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粤14民终4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新兴路客家文化城（百福豪园）A、B栋6—9号单层店。负责人：杨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韵，广东通法正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小玉，女，汉族，1968年4月10日出生，住所地：江西省瑞金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建兵，男，畲族，1974年8月15日出生，现在福建省宁德监狱第五监区服刑。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小玉，女，汉族，1968年4月10日出生，住所地：江西省瑞金市，系被上诉人雷建兵之妻，亦是本案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蓝向阳（曾用名“蓝尚阳”），男，汉族，1968年8月13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大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茂林，广东法敏律师事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小玉、雷建兵、蓝向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1402民初1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韵，被上诉人钟小玉（亦是被上诉人雷建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蓝向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茂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蓝向阳向被上诉人钟小玉、雷建兵赔偿695619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已将保险单正本、保险条款一并交付被上诉人蓝向阳，同时在保险单正本“重要提示”栏中提示投保人“核对保险条款是否遗漏”和提示投保人“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上诉人已尽到了责任免除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已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没有依据是错误的，应予以纠正，并认定上诉人已就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被上诉人蓝向阳在案涉交通事故处理过程中，向交警部门提交了保险单正本复印件，该保险单正本“重要提示”栏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可见，对责任免除条款的提示说明，并非只能在投保单上作出提示，保险公司在“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提示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本案中，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收到的保险单正本上就保险条款是保险合同的组成作出了提示，并提示投保人核对条款有否不符或疏漏，和提示投保人详细阅读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条款。蓝向阳收到保险单正本后，如发现没有收到保险条款，应及时向保险公司提出或索取，而蓝向阳直到本案诉讼才在庭审中提出没有收到保险条款，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已交付保险条款，并认定上诉人没有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明显欠妥。保险单与投保单有一个明显的区别是：投保单是保留在保险人手上的，所以只有投保人在上面签名盖章才能证明投保人已知晓投保单的内容，而保险单正本是保留在投保人手上的，投保人收到保险单正本且该保险单正本已就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即能证明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作出了提示说明，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就免责条款作出提示说明是错误的。二、上诉人已尽到提示说明的义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保险条款的约定，对于醉酒驾驶、肇事逃逸这两个免责情形，保险人无需在商业险内作出赔偿。醉酒驾驶和肇事逃逸都是法律明令禁止的严重违法行为，是法律、法规规定的禁止行为，蓝向阳作为车主和驾驶人，应遵守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理应知晓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行为应承担的不利后果。因此，对于醉酒驾驶、肇事逃逸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保险人仅需尽到基本的提示义务，且醉酒驾驶、肇事逃逸保险人免责已为社会公知，特别是醉驾入刑后，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的理念已深入民心，被上诉人蓝向阳认为其不知晓醉驾、肇事逃逸保险公司免责是不符合常理的。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1、2小点，上诉人无需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作出赔偿。法院的判决应对社会有指引作用，一审法院的判决并不能发挥良性的指引作用，只能让人产生醉驾、逃逸也有保险公司赔偿的相反作用，无形中是助长了醉酒驾驶、肇事逃逸的违法行为。三、上诉人仅需在交强险赔偿限额110000元内向被上诉人钟小玉、雷建兵作出赔偿，无需向被上诉人蓝向阳赔偿45000元。交强险的设立主要是为了填补交通事故中受害人的损失，但同时规定了某些情形下保险公司可以免责而只需承担垫付责任，醉酒驾驶是交强险条款明确规定的免责情形。该情形下，保险公司即使需要向事故受害方作出赔偿，但仍然可以向醉酒驾驶的侵权方追偿，一审法院即是基于以上观点而判令上诉人在交强险内赔偿被上诉人钟小玉、雷建兵110000元，但同时赋予上诉人向蓝向阳追偿的权利。即使上诉人需在商业险内作出赔偿，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蓝向阳赔偿45000元与判决书中上诉人可以就交强险11万元赔偿限额内追偿冲突，且明显会增加当事人的诉累。四、被上诉人蓝向阳在案涉交通事故中醉酒驾驶并且逃逸，造成一人当场死亡的严重后果，交警部门在事故认定书中遗漏了蓝向阳醉酒驾驶的违法行为，该情节可能对蓝向阳的刑事处罚或行政处罚造成影响。钟小玉、雷建兵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公平公正，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主要理由如下：一、关于本案所涉的商业保险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蓝向阳事实上是建立了对应的保险合同关系，但是该商业保险属于上诉人的一种商业行为，上诉人所提供的对应保险合同及保险条款均系格式内容、属于一种霸王性质条款，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对应商业险的免责条款，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建立保险合同关系时，应当将对应的免责条款内容如实告知被上诉人蓝向阳，并且应当作重要的提示。纵观本案事实及一审的庭审，可以发现上诉人根本没有将对应的免责条款告知被上诉人蓝向阳，而且通过一审时司法鉴定可以看出，对于证明上诉人是否作出重要提示义务的证据中，连告知人的签名也是伪造的。上诉人根本没有履行商业险的免责条款的告知、说明义务，上诉人不能以此作为其免责的理由。关于被上诉人蓝向阳在本案交通事故中的情节是否违法、犯罪的问题，自当有相关法律去权衡制裁，但是本案审理的是民事赔偿的责任问题。答辩人认为上诉人不能以被上诉人蓝向阳的情节来作为其绝对免赔的理由，显然还是要回归到对应民事合同的问题上去考虑本案的赔偿问题。二、关于交强险范围的赔付责任问题，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公平公正、适用法律正确。蓝向阳辩称，上诉状所述内容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及司法鉴定书的鉴定意见，上诉人并未尽到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本案中，不能免除上诉人赔偿法律责任。一审判决事实已查清，适用法律、法规准确，审判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钟小玉、雷建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蓝向阳立即向原告赔偿因雷城交通事故死亡的各项费用合计867379元，抵减已支付的人民币45000元，尚需赔偿损失计822379元；2、被告保险公司对蓝向阳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含不计免赔的保险金额内，直接向原告支付保险赔偿金；3、案件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7日21时00分，蓝向阳驾驶粤Ｍ×××××号小车，行驶至线××梅江区××东升路段时，与雷城驾驶的粤Ｍ×××××号两轮摩托车（乘载钟盛）发生碰撞，造成雷城当场死亡和钟盛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蓝向阳弃车逃逸。经交警委托，广东省梅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10月9日出具《检验报告》（梅市公（司）鉴（化）字【2017】10003号），检验结果为蓝向阳血液检出乙酸成分含量为221.0mg/100mL。经交警认定，蓝向阳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雷城、钟盛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13日出具《结论书》(【2017】080号)，损失价格结论为粤Ｍ×××××号两轮摩托车损失总价为2300元。原告庭审中表示粤Ｍ×××××号摩托车仍在交警部门，未进行维修。肇事粤Ｍ×××××号车车主为被告蓝向阳，该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限均为2017年6月19日零时起至2018年6月18日24时止。被告蓝向阳垫付45000元给原告。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2017）粤1402刑初36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蓝向阳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雷城属农业家庭户口。原告提交的梅州市奔创电子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劳动合同书、工作证件、工资银行流水，证明雷城从2015年11月开始在梅州市奔创电子有限公司担任绿油部操作员。原告钟小玉、雷建兵系雷城的父母。伤者钟盛于2017年11月30日出具《声明书》，同意肇事粤Ｍ×××××号车的交强险死亡残疾赔偿限额先行赔付给原告钟小玉、雷建兵。根据《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梅州市为一般地区，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7684.3元/年。诉讼中，被告蓝向阳向一审法院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财安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月5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粤财司【2017】文鉴字第206号），鉴定意见为签单日期：2017年6月18日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副本）》中投保人签字（签章）、投保人声明中笔迹书写部分不是蓝向阳所写。经原告钟小玉申请，一审法院依法查封被告蓝向阳的车牌为粤Ｍ×××××号小型普通客车，保全金额以18万元为限。一审法院认为，梅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雷城虽属农业家庭户口，原告主张其经济损失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提交有雷城与梅州市奔创电子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工资银行流水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粤Ｍ×××××号摩托车损失，根据原告庭审陈述，该车未进行实际维修，故该损失未实际发生，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待实际损失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原告请求的其他财物损失，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保险公司辩称被告蓝向阳醉酒驾驶且弃车逃逸，属于法律明令禁止行为，保险条款亦明确约定保险免赔，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虽提交有《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副本）》等证据，证明被告蓝向阳在该投保单上签名确认，保险公司已履行了保险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但根据广东财安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粤财司【2017】文鉴字第206号），证实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副本）》中投保人签字（签章）、投保人声明中笔迹书写部分不是蓝向阳所写。另，保险公司表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保险条款已经送达给蓝向阳，故保险公司主张其在被告蓝向阳投保时已就上述保险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保险公司上述拒赔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本案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的原告各项损失为：1.丧葬费41433元（82866元/年÷12月×6月）。2.死亡赔偿金753686元（37684.3元/年×20年）。3.处理后事交通费酌情1500元。4.处理后事误工费酌情2000元。5.处理后事住宿费酌情2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50000元。以上损失合计850619元。上述损失，根据伤者钟盛的《声明书》，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给原告，鉴于被告蓝向阳属醉酒驾驶，保险公司向原告赔付该款后，有权向被告蓝向阳主张追偿权。至于超出部分740619元（850619元-110000元），根据交警部门的责任划分，被告蓝向阳应承担全部责任，抵减被告蓝向阳垫付款45000元，保险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695619元（740619元-45000元）给原告。因原告的各项合理损失在保险公司已得到足额赔偿，原告请求被告蓝向阳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不再支持。综上，原告请求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抗辩有理部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二、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740619元；上述赔偿款，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付至收款人账户：（一）805619元（110000元+695619元）付至原告钟小玉、雷建兵账户(户名：钟小玉，开户行:江西瑞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壬田支行，账号：62×××04)；（二）45000元付至被告蓝向阳账户（户名：蓝向阳，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梅州市分行，账号：62×××08）；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11.9元，减半收取计2305.95元（原告已预交），鉴定费6000元（被告蓝向阳已预交），合计8305.95元，原告负担50元，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负担8255.95元。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否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对于法律明令禁止行为的免责条款保险公司有提示义务，同时亦应把该意思表示传达到投保人。本案中，被上诉人蓝向阳确实存在醉酒驾驶且弃车逃逸，属于法律明令禁止行为。上诉人保险公司认为其在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已作提示义务且已向被上诉人蓝向阳提交了保险单正本，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向被上诉人蓝向阳提交了保险条款。在一审诉讼中，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副本）》，根据广东财安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粤财司【2017】文鉴字第206号），证实该保险单中投保人签字（签章）、投保人声明中笔迹书写部分不是蓝向阳所写，故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对涉案免责条款未履行提示义务并无不当。保险公司请求其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免赔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垫付款45000元问题。为了鼓励肇事者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积极筹款抢救伤者及减轻受害人家属经济负担，一审法院将蓝向阳支付给受害人家属垫付款先行赔付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付110000元后依法享有追偿的权利。综上，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11.9元（已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预交4611.9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洪远审 判 员  罗锡芳代理审判员  黄基烽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书 记 员  陈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