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2民终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阳县平安石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罗小兵，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希文，重庆豪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黎邦国，重庆豪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亦龙，男，197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冉崇蓉，女，系吴亦龙之妻，197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上诉人云阳县平安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石材公司）与被上诉人吴亦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日作出（2015）云法民初字第0118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平安石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公司于2012年2月27日成立，其原法定代表人系刘宇，2014年9月17日变更为罗小兵。2013年4月19日，原告在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分两次向刘宇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与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系同一帐户）的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帐户内存入5万元、5万元。2014年5月2日，被告原法定代表人刘宇重新给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其内容为：“今借到吴亦龙现金（10万元），壹拾万元整，按年息30%计算（满一年利息3万元），时间（2014年5月2日起计息）。借款人：云阳县平安石材有限公司。”该借条借款人处加盖了被告公司印章。被告原法定代表人刘宇在该借条中批注，2014年5月2日以后的利息按重庆借款月息30%计算支付。2014年11月26日，被告公司股东罗小兵、刘宇、周会荣在云阳县龙角镇人民政府的主持下对公司账务等事宜调解未果，但上述三人对被告对外所欠包括原告等人的借款均签字或摁印确认。被告已支付2014年5月1日前的所有借款利息，借款本金及其余利息被告至今未付。原告于2015年3月25日向本院起诉。
庭审中，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借条上印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在鉴定过程中，因原告对被告提供的“云阳县平安石材有限公司”样本印文持有异议，并不同意以此作为印文样本进行鉴定，本院遂依法调取了云阳县公安局留存的该公司印鉴留样作为印文样本进行鉴定。经各方当事人同意，本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其鉴定意见为：标称时间为“2014年5月2日”的借条上加盖的“云阳县平安石材有限公司”红色印油印文与供检的同名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原告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被告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
关于上述借款的经过情况，被告的原法定代表人刘宇在接受云阳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民警询问时陈述，其以平安石材公司名义向其弟媳吴蔓林的哥哥吴亦龙借了30万元，已归还20万元，还欠10万元本金未还；2013年4月19日，吴亦龙打款30万元到刘宇卡号xxxxxxxxxxxxxxxx的农商行账户，借款利息为年息30%；2014年5月2日，刘宇归还了20万元本金并支付了9万多元的利息，当天其以平安石材公司名义重新给吴亦龙出具了借条，借款金额为10万元，利息为月息3%。原告吴亦龙之妹吴蔓林在接受云阳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民警询问时陈述，2013年4月中旬，刘明找吴亦龙说石山差钱找他借10万元，那时平安石材公司到处找人借钱，重庆市区的其他老板也在找人借钱；2013年4月19日，吴亦龙把借的10万元交给刘宇，当天是分两次存入刘宇帐户的，一次是在重庆农村商业银行云江大道营业部存入的5万元，另一次是在兴旺路交警队斜对面的农商行存入的5万元，都是存入刘宇卡号为xxxxxxxxxxxxxxx的农商行卡内，刘宇说这笔款是借给平安石材公司的，当时约定利息是年息30%，刘宇给吴亦龙写的借条盖了平安石材公司印章；2014年4月借款满一年后，刘宇对吴亦龙说公司没有钱还，要把借款继续借下去；5月2日，刘宇重新换了一张借条，换借条时吴蔓林也在场；又过几天，刘宇对吴亦龙说，重庆市区的老板也借了款的，他们的借款是按照月息30%给的，刘宇就在吴亦龙新换的借条上写了“按重庆借款月息30%计算支付”；2014年5月2日前的利息，刘宇已经支付，本金及其后的利息没有支付。经一审法院依法查询刘宇在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开立帐户的交易明细，其中帐户号为xxxxxxxxxxxxxxxx的帐户在2013年4月19日有三笔存款存入，金额分别为5万元、20万元、5万元。
吴亦龙诉称，被告于2012年2月成立公司，2014年5月2日向原告借款10万元，利息按月息2.5%计算至2015年3月30日共计27500元，超期偿还另行计息。由于该公司管理不善，导致亏损倒闭，所借原告的借款至今未偿还。故起诉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0万元，支付从借款之日至2015年3月30日止的利息27500元。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从借款之日起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
被告平安石材公司辩称，原告诉称的借款不属实，且没有用于被告公司，其利息计算亦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我国民法通则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亦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上述规定，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就是企业法人的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归于企业。本案中，从一审法院查询的被告原法定代表人刘宇的个人帐户交易明细及对手信息看，其个人帐户中有较多从事公司经营活动的收支款项，这说明被告公司经营活动的资金帐户存在私为公用的情况；被告向原告借款，原告为此将现金存入被告的原法定代表人刘宇的个人帐户，虽然不符合公司财务管理制度，但是，原告向刘宇的帐户存款后，刘宇以被告名义给原告出具借条，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行为应视为被告的行为，对原告而言，其向刘宇的帐户存款就是基于向被告公司交付借款的信赖，故应视为原告向被告履行了交付借款的义务，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其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合法。被告辩称该借款没有用于被告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亦无证据证明被告的原法定代表人刘宇与原告恶意串通，损害企业的合法权益，故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我国合同法规定，对还款期限没有约定的，出借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原、被告双方虽未约定还款期限，但根据上述规定，被告应在原告催收后的合理限内履行还款义务，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还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我国合同法还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原告主张的利息，因原告在2015年9月1日前向本院起诉，因此，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前的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原、被告约定的利率及原告主张的利率，均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的部分不予保护，因此，被告应当从2014年5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至还清借款时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平安石材公司在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吴亦龙借款10万元，并从2014年5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借款利息至还清借款时止。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50元，减半收取1425元，由被告平安石材公司负担。
平安石材公司上诉称，1、吴亦龙没有借款的能力，应当查明其借款能力及所谓借款的资金来源。取款后又存入刘宇账户的做法不合常规。2、平安石材公司没有使用吴亦龙的借款，即使借款是真实的，吴亦龙应当举证证明该款是如何使用、何时使用、是否用于公司、用于公司的哪个方面。要求追加刘宇为本案第三人。3、刘宇的整个借款过程中也存在投资的问题，哪些是投资哪些是借款应当查清。4、本案存在刘宇借担任法人职务、管理公司印章、利用众多亲属关系，又有众多保护伞，侵占公司财产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直接改判或指定除云阳外的其他法院重审改判），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吴亦龙的所有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用由吴亦龙承担。
吴亦龙二审答辩称，钱是打到刘宇账户上的，单子都交齐的，平安石材公司否认是事实应当提交证据，借款是真实的，借款用于什么不清楚，给了一些利息，对方应当偿还借款，没有投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平安石材公司在二审审理中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5年3月29日会议纪要，证明刘宇亲口承认所有的借款都是通过转账打入刘宇的私人账户的，并且刘宇承诺在之后5日内将所有的借款凭证交给公司，所以这些借款不是借给公司的；2、刘琼的费用报销单及其在2014年6月2日、2014年8月11日出具的收条，证明刘琼在2014年领取了10万元钱，另外她还收了3万元的收条。证明收了的钱没在里面扣除，说明他们存在收了钱不扣除借款的情况存在；3、朱耀清、付江波、刘浩的借条及石材公司的债务变更说明，证明刘宇存在一笔钱出两张条子的行为，就是乱出条子乱盖章的情况，付江波的借款变更为朱耀清了，就是说朱耀清的借条是刘宇在2014年11月26日之后出的，刘宇在2014年11月26日之后没有掌管公章的情况下，还有加盖公章的借条，说明刘宇在担任法人掌管公章期间掌握很多加盖公章的借条，同时变更说明中有刘浩的10万元变更为刘琼，我们认为刘琼的10万元就是刘浩的借条变更过去的，而且刘浩这笔10万元实际借款金额为3万元；4、吴亦龙的收据，证明已还吴亦龙本金及利息29万多元；5、2012年2月6日刘宇牵头的投资款，证明很多借款有可能是投资款；6、商报声明，就是公司要求债权人对债权进行申报，但是没有任何人来申报债权。以上证据证明刘宇手中存在加盖公章的白纸，借款不属实，有些借款已经偿还了，也存在借款和投资人在同一人身上的混合情形。
吴亦龙对平安石材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后认为，对于吴亦龙的这个证据我不清楚，上面吴亦龙的签字是不是他本人签的我也不清楚，要吴亦龙本人来确认，庭审后提交一份吴亦龙的书面情况说明。之后，吴亦龙于2016年3月25日向本院出具了一份证明，载明：平安石材公司于2014年5月2日还本金20万元，结息92158元，结止到2014年5月2日，还剩10万元的本金未还和2014年5月2日到现在的利息未结清。并对平安石材公司提交的和收据质证后认为，该收条是吴亦龙的妹妹吴曼林出的，钱也是她帮我去收的，其中268158元是转的帐，24000元是受的现金。
吴亦龙在二审审理中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刘宇“关于吴亦龙出具本息收据的情况说明”：平安石材公司最初向吴亦龙借款是30万元，于2014年5月2日还本金20万元，利息92158元，共计本息292158元，下欠本金10万元，于是，吴亦龙同日给公司出具了收取本息292158元的收据，公司也于同日重新给吴亦龙出具了10万元的借条，有公司债务清单为证（其中292158元中有付现金24000元，给付另外一人）。2、2013年4月19日刘宇账户存入现金20万元现金的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客户收款回单；3、2014年5月2日刘宇账户转入吴曼林（吴亦龙妹妹）账户268158元的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客户收款回单。以上证据结合本案借条、银行存款凭条等证明：吴亦龙于2014年4月19日向平安石材公司共借款是30万元，平安石材公司当时是出具了30万元借条的，借款是分三次打给刘宇的，分别是5万元、5万元和20万元，2014年5月2日，因平安石材公司偿还了借款本金20万元和30万元截止2014年5月1日的利息92158元，平安石材公司于同日向吴亦龙重新出具了10万元的借条，原来的借条被收回。
本院根据吴亦龙、平安石材公司的前述举证、质证意见，对平安石材公司、吴亦龙分别提交的前述证据认为，平安石材公司提交的证据2、3与本案借贷无关，本院在本案不予采信；对平安石材公司提交的证据4和吴亦龙提交的二份打款凭条、刘宇的情况说明等，本院结合刘宇和吴曼林分别在经侦大队的陈述、平安石材公司借款明细清单、本案所涉借条、银行贷款凭条等证据，认为：前述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明吴亦龙于2013年4月19日给平安石材公司的借款金额为30万元，2014年5月2日，平安石材公司偿还其20万元本金和借款30万元借款本金至2014年5月1日止的利息92158元后，吴亦龙委托其妹吴曼林出具了292158元的收条，同日平安石材公司就余欠的借款本金10万元向吴亦龙重新出具了10万元的借条的事实，本院对前述证据予以采信。对平安石材公司提交的其余证据1、5、6不能否认本案所涉借条的真实性，也不能对抗债权人，且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均不能达到其主张的综合证明目的，故本院对前述证据在本案均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对本案借款真实性的事实外）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借款的事实有吴亦龙持有的由平安石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刘宇出具的并加盖了平安石材公司印章的借条、刘宇的存款凭条、刘宇、吴曼林分别在云阳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就本案借款事实的陈述，平安石材公司除刘宇以外的其余三位股东分别签名确认的《平安石材公司借款明细清单》和二审中平安石材公司提交的收据、吴亦龙提交的打款凭条等证据足以认定。平安石材公司上诉称本案借款不真实的理由，因平安石材公司没有向本院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来推翻前述证据和事实，因此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现吴亦龙依据本案所涉借条向平安石材公司主张债权，要求平安石材公司偿还该借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是正确的。平安石材公司上诉称该借款系刘宇个人借款，应当追加刘宇为本案被告的理由，虽然本案所涉借条系刘宇书写，但该借条上加盖了平安石材公司印章，即本案借贷双方应为吴亦龙和平安石材公司，对吴亦龙而言借款方系平安石材公司而非刘宇，刘宇只是该借款的一个经办人，因此平安石材公司主张该借款系刘宇个人借款，并要求追加刘宇为本案被告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因本案诉讼的时间在2015年9月1日之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相关规定，即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因此，一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是正确的。根据本院查明的本案借款的来源看，吴亦龙虽然于2014年5月2日已经实际按照约定的利率标准（月息2.5分）收取了其借款30万元从2013年4月19日起至2014年5月1日至的利息92518元，但平安石材公司于同日在同时偿还吴亦龙借款本金20万元后，重新给吴亦龙出具了本案所涉借款10万元的借条，因此，可以确认双方在对原借款进行结算后，重新建立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故本院对双方之间的结算行为不予调整。因平安石材公司在重新出具借条后，没有再向吴亦龙支付借款利息，吴亦龙诉请平安石材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其从2014年5月2日起至付清借款之日止的借款利息，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主张的超出前述法律规定的利率标准部分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另平安石材公司上诉称本案存在刘宇借担任法人职务、管理公司印章、利用众多亲属关系，又有众多保护伞，侵占公司财产的情形的理由，不属本案调整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平安石材公司主张借款系投资款的理由，没有向本院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佐证，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判处恰当，平安石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云阳县平安石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文
审 判 员 何 洪
代理审判员 胡玉婷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思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