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4民终5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青年路948号。
负责人：孙传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玉成，山东湛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春凤，女，1963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恒，宁津恒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段文武，男，1976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荣军，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德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薛春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津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2民初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财保德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宁津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2民初98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人财保德州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事故责任认定错误。根据事故证明显示现场有变动，驾驶员驶离现场，造成事故无法查清，应当认定逃逸，保险公司拒赔。2.误工期计算错误，自2017年4月15日至评残前一日即7月30日应为106天，一审法院按照30天计算误工费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解释》中误工期的计算标准。3.护理费计算错误，根据薛春凤提交的护理人张永玲的工资表显示，事故前三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500元，一审法院按照4500元每月计算护理费错误。一审庭审中为证明薛春凤提交的误工证明不属实，人财保德州分公司提交了调查表，护理人员工资的引用应结合全部证据综合认定，不应断章取义地认为其工资均为4500元每月。4.鉴定费属于间接损失，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薛春凤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薛春凤答辩称，人财保德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段文武述称，段文武不属于逃逸，双方在发生事故后是本着减少损失、有利于保险公司的角度自行协商赔偿300元后离开现场。段文武没有逃避法律责任的主观和行为，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薛春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财保德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赔偿薛春凤医疗费26818.84元，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二次手术费等各项损失94496.84元；2.超出保险限额部分由段文武承担赔偿责任；三、诉讼费用由人财保德州分公司、段文武全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5日13时许，段文武驾驶鲁Ｎ×××××号客车与薛春凤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在宁津县时集镇武涛村路口相撞，致薛春凤受伤。肇事车辆在人财保德州分公司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500000元）及不计免赔，事发时在保险期间内。
本案的争执焦点为：一、事故中责任如何划分；二、薛春凤损失数额为多少；三、两被告应如何承担薛春凤损失。
针对第一个争执焦点，薛春凤提供证据一、交警部门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一份，证明薛春凤陈述的事实，因段文武在事故发生后没有及时报警，导致事故责任无法认定，在该次事故当中段文武应承担全部责任。人财保德州分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明仅是根据薛春凤的叙述出具，不能证明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所以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段文武认为其不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因为事发时薛春凤没有到达路口就转弯，导致其与薛春凤相撞，当时其要报警，薛春凤不同意报警并提出私了，其给付300元后离开现场，所以其不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为查明事实，一审法院调取了交警部门在事故发生后对薛春凤、段文武及证人段某的询问笔录，薛春凤及段文武对该笔录没有异议，人财保德州分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是驾驶员驾车驶离现场，造成事故无法查清。一审法院认为，薛春凤提交的病历记载其系因交通事故受伤，结合交警部门对薛春凤、段文武及乘车人段某的询问笔录，均证实薛春凤与段文武发生了交通事故，对此应予确认。薛春凤、段文武在事故发生后均未及时报警，导致本案事故责任无法查清，薛春凤骑电动自行车转弯时没有确保安全，自身有一定的过错；段文武驾驶机动车没有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通过，没有尽到安全驾驶的义务，也有过错。因现场变动，致使交警部门无法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根据公平原则，故本次事故薛春凤、段文武应承担同等责任。
关于本案第二个争执焦点，薛春凤提供证据二、医疗费单据五张，证明医疗费26818.84元；段文武及人财保德州分公司均对该证据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提供证据三、住院病历一份、诊断证明一张，证明薛春凤住院19天，诊断为右胫骨平台骨折；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段文武、人财保德州分公司均对该证据及主张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提供证据四、德州德宏法医鉴定及鉴定费发票各一份，证明薛春凤因本次事故造成十级伤残，误工期限为130天，营养期限为60天，护理期限为60天，住院期间两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二次手术费为9000元；同时证明鉴定费2300元。结合证据四主张营养费一天30元，合计1800元；主张残疾赔偿金按照上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954元计算为27908元，二次手术费9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人财保德州分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鉴定结论伤残等级过高，误工、护理期限过长，二次手术费过高，保留七天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残疾赔偿金待重新鉴定后再行计算，二次手术费待实际发生后薛春凤可另行主张，因医疗机构没有出具需要增强营养的证明，故营养费其不承担，鉴定费属于间接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段文武质证意见同人财保德州分公司一致，但认为其投保有保险，一切费用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薛春凤提供的证据四系经薛春凤申请，一审法院依据法定程序委托司法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该鉴定合法有效，且人财保德州分公司在七日内未提交重新鉴定申请，故对于薛春凤提交的证据四鉴定结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薛春凤主张的鉴定费2300元、营养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27908元、二次手术费9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薛春凤提交证据五、宁津县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停发工资证明以及薛春凤受伤之前三个月的工资表，证明薛春凤受伤前日工资为80元，经鉴定薛春凤误工期限为130天，误工费合计为10400元。人财保德州分公司质证称对营业执照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双利公司证明真实性有异议，没有负责人签字，不能证明薛春凤是该公司员工，工资表真实性有异议，没有负责人签字。根据保险公司调查，薛春凤称在范庄木器厂工作。一审法院认为，薛春凤提交的证据五中证明及工资表均没有负责人签字，不符合证据的形式，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根据人财保德州分公司提交的调查表，薛春凤事发前在范庄木器厂工作，月收入为3000多，该调查是保险公司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对薛春凤受伤、误工等情况做的记录，能够反映当时的真实情况。现薛春凤主张误工费按80元每天计算是对其合法权利的自由处分，于法不背，其误工费10400元应予确认。薛春凤提交证据六、德州德沃健身器材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停发工资证明以及薛春凤丈夫张永岭的工资表一份、宁津利君保温机械厂的营业执照、停发工资证明、女儿张文剑工资表一份，证明护理人员张永岭日均工资为150元，护理79天，护理费为11850元；护理人员张文剑日均工资为80元，护理19天，护理费为1520元。人财保德州分公司对证据六中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无异议，对公司证明、工资表有异议，没有负责人签字。一审法院认为，薛春凤提交的证据六、七中证明、工资表均没有负责人签字，不符合证据的有效形式，对此不予采信。根据保险公司的调查，薛春凤丈夫张永岭系在德州德沃健身器材有限公司上班，月工资4500元，张文剑做网络销售，月工资2000元，张永岭护理期限应为60天，薛春凤按79天计算没有根据，其护理费为9000元；张文剑护理19天，护理费为1266.73元，合计10266.73元。
就第三个争议焦点，薛春凤主张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其余部分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剩余部分由段文武承担。人财保德州分公司坚持拒赔，因为事故责任无法查清，驾驶人驶离现场，提交保险条款一份，根据商业险条款第24条，事故发生后驾驶机动车离开现场属于不赔偿范围。薛春凤质证称，该保险合同属于格式合同，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后才具有约束力，保险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作出了说明。段文武质证称，保险是公司统一入的，没有进行释明，保险公司应当赔偿。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财保德州分公司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将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财保德州分公司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本次事故，由于薛春凤、段文武未及时报警，导致现场变动，无法查明事故责任，双方均有过错，根据公平原则，确定双方负事故同等责任。由于人财保德州分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该条款不发生效力，人财保德州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薛春凤驾驶的是非机动车，段文武驾驶的系机动车，对于超出交强险的部分，应当由人财保德州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限额内承担60%的赔偿责任。薛春凤的损失数额为医疗费26818.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营养费1800元、二次手术费9000元、误工费10400元、护理费10266.73元、残疾赔偿金279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鉴定费23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人财保德州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薛春凤医疗费10000元、误工费10400元、护理费10266.73元、残疾赔偿金279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计59574.73元；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薛春凤剩余医疗费16818.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营养费1800元、二次手术费9000元、鉴定费2300元，计31818.84元的60%，即19091.30元，共计78666.03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履行；二、驳回薛春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62元，减半收取1081元，由薛春凤负担198元（已交纳），由人财保德州分公司负担883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责任认定，人财保德州分公司主张段文武逃逸，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该免责条款向段文武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其仍应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其次，关于误工时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残疾赔偿金自定残日起开始计算，即残疾赔偿金实质上是对误工损失的赔偿。误工费是赔偿受害人从遭受伤害到恢复治愈或定残日这一段时间内因无法正常从事工作而减少的收入，残疾赔偿金是赔偿受害人自定残日起因丧失部分或全部劳动能力而导致的将来收入的减少，二者均系对受害人收入减少的补偿，性质相同。一审法院采信鉴定意见中关于误工时间的鉴定意见导致自定残日之日起至鉴定意见误工时间结束日这段期间的误工费与残疾赔偿金重复计算，应予纠正，误工时间应计算至定残日的前一天，即应为106天，误工费应为8480元。
再次，关于护理费，人财保德州分公司提供的调查表仅系保险公司在对事故相关人员进行调查时所记录的当事人的单方陈述，不宜仅以调查表中记载的护理人员工资情况计算护理费。薛春凤提供的护理人员张永岭的工资表、德州德沃健身器材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停发工资证明显示张永岭在事故发生前三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500元，薛春凤主张张永岭日工资为150元、月工资为4500元，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本院认为，在薛春凤已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真实工资收入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依据人财保德州分公司所提供的调查表中所记录的当事人主张数额计算护理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薛春凤提供的相关证据，张永岭的月平均工资应为3500元，结合一审法院关于护理期为60天的认定，护理费应7000元。
最后，关于鉴定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的规定，鉴定费用属于被保险人应承担的必要的、合理费用，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人财保德州分公司的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财保德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宁津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2民初98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薛春凤医疗费10000元、误工费8480元、护理费8266.73元、残疾赔偿金279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计55654.73元；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薛春凤剩余医疗费16818.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营养费1800元、二次手术费9000元、鉴定费2300元，计31818.84元的60%，即19091.30元，共计74746.03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履行；
三、驳回被上诉人薛春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62元，减半收取1081元，由被上诉人薛春凤负担24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负担8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6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负担2112元，由被上诉人薛春凤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芳
审 判 员 郑卫华
审 判 员 高红梅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宋珊珊
书 记 员 鲍荣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