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赣10刑终229号
原公诉机关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栋雄，男，1992年12月17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容县，汉族，中专文化，无业，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容县。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7年3月7日被抚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7年4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抚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江涛勇，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小良，男，1987年2月8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苍梧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苍梧县。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7年3月7日被抚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7年4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抚州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史桥，男，1984年3月5日出生于安徽省阜南县，汉族，小学文化，无业，户籍地安徽省阜阳市阜南县。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7年3月7日被抚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7年4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抚州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游武军，男，1989年2月2日出生于河南省新安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河南省新安县。因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8月被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7年3月7日被抚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7年4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抚州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刘广荣，男，1980年7月9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汉族，小学文化，无业，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7年3月7日被抚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7年4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抚州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许盛芝，男，1984年11月12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靖西县，壮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靖西市。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7年3月7日被抚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7年4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抚州市看守所。
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审理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栋雄、李小良、史桥、游武军、刘广荣、许盛芝犯抢劫罪、非法拘禁罪一案，于2017年11月16日作出（2017）赣1002刑初42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栋雄、李小良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抚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广平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张栋雄及其辩护人江涛勇、上诉人李小良、原审被告人史桥、游武军、刘广荣、许盛芝到庭参与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张栋雄、李小良、史桥、游武军、刘广荣、许盛芝系“天津天狮生物有限公司”传销人员。被告人张栋雄系抚州市临川区新剪子口居民楼5楼窝点和抚州市临川区湖南乡乡政府对面窝点的大主任；被告人李小良系抚州市临川区湖南乡乡政府对面窝点主任，负责管理安排窝点内的具体事务；被告人史桥系该窝点管家，主要负责掌管窝点钥匙等事务，协助主任管理窝点。
在窝点中，手机和其他财物被统一管理，只有大主任张栋雄、主任李小良、管家史桥三人可以自由出入，其他人如果要出入必须要向管家申请，再由管家向主任和大主任汇报，征得同意后方可出门。
2017年1月30日，被害人李某被甘某以网友见面为名骗至抚州市临川区新剪子口一居民楼5楼的传销窝点，被告人刘广荣、许盛芝等人将李某按倒在地，强行搜走其手机、银行卡、身份证等财物。在该窝点被拘禁一段时间后，被转移至抚州市临川区湖南乡政府对面窝点，在上述两个窝点中，被告人刘广荣、游武军、许盛芝分别在被告人张栋雄、李小良、史桥的逐级安排下，轮流看守被害人李某。为使被害人李某通过所谓的“考核”加入传销组织，被告人张栋雄、李小良、史桥、游武军、刘广荣、许盛芝等人在两个窝点中分别采取殴打、湿毛巾捂嘴、限制其七天七夜不许睡觉、言语威胁、体罚被害人，迫使李某同意加入组织购买产品，将银行卡密码说出。同年2月21日，被告人张栋雄送李小良到中国建设银行抚州新区支行取钱，从李某银行卡中取出15800元，后李某被迫将其随身带的1000元现金与从银行卡中取的钱，购买了六份产品共计16800元。李某被迫说出银行卡密码后，仍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直至2月28日晚被张栋雄派人押送上火车离开抚州。
2017年1月7日，被害人张某被“严敏丽”以介绍工作的名义从广西骗至抚州市临川区新剪子口一居民楼5楼的传销窝点。进入该窝点后，被告人李小良、刘广荣等人强行抢走张某的手机、银行卡、身份证等财物，为使张某通过所谓的“考核”，被告人李小良、刘广荣、游武军分别采取以湿毛巾捂嘴、限制张某几天几夜不许睡觉、殴打、体罚被害人，迫使张某购买了2800元产品加入传销组织。后被张某转至抚州市临川区湖南乡乡政府对面窝点直至被公安机关解救。
2017年3月6日，被害人李某返回抚州向抚州市公安局报案。公安机关迅速赶至抚州市临川区湖南乡乡政府对面窝点，当场将被告人张栋雄、李小良、史桥、游武军、刘广荣、许盛芝抓获，并解救了张某等人。
另查明，被告人游武军因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8月26日被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2015年11月6日刑满释放。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受案登记表证实、归案情况说明、书面租房协议、刑事摄影照片、扣押清单、中国建设银行银行卡客户交易明细、户籍证明、情况说明、释放证明书、刑事判决书等书证、视频光盘、被告人张栋雄、李小良、史桥、游武军、许盛芝、被害人李某、张某、证人黄某1、李树生的辨认笔录、辨认照片、被害人李某、张某的陈述、证人甘某、覃某、黄某1、杨某、李树生、黄某2的证言、被告人张栋雄、李小良、史桥、游武军、刘广荣、许盛芝的供述与辩解。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栋雄、李小良、史桥、游武军、刘广荣、许盛芝为获取非法利益强迫他人加入传销组织，采取暴力、胁迫方式，劫取他人财物，其行为构成抢劫罪。其中被告人张栋雄、史桥、许盛芝参与抢劫一次，李小良、游武军、刘广荣参与抢劫两次。被告人张栋雄、李小良、史桥、游武军、刘广荣、许盛芝在劫取被害人李某财物后继续非法限制李某人身自由，其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上述被告人的行为均应当数罪并罚。本案系共同犯罪，被告人张栋雄、李小良、史桥分别作为窝点的大主任、主任、管家，承担指挥、管理、协调等职责，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或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张栋雄作为大主任级别，相对其他主犯作用较大，量刑时应予以区别。被告人游武军、刘广荣、许盛芝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游武军系累犯，依法应从重处罚。六被告人当庭对主要的犯罪事实均予以承认，认罪态度较好，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张栋雄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两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零十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被告人李小良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十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两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零十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被告人史桥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两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零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被告人游武军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两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零十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被告人刘广荣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拘役三个月，两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零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被告人许盛芝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零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拘役三个月，两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零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责令被告人张栋雄、李小良、史桥、游武军、刘广荣、许盛芝退赔被害人损失。
上诉人张栋雄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张栋雄等人从事的是传销活动，对被害人使用暴力是为了压制被害人的情绪，让对方好好接受“考察”，更好的实施非法拘禁，为此后的“洗脑”过程提供便利，让被害人转变思想，相信传销并自愿加入，被害人是否交出钱财取决于“洗脑”行为，而非殴打、体罚，因此，上诉人使用的暴力行为并非抢劫罪的暴力行为。被害人李某说出银行密码与殴打、体罚行为因果关系已经中断，不符合抢劫罪当场使用暴力、当场劫取财物的特征。交纳的入门费是经理安排来收走的，现有证据没有显示上诉人张栋雄和窝点内的人员从中获利，上诉人张栋雄等人没有抢劫的故意。综上，上诉人张栋雄不构成抢劫罪。
上诉人张栋雄比李小良多一些职责，一审认定张栋雄参与抢劫一次，刑期与抢劫二次的李小良量刑相当，属量刑过重。请二审依法改判。
上诉人李小良提出，新人的接待工作是管家的工作，被害人李某和张某刚来窝点时他均没有在场，两人也不是他叫来的，不是他的下线，他得不到一分钱，工作流程他也不能制定和修改。他们对被害人使用暴力是为了压制被害人刚来时对环境的排斥、反抗，他们的任务仅仅是帮助新人了解、弄懂行业而已，并没有抢劫的故意。至于他们放李某回家后，并没有搬离原窝点，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强迫李某加入，李某之后的报案是其对自愿加入组织的后悔表现。请二审公平、公正重新作出判决。
抚州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的出庭意见是，上诉人张栋雄在公安机关供述其作为传销组织的大主任，主要工作就是把点上的主任和重要的事情管理好，点上重要的事情就是新成员的考察情况和是否缴纳上线费的情况。其对被害人李某使用暴力、胁迫和非法拘禁手段的目的就是让李某听话，配合他们的工作、接受考察，上诉人张栋雄的这一供述与其他几名同案犯的供述和多名证人的证言、被害人的陈述能相互印证。上诉人张栋雄所供述的接受考察，其实就是让被害人交钱购买虚无的产品，以购买产品为名，行非法占有被害人财产之实，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故意，客观上指使并伙同其他同案犯采取暴力胁迫的方式，迫使李某在人身受到限制的情况下，不能反抗也不敢反抗，说出银行密码，结果银行卡里的钱也被上诉人等人取走，构成抢劫罪既遂。虽被害人说出银行卡密码是在一系列暴力胁迫手段之后，时间上有所延续，但其人身自由仍处于被限制、精神仍处于被胁迫的高度恐惧之中，上诉人张栋雄等人的暴力行为造成的强制性仍在持续状态，应当视为使用暴力当场劫取他人财物，其行为构成抢劫罪。上诉人李小良作为窝点的主任，明知传销组织购买产品具有虚假性、欺骗性，仍安排其他人或在上线的安排下，采取暴力、胁迫的手段，迫使被害人接受考察，在被害人说出密码时虽不在场，但被害人说出密码的行为是其伙同其他同案犯暴力行为造成的强制性及人身自由受到控制的延伸，其行为构成抢劫罪。上诉人张栋雄、李小良辩解获取的钱财并没有为自己所用，至于赃款如何分成，这是赃物处置问题，不影响对其抢劫犯罪的认定。
本案系共同犯罪，张栋雄、李小良、史桥分别为窝点的大主任、主任和管家，系指挥、管理、协调人员，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其他原审被告人系从犯，游武军系累犯，一审认定本案所有被告人认罪态度较好，并在法定刑幅度内对其从轻处罚，量刑适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张栋雄、李小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相同，并有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上述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栋雄、李小良、原审被告人史桥、游武军、刘广荣、许盛芝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暴力、胁迫的方法劫取他人财物，其行为构成抢劫罪。其中上诉人张栋雄、原审被告人史桥、许盛芝参与抢劫一次，劫取他人财物16800元；上诉人李小良、原审被告人刘广荣、游武军参与抢劫两次，劫取他人财物19600元。上诉人张栋雄、李小良、原审被告人史桥、游武军、刘广荣、许盛芝在劫取被害人李某财物后继续非法限制李某人身自由，其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均应数罪并罚。在共同犯罪过程中，上诉人张栋雄、李小良、原审被告人史桥分别作为窝点的大主任、主任、管家，承担指挥、管理、协调等职责，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参与或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上诉人张栋雄作为大主任级别，相对其他主犯作用较大，量刑时应予以区别。原审被告人游武军、刘广荣、许盛芝在共同犯罪过程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原审被告人游武军2015年因非法拘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刑罚执行完毕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两上诉人及四原审被告人对主要的犯罪事实均予以供述，认罪态度较好，可酌情从轻处罚。上诉人张栋雄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张栋雄不构成抢劫罪。经查，上诉人张栋雄在传销组织中处于大主任级别，管理两个窝点新成员的“考察”情况和是否缴纳上线费的情况。其对该传销组织以购买产品为名，行非法占有他人财产之实的最终目的是明知的，仍指使并伙同李小良、史桥、游武军、刘广荣、许盛芝等人采取以湿毛巾捂嘴、体罚、言语威胁等暴力方式，迫使被害人李某在人身受到限制的情况下，不能反抗也不敢反抗，最终说出银行密码，银行卡里的钱也被上诉人等人取出，被迫购买虚无的产品。虽被害人说出银行卡密码的行为是在之前的暴力手段之后，时间上有所延续，但被害人李某的人身自由仍然处于被限制状态，张栋雄等人的暴力行为造成的强制性仍在持续状态，应当视为使用暴力当场劫取他人财物，其行为符合抢劫罪的特征，应以抢劫罪定罪处罚。至于上诉人张栋雄将被害人李某购买产品的钱上交给上级，这是其对赃款的处理，不影响对其抢劫罪的认定，故对上诉人张栋雄及其辩护人的该意见不予采纳。
上诉人张栋雄及其辩护人还提出，原判对张栋雄量刑过重。经查，上诉人张栋雄是大主任，管理两个窝点的重要事情，在被害人李某尚未被李小良暴力、胁迫征服的情况下，对被害人李某继续使用暴力和胁迫手段，并指使主任李小良对被害人李某加大暴力、胁迫程度，直至被害人李某屈服，其作用相对李小良较大。原判根据张栋雄的犯罪情节，在法定刑幅度内对其量刑，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张栋雄及其辩护人的该意见不予采纳。
上诉人李小良提出，其不构成抢劫罪。经查，李小良系传销窝点的主任，明知传销组织所谓购买产品的虚假性，仍安排其他人或在“组织”上线的安排下使用体罚、恐吓威胁等暴力手段，强迫他人交钱或说出银行卡密码，虽被害人李某说出银行卡密码时李小良不在场，也在其暴力行为之后，但被害人说出银行卡密码的行为，是其之前实施暴力行为造成的强制性以及人身自由受到控制的延伸，且李某银行卡里的钱也是李小良等人去取出的，其行为符合抢劫罪的特征，应以抢劫罪对其定罪处罚。至于上诉人李小良是否获利，只是其对赃款的处置方式，并不影响其抢劫罪的认定。故对上诉人李小良的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江西省抚州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的出庭意见正确，予以采纳。
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邱小昌
审判员 陈凤英
审判员 张志平
二〇一八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吴慧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