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73民终6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盛世骄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美术馆后街77号1号楼1-201房间。
法定代表人：徐蕾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滢，女，1979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北京盛世骄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职员，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永康映林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广渠门外大街富力城D区60-503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祎，北京市银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盛世骄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简称盛世骄阳公司）与被上诉人永康映林影视文化有限公司（简称永康映林公司）因著作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1民初1337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世骄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滢、被上诉人永康映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祎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世骄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尚未有第三方向盛世骄阳公司主张过权利，未曾因授权文件存在问题无法进行有效维权，即认定未影响到上诉人合同目的的实现”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联合摄制单位非涉案剧目的著作权主体存在错误根据法律规定，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联合摄制单位在涉案剧目片尾署名，属于著作权主体。其他联合摄制单位均出具了授权，应该同等对待。被上诉人未按时提供该授权文件即构成违约。3、利息的起算点应该是一审原告提交授权后。
被上诉人永康映林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
永康映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5年3月17日，双方签订《影视节目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合约书》（简称涉案合同），永康映林公司将电视剧《暖男的爱情与战争》（简称涉案电视剧）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盛世骄阳公司，盛世骄阳公司就此应向永康映林公司支付版权费510万元。合同签订后，永康映林公司依约在2015年3月24日前向盛世骄阳公司交付了全部版权材料及介质材料，随后盛世骄阳公司陆续向永康映林公司支付了180万元版权费用，但至今永康映林公司仍未收到盛世骄阳公司应支付的剩余版权费用330万元。盛世骄阳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涉案合同的约定，构成违约，盛世骄阳公司除支付余款外还应就未付款部分支付相应的利息。故永康映林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盛世骄阳公司给付永康映林公司未付版权费用330万元；2.盛世骄阳公司向永康映林公司支付未付版权费用的利息296096元；3.盛世骄阳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3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关于签订合同的情况
2015年3月17日，永康映林公司（甲方）与盛世骄阳公司（乙方）签订《影视节目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合约书》，约定甲方授权乙方行使《暖男的爱情与战争》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及维权权利，授权使用期限为5年。该剧的版权费为15万元/集，剧集数为34集，版权费总价为510万元。关于版权费支付日程，第2.3条“版权费支付日程”约定：2.3.1第一笔款支付甲乙双方协商确定，自签约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甲方交付乙方下列A-
I的全部材料及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乙方审核通过后5个工作日内且确定按时播出后，乙方须同时将版权费50%即人民币255万元支付到甲方账户：A.证明甲方拥有授权节目版权的全部证明文件：以片尾字幕中署名的全部包括但不限于出品单位、摄制单位等所有的权利人给予甲方的共同授权为准，甲方需提供该授权原件或经过原件与复印件一致公证的公证书，满足乙方维权之需要；B.甲方将授权节目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乙方的正本授权书原件；C.授权节目的故事大纲或内容简介电子版；D.授权节目的宣传片或片花、拍摄花絮和导演/演员访谈资料等的影视文件，宣传彩页或画册等宣传品；E.授权节目的海报和剧照设计素材的电子文件1份；F.甲方的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G.向乙方开具的版权费增值税专用发票；H.卫视首播日前5日提供授权节目母带；I.卫视首播日前3-10日提供正式上线通知书。2.3.2尾款支付乙方在收到甲方提供的A-
I项下物料审核通过，且乙方在授权节目卫视播出后5日内，向甲方支付剩余50%尾款，即人民币255万元。第2.4.4条约定，不论任何原因，授权节目未能在约定的时间或/和卫视平台（包括播出时段）播出的，乙方有权采取以下任一方式：（1）乙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甲方应当返还乙方已支付的所有费用，同时甲方应承担相当于全部许可费用20%的违约金，如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乙方的损失的，甲方还应赔偿乙方的损失；（2）乙方有权要求根据授权节目实际播出平台以及播出时间重新调整授权节目的许可费用。第3.1条约定，甲方保证上述授权节目版权是合法、真实，没有权属争议的，上述该节目的内容不会引起任何刑事、民事纠纷或政府部门的禁止，否则与之相关的版权及内容纠纷，由甲方负责承担一切法律和经济责任并向乙方进行赔偿。如合作节目被取消行政许可等原因使得甲方无法使用、收益，从而未达到本合同之目的，则甲方须将该合作节目项下已支付的版权使用费退回乙方，并承担由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第6.1条约定，甲乙双方应当按照本合同条款履行义务，如因甲乙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条款约定，则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当赔偿守约方一切经济损失，并承担因违约行为产生的责任（包括但不限于民事诉讼、行政诉讼、行政举报等）及承担守约方因此产生的相关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诉讼费、律师费、公证费等费用）。
二、关于合同履行的情况
2015年4月1日，涉案电视剧在贵州卫视黄金档播出。该电视剧片尾显示：“承制上海品盈影视传媒有限公司”、“联合摄制北京华录百纳影视股份有限公司永康映林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出品北京华录百纳影视股份有限公司”。
2016年12月15日，盛世骄阳公司出具《介质签收单》，载明：“我司收到永康映林影视文化有限公司10部剧目介质情况如下（日期为节目介质最终到全日期）：……暖男的爱情与战争签收日期2015年4月15日。”
2016年12月16日，盛世骄阳公司出具《文件签收单》，载明：“我司收到永康映林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剧目《暖男的爱情与战争》版权文件如下：1、【电视剧发行许可证】（广剧）剧审字（2013）第070号；2、【电视剧制作许可证】甲第153号；3、【版权声明书】永康映林影视文化有限公司；4、【授权书】北京华录百纳影视股份有限公司-
永康映林影视文化有限公司；5、【授权书】永康映林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北京盛世骄阳；6、【上线告知函】北京华录百纳影视股份有限公司-
永康映林影视文化有限公司；7、【上线告知函】永康映林影视文化有限公司。”盛世骄阳公司认可该《文件签收单》所列全部文件均已收到，亦认可除上海品盈公司的版权文件外，涉案合同第2.3条约定的A-
I项下其他文件永康映林公司均已交付，盛世骄阳公司支付版权费的其余条件均已成就。
另查，盛世骄阳公司就涉案电视剧于2015年8月14日向永康映林公司支付版权费100万元，于2016年8月31日向永康映林公司支付版权费80万元。永康映林公司认可已收到上述款项。2017年2月7日，盛世骄阳公司向永康映林公司发送《采购及往来询证函》，主要内容为：截止2016年12月31日盛世骄阳公司向永康映林公司采购的五部电视剧中，涉案电视剧的合同金额为510万元，已结算180万元，未结算330万元，并备注“已取得授权”。诉讼中，盛世骄阳公司认可其在永康映林公司交付相关物料时未向永康映林公司提出过异议，且盛世骄阳公司已就涉案电视剧进行了分销，未有第三方向其主张过权利，亦未曾因授权文件存在问题无法进行有效维权。
再查，永康映林公司与北京市银奥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双方约定北京市银奥律师事务所接受永康映林公司的委托并委派律师刘祎在本案中担任诉讼代理人，双方商定的基本律师费为3万元。2017年6月8日，北京市银奥律师事务所向永康映林公司开具金额为3万元的律师服务费发票一张。盛世骄阳公司认可《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的真实性，但认为因永康映林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在先，故该笔费用不应由盛世骄阳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永康映林公司与盛世骄阳公司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盛世骄阳公司是否应当依约向永康映林公司支付许可使用费余款及相关损失。
按照涉案合同第2.3条的约定，盛世骄阳公司向永康映林公司支付第一笔版权费的条件是永康映林公司交付盛世骄阳公司合同所列A-
I项全部材料及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盛世骄阳公司审核通过后5个工作日内且确定按时播出；盛世骄阳公司向永康映林公司支付版权费尾款的条件是盛世骄阳公司收到A-
I项下物料审核通过，且涉案电视剧卫视播出后5日内。现盛世骄阳公司认可除永康映林公司未交付上海品盈公司的授权文件外，盛世骄阳公司向永康映林公司支付版权费的其他条件均已成就，故双方的争议在于上海品盈公司的授权文件是否包含在涉案合同第2.3条所约定的永康映林公司须向盛世骄阳公司交付的文件之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合同第2.3.1条A项的约定，永康映林公司应提交的版权文件为证明其拥有授权节目版权的全部证明文件，且上述文件以片尾字幕中署名的全部包括但不限于出品单位、摄制单位等所有的权利人给予永康映林公司的共同授权为准。根据涉案电视剧片尾署名，出品单位为北京华录百纳影视股份有限公司，摄制单位为北京华录百纳影视股份有限公司、永康映林公司，并不包括上海品盈公司。且依据著作权法的规定，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人为制片者。通常来讲，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署名为出品方的单位为电视剧的制片者，享有该作品的著作权。本案中，上海品盈公司的片尾署名为承制方，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无法认定其为涉案电视剧的著作权人，故其亦不属于涉案合同第2.3.1条A项约定“权利人”。因此，永康映林公司未提供上海品盈公司出具的授权文件并未违反合同约定。此外，涉案合同设立上述条款的目的系为确保盛世骄阳公司就涉案电视剧所获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授权链条完整从而保证盛世骄阳公司转授权及维权权利的实现，故判断永康映林公司交付的版权文件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即为判断该版权文件是否能够保证盛世骄阳公司获得了涉案电视剧独占性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及维权权利。现永康映林公司已向盛世骄阳公司交付了出品方北京华录百纳影视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书，永康映林公司由此可以获得涉案电视剧独占性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及维权权利，授权链条合法完整。另，盛世骄阳公司在接受上述版权文件时未曾提出异议，其亦实际对涉案电视剧进行分销并获取收益，未曾因授权文件存在问题无法进行有效维权，未影响到盛世骄阳公司合同目的的实现，故一审法院认定永康映林公司已履行了《协议》2.3.1条约定的合同义务，基于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盛世骄阳公司应依约向永康映林公司支付剩余的许可使用费330万元。盛世骄阳公司称因永康映林公司未向其交付完整的版权文件，故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予支付款项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永康映林公司主张的利息，依据涉案合同第6.1条的约定，盛世骄阳公司逾期支付的利息属因盛世骄阳公司违约给永康映林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以支持，但对于永康映林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点，现永康映林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在2015年4月2日前向盛世骄阳公司交付了上述的版权文件，依据现有证据仅能证明盛世骄阳公司于2016年12月16日收到了上述材料，故永康映林公司主张的利息应从2016年12月17日开始起算，鉴于盛世骄阳公司对利息的计算公式不持异议，故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的起算点及永康映林公司主张的计算公式，盛世骄阳公司应向永康映林公司支付的利息为1.4万元。关于永康映林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依据涉案合同第6.1条的约定，盛世骄阳公司应承担永康映林公司因盛世骄阳公司违约行为而支出的该笔费用，现永康映林公司在本案中确有律师出庭，并有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证明该笔费用已实际支出，且数额合理，故对于永康映林公司要求盛世骄阳公司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盛世骄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永康映林公司支付剩余许可使用费330万元，并支付自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七日至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期间的利息1.4万元；二、盛世骄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永康映林公司支付律师费3万元；三、驳回永康映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上述事实，有《影视节目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合约书》、《介质签收单》、《文件签收单》、《上线通知书》、《采购及往来询证函》、《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2017）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1684号公证书、《签收单》、银行业务凭证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合同》的第2.3.1条约定的理解存在争议，即双方对永康映林公司是否已履行其提交全部版权证明文件的合同义务存在争议。对此，本院认为，该条款A项内容为：“证明甲方拥有授权节目版权的全部证明文件：以片尾字幕中署名的全部出品单位、摄制单位、承制单位等所有的权利人给予甲方的共同授权为准，甲方需提供该授权原件或经过原件与复印件一致公证的公证书，满足乙方维权之需要”。从上述内容看，本条款的目的旨在确保盛世骄阳公司就涉案电视剧所获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授权链条完整从而保证其转授权及维权权利的实现。本案中，永康映林公司已提交除上海品盈公司以外所有片尾署名方的授权，而上海品盈公司仅在片尾中署名为承制方。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人为制片人。通常来讲，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署名为出品方的单位为电视剧的制片人，享有该作品的著作权。对于承制单位，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无法认定其为涉案电视剧的著作权人。因此，在案证据已可以认定永康映林公司获得了涉案电视剧独占性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及维权权利，授权链条合法完整。故，永康映林公司对盛世骄阳公司关于涉案电视剧的授权合法有效，并无权利瑕疵，已满足涉案《合同》相关条款的合同目的，盛世骄阳公司拒绝支付尾款的相关抗辩不能成立。且盛世骄阳公司也已实际对涉案电视剧进行分销并获取收益，基于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盛世骄阳公司应依约支付剩余的许可使用费，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认可。同时，利息系因逾期支付款项而给永康映林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的起算点为其逾期支付款项的起算点，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盛世骄阳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万五千八百零九元，由永康映林影视文化有限公司负担二千八百零九元（已交纳），由北京盛世骄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三万三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三万三千五百五十二元，由北京盛世骄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兰国红
审 判 员 周丽婷
审 判 员 刘义军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夏 旭
书 记 员 隗傲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