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3民终10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电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水东镇广南路108号（长兴大厦）三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9041951701645。
法定代表人：陈世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金煊，安徽径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远龙，安徽径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展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化学工业区物流产业园合展路118号1幢102室B20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6557418076B。
法定代表人：邹茂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友建，蚌埠市蚌山区黄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广东电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瀚林华府项目部。
负责人：黄英茂，男，1965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
上诉人广东电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电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展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展度公司）、原审被告广东电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瀚林华府项目部（以下简称广东电白瀚林华府项目部）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皖0303民初3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东电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凌远龙，被上诉人上海展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友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广东电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瀚林华府项目部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电白公司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双方签署的《内部承包协议》第二条第二款第9项约定“承包内容工期为17个月，从标准层起第一根钢管开始到外架拆除为止来计算工期，超过天数按每天每平方米0.25元补偿”。其中“超过天数按每天每平方米0.25元补偿”实质上就是商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通过按每天每平方米收取0.25元的方式计算补偿因上诉人违约超期使用所应当承担的赔偿额。超过合同工期的使用行为，应当界定为违约使用行为，双方对该行为所商定的补偿计算方法，其性质是违约条款，不是普通价格条款。一审判决将延期使用费的约定认定为普通价格条款，于法相悖。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无资质承揽工程，合同无效。显然合同无效的责任在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对合同无效承担过错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工期违约责任，与认定合同无效自相矛盾，变相让上诉人单方承担了无效合同所产生的全部不利后果，违背无效合同的处理规定。3、一审判决认定已拆除的脚手架再继续计费不合理，但以“无法查清每天未拆除的建筑面积为由，延期使用费按每栋楼的建筑面积为准，从2016年2月16日开始计算直至该栋楼全部拆除为止”，纯属糊涂裁判，明显偏袒被上诉人。特具书上诉，请依法查明事实，秉公改判，维持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上海展度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海展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拖欠的延期工程补偿款4534155.85元（2016年2月16日至2016年10月8日止共计238天×76204.3平方米×每天每平方0.25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6月26日，广东电白瀚林华府项目部（甲方）与上海展度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内部承包协议》，协议约定：“项目内容：蚌埠市瀚林华府项目四区2#3#4#5#6#楼及地下室，工程中架子工。1、本工程外架凡涉及钢管、扣件如：安全围护和各种防护棚钢管、马槽防护、现场加工棚、所有钢管、扣件、安全网、密目网、拉铆、环箍、高压线防护、马槽网、钢笆片、油漆、钢丝、槽钢、钢丝绳、电梯井的防护门、各种配件等一切材料包工包料。2、同时提供内支撑木工所用的钢管、扣件、顶丝等一切材料承包给乙方。乙方承包内容工期为17个月，从标准层起第一根钢管开始到个架拆除为止来计算工期，超过天数按每天每平方0.25元补偿乙方。承包价格：按工程建筑面积计算59元/平方米。建筑面积计算标准按设计图纸的建筑面积规定计算。合同总造价为按实所做工程量。付款方式：按进度每个月进度款的80%支付。外架拆除后付至总工程量的90%，余款2个月内全部结清。”2016年2月15日工期结束后，被告仍继续使用原告工程材料及相关设备，原告向被告主张超期工程材料使用费和人工费未果，遂诉讼至一审法院。
涉案工程的开工日期为2014年9月16日，协议约定17个月工期至2016年2月15日结束。2#楼的外装饰脚手架于2016年5月19日拆除完毕，3#楼的外装饰脚手架于2016年9月3日拆除完毕，4#、5#楼的外装饰脚手架于2017年3月8日拆除完毕，6#楼的外装饰脚手架至原告起诉时没有拆除。
涉案工程2#楼的建筑面积为18220.4平方米，3#楼的建筑面积为12506平方米，4#楼的建筑面积为14408.5平方米，5#楼的建筑面积为17687.3平方米，6#楼的建筑面积为13382.1平方米,涉案工程建筑面积合计76204.3平方米。
另查明：2017年1月广东电白公司与广东电白瀚林华府项目部经结算后，广东电白瀚林华府项目部从涉案工程退场，由广东电白公司直接接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承包脚手架工程，应取得脚手架专业承包资质证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原告未在法庭规定的期限内提交《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证明其具备脚手架承包资质，应视为其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以支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延期期间使用费高于正常使用期的使用费，系双方对价款的约定，应视为普通价格条款，而非违约条款。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与诚实信用原则，对延期使用期间的租赁费和人工费应按合同约定每天每平方米0.25元计算。原、被告对计算每天延期费用所参照的建筑面积发生分歧，原告主张延期每天产生的费用是以承包工程建筑总面积76204.3平方米为标准计算，被告主张延期每天产生的费用是以未拆除脚手架所涉及的建筑面积为标准计算。因双方在合同中对延期费用每天按未拆除建筑面积计算，还是按承包工程总建筑面积计算约定不明，且每天未拆除的建筑面积无法查清，已拆除脚手架涉及的建筑面积如再继续计费亦不合情理，本案结合案情酌定延期费用以每栋楼的建筑面积为标准，从2016年2月16日起计算到该栋楼脚手架全部拆除为止。由于4#、5#、6#楼至原告起诉时尚未拆除，原告也只主张延期使用费至2016年10月8日止，故在2016年10月8日之后的延期费用，本案不作处理。
如上所述，原告主张的延期使用期间的费用应为：2#楼延期使用93天（2016年2月16日至2016年5月19日），延期使用费为423624.3元（93天×18220.4平方米×0.25元）；3#楼延期使用200天（2016年2月16日至2016年9月3日），延期使用费为625300元（200天×12506平方米×0.25元）；4#、5#、6#楼延期使用235天（2016年2月16日至2016年10月8日），延期使用费分别为4#楼846499.37元（235天×14408.5平方米×0.25元），5#楼1039128.87元（235天×17687.3平方米×0.25元）,6#楼786198.37元（235天×13382.1平方米×0.25元）。五栋楼延期使用期间的租赁费和人工费合计3720750.91元。
综上所述，原告虽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但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原告要求被告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延期使用费和人工费的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被告广东电白公司承包了项目四区的工程后临时设立瀚林华府项目部与原告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现瀚林华府项目部已退场，收尾工程由广东电白公司直接接管，故广东电白应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广东电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上海展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脚手架延期使用期间的工程材料使用费和人工费3720750.9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上海展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74元，由原告上海展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508元（原告已预交21537元）,被告广东电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6566元，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二审中，广东电白公司除一审举证外，向本院提供以下新的证据：1、监理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补强其一审提交的监理日志的内容，证明涉案五栋楼脚手架的搭建时间和拆除时间以及拆除具体情况；2、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补充协议一份，证明监理公司的监理主体资格，该监理单位的监理日记可以反映该工程的施工情况。上海展度公司质证称：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范畴，该说明内容与事实不符，监理公司与广东电白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证明内容应以现场监理日志和现场双方认可的时间为准，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协议中并没有本案诉争的楼号内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对广东电白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应当结合本案其他相关证据综合分析认定其证明力问题。根据监理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2#楼脚手架拆除时间为2016年5月19日，上海展度公司认可该拆除时间，本院予以确认；3#楼的脚手架拆除时间为2016年9月3日，上海展度公司认可该拆除时间，本院予以确认；关于4#、5#楼的脚手架拆除时间问题，监理公司的情况说明中均记载为2016年9月3日，上海展度公司不予认可，且根据瀚林华府项目部于2016年9月10日的工程通知单，系要求上海展度公司于2016年9月11日前完成5#楼的外架拆除；而瀚林华府项目部2017年3月6日的通知中则载明4#楼的拆架时间为2017年3月1日，故监理公司的情况说明中关于4#、5#楼拆架时间的记载与瀚林华府项目部出具的两份证据内容存在抵触，不足以作为认定4#、5#楼拆架时间的依据，而对于瀚林华府项目部出具的上述证据，广东电白公司一审中均予认可，故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据此应当确认4#楼的拆架时间为2017年3月1日，5#楼的拆架时间为2016年9月11日；关于6#楼的拆架时间，根据双方当事人一致陈述，可以确认至一审庭审时即2017年3月14日6#楼脚手架尚未拆除，其最终拆除时间与本案审理的请求范围无关，本院不予评判。对证据2的真实性，上海展度公司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该补充协议，可以证明瀚林华府工程项目工期顺延的事实，也进而佐证了涉案脚手架延期使用的事实。根据以上证据分析判断，一审法院判决认定4#、5#楼脚手架拆除时间为2017年3月8日，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关于脚手架延期使用费的约定属于违约责任条款，还是普通计价方式？2、上海展度公司主张的脚手架延期使用费数额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上海展度公司在诉讼中未能提供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证书，不能认定其具有脚手架施工资质，故其与广东电白瀚林华府项目部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应属无效。但由于上海展度公司已按合同约定进行脚手架施工，且脚手架工程在涉案工程建设中已实际投入使用，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上海展度公司有权参照合同约定请求广东电白公司支付工程款。本案中，上海展度公司主张的款项系脚手架工程延期使用期间产生的工程款。根据《内部承包协议》约定，承包工期为17个月，从标准层起第一根钢管开始到外架拆除为止来计算工期，超过天数按每天每平方0.25元补偿。上述约定表明，该承包工期系指涉案脚手架工程的总工期，而并非特指每栋楼的脚手架搭拆工期，因此一审根据脚手架搭建开工日期即2014年9月16日，确定脚手架总工期截止于2016年2月15日，符合《内部承包协议》的约定，应予确认。据此，脚手架超期天数应自2016年2月16日起计算。至于合同中“超过天数按每天每平方0.25元补偿”的约定，明显属于超期工程款计算方法的约定，反映的是超期使用脚手架工程的对价，而非违约金或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广东电白公司主张该约定内容属违约责任条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此外，根据《内部承包协议》约定，承包价格系根据工程建筑面积计算，而非实际施工面积计算，且涉案脚手架工程自开工搭建后即处于使用状态，工程建筑面积作为计算脚手架工程款的基本依据并不因使用期的延长而发生变化，因此广东电白公司上诉主张应根据脚手架拆除过程中的实际面积计算超期工程款，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查明事实并结合上海展度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本院认定广东电白公司本案应支付的超期工程款为：2#楼延期使用93天（2016年2月16日至2016年5月19日），延期使用费为423624.3元（93天×18220.4平方米×0.25元）；3#楼延期使用200天（2016年2月16日至2016年9月3日），延期使用费为625300元（200天×12506平方米×0.25元）；4#、6#楼延期使用235天（2016年2月16日至2016年10月8日），5#楼延期使用209天，延期使用费分别为4#楼846499.37元（235天×14408.5平方米×0.25元），5#楼924161.42元（209天×17687.3平方米×0.25元）,6#楼786198.37元（235天×13382.1平方米×0.25元），合计3605783.46元。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部分事实认定有误，并导致处理结果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303民初3356号民事判决；
二、广东电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上海展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脚手架延期使用期间的工程款3605783.46元；
三、驳回上海展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74元，由上海展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820元,广东电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4254元（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3074元，由上海展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82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向本院交纳）,广东电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4254元（已交纳）。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凯
审 判 员 张志荣
审 判 员 胡松涛
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 丁刘女
书 记 员 刘津津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