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二终字第010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安顺，男，1973年6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淮安市清河区。
委托代理人：郑明松，淮安市青浦区闸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周士荣，淮安市清河区大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万牧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萧县官桥镇吴集行政村。
法定代表人：欧阳林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广连，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泗阳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泗阳县众兴镇振兴路12号。
负责人：苏民，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春柱，该分公司会计。
上诉人沈安顺为与被上诉人安徽省万牧养殖有限公司（简称万牧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泗阳分公司（简称军海泗阳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宿中民一初字第00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沈安顺及其委托代理人郑明松、周士荣，万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广连，军海泗阳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春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3月19日，万牧公司（甲方）与军海泗阳分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其钢结构牛棚、办公楼及配套工程交由军海泗阳分公司施工。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为土建、钢结构、水电安装，合同价款暂定8900万元（以实际结算为准）。竣工验收与结算：1、乙方在确认工程具备验收条件后，应以书面形式提交验收申请，甲方接到验收报告后两个工作日内必须予以验收，逾期视为自行通过；2、工程验收合格后，乙方提交结算报告，甲方应在七个工作日内以书面形式予以认可，逾期视为自行通过。办公楼工程的付款方式：施工至三层结构封顶完成后三个工作日内付已完成工程量价款的75%，施工至主体结构封顶完成后三个工作日内付至已完成工程价款的75%，主体验收合格付至总价款的80%，竣工验收结算完毕后七个工作日内付至总价款的97%，余3%保修金一年内无质量问题付清。合同签订后，军海泗阳分公司将合同内的钢结构牛棚工程交由沈安顺施工。2012年12月26日，万牧公司向军海泗阳分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内容为：“关于沈安顺同志在我公司安装钢结构工程，因香港公司资金暂未启动，保证在2013年1月25日前来公司结算为盼”。2013年2月2日，万牧公司向沈安顺出具一份承诺书，内容为：“关于沈安顺为我公司承建的钢构牛舍六栋，约工程价款500万元（以最后实际决算审计为准），定于2013年3月10日前支付400万元，如逾期不付，则按日千分之二支付滞纳金”。案涉工程军海泗阳分公司未完工部分，万牧公司已另找他人施工完毕，但万牧公司与军海泗阳分公司至今仍未进行决算。
2013年11月28日，沈安顺向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简称军海公司）及军海泗阳分公司支付其施工的万牧公司钢结构牛棚工程款5098572元及利息。2014年2月14日，该院作出（2013）宿中民初字第00178号民事判决：一、军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沈安顺工程款4792658.04元及利息（利息以4792658.0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自2013年9月17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二、驳回沈安顺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同时确认如下事实：2012年4月5日，沈安顺（乙方）与军海泗阳分公司（甲方）签订内部工程承包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承接万牧公司项目，现将钢构牛棚工程安排给乙方负责施工，乙方按其实际施工的工程量总造价上交甲方6%管理费。后该工程由沈安顺实际组织人员、资金进行施工。2013年5月16日，沈安顺向军海泗阳分公司出具竣工结算总价计汇总表，确认万牧公司养牛车间每栋结算价为849762.06元，军海泗阳分公司在该汇总表中注明同意按此价格结算每栋费用。同日，军海泗阳分公司向沈安顺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到沈安顺安徽万牧养牛车间六栋工程款（849762.06×6＝5098572.00元）”。2013年9月13日，军海泗阳分公司出具承诺书，内容为：“关于我公司欠沈安顺经理陆栋钢结构牛棚款，我公司承诺在2013年9月17日之前给付，如届时不付，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特此承诺”。
上述判决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案件进入执行程序。执行过程中，万牧公司在收到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后提出执行异议，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2日裁定中止执行。因军海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经沈安顺同意，2015年7月21日，该院作出（2014）宿中执字第0101-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终结对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4日作出的（2013）宿中民初字第00178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一项的本次执行程序；二、如发现被执行人军海公司确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沈安顺可以凭生效的法律文书、本裁定书以及被执行人确有可供执行财产的证据或线索申请恢复执行。
2015年4月16日，沈安顺诉至原审法院称：军海公司差欠其工程款，万牧公司差欠军海泗阳分公司工程款，且万牧公司已于2013年2月2日就此作出付款承诺，故请求判令：1、万牧公司在应付工程款范围内给付沈安顺工程款4792658.04元、2013年9月17日至2014年4月2日利息202489.8元、2014年4月3日至给付之日利息（暂计至2015年4月2日为747654.6元）；2、本案诉讼费由万牧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军海泗阳分公司将万牧公司钢结构牛棚工程转包给沈安顺施工并决算工程款后，并未实际支付该款，沈安顺遂提起诉讼。但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就此作出的（2013）宿中民初字第0017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工程款未能执行到位。沈安顺基于军海泗阳分公司承建案涉工程，对万牧公司享有债权，以及万牧公司现尚未向军海泗阳分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事实，提起了本案诉讼，要求万牧公司支付其工程款4792658.04元及利息。因沈安顺与万牧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且沈安顺当庭也明确表示其提起本次诉讼所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代位权的相关规定，故本案案由应当定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以次债务人为被告提起债权人代位权诉讼必须同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的四种情形才可予以支持。本案中，军海泗阳分公司与万牧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实际施工了部分工程，但由于双方就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违约责任存有争议，也未就军海泗阳分公司已完工部分的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军海泗阳分公司对万牧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及债权的履行期限均不能确定，沈安顺此时提起本次诉讼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的情形。因此，沈安顺在本案中要求万牧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其可待军海泗阳分公司对万牧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确定后，再行主张处理。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沈安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321元，由沈安顺负担。
沈安顺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沈安顺施工完成案涉6栋钢结构牛棚后，万牧公司及军海泗阳分公司一直拖欠工程款，沈安顺多次要求付款未果。2013年2月2日，万牧公司向沈安顺出具一份承诺书，认可欠其工程款500万元，并承诺于2013年3月10日前支付400万元，如逾期不付按日千分之二支付滞纳金。该承诺书是对工程价款、付款数额和付款时间的明确确认，因此，沈安顺的诉请符合合同法关于代位权的规定，应予支持。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万牧公司答辩称：1、万牧公司向沈安顺出具承诺书是附条件的，工程价款应以最后实际决算审计为准。就案涉工程，军海泗阳分公司尚未完工，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双方也未就工程款进行决算。军海泗阳分公司对万牧公司享有债权的数额及履行期限均不能确定，因此本案不符合代位权行使的法律规定。2、万牧公司并不是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3）宿中民初字第00178号案件当事人，沈安顺与军海泗阳分公司之间对工程款的结算数额未经万牧公司确认，该结算行为对万牧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军海泗阳分公司述称：沈安顺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上诉费用应由万牧公司负担。1、案涉工程已经完工，军海泗阳分公司实际上还多建了两栋牛棚。2、军海泗阳分公司已于2012年8月将工程结算书提交给万牧公司，万牧公司当时也认可工程款数额。根据合同约定，万牧公司应在完工七日内验收，如不验收视为验收合格。但至今已有四年时间，万牧公司一直拒付工程款，原因是因为没有资金。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亦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案涉工程，万牧公司并未验收，亦未投入使用。万牧公司与军海泗阳分公司至今仍未就已完工部分的工程款进行结算。
再查明：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宿中民初字第00178号判决书载明：“本院认为，沈安顺与军海泗阳分公司之间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实为转包合同，因沈安顺作为自然人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双方的转包合同无效”。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沈安顺诉请万牧公司在其应付工程款的范围内给付工程款4792658.04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的基本事实是,万牧公司差欠军海泗阳分公司工程款，军海泗阳分公司差欠沈安顺工程款，且沈安顺与军海泗阳分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协议经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合同，因此,沈安顺在本案中诉请万牧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在法律性质上应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将本案的案由定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万牧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本案中，万牧公司与军海泗阳分公司没有进行最终结算，万牧公司欠付工程款数额目前尚不明确。沈安顺依据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宿中民初字第00178号民事判决，主张其施工的工程造价为4792658.04元。由于万牧公司并未参与该案诉讼，相关判决对其不具有当然的法律约束力，故沈安顺据此请求万牧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不足。经查，万牧公司于2013年2月2日向沈安顺出具的承诺书载明，其应“于2013年3月10日前支付400万元，如逾期不付，则按日千分之二支付滞纳金”，由此可见，万牧公司差欠沈安顺的工程款至少为400万元，且对该400万元款项，万牧公司承诺了明确的付款期限以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由于万牧公司并未就案涉工程向军海泗阳分公司支付过款项，且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万牧公司应就业已确定的400万元工程款先行对沈安顺承担支付义务。案涉工程造价若存在超过400万元的部分，沈安顺可根据万牧公司与军海泗阳分公司之间的最终结算另行主张。对于万牧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因上述承诺书确定的滞纳金标准过高，本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予以调整。
此外，本案系实际施工人直接向发包人主张权利，请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因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故发包人应承担的责任不应超过发包人应向转包人承担的责任，也不应超过转包人应向实际施工人承担的责任。鉴于军海公司对沈安顺所负的债务数额已被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宿中民初字第00178号判决予以确认，因此，本案中万牧公司应向沈安顺支付的款项应以上述判决确定的军海公司对沈安顺所负的债务数额为限。同时，万牧公司在本案中向沈安顺实际给付的款项应在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宿中民初字第00178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军海公司应付工程款中予以相应抵扣。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宿中民一初字第00047号民事判决；
二、安徽省万牧养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安顺工程款40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4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上述第二项给付应以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宿中民初字第00178号判决确定的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对沈安顺的债务数额为限。
四、驳回沈安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321元，由沈安顺负担9000元，安徽省万牧养殖有限公司负担43321；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0元，由沈安顺负担9000元，安徽省万牧养殖有限公司负担4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文 友
代理审判员 方 慧
代理审判员 吕 巍 巍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苏萍（代）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