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辽民再10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谷晓松，女，1970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辽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春晖，辽宁恒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霍鑫，女，1987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辽阳市辽阳县。
再审申请人谷晓松因与被申请人霍鑫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10民终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15日作出（2017）辽民申79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谷晓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春晖、被申请人霍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谷晓松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被申请人持假“借条”到法院进行恶意诉讼，没有借款事实发生。本案作为借贷关系，应该驳回霍鑫的诉讼请求。一审原告霍鑫起诉的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在大量事实证据证明没有真实借贷行为发生的情况下，霍鑫不得不辩解其借条是补偿款，一审重审时，法院擅自将案由更改为买卖合同纠纷，并没有依法定程序变更案由，是违法的。（二）本案认定事实错误，认定给霍鑫造成18万元的损失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本案作为买卖合同关系，其主体是霍纯利与金满田集团公司，霍纯利应该作为原告进行起诉，而不是“借条”中的霍鑫，并应该把金满田公司列为被告，经销商李荣操可以列为第三人。假如化肥的质量有问题，并给其造成损失，举证责任主体是霍纯利，要证明其从李荣操处购买金满田集团公司化肥事实存在、化肥质量确有问题、造成损失数额多少及存在因果关系。而一、二审法院审理中，无证据显示化肥存在质量问题及给霍鑫造成了实际损失及损失的具体数额是多少，判决让谷晓松承担补偿款责任，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将假“借条”认定为对霍鑫的补偿款即无事实依据，也无有效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对《关于辽宁辽阳稻苗问题的处理意见》（以下简称《处理意见》）的采信上断章取义，作出错误的事实认定，并作出错误的判决结果。该《处理意见》共两个内容，其一，打字部分形成于2012年6月19日，其中反映“造成18万元的经济损失”是霍纯利自己说的，并没有证据证明，同时确认了霍纯利的育苗长势问题与金满田化肥无关，经济损失自行承担。霍纯利也认可了，后续双方又谈了合作问题，但双方并没有签字，对各方无约束力。其二，手写部分形成于2013年7月3日。其内容表述“滕宁从工资中付80吨金满田补偿款”，说明补偿损失主体是厂家的经理滕宁，并不是谷晓松。谷晓松只是代表辽阳的霍纯利同意。特别强调的是：之所以形成这种不合情理的手写内容签字，完全是霍鑫等9人威逼的结果。厂家迫不得已，将一年前已经了结的《处理意见》又拿出来写下了上述内容，后又逼迫滕宁、谷晓松签字，均不是真实意思表示，该手写内容依法应认定无效。（三）原审重审的程序违法。重审时，谷晓松提出反诉请求，而判决中并没有对此判决，是明显漏判。本案无论在一审还是重审中，谷晓松均提出反诉请求，特别在重审中，反诉不仅被受理，且庭审中对谷晓松提出的返还3万元的反诉请求予以了实体审理，可是在判决书中既未列明反诉人的主体身份，也未就关于反诉请求的审理情况予以表述。谷晓松在初审时就能提出反诉，办案人说不用提，原告败诉了，那3万元就自然返给你。重审时，谷晓松提出反诉并要交反诉费，办案人说等通知再交，但一直没有通知，后多次追问才让交，即使延缓交纳反诉费，也是法院同意的，并已经实际收取，且对反诉部分进行实体审理。而判决中以“谷晓松未按规定期限交纳反诉费，视为未提出反诉”为由剥夺谷晓松的反诉权是错误的。综上，其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三、六、十一项规定的情形，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霍鑫在原审的诉讼请求，判令霍鑫返还谷晓松3万元及利息，两审诉讼费由霍鑫承担。
霍鑫辩称，（一）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因产品质量形成争议，就损害赔偿引发诉讼。霍鑫出于对法律的错误认识以“借条”为依据，立案案由登记为民间借贷。但庭审调查过程中，霍鑫已经如实陈述双方纠纷形成经过，人民法院已经查明并正确认定了法律关系。霍纯利与谷晓松之间存在化肥买卖关系，对于购买化肥后霍纯利提出质量异议并多次找销售者、生产者索赔的事实，谷晓松庭审中也认可。（二）关于本案的主体。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是霍纯利，即霍鑫的父亲，由于霍纯利身体原因，将自身权利转让给霍鑫行使，法律并无禁止性规定。霍鑫以自身名义主张权利，生产者和销售者都认可和接受，谷晓松还转款给霍鑫并出具“借条”。（三）关于损失数额。18万元的赔偿款不是购买化肥的货款，而是弥补化肥造成损失另行购苗的赔偿款。有购苗销售方出具的收款收据或收条可以佐证，有《处理意见》的记载印证、有谷晓松转款和出具“借条”的数额与之印证。（四）关于责任认定。本案当中是否存在质量责任和各方责任大小如何，应结合本案的全案证据和实际结合认定。（五）审查本案的关键因素在于是否认定胁迫。公安机关未予立案，如非自愿谷晓松不可能从辽宁至山东乘车前往，争议解决在山东生产厂家达成。如果胁迫行为不存在，那么《处理意见》和“借条”就具备赔偿协议的基本特征，就应该具有证明效力。综上，应驳回谷晓松的再审申请。
霍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谷晓松给付15万元。一审法院判决：谷晓松给付霍鑫补偿款15万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保全费1270元，由谷晓松承担；反诉费550元，退回谷晓松。
谷晓松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霍鑫的诉讼请求，判令霍鑫返还谷晓松3万元。二审法院认定事实：谷晓松是金满田公司的代理商，谷晓松将化肥销售给霍鑫，霍鑫从谷晓松处购买化肥后进行施用，出现稻苗长势问题，双方遂发生争议。经协商，双方最终于2013年7月3日在金满田公司达成协议，并在2012年6月19日《关于辽宁辽阳稻苗问题的处理意见》（认定造成18万元损失等内容）上书写意见，约定：腾宁从工资中付80吨金满田补损失，腾宁签字；谷晓松同意用80吨金满田处理稻苗补偿，从今日起与公司没有关系，谷晓松签字。2013年7月3日，谷晓松给霍鑫汇款3万元。2013年7月3日，谷晓松为霍鑫出具借条一份，约定：甲方谷晓松因生意周转急须拾伍万元向乙方霍鑫借款拾伍万元，还款时间8月3日还款伍万元，9月3日还款伍万元，10月3日还款伍万元，在10月3日之前，还完拾伍元整，甲方谷晓松，乙方霍鑫签字。现霍鑫起诉主张谷晓松给付15万元。另，腾宁是金满田公司的业务员。谷晓松所提供的《山东省齐河县公安局不予立案通知书》，内容为：谷晓松你于2013年7月6日提出控告的霍鑫等人非法拘禁、敲诈勒索行为，我局经审查认为系经济纠纷，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齐河县公安局复议决定书》，内容为：经复议，维持原决定。二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谷晓松是金满田公司的代理商，谷晓松将化肥销售给霍鑫，霍鑫从谷晓松处购买化肥后进行施用，出现稻苗长势问题，双方因此发生争议，认定双方为买卖合同纠纷，并无不当。谷晓松上诉称，出具借条时霍鑫有胁迫行为，因霍鑫予以否认，谷晓松没有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谷晓松此项上诉主张因缺乏依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借条是谷晓松对霍鑫的补偿款，况且谷晓松已经支付3万元，剩余15万元谷晓松为霍鑫出具欠条一份，约定给付期限，但谷晓松未按约定期限给付，系违约行为，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谷晓松未按规定期限交纳反诉费，视为未提起反诉，并无不当。谷晓松上诉又提出一审法院合议庭人员不是庭审人员，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谷晓松承担。
本院对原审认定“谷晓松将化肥销售给霍鑫”的事实不予确认，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霍鑫持谷晓松于2013年7月3日出具的“借条”一份以民间借贷纠纷案由提起本案诉讼。霍鑫在起诉状中陈述“2013年7月3日，被告因做生意急需资金，于是向霍鑫提出借款。在当天霍鑫借给被告15万元人民币。同时被告出具欠条一张……”。霍鑫在第一次庭审时陈述“2013年7月3日双方之间就化肥赔偿问题进行过多次商讨，达成一致意见。被告补偿霍鑫18万元，并于当日履行了3万元，剩余15万元被告表示因其生意需要资金周转，视为对霍鑫的借款，承诺了具体还款期限及借条。出具借条地点在山东。就借条的形式来看，双方的化肥补偿事宜已经履行完毕，形成了新的法律关系。”
又查明，原审期间，谷晓松提供《关于辽宁辽阳稻苗问题的处理意见》（以下简称《处理意见》）二份，第一份《处理意见》落款时间为2012年6月19日，签订方为金满田集团专家组潘连峰、王德林、于胜青与辽宁辽阳代理（商）谷晓松。内容如下：2012年春季水稻育苗时，本公司代理商谷晓松的用户霍经理育苗13亩（供3000亩水稻田栽植之用）。由于未按公司的明白纸的技术指导意见；未采用配方施肥的方法；单用金满田系列产品。苗子由于营养不足影响长势，插秧时未达到壮秧的标准，无奈自行买苗，现已满足用户所有用苗之需，但已造成十八万元的经济损失。育苗过程中的施肥问题属霍经理自行决定，谷晓松经营经验不足，所造成的损失是由于施用不当所致，应由用户承担。但该用户及谷晓松对金满田产品充满信心，通过在各种农作物的施用对比，效果突出，非常信任，并表示坚决将金满田产品在辽阳做大做强。鉴于以上情况，经公司专家组研究认为：造成稻苗不达标准而不能栽植之事，与金满田产品无关，属个人施用不当所为。（有示范对比图片及谷晓松、霍经理一行作证。）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自行承担又有很大困难。为今后加强合作，减轻压力、坚定推广、施用金满田产品的信心、扩大施用面积、促进产品上量，专家组决定为帮助谷晓松、霍经理度过难关；公司分担一部分或大部分损失。自今日起，向公司打款100万元进货，公司分担一半的损失。打款200万元，公司承担全部（十八万元）损失，达到困难分担共同发展之目的。第二份《处理意见》打字部分与前一份内容一致，除此之外，另有手写部分内容为：腾宁从工资中付80吨金满田补损失，腾宁（签名）；谷晓松同意用80吨金满田处理稻苗补偿，从今日起与公司无关，谷晓松（签名），落款时间打字体为2012年6月19日，手写体为2013年7月3日。霍鑫现认可案涉“借条”是霍鑫与谷晓松签字，双方没有借款事实，其主张的就是赔偿的损失；《处理意见》是谷晓松和滕宁、金满田集团专家组之间签订，与霍鑫无关。从谷晓松处买化肥的是其父亲霍纯利，当时霍纯利生病在家，所以是霍鑫去的，买苗的钱是霍鑫出的，相当于霍纯利欠霍鑫的钱。
以上事实有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足资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谷晓松主张本案原告应为霍鑫父亲霍纯利而不是霍鑫的问题。本案原审期间，霍鑫持有谷晓松出具的“借条”以民间借贷案由提起本案诉讼，一、二审法院审理后认定霍鑫从谷晓松处购买化肥后进行施用，出现稻苗长势问题，双方因此发生争议，双方应为买卖合同关系。本院再审期间，霍鑫认可其与谷晓松没有借款事实，其主张的是其父亲霍纯利从金满田化肥代理商谷晓松处购买金满田化肥施用后所造成的育苗损失。虽然霍鑫在本院再审期间对此辩称由于霍纯利身体原因将自身权利转让给霍鑫行使，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债权转让的事实。另外，霍鑫在本院再审期间称案涉《关于辽宁辽阳稻苗问题的处理意见》是谷晓松和滕宁、金满田集团专家组之间签订，与霍鑫无关。因霍鑫本人并非买卖合同一方当事人，故其作为原告以买卖合同纠纷为案由提起本案诉讼并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原一、二审法院认定谷晓松将化肥销售给霍鑫并判决谷晓松给付霍鑫补偿款15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谷晓松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10民终691号民事判决及辽阳市白塔区人民法院（2015）辽阳白民一重字第0003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霍鑫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霍鑫预交）退回霍鑫，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谷晓松预交）退回谷晓松，一审案件保全费1270元，由霍鑫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娄秀娟
审判员 罗建华
审判员 樊少忠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韩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