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苏11执异20号
异议人（申请执行人）：嘉沃环球基金（香港）资产管理投资5公司。
被执行人：镇江市地方铁路公司。
异议人嘉沃环球基金（香港）资产管理投资5公司（以下简称嘉沃资产公司）不服本院（2004）镇执字第043号终结执行的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请求撤销该裁定。本院于2016年4月8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2016年5月10日进行公开听证，异议人嘉沃资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友财、原委托代理人欧猛，被执行人镇江焦化煤气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焦化集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顾彬到庭参加听证。2016年11月11日再次进行公开听证，异议人嘉沃资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友财、殷秋涛，被执行人焦化集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顾彬到庭参加听证。被执行人镇江市地方铁路公司（以下简称地铁公司）未参加两次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嘉沃资产公司提出撤销（2004）镇执字第043号民事裁定的理由分为实体和程序两个方面。
在实体方面其认为:1、在（2004）镇执字第043号执行案件立案执行前，镇江市相关部门召集有关各方开会形成的《关于市地铁公司欠建行镇江分行债务偿还方案协调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因其不是法规，建设银行镇江分行无人签收，对当事人不具有约束力，且《会议纪要》违法属行政干预司法，不能作为案件实体终结的依据。2、在（2004）镇执字第043号执行案件执行过程中，建设银行镇江分行、地铁公司、镇江市政府迁建沪宁铁路镇江段三线项目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市政府三线办）三方签订《协议书》，在该《协议书》中，建设银行镇江分行只同意对执行不到部分的债权作申报核销，未表示放弃该剩余债权。3、在该案实际执行过程中，有关各方并未按《会议纪要》和三方协议履行，不然不会在执行完400万元后，再一次立案执行500.438万元。（2004）镇执字第043号终结执行的民事裁定中明确表示200万元是地铁公司处置资产所得，3004380元是焦化集团公司处置非公益性财产所得，按该民事裁定，也表明该案执行未按《会议纪要》和三方协议履行。
在程序方面其认为：1、（2004）镇执字第043号民事裁定认定地铁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无事实依据，即使其无财产可供执行，法院也只能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裁定。2、法院于2004年2月4日作出（2004）镇执字第043号终结执行的民事裁定时，焦化集团公司已于2003年12月25日改制为民营公司，已不属于公益性企业，即使焦化集团公司属公益性企业，其财产不宜执行，但申请执行人没有同意终结执行，法院也不能作出终结执行的裁定。3、焦化集团公司有财产可执行，其改制时提留的净资产44047708.69元，其中用于或有担保损失的有29150000元，法院不应该作出终结执行的裁定。4、（2004）镇执字第043号民事裁定是属于可恢复执行的终结裁定。嘉沃资产公司认为，在案件第一次申请执行过程中，法院根据申请执行人建设银行镇江分行的申请，发放了债权凭证。异议人现发现焦化集团公司确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根据最高院《关于执行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和省法院《关于正确适用终结执行制度若干问题的意见》的精神，此种无财产可供执行的终结执行案件可以恢复执行，而且镇江中院也有对同类案件恢复执行的案例。请求撤销镇江中院（2004）镇执字第043号民事裁定。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嘉沃资产公司提供了证明原债权人建设银行镇江分行并未放弃债权的《建设银行江苏分行关于对2003年四季度省分行权限信贷资产风险分类认定结果的批复》及相关附件（复印件）、焦化集团公司改制文件及提留资产的文件（复印件）、焦化集团公司现有资产（复印件）、同类案件恢复执行的（2003）镇再执字第322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2013）镇复执字第32号通知（复印件）等证据。
焦化集团公司辩称，《会议纪要》的内容是明确的、可执行的，三方协议是对《会议纪要》精神的落实和补充，二者均对相关各方有约束力，《会议纪要》及三方协议均明确本案的本息共计约7300万元的债务只要偿还1900万元，各相关单位也均按《会议纪要》和三方协议的要求进行偿还，涉及本案的债务已通过和解的方式而履行完毕。镇江中院因此作出终结执行的（2004）镇执字第043号民事裁定，无论是实体上还是程序上都是正确的。法院于2004年2月4日作出（2004）镇执字第043号终结执行的民事裁定时，焦化集团公司虽已改制为民营公司，但仍属于公益性企业。请求驳回嘉沃资产公司的执行异议。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焦化集团公司提供了2003年4月15日《会议纪要》（复印件）、2003年6月24日三方《协议书》（复印件）、2004年2-4月供应煤气的收费凭证（复印件）等证据。
本院在本案审查过程中注意到，与本案有关的卷宗中相关履行情况的材料不完整，特别是对涉案的1500万元的履行情况无证据材料，而这1500万元的履行情况对查清案件事实具有重要意义，且当事人双方均认可已支付该1500万元，但如何支付的均不清楚。因此，本院依职权调取了镇江市财政局拨付给江苏省镇江市路桥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代地铁公司偿还建设银行镇江分行贷款的1500万元拨款凭证、拨付给焦化集团公司代地铁公司偿还建设银行镇江分行贷款的400万元拨款凭证，建设银行镇江分行减免路桥公司债务利息的相关文件，路桥公司将剩余500万元及利息4380元分200万元、300.438万元两次返还给镇江市财政局的相关凭证，镇江市财政局分别将200万元、300.438万元作为执行案款交付本院的相关凭证。
本院在听证过程中对本案相关证据进行了质证，双方当事人对《会议纪要》、三方协议以及本院依职权调取的相关款项支付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查明，地铁公司欠建设银行镇江分行贷款两笔，分别为本案的2100万元和另外的1000万元，共计本金3100万元，其中2100万元本金由焦化集团公司提供担保，1000万元本金由路桥公司提供担保。2003年1月25日，建设银行镇江分行以地铁公司和焦化集团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03年2月21日立案受理，案号（2003）镇民二初字第49号。
为清理地铁公司的债务，2003年3月6日，镇江市相关部门召集原债权人建设银行镇江分行、债务人地铁公司、担保人路桥公司、焦化集团公司及受理案件的镇江中院等单位召开协调会。经研究，于2003年4月15日形成《会议纪要》，《会议纪要》明确债务偿还方案：1、免除债务利息，本金打折偿还。实际偿还债务额总计1900万元，偿还资金由市政府负责筹措。2、偿债程序，因地铁公司已没有财产，故以担保单位路桥公司的名义偿还1500万元，其余400万元，由建设银行镇江分行向法院起诉后，申请法院向担保单位焦化集团公司执行，最终执行额为400万元。《会议纪要》明确了债务偿还资金由市政府筹措，由债务担保单位依方案清偿。
2003年3月25日，本院作出（2003）镇民二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告地铁公司向建设银行镇江分行给付2100万元的本金和28731837.42元的利息（截止2002年9月20日），被告焦化集团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作出的（2003）镇民二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建设银行镇江分行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2003年6月17日立案，案号（2003）镇执字第222号。案件进入执行后，2003年6月24日，地铁公司、建设银行镇江分行、市政府三线办三方签订协议，《协议书》主要内容是：市政府筹资1900万元代地铁公司还建设银行镇江分行；其余执行不到部分的债务本息，由建设银行镇江分行按法院终结裁定负责申报核销。2003年6月27日，镇江市财政局分别向路桥公司、焦化集团公司拨付1500万元和400万元。在执行过程中，本院扣划焦化集团公司400万元，抵偿部分债务，根据建设银行镇江分行的申请，发放债权凭证，并于2003年11月10日作出（2003）镇执字第222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次执行程序终结。
2003年7月18日，建设银行镇江分行与路桥公司签订《减免利息协议》，协议约定，建设银行镇江分行收到总行审批同意减免利息文件后三个工作日内，路桥公司代地铁公司一次性归还建设银行镇江分行贷款本金1000万元，建设银行镇江分行同意免除利息，并及时发送《减免利息通知单》。2003年10月30日，建设银行镇江分行作出《减免利息通知单》，明确路桥公司已代地铁公司偿还了贷款本金1000万元，决定减免利息1153.394249万元。镇江市财政局拨付款中剩余的500万元及利息4380元，路桥公司分别于2003年12月30日一次200万元、2004年1月19日一次300.438万元分两次退回镇江市财政局。镇江市财政局于同日将200万和300.438万元作为执行案款上交本院。本院分别于2003年12月31日、2004年1月19日将200万元、300.438万元作为执行案款执行给建设银行镇江分行。
2004年1月5日，建设银行镇江分行再次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受理立案,案号（2004）镇执字第043号。案件执行完毕后，本院以“地铁公司处置资产所得的200万元以及焦化集团公司处置非公益性财产所得的3004380元执行给申请执行人建设银行镇江分行后，地铁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焦化集团公司属公益性企业，其财产不宜执行”为由，于2004年2月4日作出（2004）镇执字第043号民事裁定，裁定对（2003）镇民二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终结执行。在本次执行中，建设银行镇江分行未再申请发放债权凭证。
2004年6月28日，建设银行江苏省分行将涉案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南京办事处，2004年12月16日，信达公司南京办事处又将该债权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南京办事处，2007年10月10日，东方公司南京办事处又将该债权转让给嘉沃资产公司。
2013年7月29日，嘉沃资产公司以发现焦化集团公司有可供执行财产为由，向本院申请恢复对（2003）镇民二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的执行，并向本院请求变更其为案件的申请执行人，本院于2014年4月2日作出（2014）镇立执字第0002号执行裁定，裁定（2003）镇民二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的申请执行人变更为嘉沃资产公司。
另查明，焦化集团公司已于2003年12月25日改制为民营公司，在本院于2004年2月4日作出（2004）镇执字第043号民事裁定时，该公司仍在为镇江市供应民用煤气。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如何认定《会议纪要》和三方协议的效力，有关各方是否接受并按《会议纪要》的精神和三方协议履行了约定的义务，本案是否执行完毕，本案能否终结执行。二、（2004）镇执字第043号终结执行裁定，是否属于可恢复执行性质的终结执行裁定。三、（2004）镇执字第043号民事裁定是否应撤销。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会议纪要》和三方协议对有关各方具有约束力，本案有关各方接受并按约定处理了相互之间的债权债务，即案件债务人已按约定全部履行了偿还债务的义务，债权人接受并按协议约定向法院申请终结执行法律文书，案件执行完毕，本案可终结执行。具体分述如下：
关于《会议纪要》。该协调会不同于一般会议，它既是政府派员参与当事人之间经济利益的协调，又是当事人之间互相协商债务偿还的一个商讨过程，《会议纪要》是这一协商过程的文字记录，因有法院派员参会见证，该《会议纪要》具有真实性，是参会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对当事人具有诚信意义上的约束力。会议相关参加人如自愿接受并履行，则产生相应的民事法律后果；如不接受，则会及时提出异议。该《会议纪要》能够明确表达出当事人已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且该意思表示是明示的、确定的，有明确的履行方案可执行。其后，在案件执行过程中，有关三方签订《协议书》对债权债务的处理方案，与《会议纪要》精神一致，且有关各方按约定内容和程序进行了履行。因此，嘉沃资产公司认为《会议纪要》对当事人无约束力的主张不成立。因《会议纪要》是在案件诉讼过程中开会形成，当事人之间尚未签订正式协议。而本院（2003）镇民初字第49号案件依法作出判决，支持了建设银行镇江分行主张的全部债权本息。因此，嘉沃资产公司认为《会议纪要》系行政干预司法的主张不成立。
关于三方协议。三方协议是当事人在执行过程中于案外自行达成，该协议由三方自愿签订，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有约束力，该协议属于当事人在执行中的案外和解协议。从协议的内容与《会议纪要》的内容比较看，债务偿还的总额都是1900万元，偿债资金均由市政府负责筹措。从对比可看出《协议书》与《会议纪要》的精神相一致，《协议书》是对《会议纪要》的落实，反映的是当事人之间从商讨债权债务处理到正式签订协议的一个完整过程，对《会议纪要》和《协议书》应当作一个整体来理解。因此，结合《会议纪要》和三方协议可以认定，当事人各方协商一致同意由政府筹资1900万元，一揽子解决路桥公司和焦化集团公司所担保的地铁公司欠建设银行镇江分行的所有债务而终结执行本案，而其余债权由建设银行镇江分行做申报核销处理，其以申报核销的方式放弃了其余的债权。嘉沃资产公司认为建设银行镇江分行未放弃债权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履行情况。本院依职权向相关单位调取的涉该案款项支付的相关凭证，经听证质证，可认定本案履行过程中的以下相关事实：镇江市财政局在三方协议签订后，分别向路桥公司和焦化集团公司拨付了1500万元和400万元；随后法院也执行扣划了焦化集团公司账上的该400万元；在路桥公司向建设银行镇江分行偿债的过程中，双方达成减免利息协议，建设银行镇江分行只要求路桥公司还1000万元。至此，三方协议中还有500万元未履行，为了按约定进一步履行，镇江市财政局又将路桥公司退回的500万元以及利息，通过法院以执行案款的形式给付了建设银行镇江分行，从而在《会议纪要》和三方协议的框架内履行了给付1900万元的全部义务。虽然在履行过程中因情况发生了变化，履行方式与《会议纪要》和三方协议的要求有所不同，但总体上有关各方是按照约定的要求进行的。事后，建设银行镇江分行也按照三方协议要求，申报了核销。对案件各方履行过程这一事实认定，可说明以下几个问题：第一，市财政局起初分别向路桥公司和焦化煤气集团公司拨付了1500万元和400万元。说明市政府相关部门是完全按《会议纪要》和三方协议履行的；建设银行镇江分行申请执行并领取了该400万元的执行款，接受了约定受偿的第一笔款项，因未收到全部1900万元其要求发放债权凭证，使本案第一次执行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结案。第二，在按约定履行过程中，因情况变化，路桥公司偿还1000万元后退回剩余的500万元财政拨款，建设银行镇江分行申请第二次执行，分两次领回该笔案款，其申请执行立案的时间是在两次领案款时间之间，领取案款后其未要求变更或重新发放债权凭证。说明该案有关义务人按约定履行了共计1900万元的还款义务；建设银行镇江分行以申请第二次执行领取案款的方式完善其自身所需的法律手续，并非发现财产线索而重新申请执行；终结执行文书也是按三方协议这一案外执行和解协议的内容，即当事人的请求而作出；同时进一步说明建设银行镇江分行同样是主动接收《会议纪要》和三方协议并按约定进行操作；也说明《会议纪要》和三方协议对本案各方当事人是有约束力的。第三，路桥公司退回市财政局的剩余500万元案款，带有4380元的利息，后通过法院执行给建设银行镇江分行的案款中仍带有该4380元的利息。这一事实说明该500万元案款就是市财政局最初拨付的1500万元中的500万元，而非其他款项。嘉沃资产公司既认可本案实际执行了900.438万元，而又认可建设银行镇江分行收到另外的1500万元还款，即建设银行镇江分行共收到还款2400.438万元，其陈述的事实是错误的，与本院查明债务实际履行总额1900.438万元的事实不符。因此，其认为本案各方未按《会议纪要》和三方协议履行的主张不能成立。
法院根据当事人案外和解协议并已履行完毕作出终结执行的裁定符合法律规定，依法有据，嘉沃资产公司认为本案不能终结执行的理由不能成立。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2004）镇执字第043号裁定是当事人达成和解并履行完毕而作出的终结执行裁定，尽管其表述终结的理由不完整，但因其系根据当事人要求而作出，且结论并无不当，不属于可申请恢复执行性质的终结执行裁定。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从程序角度审查，（2003）镇执字第043号裁定是根据当事人的要求而作出，且从裁定的理由看，当初地铁公司确无财产可供执行，焦化集团公司确属公益性企业，裁定终结执行并无不当，不应该撤销。从执行案件的实体角度审查，案件相关当事人按照案外和解协议履行了协议所约定的全部义务，该案已执行完毕，作出终结执行裁定正确。尽管在偿债资金来源上表述不正确、终结执行的理由不完整，亦无需撤销该裁定。故嘉沃资产公司申请撤销该裁定的异议请求应予驳回。
另外，因该案从实体上已履行完毕，嘉沃资产公司关于焦化集团公司属非公益性企业、被执行人有财产可供执行等主张无需再进行辨析。
综上，本案的执行系达成和解协议并已履行完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87条之规定，本案可以终结执行的方式结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人民法院终结执行行为提出执行异议期限问题的批复》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异议人嘉沃环球基金（香港）资产管理投资5公司的执行异议。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审 判 长 褚 冬 平
审 判 员 成 宝 春
代理审判员 司马仲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覃 嘉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