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2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海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紫竹院路1号7号楼。
法定代表人：赵兴业，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明刚，男，198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宝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世春，北京义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海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明刚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3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海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董明刚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中海外公司与中国海外工程巴新有限责任公司[COVEC(P.N.G)LTD，以下简称中海外巴新公司]是两个独立的公司，中海外巴新公司是中海外公司的子公司，其独立法人资格不能否定。二、董明刚与中海外巴新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该公司在中国有办事机构，其也愿意处理董明刚的受伤赔偿等问题、承担应负的法律责任。因此，在董明刚已经与中海外巴新公司签署了明确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董明刚与中海外巴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三、董明刚提供劳动的工程项目巴布亚新几内亚门迪至坎德普公路工程（以下简称门迪至坎德普公路工程）为中海外巴新公司分包，故董明刚未给中海外公司提供劳动，与中海外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四、中海外公司为董明刚所上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是代收的中海外巴新公司转帐的款项后给董明刚所上，是代中海外巴新公司履行用人单位的义务。对此，有相关的转帐记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中海外公司与董明刚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缺少事实依据。
董明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海外公司的上诉请求。中海外巴新公司是外国企业法人，无权在中国境内招用劳动者，其与中国公民签订的劳动合同，违反中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而且中海外巴新公司实际施工的门迪至坎德普公路工程是中海外公司承包的项目，董明刚也是在该项目提供劳动，且在此过程中遭受意外伤害，按照中国的法律规定应认定董明刚与中海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董明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董明刚与中海外公司自2013年4月18日起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海外巴新公司是中海外公司的全资子公司。
董明刚主张，2013年1月，其通过孟某介绍，于2013年4月18日入职中海外公司。其于2013年4月17日从北京出境，于4月18日到巴布亚新几内亚。其在门迪至坎德普公路工程项目工作，担任工程技术人员。其直接领导是刘某，其工资标准为每月1650美元，工资是由中海外巴新公司直接汇入其在中国银行的账户，工资支付至2014年5月31日。2014年5月17日，其在工作中被打伤。另外，中海外巴新公司未给其缴纳社会保险。
董明刚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团体意外险保险单。该保险单显示中海外公司给董明刚投保了2013年8月10日至2015年8月3日期间的团体意外险。中海外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表示费用是由中海外巴新公司负担的。董明刚提供其与王某(中海外公司办公室人员)、刘某(中海外公司门迪至坎德普公路工程项目部项目经理)、吴某(中海外公司副总经理)等人的谈话。该谈话显示双方在协商工伤的处理事宜。中海外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表示王某是中海外巴新公司在国内办事处的人员，刘某是中海外巴新公司的项目经理，吴某时任中海外巴新公司的负责人，后于2015年5月28日任其公司主要负责人。
中海外公司主张，门迪至坎德普公路工程项目是其公司承包的工程。因其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了中海外巴新公司，董明刚是中海外巴新公司的员工，与其公司没有劳动关系。其公司将部分员工派往中海外巴新公司工作，故其公司为这部分员工缴纳社会保险。董明刚的工资由中海外巴新公司支付。
中海外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董明刚的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显示甲方为“中国海外工程巴新公司”，合同期限自2013年4月18日至2016年4月，共36个月。同时，该合同甲方处加盖有“中国海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巴新公司”字样的公章。董明刚认可其签名的真实性，但对于合同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中海外公司提供收款凭证及委托收款明细、住房公积金汇缴表、社会保险费用明细。上述证据显示中海外公司给包括刘某、吴某在内的员工缴纳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中海外巴新公司向中海外公司支付了款项。同时，上述证据中备注刘某、吴某为“巴新公司”。董明刚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中海外公司提供董明刚的劳工许可证。该许可证显示董明刚是中海外巴新公司雇佣的中国公民。董明刚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
董明刚以要求确认其与中海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海淀仲裁委）提出申请，海淀仲裁委裁决：驳回董明刚的仲裁请求。董明刚不服上述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查明情况看，董明刚在门迪至坎德普公路工程项目中工作，该工程项目是中海外公司承包的工程项目。中海外公司虽主张其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中海外巴新公司，但针对该主张，中海外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故法院对于中海外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中海外公司主张董明刚系中海外巴新公司的员工，针对该主张中海外公司提供了劳工许可证、劳动合同及工资明细。但中海外巴新公司为外国企业，没有直接从我国招募员工的资格，也不能直接与我国公民建立劳动关系。中海外公司针对中海外巴新公司的员工在其公司承包的工程项目中进行施工的原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加之，中海外巴新公司是中海外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故中海外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董明刚与中海外巴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法院对于中海外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综合考虑上述几点，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法院确认董明刚与中海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鉴于此，中海外公司作为劳动关系中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一方，理应就董明刚的入职时间承担举证责任，现中海外公司对此未提出明确的意见，且其提供的劳动合同显示的合同起始时间与董明刚所主张的入职时间一致，故法院采信董明刚的主张，即其入职时间为2013年4月18日。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判决：确认董明刚与中国海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自2013年4月18日起存在劳动关系。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经本院查明，中海外公司在海淀仲裁委审理此案期间，述称门迪至坎德普公路工程为中海外巴新公司承包建设。在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的询问中，述称门迪至坎德普公路工程为其公司承包，其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其全资子公司中海外巴新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开庭中，中海外公司述称对于上述公路工程的承包方是否为其公司不能确定。在本院审理本案期间，中海外公司述称门迪至坎德普公路工程为其公司承包建设。
本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对外承包工程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对外承包工程的单位应当依法与其招用的外派人员订立劳动合同，按照合同约定向外派人员提供工作条件和支付报酬，履行用人单位义务。根据上述行政法规规定，中海外公司与董明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关键在于以下三点：一、门迪至坎德普公路工程是否由中海外公司承包？二、董明刚是否由中海外公司招用并由其外派至门迪至坎德普公路工程工作？三、在董明刚与中海外巴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以及董明刚的人身意外保险由中海外巴新公司出资投保后，董明刚与中海外公司之间是否还存在劳动关系？本院将围绕上述三个问题加以分析。
一、根据国务院《对外承包工程管理条例》之规定，对外承包工程的单位不得将工程项目分包给不具备国家规定的相应资质的单位。中海外公司在海淀仲裁委及法院审理本案期间，数次陈述门迪至坎德普公路工程是由中海外巴新公司承包或分包，但其数次所作的陈述前后均不一致，且其亦未提举其公司将部分工程转包或分包给中海外巴新公司的证据，故对于中海外公司所陈述的中海外巴新公司承包或分包门迪至坎德普公路工程的说法本院不予采信。在本院审理本案期间，中海外公司认可其承建门迪至坎德普公路工程，本院对此予以采信。故中海外公司作为对外承包工程的单位应当依法与其招用的外派人员订立劳动合同。
二、根据国务院《对外合作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国外企业、机构和个人不得在中国境内招收劳务人员赴国外工作。中海外巴新公司为外国企业，外国企业不具备直接招用中国雇员的资格，也不能直接与中国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劳动合同，故董明刚如果不是通过中海外公司的招用，并由中海外公司将其外派出国提供劳务，其不可能到中海外公司承包的境外建设工程项目工作，故本院采信董明刚的主张，认定董明刚系由中海外公司招用并由中海外公司外派出国、给中海外公司承包的工程提供劳动。
三、国务院《对外承包工程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属于规定主体应当或必须做出一定积极行为的义务性规则。中海外公司作为中国国内的企业，承包境外建设工程项目，亦应当按照上述规定执行，与其外派人员签订劳动合同，履行用人单位的主体义务，且其不能通过协议的方式转嫁其用人单位的义务。因此，虽然董明刚在到达巴布亚新几内亚后，与中海外巴新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对外承包工程的主体与外派人员之间的用工关系已由行政法规规定按照劳动关系进行调整，故中海外公司仍旧应当承担用人单位的主体责任。而根据《对外承包工程管理条例》的规定，对外承包工程的单位应当为外派人员购买境外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中海外公司承包门迪至坎德普公路工程，作为外派单位必须为其外派的劳动者购买境外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故中海外公司所陈述的系代中海外巴新公司给董明刚投保之说难以成立。
综上所述，中海外公司上诉所述其与董明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中海外巴新公司与董明刚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难以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中国海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磊
审 判 员 刘 芳
审 判 员 唐述梁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范楷强
书 记 员 梁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