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166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眉山市东三新城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裴城路69号财富中心16楼。法定代表人：余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蒲虎，四川广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威，四川广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眉山市国土资源局东坡区分局，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环湖东路47号。法定代表人：唐本清，该分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旭，四川典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眉山市东三新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三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眉山市国土资源局东坡区分局（以下简称东坡区国土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川民终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东三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二审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保证金“经东坡区政府统一调度，划入眉山市东坡区岷江国有资产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岷江公司）支配使用”是错误的。2、一、二审对主体认定错误。东坡区国土局、眉山市东坡区泡菜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泡菜园区管委会）、眉山市东坡区岷江国有资产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岷江公司）是三个不同的民事法律主体，二审认定泡菜园区管委会、岷江公司将东三公司缴纳的1500万元保证金退还至四川麒麟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麒麟公司）账户的行为代表东坡区国土局，缺乏依据。3、本案与（2016）川民终280号民事判决对涉案地块是否经政府调整使用条件的同一事实作出相互矛盾的认定。4、一、二审认定东三公司违约错误。眉东国土资【2014】231号文件载明“东三公司履行了相关义务”，该表达说明东坡区国土局认可东三公司并未违约。5、一、二审认定东三公司给东坡区国土局出具的《委托书》未载明有关委托权限、委托范围及相应委托期限是错误的。《委托书》的授权十分明确，即韦晓波代理权限仅限于“办理东坡区崇礼老街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预申请”。6、一、二审仅根据韦晓波的说法认定东三公司曾经更换印章的事实错误。东三公司从公司成立至今一直没有更换过印章。7、二审认定证人易某的陈述不能证明岷江公司将1500万元保证金退给麒麟公司存在过错，是错误的。（二）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东坡区国土局应向东三公司返还保证金并承担违约责任。岷江公司应自行承担向麒麟公司划转资金的法律后果。2、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中有关表见代理的规定。泡菜园区管委会虽然接到以东三公司名义出具的虚假文书，但此前东三公司与泡菜园区管委会、岷江公司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上的联系，泡菜园区管委会和岷江公司没有理由相信韦晓波能代表东三公司，没有接受“表见代理”的事实和法律基础。3、东坡区国土局存在违法行为和过错，表见代理不能成立。（1）岷江公司退费时还未到《眉山市东坡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预申请协议书》(以下简称《预申请协议书》)约定的退费时间，东坡区国土局以及有关退费主体存在过错或者串通。（2）岷江公司将“保证金”支付给案外人，没有对双方正在履行的合同进行评价，没有向东三公司主张违约责任，也没有核实协议原件、注销收据等，在该种情况下进行退款违背常识，存在过错。（3）东三公司向东坡区国土局支付的1500万元是投标保证金，如果东坡区国土局有将投标保证金划转的行为，属违法。（4）根据《预申请协议书》第四条、第十条约定，东坡区国土局原则上不得更改崇礼老街地块的使用条件，若确需调整该地块使用条件，须事前书面通知东三公司。而东坡区国土局在2013年2月就调整了该块土地的使用条件，至今未按合同约定书面告知东三公司。（5）韦晓波提供的虚假文书无论是内容还是形式都存在重大瑕疵，东坡区国土局应当知道韦晓波不具有处置资金的权限。（6）泡菜园区管委会和岷江公司违法要求投资人缴纳巨额保证金，后岷江公司又蹊跷退款，涉嫌配合韦晓波骗取有关资金。（三）一、二审存在严重的程序错误。1、本案由东坡区国土局提交的证据和法院调取的部分证据未当庭出示和质证。（1）《关于眉山市东坡区泡菜城与崇礼片区控制性详细规划维护和城市设计的批复》《中选通知书》《眉山市东坡区发展和改革局文件》以及《眉山市东坡区财政评审中心》四份证据未当庭出示和质证。（2）部分证据不全。庭审出示眉东国土资【2014】231号文件时没有任何附件，但东三公司在再审阅卷时发现了其附件，该附件未经当庭质证。2、东三公司向法院申请调取相关资金流向等证据，一、二审法院予以拒绝。综上，东三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东坡区国土局提交答辩意见称，（一）一、二审有关韦晓波构成表见代理的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1、韦晓波至今仍是东三公司的董事长，系东三公司安排负责眉山片区工作的人，且东三公司一直有两个以上印章在使用，《退款申请书》等材料上加盖的印章与鉴定检材上印章的区别是肉眼难以识别的，东坡区国土局在本案中已尽到善良和审慎的注意义务。2、眉东国土资【2014】231号文件中的附件《东三公司关于支付土地预申请保证金利息的申请》已载明，东三公司认可1500万元已退还，仅对资金利息提出要求，说明东三公司对韦晓波以东三公司名义申请将涉案1500万元退至麒麟公司是知晓并同意的，只是因为此后韦晓波被刑事羁押导致东三公司向韦晓波索债无果才要求东坡区国土局返还，属于恶意诉讼。（二）东三公司主张东坡区国土局违规退还保证金，没有法律依据且与本案无关。东坡区国土局收取的是土地预申请保证金而非投标保证金，即使东坡区国土局违规退还保证金，也不影响保证金已全部退还的事实。（三）1、东三公司未按约定交纳3000万元保证金，已构成违约。其在土地进行招拍挂之前就申请退款，表明不再履行合同，也违反了《预申请协议书》第十条第一项的规定。2、东三公司申请退款前，东坡区国土局并未明文调整涉案土地的适用条件，没有违约。（四）一、二审程序合法，东三公司申请调取证据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要求，且其申请调取的证据与本案无关。（五）东坡区国土局在本案中没有违法犯罪行为。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韦晓波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二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一）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2年12月27日东三公司曾向东坡区国土局出具《委托书》，载明：全权委托东三公司董事长韦晓波在东坡区国土局办理涉案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预申请。对于该份《委托书》的真实性及委托事项，东三公司不持异议。2013年1月1日，韦晓波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代表东三公司与东坡区国土局签订《预申请协议书》，据此协议书，东三公司向“眉山市东坡区财政局非税收入专户”转账缴纳了1500万元保证金。之后，为申请退还该1500万元保证金，韦晓波以东三公司的名义分别于2013年6月28日、2013年7月8日向泡菜园区管委会出具加盖有东三公司印章的《资金划转证明》《退款申请书》《委托书》。泡菜园区管委会根据上述文件将涉案1500万元支付至麒麟公司账户。双方争执韦晓波的上述行为可否代表东三公司。首先，经二审查明，《资金划转证明》《退款申请书》《委托书》上加盖的印章虽与东三公司认可的2012年12月27日的《委托书》以及《预申请协议书》上加盖的印章不同，但两者的区别是肉眼难以识别的。因此，泡菜园区管委会信任《资金划转证明》《退款申请书》《委托书》系东三公司作出，并无明显过错。其次，东三公司于2012年12月27日出具的《委托书》载明了“全权委托”韦晓波办理预申请事务，且未载明委托期限，东三公司此后亦未明示终止对韦晓波的委托授权，而申请退还按《预申请协议书》约定缴纳的1500万元保证金，依常理判断应属预申请事务范畴。故泡菜园区管委会基于对韦晓波此前的身份、行为的信任，有理由相信韦晓波是东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且其代理权限包括申请退还保证金。再次，因东三公司并未按《预申请协议书》约定足额向东坡区国土局支付3000万元保证金，现东坡区国土局同意其申请退还已缴纳的1500万元保证金的要求，应视为双方形成新的民事法律关系，东坡区国土局是退款义务人。本案中，因东三公司缴纳的1500万元保证金系直接转入东坡区财政专户，二审查明该笔款项由东坡区人民政府统一调度使用符合实际。二审又查明，泡菜园区管委会属东坡区人民政府派出机构，岷江公司系由东坡区人民政府行使国有资产出资者职能的国有独资公司。虽然泡菜园区管委会、岷江公司、东坡区国土局确系三个独立主体，但因本案涉及金钱给付，而上述三者的财务管理又都与东坡区人民政府密不可分，东坡区国土局亦对泡菜园区管委会和岷江公司实际支付1500万元的行为予以认可，故二审认定泡菜园区管委会、岷江公司系代表东坡区国土局退还涉案保证金，并无不妥。东三公司以主体混淆为由对东坡区国土局已退还涉案150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不予认可，理据不足。此外，东三公司主张东坡区国土局在地块使用条件调整之后未按合同约定书面告知东三公司存在过错，并应承担违约责任。经查，《预申请协议书》中违约责任部分有“若甲方（东坡区国土局）调整土地使用条件，事前应书面通知乙方（东三公司）……”的约定，但该约定显然是为了防止出现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但一方不知情的情况，本案中韦晓波已代表东三公司向东坡区国土局申请退还保证金，说明双方均已明知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东坡区国土局书面通知的义务亦无履行必要，东三公司以此主张东坡区国土局存在严重过错并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不充分。综上所述，二审认定韦晓波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无明显不当。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韦晓波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代理行为对东三公司发生效力，东坡区国土局已履行向东三公司退还1500万元保证金的义务。另，东三公司主张泡菜园区管委会和岷江公司涉嫌配合韦晓波骗取有关资金，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不属本案审查范围。（二）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首先，有关东三公司主张本案部分证据未当庭出示和质证的问题。东三公司主张未经当庭出示和质证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据以认定事实的依据，二审未组织对其进行举证质证并无不妥。其次，有关东三公司申请法院调查收集证据未得准许的问题。因东三公司申请法院调查收集的相关资金流向和审批流程以及涉案BT项目的全部招投标文件，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的规定，二审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另，有关东三公司主张本案中有国家工作人员涉嫌违法犯罪的问题，应另寻途径解决。综上，东三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眉山市东三新城建设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张 纯审 判 员  王季君审 判 员  李玉林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陈明克书 记 员  李蕴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