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2民终1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久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
法定代表人：陈久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建国，永吉县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久章，男，1965年11月28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建国，永吉县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阜，男，1978年12月26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昆，吉林市汇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吉林市久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久奇公司）、陈久章因与被上诉人牛阜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8）吉0221民初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久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久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建国，上诉人陈久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建国，被上诉人牛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久奇公司、陈久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牛阜的诉讼请求或依法移交公安机关处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牛阜与久奇公司签订溪畔家园小区2号楼3单元201室、4单元202室、5单元201室、301室认购协议4份（协议书载明的合同签订日期为2012年11月28日），交付购房款429,600元”错误。第一，牛阜前后两次起诉主张签订协议的时间相互矛盾，不真实；第二，久奇公司没有与牛阜签订溪畔家园认购协议；第三，牛阜没有实际交付购房款；第四，牛阜系完全民事能力人，在吉林市有住房，却在没有任何优势的一拉溪镇购买没有任何手续、没有完工的在建房，且同时购买4套，显然不符合常理，其所涉及本案相关房屋的认购协议共49套。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久奇公司于2010年由陈久章个人独资依法设立。2011年9月26日，刘耀元（已故）为了开发永吉县一拉溪镇溪畔家园小区，以久奇公司为基础设立了吉林市久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永吉县分公司（以下简称久奇永吉分公司）。久奇永吉分公司及溪畔家园小区均是刘耀元个人出资成立和建设的，与久奇公司没有经济和管理上的关联。刘耀元开发建设溪畔家园小区期间，因缺乏资金通过牛宝国在牛阜处借款约85万元人民币。事后，牛阜等人要求刘耀元提供担保，刘耀元私自刻制久奇公司及久奇永吉分公司相关公章与牛阜等人签订未建完房屋的认购协议49份，但客观上牛阜等人没有实际交付房款。牛阜等人分别于2017年6月2日、7月8日以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为由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久奇公司及陈久章返还购房款1,917,600元（第一次要求2,212,800元）及利息671,130元，合计2,588,730元。实际上本案是任桂英、任桂梅、任怀亮以自己的名义以房屋买卖的方式冲抵牛宝国和牛阜向刘耀元出借的约85万元的借款。久奇公司、陈久章一审举出“接受证据清单”时说明，清单上的证据在公安机关，暂无法当庭举示，要求延期审理，该请求不但被拒绝，判决中也不予论述、评判，属程序严重违法。综上，本案存在诸多疑点，陈久章、久奇公司申请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处理，但一审法院未予理睬，反而在没有实际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没有实际交付房款、牛阜所谓的巨额购房款来源不明、所谓交付房款地点前后矛盾的前提下，盲目判决，显然错误。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裁判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二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将此案移送至公安机关处理。三、陈久章不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久奇公司之所以牵制于此案，是因为有久奇永吉分公司的行为，当分公司财产不足时，公司才承担责任。而陈久章与久奇永吉分公司没有经济上等直接法律关系；另外，（2016）吉0221民初90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陈久章与久奇公司财产混同，而久奇永吉分公司设立时间是2010年，牛阜所主张的内容均发生在20l1、2012年，且陈久章没有参与过久奇永吉分公司的经营活动，财产并未混同，故久奇永吉分公司经济上与陈久章没有财产上混同，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四、本案牛阜不是善意买受人，久奇公司、陈久章才是本案的受骗人。第一，牛阜所谓买房不止一处，如真买卖多处房屋，依据常识必然进行详细考察；第二，牛阜明知该房不是现房，是在建工程；第三，牛阜明知该房没有任何审批手续；第四，牛阜没有补强交房款的证据，实际没有交房款。牛阜以虚假诉讼来骗取久奇公司、陈久章的钱财，久奇公司、陈久章才是受害者。
牛阜辩称，一审判决适用程序合法，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牛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牛阜与久奇公司签订的购买永吉县一拉溪镇“溪畔家园”小区2号楼3单元201室、4单元202室、5单元201室、301室的认购协议无效；2.判令久奇公司、陈久章返还牛阜购房款429,600元及利息150,360元（利息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计算，起诉后继续主张至实际返还购房款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久奇公司于2010年3月3日成立，系陈久章个人独资设立。2011年9月26日久奇公司申请并设立久奇永吉分公司，指定刘耀元为分公司负责人。2011年久奇永吉分公司在没有取得任何手续的情况下组织实施了永吉县一拉溪镇溪畔家园小区1号楼和2号楼建设。后牛阜与久奇公司签订溪畔家园小区2号楼3单元201室、4单元202室、5单元201室、301室认购协议4份（协议书载明的合同签订日期为2012年11月28日），交付购房款429,600元。刘耀元（已故）在久奇公司代表人处签名，4份收据均加盖了久奇永吉分公司财务印章。楼房竣工后，刘耀元未向牛阜交付房屋。2013年12月13日久奇永吉分公司被永吉县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2015年5月28日经久奇公司申请，永吉县工商局核准注销了久奇永吉分公司的工商登记，注销时未进行清算。另查明，一审法院审理的（2016）吉0221民初902号刘恩东与久奇公司、陈久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认定久奇公司与陈久章财务混同；2017年1月22日永吉县公安局受理的刘耀元伪造印章案，因刘耀元已故，此案已终止侦查。2017年9月21日永吉县公安局受理的陈久章被合同诈骗案，现永吉县公安局已决定不予立案。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出卖人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与买受人订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但是在起诉前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的，可以认定有效”规定，因至本案起诉前，久奇公司尚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因此，久奇公司与牛阜签订的溪畔家园小区2号楼3单元201室、4单元202室、5单元201室、301室4份认购协议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规定，久奇永吉分公司的民事责任应当由设立该分公司的久奇公司承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出卖人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合同无效、被撤销、解除的，买受人可以请求返还已付购房款及利息、赔偿损失，并可以请求出卖人承担不超过已付购房款一倍的赔偿责任：（一）故意隐瞒没有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的事实或提供虚假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规定，因久奇永吉分公司故意隐瞒没有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的事实，故对牛阜请求久奇公司返还购房款及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牛阜关于按吉林省农村商业银行贷款利率给付利息的请求，因久奇永吉分公司故意隐瞒没有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的事实，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其应当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确认按照年利率6％给付利息较为适宜。牛阜关于陈久章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规定，因陈久章未提供证据证明久奇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而牛阜能够证明陈久章个人账目与久奇公司账目曾发生混同，故对牛阜的该部分请求予以支持。基于公安机关不予立案的事实，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本案涉及刑事犯罪活动，故对久奇公司、陈久章提出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或应中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案涉《溪畔家园认购协议》无陈久章签字合同是否应认定成立和生效的问题。因协议第四条第一款关于“法人签字”的约定系歧义条款，或为“法定代表人签字”或为“法人签章”或其他，该认购协议为久奇公司（或其永吉分公司）制作的格式合同，在产生严重歧义时应按照有利于保护非格式条款提供方的权益角度予以解释。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认购协议上盖有久奇公司的公章（如前所述，即便是伪造，责任也不在牛阜），也有久奇永吉分公司负责人刘耀元签字，不应仅以此认定认购协议不成立或未生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做出判决：一、久奇公司与牛阜签订的永吉县一拉溪镇溪畔家园小区2号楼3单元201室、4单元202室、5单元201室、301室4份认购协议无效；二、久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牛阜购房款合计429,600元及利息（自2012年11月29日起以429,6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还清时止）；三、陈久章对上述给付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牛阜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如下：陈久章、久奇公司在二审时承认其向公安机关举报牛阜虚假诉讼一事，公安机关未予立案侦查。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为：1.牛阜与久奇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2.陈久章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牛阜与久奇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牛阜提供了房屋认购协议和付款收据证明其与久奇公司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久奇公司和陈久章主张认购协议和付款收据系久奇永吉分公司负责人刘耀元欠牛阜等人钱款，刘耀元以将房屋出售给牛阜等人的方式做担保，但对其主张久奇公司及陈久章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其该项主张并无不当。关于久奇公司及陈久章提出的牛阜购买房屋及交付房款的部分细节叙述不清或与其他系列案件当事人陈述不一致，房屋买卖合同不真实的主张，因牛阜自与久奇公司签订合同至其到法院起诉已逾近五年时间，部分细节记忆不清亦符合常理，不能据此否定其与久奇公司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久奇公司、陈久章的该项主张不成立。
关于陈久章应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牛阜与久奇公司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但因该合同无效，久奇公司应当返还牛阜购房款及利息，久奇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陈久章系该公司唯一股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陈久章在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公司财产各自独立的情况下，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他理由一审判决已经论述清楚，本院不再赘述。
关于陈久章、久奇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未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程序违法的主张，陈久章、久奇公司在二审时承认公安机关对其举报的牛阜等人虚假诉讼一事并未予以立案侦查，一审法院径行作出判决并无程序违法之处。
综上所述，久奇公司、陈久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66元，由吉林市久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陈久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洁
代理审判员 荆媛媛
代理审判员 赵 靖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英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