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00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仓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城厢镇县府街28号，组织机构代码83810380-4。
负责人姚铿，经理。
委托代理人厉彬，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敏娣。
原审被告黄永革（曾用名黄岸幸）。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仓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太仓公司）与被上诉人陶敏娣、被上诉人黄永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4）太城民初字第00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日8时8分，黄永革驾驶苏E×××××轿车在太仓市沿204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昆太路路口南侧50米处右转，与沿204国道东侧非机动车道由南向北陶敏娣驾驶的电动自行侧发生碰撞，致陶敏娣受伤，两车损坏。太仓市公安局交巡警大队认定：黄永革负此事故全部责任，陶敏娣不负事故责任。
苏E×××××轿车在人保太仓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3月13日0时起至2014年3月12日24时止。另，庭审中两原审被告一致认可ELQ699轿车在人保太仓公司处投保有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1月18日0时起至2014年1月17日24时止。
陶敏娣于事故发生当天至太仓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医院出院诊断记载：1、左尺骨鹰嘴骨折，2、左小指中节指骨骨折，3、左膝右手外伤。入院后，医院于2013年11月5日在臂丛麻醉下行切复内固定术，术后予补液消肿对症治疗。陶敏娣于2013年11月11日出院。出院医嘱载明休息期限为三月、随访要求为术后两周拆线，不适随诊。2013年12月9日，陶敏娣至太仓市中医医院复诊。2014年8月22日，太仓市中医医院出具病情证明，明确陶敏娣手术的内植入物无需取出。
受太仓市公安局交巡警大队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4月22日对陶敏娣的伤残等级及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进行鉴定，于2014年5月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陶敏娣因交通事故致左肘部外伤，左尺骨鹰嘴骨折，左小指中节指骨骨折，现左肘关节活动不能，抬举受限，评定为十级伤残。陶敏娣为上述鉴定向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支付鉴定费2300元。
人保太仓公司于2013年11月7日对陶敏娣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定损为人民币1150元。原审被告黄永革将该车交付太仓市绿叶摩托车经营部修理，支付维修费1150元。
一审庭审中陶敏娣向法庭提交了太仓市欢欣燕陪护中心于2013年11月11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内容为：“兹有陶敏娣同志在中医院住院期间，由陪护员沈凤珍同志于2013.11.2至2013.11.11做生活护理，陪护费用由陪护员收取总计玖佰伍拾元正。”庭审中陶敏娣、黄永革一致确认陶敏娣住院期间的陪护费用950元已由黄永革支付。
事故发生后，除电动车修理费、住院期间的陪护费用外，原审被告还支付了陶敏娣的医疗费16715.19元。上述三项费用合计金额为18815.19元。
因人保太仓公司对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持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认为：1、陶敏娣伤后未满六个月、内固定未取出即申请鉴定，鹰嘴骨折病理基础不足，难以构成十级伤残；2、陶敏娣陈某鉴定时已治疗终结，但鉴定结论中却指出三期包含二次手术，鉴定结论脱离实际；3、陶敏娣为太仓人，却至隶属于上海的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于情于理不符。就保险公司之异议，原审法院依法于2014年10月10日通知此次鉴定的主鉴定人李某到庭作证。鉴定人李某向原审法院陈某：被鉴定人出院以后终结治疗，提出鉴定要求，并有齐全的手续，伤后三个月即可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受理申请需要的材料包括被鉴定人的身份信息及书面申请、相关部门（包括司法机关和律师事务所）的委托鉴定书、门诊病历、出院小结、CT片等材料。
就此次鉴定的依据，鉴定人向原审法院陈某：鉴定中心按照《法医临床检验规范》（SF／ZJD0103003-2011）对被鉴定人进行全面检验，对被鉴定人左肘关节各个活动度进行检查记录，同时进行双侧对比，计算方法为：左肘关节活动总度为50°，不能达到功能位，右肘关节活动总度为340°，左肘关节丧失功能为（340-50）／340＊0.12（左肘关节的权重指数），计算出结果为10.235%，达一肢体丧失功能10%以上（﹤25%），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4.10.10.i之规定，评定十级伤残；其次，尺骨鹰嘴是肘关节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关节周围的肌肉也会损伤，两者相加对左肘关节活动必然产生影响，亦会对被鉴定人的日常生活能力（如提重物等）产生重要影响。就保险公司提出的陶敏娣内固定未取出即申请鉴定是否应视为尚未治疗终结，鉴定人陈某：内固定是否取出取决于被鉴定人的意愿，结合陶敏娣的年龄来看，取出内固定有可能加重陶敏娣的伤情，鉴定机构鉴定伤残情况更主要依据被鉴定人临床检验的结果进行认定，而临床检验的主要内容是左肘关节的活动度。就休息期限、营养期限、护理期限包含二次手术的鉴定意见，鉴定人陈某：由于内固定是否取出由被鉴定人自行决定，故鉴定意见中给被鉴定人进行二次手术的机会，即便被鉴定人再次进行二次手术，最终的三期也不超出鉴定意见书确定的期限。三期的确定以被鉴定人伤情为主要依据，酌情取整。就被鉴定人系太仓人而至上海进行鉴定，鉴定人陈某：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业务面向全国，可以对非上海的被鉴定人进行鉴定。就鉴定人的陈某，陶敏娣认为有医院的病情证明载明陶敏娣不需要取出内固定，因此鉴定机构依照程序作出的鉴定是合理合法的；原审被告则认为内固定未取出的情况下不能视为治疗终结，鉴定意见违背《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规定，不能反映真实伤残情况。
以上事实有陶敏娣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交强险保单复印件、门诊病历、出院记录、病情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复印件、维修费发票、太仓市欢欣燕陪护中心证明、医药费收据，人保太仓公司提交的商业险保单复印件，鉴定人李某的证言，当事人陈某等在卷佐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原审原告陶敏娣的诉讼请求为：陶敏娣损失包括医疗费16715.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护理费2750元（住院期间9天为950元、出院后按照50元一天计算36天）、营养费1200元、残疾赔偿金4880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300元、电动车修理费1150元，合计78602.19元。事故发生后，黄永革已经通过垫付医药费、护理费、电动车修理费等形式向陶敏娣支付了18815.19元。陶敏娣要求黄永革、人保太仓公司在保险限额内直接赔偿陶敏娣，不足部分由黄永革承担赔偿责任；并由人保太仓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
原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陶敏娣因本起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其作为被侵权人有权获得相应的赔偿。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人保太仓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陶敏娣有权请求承保肇事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人保太仓公司向陶敏娣直接承担赔偿责任。
就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是否作为确定陶敏娣伤残等级、休息期限、营养期限、护理期限之依据，原审法院认为，其一，陶敏娣申请鉴定之日距受伤已届五个月有余，形式上符合《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治疗终结时间》（GA／T1088-2013）之标准，结合本案陶敏娣受伤及治疗之事实，太仓市中医医院出具的病情证明载明陶敏娣的内固定无需取出，陶敏娣申请鉴定符合治疗终结之情形；同时，依据鉴定人的陈某，鉴定意见系在对被鉴定人进行临床对比检验、测算的基础上形成，具有相应的客观依据，因此，被鉴定人构成十级伤残的鉴定意见为原审法院所采纳。黄永革人保太仓公司虽提出鉴定结论病理基础不足，却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故对人保太仓公司该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其二，就陶敏娣休息期限、营养期限、护理期限的确定，鉴定人明某陶敏娣伤情为依据，在考虑第二次手术并无必要情况下酌情确定上述期限，原审法院认为结合陶敏娣出院记录中曾载“休息期限为三月、不适随诊”的医嘱，鉴定意见所确定的休息期限、营养期限、护理期限并无不妥。其三，黄永革人保太仓公司以陶敏娣异地申请司法鉴定不符情理为由否定现有之鉴定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对人保太仓公司该抗辩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参考陶敏娣所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确定陶敏娣相关损失。
原审法院对本案陶敏娣主张的相关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16715.1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62元。3、护理费2750元。4、营养费1080元。5、残疾赔偿金48807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7、交通费100元。8、鉴定费2300元。9、电动车修理费1150元。综上，陶敏娣合计为78064.19元。
人保太仓公司依照交强险规定，应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陶敏娣10000元（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的合计金额已超出该限额）、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陶敏娣56657元（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合计金额），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陶敏娣1150元，合计人民币67807元。陶敏娣损失在交强险中不足赔偿的部分为人民币10257.19元，因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陶敏娣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故该10257.19元均应当由肇事机动车方予以承担。基于事故当事人请求，黄永革人保太仓公司根据其承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予以理算、直接向陶敏娣承担赔偿责任，黄永革仅就人保太仓公司理赔的差额部分赔偿陶敏娣。一审庭审中，人保太仓公司、黄永革一致同意人保太仓公司理赔范围外的差额3400元由黄永革负担，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于法不悖，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人保太仓公司根据其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共计应当赔偿陶敏娣人民币74664.19元，黄永革应当赔偿陶敏娣人民币3400元。因事故发生后黄永革已共计支付陶敏娣18815.19元，超出其应负担的部分为15415.19元，该15415.19元应视为其代人保太仓公司垫付，由人保太仓公司在赔偿款项中直接退还黄永革。据此，原审法院确定黄永革人保太仓公司实际应给付陶敏娣人民币59249元，给付黄永革15415.19元。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仓支公司给付陶敏娣人民币59249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仓支公司给付黄永革人民币15415.19元。上述两项均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1元，鉴定人出庭费用800元，合计1101元，由陶敏娣负担5元，黄永革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96元。该款陶敏娣已预交，不再退还，由黄永革在履行判决时按照负担额一并支付给陶敏娣。陶敏娣确认如下银行账户作为款项接收账户：户名陶敏娣，开户行太仓农村商业银行，账号7066401001110104658006；黄永革确认如下银行账户作为款项接收账户：户名黄永革，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渭塘支行，账号62×××15。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人保太仓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受害人陶敏娣是太仓人，交通事故在太仓发生，治疗也在太仓进行，陶敏娣却远赴上海进行伤残鉴定，有悖常理。2、鉴定时，陶敏娣未拆除内固定，鉴定人在出庭陈某中也认为内固定不拆除就不能视为治疗终结，故鉴定存在程序违法。3、尽管太仓中医院的病历载明内固定无需取出，但是这一证据是受害人庭后提交的，其在鉴定时并未向鉴定机构提供这一证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重新鉴定，查明事实后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陶敏娣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黄永革未作答辩。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接受太仓交警部门委托为陶敏娣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情进行鉴定的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是具备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由其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二）项规定的鉴定结论，依法具有较高的证明力。一审期间，以人保太仓公司申请出庭的鉴定机构工作人员李某系参与作出的上述《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人之一。鉴定人在当庭陈某中明确说明，是否取出内固定的取决于被鉴定人陶敏娣本人的意愿和对其进行治疗的医院的专业意见，陶敏娣在受伤的三个月之后经交警部门委托进行鉴定，符合规定。就该鉴定而言，是否取出内固定对陶敏娣伤残等级的影响不大，其构成十级伤残主要是因为左尺骨鹰嘴骨折导致左前臂抬举受限。
参照《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第3.2条关于鉴定时机的规定，评定时机应当以事故直接导致的损伤或确因损伤所致的并发症治疗终结为准。对陶敏娣因本起事故所致伤情进行治疗的太仓市中医医院出具了《出院记录》和《病情证明》，明确说明陶敏娣出院时伤情好转，左肘活动受限，且“内植入物无需取出”。上述书证系医院出具的医学书证，具有较高的证明力。根据上述书证，结合鉴定人的陈某，陶敏娣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所致伤情在其2013年11月11日即治疗终结。取出内固定并非治疗本起事故直接导致的损伤或确因损伤所致的并发症所需，故是否取出内固定均不影响《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第3.2条规定的评定时机。因此，鉴定人认为不取出内固定亦可进行鉴定，符合上述国家标准。身体权系自然人支配其身体的绝对权，陶敏娣有权根据自己的意愿选择是否取出内固定。在《病情证明》明确载明无需取出内固定的情况下，陶敏娣不取出内固定有合理的理由。综上，上诉人人保太仓公司关于陶敏娣在不取出内固定的情形进行鉴定系鉴定程序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并无任何法律或行政法规规定交通事故受害人必须在其经常居住地或事故发生地选择当地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综上，上诉人人保太仓公司对《鉴定意见书》提出的反驳意见并不足以推翻该鉴定报告的伤残等级评定结论。原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且不支持人保太仓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重新鉴定的申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并无不当。基于同样的理由，本院对人保太仓公司要求在二审中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人保太仓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仓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郭 锐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二〇一五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