认可已还的借款利息，均视为吴先文、杨玉兰、吴家俊在2013年7月15日清偿，即截至2013年7月15日，吴先文、杨玉兰、吴家俊已偿还1000000元的利息金额合计为780000元（1000000元×3%×26个月），已偿还300000元的利息金额合计为67500元（300000元×3%×7.5个月）。因按照月息3分的标准结算利息，违反法律关于最高利息限额的相关规定，即吴先文、杨玉兰、吴家俊已经偿还的利息中超出最高利率限额的部分应当冲抵借款本金，经核算，截至2013年7月15日，吴先文、杨玉兰、吴家俊多支付的利息应为282500元（780000元＋67500元-1000000元×2%×26个月-300000元×2%×7.5个月），此款应从本金中扣除。故吴先文、杨玉兰、吴家俊实际尚欠杨杨的借款本金为1017500元（1300000元-282500元），2013年7月15日之后的借款利息应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综上，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一初字第006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一初字第006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吴先文、杨玉兰、吴家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杨杨借款本金1017500元及相应利息（以1017500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借款还清时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440元，由杨杨负担6830元，由吴先文、杨玉兰、吴家俊共同负担156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45元，由杨杨负担5375元，由吴先文、杨玉兰、吴家俊共同负担7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洁
审判员 钱 岚
审判员 程 镜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周如洋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
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第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