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27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嘉丰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金宝花园酒店2116号。
法定代表人申冠，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艺竹，女，1989年9月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文雅，女，1992年2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晓丹，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嘉丰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丰行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史文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16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王东军担任审判长，法官杨扬、肖斌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丰行物业公司一审起诉称：史文雅于2011年7月18日到嘉丰行物业公司工作，工作期间与嘉丰行物业公司签订过两次劳动合同。第二次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5年7月17日届满。因其在工作中经常懈怠职责，造成错误，故嘉丰行物业公司决定不再与其续签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46条第5项规定，嘉丰行物业公司按照其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其一个月经济补偿金。嘉丰行物业公司已经通知其领取劳动合同终止的经济补偿金及其他相关费用，但史文雅拒绝领取，并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京顺劳人仲字（2015）第3803号裁决书裁决嘉丰行物业公司向史文雅双倍支付经济补偿金20960元，嘉丰行物业公司不服该裁决书，理由如下：一、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强制嘉丰行物业公司与史文雅缔约，是对劳动合同法第14条第3项的错解。劳动合同虽然具有其特性，但其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设立的民事法律关系，故劳动合同的签订仍应遵循意思自治原则。劳动合同有其特殊性，体现在劳动合同签订后，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一些法律强制义务。是否与劳动者订立合同，法律并没有为用人单位设定强制缔约义务，依然遵从意思自治原则。如果任何一方不愿续订劳动合同，法律并不强制双方必须续订劳动合同。但法律为用人单位设定一个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义务。根据劳动合同法第14条第3项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均同意续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合同期限必须是无固定期限。即如果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已经签订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且双方都同意续签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只能选择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仲裁裁决书违背了劳动合同法确立的平等自愿原则，属于强制用人单位缔约。二、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嘉丰行物业公司向史文雅支付双倍经济补偿金，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劳动合同法第85条第4项的规定，嘉丰行物业公司通知史文雅不再续订劳动合同的同时，已经依法核算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并且通知其领取，但其拒绝领取。嘉丰行物业公司不具有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而拒绝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仲裁裁决嘉丰行物业公司双倍向史文雅加付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嘉丰行物业公司特提起诉讼，请求：1.认定嘉丰行物业公司不同意与史文雅续订劳动合同的行为有效（庭审中撤销该项诉讼请求）；2.认定嘉丰行物业公司向史文雅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数额为10480元；3.诉讼费由史文雅负担。
史文雅一审答辩称：史文雅认可仲裁裁决结果，不同意嘉丰行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以及事实理由。史文雅入职嘉丰行物业公司后签订了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且史文雅在第二份劳动合同到期之前已经向嘉丰行物业公司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是嘉丰行物业公司在不存在法定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仍然单方终止了劳动合同，所以嘉丰行物业公司应依法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史文雅于2011年7月18日入职嘉丰行物业公司，担任行政部文员，双方签有两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1年7月18日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限为2011年7月18日至2012年7月18日，2012年7月19日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限为2012年7月19日至2015年7月18日。2015年6月18日，嘉丰行物业公司决定不再与史文雅续签劳动合同，双方由此发生争议。后史文雅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自2011年7月18日至2015年7月17日期间与嘉丰行物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嘉丰行物业公司支付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7月17日期间工资1429元；3.嘉丰行物业公司支付2015年未休带薪年假工资1860.9元；4.嘉丰行物业公司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20960元。2015年9月22日，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5）第3803号裁决书，裁决：1.史文雅自2011年7月18日至2015年7月17日期间与嘉丰行物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嘉丰行物业公司支付史文雅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7月17日期间工资1429元；3.嘉丰行物业公司支付史文雅2015年未休带薪年假工资1170元；4.嘉丰行物业公司支付史文雅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20960元。史文雅对该仲裁裁决表示认可，嘉丰行物业公司不服该裁决而持诉称事实与理由诉至法院。
嘉丰行物业公司称史文雅工作期间，多次出现严重失职行为以及违规行为，因此公司决定自然终止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为此嘉丰行物业公司提交了检讨书、复印费说明、3份通知、会议纪要、通报等证据。其中，2015年5月28日的会议纪要显示嘉丰行物业公司在会议中称史文雅存在劳动合同签订滞后的问题，是严重的工作失职，下周一前做出深刻检查并接受公司处理。检讨书载明：“公司领导：由于我工作不认真的原因，没有把工作做好，出现了不应该的失误，这种失误会导致公司不必要的损失，我意识到由于我一个人的失误可能给公司造成很大的损失，在此我做出深刻的检讨。通过这件事，我决心引以为戒，时刻严格要求自己，加强对工作的责任心，尽到自己应尽的职责，以实际行动改正自己的错误。因此，我愿意接受公司对我的任何从严从重的处分。史文雅2015年5月31日。”2015年6月2日的通报显示嘉丰行物业公司对史文雅的行为进行通报批评并扣5月份全额绩效工资。复印费说明载明：公司领导，从2013年开始收复印费用，具体哪月记不清了。当时刘主任只交代让收复印费，并没有说要建台账，也不知道刘主任和领导是怎么沟通的。收的复印费用于买卫生纸，刘主任会拿走几卷回宿舍用，剩下的放在办公室大家一起用。赵主任调来北区之后也买过卫生纸，她也知道是用复印费买的，而且也用了卫生纸。复印费现在有49.5元，从2015年6月开始赵主任让建复印费台账。史文雅，2015年6月17日。3份通知显示嘉丰行物业公司决定不再与史文雅续签劳动合同，并通知其领取相应款项。
史文雅对会议纪要、通报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系嘉丰行物业公司单方制作，上面没有本人的签字确认；对于检讨书，史文雅认可系其本人书写，但称嘉丰行物业公司已经对其检讨书中的行为做出了处罚，即扣除当月的绩效工资；对于复印费说明的真实性认可，但这只是复印费使用的说明，不能证明自己有违规行为；对2015年7月21日通知的真实性不认可，对其他2份通知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嘉丰行物业公司终止劳动合同的行为是违法的，并称双方已经连续签订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自己已经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依据法律规定应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否则应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为此史文雅提交了2份劳动合同书、嘉丰行物业公司在仲裁阶段提交的答辩状等证据。嘉丰行物业公司对劳动合同书、答辩状的真实性都认可，并认可在劳动合同终止前史文雅向其公司提出过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诉讼中，嘉丰行物业公司与史文雅均认可双方自2011年7月18日至2015年7月17日存在劳动关系，亦认可仲裁裁决的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7月17日期间工资数额以及2015年未休带薪年假工资数额。
另，嘉丰行物业公司与史文雅均认可史文雅终止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620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嘉丰行物业公司与史文雅均认可双方自2011年7月18日至2015年7月17日存在劳动关系，亦认可仲裁裁决的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7月17日期间工资1429元以及2015年未休带薪年假工资1170元，法院对此均不持异议，依法予以确认。庭审中，嘉丰行物业公司撤销要求认定其公司不同意与史文雅续订劳动合同的行为有效的诉讼请求，系其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法院亦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史文雅与嘉丰行物业公司已经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史文雅要求与嘉丰行物业公司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嘉丰行物业公司不同意续订劳动合同，构成违法终止劳动合同，应支付史文雅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经核算，仲裁裁决的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的数额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嘉丰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史文雅自二○一一年七月十八日至二○一五年七月十七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嘉丰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史文雅二○一五年七月一日至二○一五年七月十七日期间工资一千四百二十九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北京嘉丰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史文雅二○一五年未休带薪年假工资一千一百七十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四、北京嘉丰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史文雅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二万零九百六十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五、驳回北京嘉丰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判决后，嘉丰行物业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嘉丰行物业公司上诉的主要理由是：史文雅于2011年7月18日到嘉丰行物业公司入职，其入职期间与嘉丰行物业公司签订过两次劳动合同。第二次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5年7月17日届满。因其在工作中，经常懈怠职责，造成错误，故公司决定不再与其续签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46条第5项规定，嘉丰行物业公司按照史文雅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其一个月经济补偿金。嘉丰行物业公司已经通知其领取劳动合同终止的经济补偿金及其他相关费用，但史文雅拒绝领取，并向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一审法院强制嘉丰行物业公司与史文雅缔约是对劳动合同法第14条第3项的错解。双方是否签订第三次劳动合同是双方的选择。嘉丰行物业公司在第三次签订劳动合同时对于期限没有选择，第14条强调的是无固定劳动期限的问题，并非强制嘉丰行物业公司第三次与史文雅签订劳动合同。嘉丰行物业公司同意支付经济补偿是基于劳动合同法第46条第5项，嘉丰行物业公司拒绝与史文雅签订劳动合同，所以同意支付史文雅经济补偿金。嘉丰行物业公司并没有拒绝支付经济补偿金，所以不适用支付双倍赔偿。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法条理解错误。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嘉丰行物业公司只向史文雅支付终止劳动合同补偿金10480元（含工资和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诉讼费由史文雅承担。
史文雅二审答辩称：不同意嘉丰行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嘉丰行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是对劳动合同法相关条文的错误理解，史文雅在履行两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既没有违反规章制度、失职，也没有不胜任工作的情形，在这种情况下，劳动合同法的条文明确要求用人单位在第二份劳动合同到期后应当和史文雅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但嘉丰行物业公司在明确地知道史文雅已经提出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下还是单方终止了劳动合同，这种行为就是违法终止劳动合同，依法应当支付双倍赔偿金。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检讨书、通报、仲裁裁决书、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证明。
本院认为：嘉丰行物业公司与史文雅均认可双方自2011年7月18日至2015年7月17日存在劳动关系，亦认可仲裁裁决的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7月17日期间工资1429元以及2015年未休带薪年假工资1170元，本院对此均不持异议，依法予以确认。嘉丰行物业公司上诉主张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者提出续订劳动合同的，必须在用人单位同意续签劳动合同的前提下，才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院认为，嘉丰行物业公司该主张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史文雅与嘉丰行物业公司已经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史文雅要求与嘉丰行物业公司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嘉丰行物业公司不同意续订劳动合同，构成违法终止劳动合同，应支付史文雅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一审法院关于嘉丰行物业公司支付史文雅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的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嘉丰行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嘉丰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嘉丰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东 军
代理审判员 杨 扬
代理审判员 肖 斌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冯妍书记员刘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