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3民终3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中心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300775850174H，住所地江西省萍乡经济开发区安源中大道19号云龙公寓。
负责人：赖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挺剑，江西江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寿山，男，1991年1月6日生，汉族，住广东省大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冰洁，江西建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109307208，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华三路星河发展中心酒店6、7层。
法定代表人：孙建平，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萍乡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寿山、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8）赣0302民初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萍乡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挺剑，被上诉人罗寿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冰洁，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萍乡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商业保单中“非车特别约定”载明“按照《平安驾驶人意外伤害保险（A款）条款》承担被保险人驾驶20座以下非营运客车期间的意外保险事故”，罗寿山在投保单下方签名。上诉人已尽到了告知义务，且对告知事项解说清楚明确。二、一审未区分客车和货车、营运和非营运车辆的概念。本案事故发生时，罗寿山驾驶的车辆明显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承保范围之内的车辆。
罗寿山辩称，一、保险人未对免责条款进行解释说明，甚至还曾误导，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条款。二、即使该特别约定条款有效，因属于格式条款，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于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未发表意见。
罗寿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保险萍乡支公司及原审被告支付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60000元；2、判令平安保险萍乡支公司及原审被告支付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40000元；3、判令平安保险萍乡支公司及原审被告支付鉴定费700元；4、诉讼费由平安保险萍乡支公司及原审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罗寿山通过电话营销渠道投保了平安驾驶人意外伤害保险（A款2004），保险期限自2017年3月5日至2018年3月4日，其中意外伤害身故残疾的保险金额为200000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额为40000元。《平安驾驶人意外伤害保险（A款）》保险条款载明：“……,按80%的比例给付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与人身保险伤残程度等级相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分为十档，伤残程度第一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为100%，伤残程度第十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为10%，每级相差10%。”2017年3月3日，平安保险萍乡支公司向罗寿山出具了电子发票，罗寿山在交强险、商业险及意外险的投保单上签字确认。投保单及保单特别约定载明，本保险合同同时投保了平安驾驶人意外伤害保险，按照《平安驾驶人意外伤害保险（A款）》承担本保单载明的被保险人驾驶20座以下非营业客车期间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意外伤害保险责任。保单回执表中“投保人今收到贵公司送到的个人短期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保费发票、保险条款各一份，保险合同号码为12209003980072875939，经审核该保险单及发票上所列各项内容均无误，同时已经详细了解保单中各项保险责任、除外责任及相关权利义务，现予以签收”，下面投保人签名处没有投保人的签字。
2017年3月16日，罗寿山驾驶临时行驶车牌号为浙Ｂ×××××的轻型普通货车，由东往西行驶至江西省东昌高速公路时，撞上高速公路中央护栏，造成罗寿山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罗寿山先后经江西省丰城市人民医院、萍乡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分别花费医药费52311.32元、10793.21元。经江西吴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罗寿山的伤残评定为八级，花费鉴定费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罗寿山持有的C1驾驶证能否驾驶轻型普通货车；二、投保单及保单上的“特别约定”条款是否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罗寿山持有的C1驾驶证能否驾驶轻型普通货车。根据公安部令第139号文件《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附件1《准驾车型及代号》之规定，C1驾驶证的准驾车型是小型、微型载客汽车以及轻型、微型载货汽车；轻型、微型专项作业车。本案事故发生时，罗寿山驾驶的系轻型普通货车，应属于轻型载货汽车，是在C1驾驶证的准驾范围内。
关于争议焦点二，投保单及保单上的“特别约定”条款是否有效。平安保险萍乡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在保单上特别约定栏内打印“按照《平安驾驶人意外伤害保险（A款）》承担本保单载明的被保险人驾驶20座以下非营业客车期间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意外伤害保险责任”。保险单及投保单上虽然有“按照《平安驾驶人意外伤害保险（A款）条款》承担本保单载明的被保险人驾驶20座以下非营业客车期间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意外伤害保险责任”的特别约定，该项特别约定很大程度上缩小了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属于隐性的免责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就免责条款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虽平安保险萍乡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上有罗寿山的签名，但该保单系车辆交强险、车辆商业险及意外险三险合一的保单，具有较强的概括性。相反，在罗寿山提交的由平安保险萍乡支公司出具的单独意外险的保单回执一栏却无签名。故平安保险萍乡支公司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就人身意外险中特别约定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因此，应认定平安保险萍乡支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未就特别约定向罗寿山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该特别约定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不能免除平安保险萍乡支公司的赔偿责任，平安保险萍乡支公司的该项辩解不予采纳。
平安驾驶人意外伤害保险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形式要件齐备，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罗寿山作为人身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享有保险金请求权。因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罗寿山享有保险利益。本案中，罗寿山受伤仅在丰城市人民医院已花费52311.32元，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的按80%的比例给付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其诉请的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40000元未超过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予以支持。罗寿山构成伤残八级，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平安保险萍乡支公司应支付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60000元（200000元×30%）。至于鉴定费700元，系合理的、必要的费用，平安保险萍乡支公司应予以负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系平安保险萍乡支公司的总公司，故应依法承担补充责任。
综上，罗寿山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中心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向罗寿山支付残疾保险金60000元、医疗保险金40000元、鉴定费700元，合计100700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4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补充查明，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交强险投保单（原审案卷第56页），罗寿山的驾驶证记载的准驾车型为C1，其作为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为其所有的赣Ｊ×××××号车（机动车种类为六座以下客车、使用性质为非营业、厂牌型号为黄海DD6470C轻型客车）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乘客）、自燃损失险、平安驾驶人意外伤害保险（A款）。罗寿山已在投保人签字（盖章）栏签名，但非车特别约定栏“被保险人驾驶20座以下非营业客车”的印制字体内容与投保人声明栏等信息栏的印刷字体内容无区别。
从《平安驾驶人意外伤害保险（A款）条款》（原审案卷第26—29页）的印制来看，其中保险责任范围及释义部分的“保险单中载明的机动车辆”系以黑体字印制，突出显示。上述条款第二十八条约定，“保险单中载明的机动车辆”指投保人与保险人可就具体机动车辆（需载明用于识别机动车辆的车牌号、车架号等信息）、某一类型的机动车辆进行约定，并在保险单中载明；保险单中未载明机动车辆时，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的轮式车辆，但不包括摩托车、拖拉机、农用运输车、电瓶车。
根据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原审案卷第25页），特别约定中包括“被保险人驾驶20座以下非营业客车”的部分内容的印制字体与险种、责任、保险金额等信息栏的字体、字号、符号等一致，保单回执表部分的印制字体较前述印刷内容明显突出，且涉及免责条款的告知内容，但投保人签名栏空白。
此外，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关于《平安驾驶人意外伤害保险（A款）条款》中有关保险责任范围条款的性质。该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为，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驾驶保险单中载明的机动车辆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导致身故、伤残或医疗费用支出的，保险人依照约定给付保险金。其中“保险单中载明的机动车辆”系以黑体字印制，突出显示，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但在保险单的特别约定部分、投保单的非车特别约定栏含有“被保险人驾驶20座以下非营业客车”的内容的字体、字号、符号等未作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据此，一般社会公众通常会错误地认为，该险种的保险责任范围为被保险人驾驶准驾车型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身故、伤残或医疗费用支出的，保险人就应给付保险金。显然，上述条款属于免除或者限制保险人责任、排除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主要权利的免责条款。
关于涉诉免责条款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免责条款有效的前提条件是保险人对条款作出提示并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13〕14号）第十一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平安驾驶人意外伤害保险（A款）条款》中有关保险责任范围部分“保险单中载明的机动车辆”系以黑体字印制，突出显示，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提示义务。保险单的特别约定部分、投保单的非车特别约定栏含有“被保险人驾驶20座以下非营业客车”的内容的印制字体与投保人声明栏等信息栏的印刷字体内容无区别，未作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应认定保险人未履行提示义务。罗寿山虽然在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字（盖章）栏签名，但在保单回执表部分无签名，故应认定保险人未向投保人罗寿山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涉诉免责条款无效。
关于本案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诚然，本案事故发生时，罗寿山驾驶的轻型普通货车虽然属于C1驾驶证的准驾车型范围，但不属于《平安驾驶人意外伤害保险（A款）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承前述，由于该条款系免责条款范畴，且在本案中不产生法律效力，故保险人仍应履行理赔义务。
综上所述，平安保险萍乡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4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艳
审判员 杨发良
审判员 周丽娜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胡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