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29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睿欧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
法定代表人：牛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上海飞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亦丁，女，1975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戎兴旺，上海豪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睿欧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亦丁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7民初21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睿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睿欧公司无需支付吴亦丁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6月1日的工资及病假工资人民币9,554.84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016年6月30日至2017年5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1万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万元。事实与理由：双方之间无劳动关系，而是劳务、雇佣或者合作关系，吴亦丁办理了灵活就业手续并自行缴纳社保，根据上海市城镇失业人员灵活就业社会保险补贴的相关规定，全市城镇失业就业困难人员可以申领社保补贴，申领条件之一就是灵活就业，故此类人员再为其他单位提供劳务的，不能认为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吴亦丁不符合劳动关系中劳动者的法定资格；睿欧公司也没有与吴亦丁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对此仲裁庭审中介绍双方结识的证人徐某某的证言也可以证明，且吴亦丁是认可该证人证言的。吴亦丁无意寻求一份稳定且固定的工作，而睿欧公司意在招用一名临时工作人员，故双方并未有建立长期劳动关系的合意。睿欧公司不对吴亦丁进行考勤管理，吴亦丁对此也是认可的，其自行安排时间开展合作事务。吴亦丁经常就医，即使在其长期住院的情况下，每月3,500元的劳务费用也没有减少过，双方之间无劳动关系意义上的用工管理关系。吴亦丁因其身体原因无法从事全日制工作，在吴亦丁的身体状况并未好转反而恶化的情况下，其不可能与睿欧公司建立标准的全日制劳动关系，且报酬明显下降。吴亦丁主要负责与工厂进行联络，使用手机即可完成，工作时间无须在办公室仍可完成，亦不影响睿欧公司的正常运作，吴亦丁离开睿欧公司也未进行工作交接，说明双方明显属于临时的合作关系。睿欧公司按时支付吴亦丁每月的劳务报酬，已经履行了承诺的义务，并未损害吴亦丁利益。一审法院以每月10,000元来确定工资和双倍工资基数是错误的，应按吴亦丁的实际出勤情况计算工资。即使认为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因病假期间的病假工资是福利待遇并非劳动报酬，故睿欧公司无须承担支付双倍工资差额的责任。一审法院对2017年5月27日至30日双倍工资也未支持，但一审法院却全额支持该时段双倍工资是错误的。根据法律规定，双倍工资差额最多支持11个月，即从2016年6月30日开始的11个月，主张2017年5月30日的双倍工资差额无法律依据。睿欧公司是解除双方的合作关系，故无须支付赔偿金，即使计算也不应以10,000元为基数。强调的是，双方之间是存在关系的，但是究竟是否是全日制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应由吴亦丁承担。睿欧公司法定代表人不确认其所支付费用系代睿欧公司支付的，睿欧公司也不认可其法定代表人支付的费用系代其支付。
吴亦丁辩称，睿欧公司法定代表人每月通过支付宝向吴亦丁转账岗位津贴，其余坚持一审庭审意见，要求维持一审判决。
吴亦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睿欧公司支付吴亦丁2017年5月工资10,000元；2.睿欧公司支付吴亦丁2017年6月1日工资460元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60元；3.睿欧公司支付吴亦丁2016年5月30日至2017年5月3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10,460元；4.睿欧公司支付吴亦丁赔偿金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亦丁办理了2015年1月22日至2017年4月20日的灵活就业手续，并自行缴纳了2015年1月至2017年3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睿欧公司于2017年4月20日为吴亦丁办理了社保账户转入手续，为吴亦丁缴纳了2017年4月及5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并于2017年6月13日办理了社保账户转出手续。睿欧公司未为吴亦丁办理过招退工手续，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吴亦丁于2016年5月30日进入睿欧公司，于2017年6月1日离开睿欧公司。
2017年5月26日，吴亦丁向上海市普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该会于2017年6月2日受理。2017年7月4日庭审时，吴亦丁明确其申请为要求睿欧公司支付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6月1日期间的工资10,460元、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10,46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0,000元、2017年6月2日至2017年7月4日期间延迟退工造成的经济损失3,500元。该会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普劳人仲(2017)办字第2170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睿欧公司)应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申请人(吴亦丁)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6月1日期间的工资及病假工资3,508元整；二、被申请人(睿欧公司)应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申请人(吴亦丁)2016年12月2日至2017年6月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1,000元；三、被申请人(睿欧公司)应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申请人(吴亦丁)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7,000元整；四、申请人(吴亦丁)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吴亦丁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睿欧公司不服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查明，吴亦丁因不服仲裁裁决已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遂于2017年10月12日作出(2017)沪02民特46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驳回上海睿欧服饰有限公司的申请”。
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第一，吴亦丁的工资标准，吴亦丁主张其月工资10,000元，并提供了其名下2016年至2017年期间支付宝转账记录及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吴亦丁认为每月由睿欧公司通过公司账户转入吴亦丁借记卡内3,500元，睿欧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通过支付宝转入6,500元，内容写明为“岗位津贴”。睿欧公司主张吴亦丁每月工资3,500元，其与吴亦丁约定的合作条件为吴亦丁负责业务跟单，完成工作即可，睿欧公司及睿欧公司法定代表人不对吴亦丁进行日常的用工管理。睿欧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每月支付吴亦丁的6,500元，系睿欧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寻求服装品牌开展合作，在谈判中吴亦丁经常给予睿欧公司法定代表人咨询、意见和建议，并接受睿欧公司法定代表人委托做一些临时性的事务，6,500元系作为回报的补贴，属于法定代表人私人支付的顾问费用，不是睿欧公司支付的报酬。一审法院认为，在睿欧公司法定代表人认可其向吴亦丁通过支付宝转账的款项摘要中记载的内容为“岗位津贴”，睿欧公司抗辩上述费用系“法定代表人的个人顾问费用”，上述抗辩意见缺乏足够的证据予以支持，且根据睿欧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自述，其亦难以区分睿欧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委派的事项与睿欧公司的工作内容的区别，故对睿欧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难以采纳，依法采信吴亦丁的诉称意见，确定吴亦丁的月工资标准为10,000元。
第二，吴亦丁主张睿欧公司于2017年6月1日通过邮件方式解除劳动关系，并提供电子邮件，证明睿欧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吴亦丁提出相关赔偿的要求，最后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睿欧公司主张其于2017年6月1日和6月18日两次告知解除合作关系，其中6月1日未说明具体理由，6月18日系以吴亦丁拖延签署工作合同为由口头告知，对吴亦丁提供的电子邮件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吴亦丁、睿欧公司的上述陈述，睿欧公司认可在2017年6月1日向吴亦丁作出“解除合作关系”的意思表示，对此予以确认，至于上述解除的意思表示是否有事实依据、是否合法、合理，将结合查明的其他事实在此后予以考量。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为吴亦丁、睿欧公司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从吴亦丁在庭审中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结合睿欧公司发表的答辩意见来看，双方对吴亦丁于2016年5月30日进入睿欧公司担任业务跟单，吴亦丁于2017年6月1日离开睿欧公司并无异议，予以确认。睿欧公司的答辩意见是认为双方之间是劳务、合作或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被定义为是一种兼有平等关系和隶属关系、兼有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特征的社会关系。睿欧公司辩称双方系劳务、合作或雇佣关系，理应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双方履行权利义务的具体情况符合上述睿欧公司主张的关系，睿欧公司无法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说法，睿欧公司缺乏证据反驳吴亦丁提供的证据，依法采信吴亦丁的诉称意见，确定双方系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为2016年5月30日至2017年6月1日。
关于吴亦丁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第一，根据在前述认证阶段所作的认定，依法确定睿欧公司应按照月工资10,000元的标准计算吴亦丁2017年5月的工资。第二，根据吴亦丁的自述及提供的证据，其在2017年5月27日起因病需要休息；睿欧公司对吴亦丁提供的病历本真实性没有异议。吴亦丁要求按照全勤的标准计算2017年5月的工资缺乏足够依据，难以采纳。最后，根据确定的吴亦丁出勤天数，按照月工资10,000元的标准，经核算，依法确定睿欧公司应支付吴亦丁2017年5月工资9,354.84元。
关于2017年6月1日工资问题，根据上述已确定的计算病假工资的计算标准，经核算，依法确定睿欧公司应支付吴亦丁2017年6月1日工资200元。
关于吴亦丁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问题，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根据确定的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吴亦丁主张2016年5月30日至2016年6月29日及2017年5月31日至2017年6月1日期间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已确定的月工资标准，结合已认定的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依法确定睿欧公司应支付吴亦丁2016年6月30日至2017年5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10,000元。
关于赔偿金，鉴于已认定吴亦丁、睿欧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根据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而发生的争议，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责任。综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睿欧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依据，理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故依法确定睿欧公司应支付吴亦丁赔偿金30,000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上海睿欧服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亦丁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6月1日期间工资共计9,554.84元；二、上海睿欧服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亦丁2016年6月30日至2017年5月30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10,000元；三、上海睿欧服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亦丁赔偿金30,000元；四、驳回吴亦丁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睿欧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枣庄海扬服装有限公司的名片一张，以此证明吴亦丁与睿欧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不止兼职关系，双方还有别的关系。2、2016年6月27日、7月6日、8月22日、2017年4月29日、5月1日电子邮件打印件，以此证明吴亦丁的工作内容。3、上海愉辉纺织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以此证明该公司与睿欧公司办公场所相邻，没有看到吴亦丁经常上班。4、睿欧公司员工李悦梅、李某某的名片，以此证明名片上的工作地址与邮件上的地址相符。5、睿欧公司民生银行基本账户对账单复印件，证明睿欧公司账户的余额和变动情况，吴亦丁在一审曾申请冻结账户，给睿欧公司造成影响。6、证人徐某某的证人证言，以此证明其系双方介绍人，结识之初双方就表明不是为了建立正常的全日制劳动关系。7、睿欧公司其他员工工资明细打印件，以此证明睿欧公司员工与吴亦丁工资不同。8、睿欧公司利润表复印件，以此证明睿欧公司没有盈利，不可能雇佣吴亦丁。9、睿欧公司2018年2月工资明细打印件，以此证明其他员工因缺勤而致工资不同，吴亦丁没有因缺勤扣发工资。10、睿欧公司的规章制度复印件，以此证明睿欧公司对请假有规定，而吴亦丁未向睿欧公司办理请假手续，其他员工有签收规章制度，而吴亦丁没有签收。11、睿欧公司多名员工的情况说明，以此证明因吴亦丁的行为，导致睿欧公司无法发放其员工绩效工资。12、睿欧公司员工李悦梅的请假单，以此证明工资根据出勤情况进行计算。13、证人李某某的证言，以此证明吴亦丁非睿欧公司员工。14、睿欧公司多名员工致法院意见，以此证明睿欧公司员工对本案的处理意见。15、睿欧公司原股东章豪明出具的申明，以此证明其不认可睿欧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行为。
吴亦丁认为，对证据1不是原件，不属新证据，不予认可；证据2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格式要件；证据3不属新证据，且从内容上看其他公司不可能关心睿欧公司员工的上班时间、上班天数，不予认可；证据4不清楚证明内容，亦不予认可；证据5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时间为2018年2月，不予认可；证据6睿欧公司已于仲裁中提供，吴亦丁已发表质证意见，对证言不予认可；证据7、9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据8系睿欧公司为了逃避相应的税收，将1万元分成两笔支付，与吴亦丁是否系睿欧公司员工无关，该表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据10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员工签名随意，不排除为诉讼而制作，不予认可；证据11、14系员工的说明和意见，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且员工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据12、13真实性无法核实，与本案无关；证据15真实性无法核实。
本院认为，睿欧公司提供的证据1至4、6不属新证据；证据2不符合电子邮件形式要件；证据6已在仲裁提供，其他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纳；证据5、7、8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证据5、7时间在吴亦丁离职之后，不能证明本案情况，不予采纳；证据9、12时间在吴亦丁离职之后，不能证明本案情况，不予采纳；证据10真实性无法确认，睿欧公司不能证明吴亦丁拒签，或已告知吴亦丁该规定的依据，不予采纳；证据11、14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不予采纳；证据13系睿欧公司员工出具，与睿欧公司存有利害关系，不予采纳；证据15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睿欧公司与吴亦丁虽未签订劳动合同，睿欧公司称其与吴亦丁系劳务、雇佣或合作关系，然就此未提供双方签有该方面的协议内容，如双方系合作关系，就合作方式、合作期限等并未有约定，吴亦丁对此亦不予认可。从吴亦丁获得报酬情况来看，由睿欧公司和睿欧公司法定代表人分两笔支付，吴亦丁在职期间，该两笔数额一直固定发放，且睿欧公司法定代表人支付明目中明确是“岗位津贴”，而非劳务款或合作款，故睿欧公司称双方系合作关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吴亦丁入职期间虽由其自己缴纳社保费，但睿欧公司于2017年4月、5月为吴亦丁缴纳了社保费，证明睿欧公司与吴亦丁已建立劳动关系，睿欧公司以吴亦丁自己缴纳社保费，而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证人徐某某出庭作证已表明其系介绍双方相识，未参与双方之后工作交谈，吴亦丁仅是对徐某某介绍双方相识予以认可，故睿欧公司以吴亦丁认可证人证言而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吴亦丁为证明自己与睿欧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虽睿欧公司对吴亦丁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可，并多次否认睿欧公司法定代表人通过支付宝向吴亦丁支付工资，已有违诚信原则，一审法院就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已作了详尽阐述，本院予以认同，不再重复，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2016年5月30日至2017年6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妥。基于双倍工资是针对用人单位不按《劳动合同法》规定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而设立的条款，双倍工资计算应按劳动者每月固定取得数额为准，故一审法院判令睿欧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双倍工资亦无不妥。因睿欧公司无理由解除吴亦丁劳动关系，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综上所述，睿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海睿欧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樱
审判员 翁 俊
审判员 姜 婷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莫敏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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