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06民初11107号
原告：简春燕，女，汉族，1966年3月11日出生。
被告凌家华，男，汉族，1962年11月2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江苏行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蔡来娣，女，汉族，1963年5月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凤东，江苏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荣红，江苏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简春燕与被告凌家华、蔡来娣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16年3月30日做出（2015）鼓民初字第5243号民事判决书，原告对判决不服，上诉至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2日，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简春燕、被告凌家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林，被告蔡来娣的委托代理人刘凤东、马荣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简春燕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凌家华与被告蔡来娣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事实和理由：2015年8月4日下午，原告一人在家，听到有人敲门，原告打开门看到有人在开锁和换锁，其中被告蔡来娣称房屋是她的，要求原告搬出。原告报警，经过南京市鼓楼区公安局宁海路派出所出警处理后，被告蔡来娣仍不愿离开，后警官要求双方至派出所处理，因房屋纠纷还有另外的当事人未到场，警官建议改日处理，后双方自行离开。2015年8月5日，原告持房产证前往房产局产权交易中心查询房屋产权情况，查处房屋于2008年4月1日由被告凌家华和蔡来娣签订了买卖合同，以100万元成交，并办理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房产局产权交易中心工作人员告知原告持有的房产证为假证。现原告认为南京市××菜市××室房屋系原告与被告凌家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对于“房屋买卖”一事原告并不知情，被告凌家华单方无权处分，且两被告以按揭贷款买房的名义相互串通，骗取银行贷款用于被告凌家华向被告蔡来娣归还之前的借款，应当认定合同无效。
被告凌家华辩称,其在办理相关手续时确实隐瞒了原告，原告对两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这个事并不知情。而且两被告签订的所谓房屋买卖协议实际上不是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当时主要是通过此种方式顺利获得银行贷款，用以清偿与被告蔡来娣关联人的借款，否则任何一个正常、善意的买房人都不会在买房后近八年的时间内不去主张房屋的使用权或者房屋使用权的收益，完全不符合基本房屋买卖的常识。其对原告所诉事实及理由不持异议，被告蔡来娣明知凌家华隐瞒原告，无权处分该处房产的情况下，双方通过合意取得了房产部门和银行的信任，完成了系列的看似合规但虚假的操作规程，最后在银行取得了贷款。双方并没有实际履行支付对价、交付房屋的买卖根本履约行为。被告蔡来娣不属于不动产善意取得的合格当事人，其在主张房屋权益时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故原告的主张合理合法、于法有据，而至于凌家华与被告蔡来娣或其关联人的债务纠纷，可通过另一法律关系处理。
被告蔡来娣辩称，其与被告凌家华在2007年12月份签订一份买卖合同，由其购买涉案南京市××菜市××室房产，当时价格为100万元，支付方式为40万元首付加60万元的贷款，并且办理了产权转移手续，取得了诉争房屋的产权证和土地证。被告蔡来娣在购买诉争房屋时，对于凌家华出售诉争房屋未征得原告的同意并不知情，因在购买诉争房屋时，蔡来娣核实了房屋的产权登记情况，无论是诉争房屋的原始购房发票，还是诉争房屋的产权登记证书均只有被告凌家华一个人的名字；蔡来娣在购买诉争房屋时，是善意的并且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并依法办理了物权登记手续。现原告主张确认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简春燕与凌家华于1991年10月10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12月6日经本院调解离婚。双方并于当日达成协议一份，载明：简春燕与凌家华共同拥有的财产（一套房产）位于南京市××菜市××室，建筑面积102.20平方米，现双方同意离婚，离婚后房产平分，一人一半，并双方同意出售。
1999年12月16日，凌家华与南京全宇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签订《南京市老菜市3号商品房买卖契约》一份，约定由凌家华购买南京市××菜市××室房产（以下简称老菜市房产），房款总价为29.127万元，2000年11月9日，南京全宇房地产开发总公司向凌家华出具南京市房地产开发销售扣税发票一张，载明凌家华已支付房款29.127万元。2006年6月16日，凌家华与南京全宇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签订《南京市房屋权属登记申请书》，将老菜市房产登记于凌家华名下。
2007年11月20日，凌家华与蔡来娣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凌家华将老菜市房产出售于蔡来娣，约定价款为100万元，房款支付方式为：现金+贷款，2007年12月20日支付首付款，余款贷款。并约定2008年1月20日正式交付该房屋，凌家华正式交付房屋前腾空该房屋。2008年1月4日，凌家华与蔡来娣签订《南京市房屋权属登记申请书》，其中凌家华在转让方处签章确认，且转让方处载明：“1、本人已向受让方全面、真实的介绍上述房屋，现自愿将该房屋所有权转移给受让方，特申请登记；2、上述房屋的范围，详见房屋所有权证或房产测绘成果；3、本人提交的登记资料和本申请书填写的内容真实、合法，签字签章属实；否则，概由本人承担法律责任；4、本人保证受让方受让的房屋不受他人追索。”2008年1月7日，老菜市房产登记于蔡来娣名下，并办理了产权证、土地证。
2007年12月20日，凌家华向蔡来娣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蔡来娣购房（南京市老菜市3号704室）款人民币肆拾万元整。蔡来娣称此40万元系以现金方式给付，对此提交了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对账单明细一份，载明蔡来娣分别于2007年10月29日、2007年11月2日支取22万元、20万元，凌家华称其并未收到此40万元，此房屋买卖视为虚假买卖。
2008年1月25日，凌家华在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银行）开具账户，帐号为31×××89。同日，蔡来娣在江苏银行填写零售贷款借款借据一份，并自愿委托江苏银行将上述贷款60万元转存入凌家华在江苏银行开具的上述账户内，后江苏银行出具特种转账贷方凭证，将上述60万元转入凌家华账户内，写明转账原因为“蔡来娣转凌家华（个贷款）”。同时，江苏银行出具业务专用凭证一份，载明收款账户类型为“2活期一本通”，收款账户为“31×××89”，收款帐号名称为“凌家华”，摘要为“蔡来娣转凌家华个人贷款”。同日，该账户内60万元以现金方式支取。而对于实际取款人两被告产生争议，凌家华称此60万元实际被蔡来娣支取，因产生争议后，故银行在存折摘要部分写明“蔡来”、“取款”的字样，而蔡来娣称此60万元为凌家华支取，所谓“蔡来”、“取款”实际应分两部分理解，而且上述字样系分两行书写，“蔡来”是指进款的人，“取款”应为支取60万元的事实。
对于上述60万元贷款现已由蔡来娣偿还完毕，凌家华称其偿还过部分贷款，但是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另查明，老菜市房产登记于蔡来娣名下后，简春燕一直居于该房屋内。2015年8月5日，南京市房屋产权监理处向简春燕出具证明一份，载明简春燕所持有的宁房权证鼓转字第××号，坐落于鼓楼区××菜市××室，丘号524130-Ⅰ-47，产权人为凌家华的《房屋所有权证》，经鉴别为伪造的假证，现给予没收。
审理中，凌家华陈述其与蔡来娣之间及蔡来娣前夫邵亚龙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凌家华向蔡来娣借钱进行炒股，蔡来娣为了控制风险，炒股所用账户系用蔡来娣的名义开设，凌家华向股票账户转入总资产的20%作为保证金，亏损数额大于20%时，凌家华必须补足保证金，否则，蔡来娣和邵亚龙有权进行平仓，每月蔡来娣和邵亚龙直接从股票账户扣除7%的利息；2007年6、7月份因股票市场大跌，亏损严重，凌家华被迫平仓后，除利息外，尚欠蔡来娣本金十几万；因凌家华在银行信用不良，无法用涉案房屋进行贷款，遂与蔡来娣协商将涉案房屋过户至蔡来娣名下，进行贷款用于归还欠款，双方并非真实房屋买卖关系。蔡来娣陈述，其与凌家华之间除房屋买卖关系之外，不存在任何经济往来，其在南京证券开设股票账户没有给其他人使用过。经法庭询问，蔡来娣不清楚其股票账户密码，凌家华清楚记得蔡来娣名下南京证券账户及密码，经核实后，确定该股票账户系蔡来娣所有。
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凌家华与蔡来娣之间除房屋买卖关系外，有无其他经济关系问题。凌家华陈述其向蔡来娣借款并借用蔡来娣股票账户炒股，其与蔡来娣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为证明其主张凌家华当场使用蔡来娣股票账户登录南京证券股票账户；蔡来娣称其股票账户从未借给他人使用，其忘记股票账户登录密码，后又陈述该股票账户开设后交由邵亚龙使用，前后陈述矛盾；在被发回重审案件的一审、二审以及本案审理中，为查明事实，多次要求蔡来娣到庭参加诉讼，蔡来娣以各种理由推托，综合案件情况，可以认定蔡来娣陈述不实；凌家华知道蔡来娣股票账户及密码，凌家华陈述符合常理，可以认定凌家华与蔡来娣之间存在借贷关系。2.关于蔡来娣是否实际支付购房款问题。凌家华陈述其与蔡来娣之间系虚假房屋买卖关系，蔡来娣未支付首付款。在不计算利息情况下，其尚欠蔡来娣借款本金十几万，蔡来娣不可能在其未还款的情况下还向其支付40万元。蔡来娣陈述其首付款40万系现金支付，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工商银行对账单明细一份，载明蔡来娣分别于2007年10月29日、2007年11月2日支取22万元、20万元。本院认为，收条显示凌家华于2007年12月20日收到首付款40万元，蔡来娣于应付款前50日左右就取出现金40万元，不合常理。关于贷款60万元，凌家华称此60万元实际被蔡来娣支取，因产生争议后，故银行在存折摘要部分写明“蔡来”、“取款”的字样，而蔡来娣称此60万元为凌家华支取，所谓“蔡来”、“取款”实际应分两部分理解，而且上述字样系分两行书写，“蔡来”是指进款的人，“取款”应为支取60万元的事实。蔡来娣先是陈述取款当日，其未同凌家华到银行取款，在凌家华陈述凌家华取款需要蔡来娣签字同意后，蔡来娣又陈述其当日去银行办理贷款手续了，蔡来娣前后陈述矛盾，结合本案查明事实，可以认定涉案60万元贷款应为蔡来娣取走。综上，可以认定蔡来娣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100万元。
本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事实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两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被告蔡来娣并没有支付相应的购房款，合同约定的房屋交付日期满7年多，一直未要求原告与被告凌家华交付房屋，房屋也一直由原告与被告凌家华居住，蔡来娣对涉案房屋的户型情况也不清楚，亦不符合常理。房屋买卖并不是两被告真实意思表示，其真实目的是为套取银行贷款；即使银行贷款已还清，但不能以此否认两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系被告凌家华不符合贷款条件，双方通过房屋买卖的合法形式，将房屋过户到蔡来娣名下，用于骗取银行低息按揭贷款的事实，故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以房屋买卖的合法形式掩盖套取银行贷款的非法目的，系虚假的意思表示，故两被告签订的关于本市鼓楼区老菜市3号704室房屋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
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凌家华与蔡来娣签订的关于本市鼓楼区老菜市3号704室房屋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
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告凌家华负担6900元，被告蔡来娣负担6900元（此款原告已预交，两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广鲁
人民陪审员 苏育年
人民陪审员 杨 薇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四日
见习书记员 陈 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