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9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启扬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西湖路11号。
法定代表人蔡荣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尤震宇，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任伟搭建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通江中路398－1号628室。
法定代表人任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袁志文，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武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城区分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常澄路西小村1号，组织机构代74622194-2。
负责人郑平，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武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东路158号。
法定代表人徐小敏，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常州启扬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任伟搭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任伟公司）、常州市武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城区分公司（以下简称武建分公司）、常州市武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4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任伟公司诉称，2011年，其承接了武建分公司承包的武进南苑小区房屋的外脚手架搭设、排架钢管租用、井架通道搭设等工程。2012年10月29日，武建分公司向其出具的完工单载明，截止2012年10月29日，工程余款为675，000元。但武建分公司仅支付了80，000元，尚欠595，000元未支付。因多次催要无果，故请求法院判令：1、武建分公司支付工程余款595，000元；2、武建公司对武建分公司上述欠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3、启扬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4、武建分公司、武建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武建分公司未到庭，亦未作答辩。
武建公司辩称，对任伟公司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可，虽然武建分公司是其分公司，钢管脚手架承包协议和完工单上也盖有武建分公司公章，但其并未经手办理该协议，故需要核实具体金额及公章的真实性，若不认可，将在一个星期内将核实结果告知法庭并对公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
启扬公司辩称，其非诉争合同的当事人，因此，对任伟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做出评判，都不予认可；钢管脚手架承包协议的乙方是陆小强，任伟公司的主体不适格；其已不再欠武建公司、武建分公司工程款，故请求驳回任伟公司对其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27日，武建公司作为甲方、陆小强作为乙方签订钢管脚手架承包协议，协议对武进南苑东区二期9幢安置房钢管脚手架工程总价和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在协议的落款处甲方代表人张洪兴签字，并盖有武建分公司南苑东区二期项目部的章，乙方代表陆小强签字，并盖有任伟公司的公章。2012年10月29日，武建分公司向任伟公司出具完工单，确认结欠任伟公司675，000元。
原审另查明，启扬公司系武建分公司与任伟公司签订钢管脚手架承包协议的武进南苑安置小区工程的发包人。
原审再查明，2013年9月2日，武建分公司向启扬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常州启扬置业有限公司，由于本公司资金困难，无法支付各项目部的应付工程款，且本公司承接的贵公司发包的学府东苑、南苑小区二期工程也由该22个项目部实际施工完成，现已与各项目协商，将本公司享有的对贵公司的工程款（按合同价估算为4.1亿元）全部转让给各项目部。自本通知发出后，本公司不再对贵公司享有任何工程款的权利主张，但会配合各项目部与贵公司进行结算，完成工程交付所需的各项手续。落款为武建分公司并加盖公章，落款日期为2013年9月2日。2014年9月5日，武建分公司向所有的债权人发出告知书言明，该公司对启扬公司无应收工程款的确认书。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签订的《钢管脚手架承包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合同。武建分公司在答辩期内不作答辩，并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是对任伟公司所举证据质证权利及对本案实体抗辩权的放弃，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武建公司在第一次庭审后未能将核实的结果告知原审法院且未对公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故对其不认可任伟公司主张的工程款的观点不予采纳。关于启扬公司抗辩所称任伟公司主体不适格和武建分公司将其对债权人包括任伟公司在内所有债务转让给了启扬公司后，武建分公司不再对启扬公司享有债权，故启扬公司也不再对武建分公司欠付工程款的主张，首先，因陆小强是任伟公司签订协议的代理人，《钢管脚手架承包协议》最后落款处盖有任伟公司和武建分公司的公章，故任伟公司的主体适格；其次，启扬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将武建分公司对其享有的所有债权金额已经全部支付给包括任伟公司在内的债权人，故对启扬公司关于任伟公司主体不适格和无需支付工程款的主张不予支持。任伟公司所举的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要件，故予以采信。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武建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任伟公司工程款595，000元；二、武建公司对武建分公司的上述欠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启扬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支付责任。案件受理费9，750元，由武建分公司和武建公司承担。
上诉人启扬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在判决中，一方面认定武建公司将所持有的上诉人的全部债权转让给部分债权人的事实，另一方面却又要求上诉人向武建公司其他债权人付款，存在自相矛盾。1、武建公司和武建分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因经营、借贷、担保等活动导致欠银行、小贷公司材料供应商、建设施工队等众多债权人的债务，并因欠农民工工资引起较大的群体性事件。为尽快解决农民工工资，安抚实际施工人，武建公司在武进区政府职能部门协调下，将应收上诉人的全部工程款转让给实际施工人并与22个项目部签署了债权转让协议。同时，按照法律的规定，向上诉人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因此，从法律意义上讲，武建公司与22个项目部的债权转让已经生效，自2013年9月2日起，武建公司在上诉人处无任何债权。2、原审法院在判决认定了武建公司已将上诉人的全部债权转让给了22个项目部的事实后，却认为上诉人没有向包括任伟公司在内的债权人支付，遂判决要求上诉人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债务。原审法院这一判决，产生了两个法律后果，一是直接认定被上诉人任伟公司是武建公司债权受让人之一，二是武建公司及武建分公司的全部债权人全部受让了上诉人处的债权。如上所述，武建公司及武建分公司在外负债巨额，债权人数众多，武建公司有权处置其某一笔债权是一个独立的民事主体所应该享有的权利，而原审法院要求武建公司将其所持有的对上诉人的该笔债权应转让给任伟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法院既然认可债权转让的事实，则债权转让后，上诉人就不再对武建公司和武建分公司欠付工程款，但原审法院却又判决上诉人应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向被上诉人任伟公司承担责任是错误的，应予改判。二、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存在错误。1、原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任伟公司是与武建公司还是武建分公司签署承包协议的表述前后不一，在审理查明中，认定签约主体错误。事实上，应该是武建分公司签署的协议。2、原审法院对于武建分公司于2014年9月5日签发的《无应收工程款的确认书》的法律后果认定错误。《无应收工程款的确认书》题首语是：“敬启者”，意思是：“致尊敬的开启本函件的您”，而原审法院却错误认为是向所有债权人发出告知书言明。这个法律文件是基于上诉人为免除向债权受让人兑付后还有未了的纠纷，而要求武建公司出具的对象不确定的法律文书，这种文书置备是作为不时之需而用，而非为了某一特定目的而用。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武建公司、武建分公司所欠任伟公司的工程款不承担支付责任。
被上诉人任伟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是正确的。首先，在原审庭审时，法院明确要求武建公司和武建分公司确认是否对上诉人还有债权，武建公司和武建分公司并没有作出书面否定的回答。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债权转让，应该是不成立的。转让的主体，即所谓的22个项目部和武建分公司其实是一家人，不存在22个项目部这样一个说法。其次，从转让的内容和范围看，武建分公司将应收工程账款转让给22个项目部，至今没有看到实质上的法律依据。尤其是应收款确认表所涉及的第22项的朱小娟后面括号里面有一个郑平，而郑平是武建分公司实际负责人，这种转让必然会损害到包括被上诉人在内众多实际施工人的利益。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转让，客观上导致了武建公司现在支付不能。从法律上来讲，武建公司是任伟公司的债务人，根据司法解释，上诉人应该是次债务人，两个债务人之间的转让在损害了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这种转让是没有法律效力的。最后，上诉人和武建公司及22个项目部在进行这些所谓债权转让的时候本案已经在诉讼中，上诉人也知道转让行为完成以后未得到款项的实际施工人将无法取得工程款，但是上诉人也包括武建公司都没有通知过被上诉人，所以他们之间债权的转让是恶意的。综上，转让不能成立，上诉人应当按照原审判决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被上诉人武建公司、武建分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供了武进国家高新区管委会规划建设和城市管理局分别于2014年9月7日、15日形成的《关于学府东苑、南苑东区二期工程款协调的会议纪要》和《关于启扬置业与武建建设工程款支付问题协调的会议纪要》、中共常州市武进区委政法委于2014年9月30日形成的《关于常州启扬置业与武建建设工程款支付问题的协调会议纪要》、2014年9月30日形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含22个项目部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债权转让协议书）及附件《各项目部关于学府东苑二期及南苑东区最终应收款汇总表》、付款凭证及收款收据的复印件各1份，用于证明启扬公司对武建公司和武建分公司无欠付工程款。任伟公司经质证后认为，对三份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对三份会议纪要所载明的内容的合法性和关联性存在不同意见。其认为恰恰是这些会议纪要损害了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一部分实际施工人的利益，因为被上诉人也是实际施工人，但是没有被任何一方通知参与其中，所以自身的权利也就没有得到很好的维护。对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尤其是这份协议中应收款汇总表中武建分公司将部分工程款转让给朱小娟（郑平），而被上诉人实际施工的就是朱小娟的这个项目。对后面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和债权转让协议，因为被上诉人不是这些通知书的通知对象和转让协议的当事方，故对这些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这些协议书中虽然有债权转让的金额但是没有对应项目金额的具体构成。至于收据，因任伟公司不是当事方，无法确认其真实性，请法院依法审核。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另行提供了郑平向启扬公司发出的《付款指令》复印件1份、郑平、朱小娟向启扬公司发出的《付款指令与承诺》复印件2份、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支票存根复印件7张、收据存根复印件7张，用于证明《各项目部关于学府东苑二期及南苑东区最终应收款汇总表》所载应支付给郑平、朱小娟项目部的300万元工程款已支付完毕。任伟公司经质证后认为，关于付款，从支付凭证时间来看，截止一审判决时，相应款项尚未支付完毕。另，有两笔付款指令没有落款时间，故对这两笔工程款的支付存在疑问，需查询实际付款情况。启扬公司支付郑平项目部工程款的时候，应该知道本案被上诉人工程款的存在，但是未以任何方式在郑平与南夏墅街道办信访科关于工程款的发放过程中予以提及，故认为其主观上具有逃避法律责任的意图。
二审查明的本案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启扬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任伟公司承担责任。现根据启扬公司提供的相关支付凭证，可以认定其已将涉案工程全部价款支付完毕，故其对任伟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综上，上诉人启扬公司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66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项；
二、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660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
三、驳回常州任伟搭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50元，由被上诉人常州市武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城区分公司、常州市武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飞
代理审判员 张 玺
代理审判员 刘岳庆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