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刑初2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徐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男，1938年3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系被害人王某4之父。
附带民事诉状原告人曾计兰，女，1935年2月13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王某4之母。
附带民事诉状原告人陈永兰，女，1963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系被害人王某4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2，男，1985年11月2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王某4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3，男，1988年9月1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王某4之子。
共同委托代理人付某，江苏茂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硕（曾用名王成席），男，1970年7月6日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江苏省睢宁县（户籍地江苏省睢宁县）。曾因犯故意伤害罪，1999年1月26日被睢宁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2002年9月30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2017年2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睢宁县看守所。
辩护人吴治中，江苏仁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徐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徐检诉刑诉[2017]13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硕犯故意伤害罪一案，2018年1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曾某、陈某、王某2和王某3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18年4月18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江苏省徐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硕及其辩护人吴治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曾某、陈某、王某2和王某3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付东艳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期间，公诉机关以案件需要补充侦查为由，建议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2月5日13时50分许，被告人王硕（李某1的姐夫）与沈某在睢宁县红光社区帮助李某1、夏某在车库内搭建水池，该小区物业管理人员王某4得知后上前阻止，双方发生争执。王某4随即持铁锨击打李某1头部，李某1、夏某夫妇随即上前与之撕扯、争夺铁锨。王硕见状，持砖头击打王某4头部，致王某4头部受伤倒地，后王硕又持砖块拍打王某4腰部数下，沈某、李某1踢打王某4身体，后双方被邻居拉开。王某4返身到邻边车库内取一把菜刀欲继续打斗，被邻居劝阻拦下。当天14时30分许，王某4因头部受伤被送至医院治疗，同年3月23日，经治疗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王某4符合被他人致颅脑损伤后继发肺炎、脏器功能衰竭死亡。
为支持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宣读了证人李某2、李某1、夏某、沈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王硕的供述，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当庭播放了红光小区的监控视频等。据此认为，被告人王硕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追究被告人王硕的刑事责任的同时，要求王硕赔偿经济损失医疗费人民币265778.21元，丧葬费人民币50000元，护理费人民币7520元，营养费人民币15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2350元，交通费人民币2000元，合计人民币329246.21元。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出示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身份证、户口本，王某4的病历材料、医疗费发票、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李某1家车库门前照片若干张等证据。
庭审中，被告人王硕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无异议，未作辩解。其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王硕的行为系防卫过当，依法应减轻处罚；2.王硕的行为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重要原因和诱发因素，“继发肺炎、脏器衰竭”也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重要原因，及医院的治疗措施是否得当、被害人身体因素等也可能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因素；3.被告人王硕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5日，李某1准备在睢宁县红光社区25号楼1单元自家车库门口搭建建筑物，沈某和被告人王硕前来帮忙。当天13时50分许，该小区物业管理人员王某4得知后上前阻止，双方发生争执。王某4随即持铁锨击打李某1头部，李某1、夏某夫妇随即上前与之撕扯、争夺铁锨。王硕见状，持砖头击打王某4头部，致王某4头部受伤倒地，后王硕又持砖块拍打王某4腰部数下，沈某、李某1踢打王某4身体，后双方被邻居拉开。王某4返身到邻边车库内取一把菜刀欲继续打斗，被邻居劝阻拦下。当天14时30分许，王某4因头部受伤被送至医院治疗，同年3月23日，经治疗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王某4符合被他人致颅脑损伤后继发肺炎、脏器功能衰竭死亡。
2017年5月11日，被告人王硕到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李某2证言证实，其是红光小区物业服务站主任。睢宁县金城街道办组织对小区内的环境和违章建筑进行整治，其和红光小区物业经理王某4各负责一组。2017年2月5日13时40分许，其巡查红光小区违章建筑，路过小区25号楼1单元时，看见李某1、沈某、王硕在该楼下车库外边准备垒墙，对李某1说不能建，建好了也会被扒了。李某1说：“你走吧，我建归我建，他扒归他扒。”其离开后在25号楼东侧看见王某4拿铁锨清理垃圾，就说李某1准备抢建车库。王某4说过去看看，就拿着铁锨走了。过了几分钟，王某4回来说李某1四个人打他。其过去看见沈某、王硕、李某1、夏某，胡某等人，夏某拿着王某4的铁锨，她说王某4持铁锨打她。王某4报警后，走到红光幼儿园时，其发现走路不稳，脸发白，出汗，就打120。后救护车将王某4送至医院。还证实，王硕又名叫王某6。案发之前，因拆除王硕家的违章建筑，王硕和王某4发生吵打。
2.证人王某5证言证实，其是睢宁县金城街道红光社区的主任。王某4是红光小区物业站站长，负责小区内的环境、查处违章建筑等。李某1当时是想在室外搭建违章建筑物。之前，因拆除王硕家的违章建筑时，王硕和王某4发生过争吵。
3.证人胡某证言证实，2017年2月5日14时许，其看到在红光小区25号楼南路上，李某1、王某4及两个男的打架。其上前拉架时，王某4倒在地上。其看过小区监控录像后，辨认出拿砖头的人叫王某6。
4.证人李某3证言证实，2017年2月5日14时许，其看见王某4和李某1夫妇及两个男子打架，后来王某4倒地。其上前劝架，并将王某4拉走。王某4跑到其家车库拿了一把菜刀欲上前打斗，被其将菜刀夺下。其看见王某4头上、脸上有血迹。王某4说王某6拿砖头打他头部。
5.证人王某2、王某3证言及辨认照片证实，2017年2月5日下午，其父亲王某4被打伤后，救护车先送到睢宁县人民医院救治，后转院至徐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二人在医院轮流陪护王某4。王某4死亡后，遗体存放在睢宁县殡仪馆。2018年2月9日，二人对王某4遗体进行了辨认。
6.证人夏某证言证实，2017年2月5日14时许，王硕、沈某到其家帮忙建灶台、水池。还没有开始建，李某2过来说不能建，李某1说是在屋内建灶台，李某2就走了。过了一会儿，王某4站在25号楼东边问李某1门口准备砖头干什么，李某1说准备转头是在屋内建灶头的，你还能管。王某4说你真能，捂死你。说着，王某4就冲过来举起铁锨朝李某1头上打，李某1用手挡住铁锨，他还想再打。其和李某1上前夺铁锨，李某1用拳头打王某4，其用手抓他。在扭打过程中，王某4突然倒地（后来看监控录像才知道王硕持砖头砸王某4的头），这时，看到王硕持砖头朝王某4屁股拍了两下，沈某朝王某4腿部踹了几脚。这时候，有人拉架，王某4爬起来，沈某又朝王某4打了一拳。王某4到东边拿了一把菜刀过来，被人劝住了。还证实，打架发生很突然，其和李某1也没有喊王硕、沈某帮忙打架。
7.证人李某1证言证实，2017年2月5日14时许，其准备在自家车库内见水池、灶头，叫王硕、沈某帮忙。李某2说了不能建后就走了。过了几分钟，王某4拿着铁锨过来说“你不能建”，其说“你知道我垒什么，搁那咋呼”，王某4说“你能什么能，我捂死你”。接着，王某4跑过来举着铁锨朝其头上砸，其用手挡了一下，砸到手和头。其和夏某上前夺铁锨，其用拳头打王某4脸部，夏某用手抓他。这时，王硕、沈某也过来打王某4，王某4被打倒地，其还踢了他身上几脚。后来，其看过监控录像后，才知道王某4被王硕持砖头拍倒的。因为打架发生很突然，打起来后也没有叫王硕、沈某帮忙。事前根本没有想到会打架，更不知道王某4会持砖头砸王某4头部。
8.证人沈某证言证实，2017年2月5日，吃过午饭后，李某1喊其和王硕到他家车库帮忙建灶头。还没有开始建造，一个物业人员叫李某1别建后就走了。过了一会儿，王某4拿着铁锨过来，和李某1争吵了几句，就跑过来举着铁锨朝李某1头上砸，李某1用手挡了一下，然后李某1和夏某上前夺铁锨，并扭打在一起。王硕拿着一块砖头到王某4后面，右手持砖朝王某4头上砸了一下，王某4就倒地了。其上前朝王某4腿部、屁股上踹了两脚，王硕又拿砖头拍了王某4腰部一下，然后被人拉开了，王某4站起来，头部流血。这时，其用右拳打了王某4脸上一拳。
其看到王某4持铁锨打李某1，较生气，就参与殴打王某4了。但其想不到王硕会持砖头砸王某4头部。
9.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睢宁县红光小区25号楼1单元车库门口，在门口有一堆砖块，侦查人员调取了现场的监控录像。
10.光盘：监控录像证实，2017年2月5日13时50分许，王硕手持砖块砸击王某4头部等事实。
11.睢宁县人民医院入院记录、彩色超声检查报告、DR检查报告、出院记录证实，2017年2月5日下午入院检查，李某1左右手第五掌骨骨折，头外伤，手术后于2月16日出院。
12.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实，李某1左、右手第五掌骨骨折损伤程度均属轻伤二级。
13.徐州市中心医院入院记录、检查报告单、住院病程录、死亡记录等证实，2017年2月5日17时许，王某4因头部被人打伤入院治疗，经抢救无效，于2017年3月23日死亡。
1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王某4符合被他人致严重颅脑损伤后继发肺炎、脏器衰竭死亡。
15.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王硕出生日期及住址等自然情况。
16.发破案及到案情况证实本案的发破案及被告人王硕的到案情况。
17.被告人王硕供述证实，其曾叫王某6，后来改名叫王硕。2017年2月5日午饭后，李某1叫其和沈某到他家车库帮忙垒水池、灶头。还没有开始垒，小区物业人员王某4拿着一把铁锨从东边过来，边走边说不能垒。李某1说“别人能垒，我就能垒，你算什么”，王某4说“你能，我捂死你”。王某4举着铁锨朝李某1头上砸，李某1用手挡了一下，砸到李某1头上。李某1和夏某上前和王某4撕扯，其顺手从车库门前砖块堆左右手各拿了一块砖头，上前用右手持砖头朝王某4头上砸了一下，王某4就倒地了。胡某上来把王某4拉起来，王某4到东边拿来一把菜刀，被人劝住了。
其看到王某4持铁锨打李某1，才上去打王某4，害怕赤手空拳吃亏才拿砖头。砖头是普通红砖，长20厘米、宽10厘米，厚5厘米。
上述证据均经当庭举证、质证，收集程序合法，与案件事实相关联，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本院确认其证明效力。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曾某系王某4父母，陈某、王某2和王某3系王某4妻儿，王某4被故意伤害致死产生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护理费和丧葬费等。
以上事实有诉讼代理人提交并经当庭质证的医疗费发票、病历、身份证、户口本、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等证据证实。
关于被告人王某7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王硕的行为系防卫过当，依法应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胡某、李某2、李某1、夏某、沈某等人证言、现场监控视频证实，案发当天，因小区物业管理人员王某4制止李某1在车库门前搭建建筑物，和李某1发生争吵，王某4持铁锨击打李某1，李某1和夏某夫妇上前与王某4厮打并争夺铁锨，铁锨被李某1夫妇控制；沈某随即上前帮助李某1殴打王某4，被告人王硕上前右手持砖砸击王某4头部，致王某4倒地，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主观上王硕没有正当防卫意识，而是故意伤害他人；客观上，从双方斗殴的人数、力量对比上，王某4已经丧失了继续侵害李某1的能力，王硕持砖砸击王某4头部的行为不符合正当防卫构成条件，不属于正当防卫，亦不存在防卫过当。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王硕的辩护人提出王硕的行为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重要原因和诱发因素外，“继发肺炎、脏器衰竭”也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重要原因，及医院的治疗措施是否得当、被害人身体因素等也可能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因素的辩护意见，经查，医院的入院记录、手术记录等病历资料、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徐州市中心医院入院诊断，王某4重度颅脑损伤、右额叶脑挫裂伤伴出血、出血破入脑室、脑疝。死亡诊断，王某4重度颅脑损伤、右额叶脑挫裂伤伴出血、出血破入脑室、脑疝、感染性休克、肺部感染、粒细胞缺乏、代谢性酸中毒。被害人王某4符合被他人致严重颅脑损伤后继发肺炎、脏器功能衰竭死亡。从医院的入院记录、手术记录等病历资料来看，医院在救治王某4过程中治疗措施并无不当。辩护人所提被害人身体因素也可能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因素，并无证据支持。综合全案证据来看，被告人王硕持砖打击王某4头部是导致王某4死亡的直接原因，王某4的死亡不存在多因果关系。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王硕是否具有自首情节的问题，经查，被告人王硕具有自首情节属实。根据被告人王硕的犯罪事实、情节、造成的后果及前科情况，其虽然有自首情节，但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硕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王硕因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曾某、陈某、王某3和王某2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曾某、陈某、王某3和王某2要求赔偿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的赔偿范围，依法不予支持；对其提出医疗费人民币265778.21的诉讼请求，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予以支持；对其提出护理费人民币7520元的诉讼请求，经查，王某4因伤住院期间，至少需要一人护理，由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故参照护工收入标准，酌情支持护理费人民币4600元（1人x100元/天x46天）；对其提出丧葬费人民币50000元的诉讼请求，经查，要求丧葬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关于丧葬费的数额，根据《江苏统计年鉴（2017）》，江苏省上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2684元，故丧葬费确定为人民币36342元；对其提出交通费人民币2000元的诉讼请求，经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未提供证据证明交通费的具体数额，根据实际情况，酌情支持人民币1000元。
综上，根据被告人王硕的犯罪事实、情节、赔偿情况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硕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王硕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曾计兰、陈永兰、王某2、王某3的经济损失医疗费、护理费、丧葬费和交通费人民币307720.21元，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曾计兰、陈永兰、王某2、王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陈浩亮
审判员 徐 伟
审判员 徐志华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于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