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中民终字第10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威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德州市德城区顺河西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徐荣岩，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姚金贵，该单位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枝，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洪义，乐陵市安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张书坤。
委托代理人：姚金贵，男，1947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乐陵市开元中大道189号院1号楼2单元101号，德州威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德州威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远公司）与被上诉人张秀枝因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4）德城民初字第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张秀枝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德州市劳动仲裁委的（2011）德劳仲裁字第078号裁决书，证明阎清元遭遇交通事故后张秀枝曾向德州市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劳动争议的事实。证据二、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明阎清元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证据三、户口证明和常住人口登记卡，证明阎清元与张秀枝系夫妻。证据四、录音光盘及书面材料一份，证明阎清元在威远公司处工作，与威远公司、张书坤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五、证人杨某的当庭证言。证明张书坤2010年秋让杨某招人，杨某找阎清元到被告处工作以及阎清元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威远公司、张书坤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二、三无异议。对张秀枝递交的录音资料的证据来源有异议，张秀枝在被录音人不知晓的情况下私自录制，所录内容未反映本案事实；对证据内容有异议，不能证明阎清元与威远公司、张书坤存在劳动关系及雇佣关系；录音时间不明确，没证明什么时间阎清元在被告处工作；被录音人张书坤不认可，该录音只是从一个认识阎清元的人的角度对本案的看法，没有证明存在劳动关系。对证人杨某的证言有异议，杨某在2011年8月20日曾经出过两份截然相反的书面证明材料，其中一份说从2008年至今在张书坤工地干活没见过叫阎清元的人。
威远公司、张书坤递交如下反驳证据：证据一、2010年10月、11月、12月的工资发放表。证据二、2010年10月、11月、12月的考勤表。证据三、证人张某甲、张某乙、庄某、杨某、胡某的书面证明。证据四、德州市劳动仲裁委（2011）德劳仲裁字第078号裁决书。拟证明阎清元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张秀枝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有异议，系被告伪造，工资发放表应加盖威远公司的财务章，不应加盖行政章；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考勤表上的人员好多是虚构的；对证据三不认可，证人应到庭作证；对证据四无异议，但裁决书未生效，不具有证据效力。威远公司辩称工资发放是由张书坤负责，不是威远公司财务支付，故加盖行政章。
对于张秀枝提供的证据，威远公司、张书坤对证据一、二、三无异议，一审法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对证据四，是在事故发生后，张秀枝向被录音人了解被告之间关系并主张权利，在公开场合未受任何干扰的情况下自然谈话形成，没有侵害国家、集体、个人的合法权益，能够反映一定的客观事实，属于合法证据，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威远公司递交的考勤表、工资发放表上有杨某的名字，证人杨某的证言能够证明其受张书坤的委托介绍阎清元到威格尔橡胶公司宿舍楼工地干建筑活，因为给张秀枝作证至今未领到工资。杨某的证言与张秀枝递交的录音能够相互印证，证明了张书坤招用阎清元的事实，对其证据效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对于威远公司、张书坤递交的证据，（2011）德劳仲裁字第078号裁决书未生效，不能证明阎清元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考勤表、工资发放表系被告单方制作，没有被考勤人员的签名，张书坤作为工程分包人员，招用工人、考勤、发放工资均应由其负责，不应由威远公司负责，故被告递交的考勤表、工资发放表的证据效力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威远公司、张书坤递交的张某甲、张某乙、庄某、杨某、吴海杰的书面证明因证人未到庭作证，一、书面证明的证人身份不详，不能确定证人是否具备作证资格；二、证人书写的证明内容与实际不符：署名吴海杰的证明是“金斯坦工地开工以来……从来没见过叫闫清元这个人”；署名庄某的证明是“在工地管理，从没见过叫闫清元人在工地上干活”；署名杨某的证明是“从2008年到现在在张书坤工地干活没见过闫清元的人”；署名张某甲的证明是“从2006年到现在在张书坤工地干活，没见过叫闫清元的人”；署名张某乙的证明是“从2008年到现在在张书坤工地干活，没见过叫闰清元的人”。闫清元、闰清元与张秀枝之夫阎清元不同，证明中的时间起点有的是2006年，有的是2008年，到书写证明时（2011年8月），张书坤多年来承包的工地不止一个，甚至同时承包几个工程，证明中或者没有书写工地名称，或者写的工地名称（金斯坦工地）与张秀枝主张的阎清元工作的威格尔橡胶公司工地不同；三、证人张某甲、张某乙、庄某、胡某没有到庭作证，证人杨某到庭作证时证明的事实与被告递交的书面证明内容矛盾；四、证人均系被告招用的工人，与被告有利害关系；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第七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认定证人证言，可以通过对证人的智力状况、品德、知识、经验、法律意识和专业技能等的综合分析作出判断”。一审法院对以上证人证言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通过当事人举证、质证，法院认证，认定以下事实：2010年，威远公司将其承建的乐陵市威格尔橡胶公司宿舍楼施工工程承包给了张书坤。2010年秋，张秀枝之夫阎清元（1954年6月2日出生）经杨某介绍被张书坤招用，在该施工工地干建筑活。2010年12月10日17时50分左右，阎清元下班回家时，驾驶电动车沿乐陵市开元大街由西向东行至西关村路段，被一辆机动车撞倒致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肇事车辆逃逸。张秀枝2011年向德州市劳动仲裁委申请确认阎清元与威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德州市劳动仲裁委于2011年11月25日作出（2011）德劳仲裁字第078号裁决书，在该裁决书中确认：张秀枝之夫阎清元2010年秋经杨某介绍到张书坤承包的威格尔橡胶公司建筑工地干活，2010年12月10日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张秀枝没有证据证明威远公司承建了该工程，没有证据证明张书坤承包了威远公司的该工程，也没有证据证明张书坤是威远公司的职工，属于内部承包工程，驳回张秀枝的仲裁请求。张秀枝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于2013年3月15日作出（2012）德城民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威远公司承建了威格尔橡胶公司宿舍楼工程，又包给张书坤，阎清元与威远公司之间未形成具有劳动内容的权利义务关系，判决阎清元与威远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张秀枝不服以上判决提出上诉，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8日裁定撤销（2012）德城民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书，发回德城区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认为，威远公司辩称没有将工程承包给张书坤，而是将工程包给了王辉、张某丙，王辉、张某丙又包给了张书坤。张秀枝主张威远公司将其承建的该工程分包给了张书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威远公司作为施工合同的承建方、分包合同的发包方，理应持有工程施工合同和分包合同，却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推定张秀枝的主张成立。故一审法院对威远公司、张书坤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威远公司将其承建的威格尔橡胶公司宿舍楼施工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张书坤，张书坤招用的阎清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由威远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故阎清元与威远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张秀枝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张秀枝主张其与张书坤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之规定，判决：阎清元与德州威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德州威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威远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认定证据缺乏客观、公正性，张秀枝提交的录音证据没有证明力，证人杨某与张秀枝方有利害关系。一审没有查清事实，没有查清威远公司是否将工程包给了张书坤，没有查清“金斯坦”工地即是“威格尔橡胶”公司工地这一事实。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及一切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秀枝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无误，威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要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一审庭审时证人杨某出庭证实：阎清元是其叫去干活的，张书坤包的公司的工程，张书坤给我们开工资。后来写的书证是喝酒后写的，怕张书坤不给工资，写完后张书坤拿走了。威远公司方证人张某丙在一审庭审中证实：“金斯坦”工地和“威格尔”工地是一个工地。原来工地叫“金斯坦”，我们干的是宿舍和办公楼，我工地上有张书坤这个人，他是工头，我们的工资是威远给发。张书坤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威远没有将工程包给张书坤，而是把工程包给了王辉、张某丙，王、张又将工程包给了张书坤，结算途径是威格尔付给威远，威远付给王辉、张某丙，张书坤再从他俩手中拿他该拿的。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张秀枝方所举出的一系列证据以及威远公司方证人出庭陈述的情况，原审被告张书坤的陈述，结合威远公司提交的“工资表”“考勤表”中均有“杨某”的名字，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实阎清元发生交通事故前（2010年秋
--
身亡）即在威远公司承建的威格尔橡胶公司宿舍楼建筑工地上干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威远公司将施工工程发包给了张书坤，张书坤招用了张秀芝之夫阎清元，张书坤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故应依法认定阎清元与威远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对此事实的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证据充足，本院予以认可。上诉人威远公司称阎清元与威远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威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德州威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志宏
审 判 员 杨 敏
代理审判员 刘 亮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方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