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高法民终字第003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兰章，男，1969年2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济华，重庆冠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蒲星伍，重庆冠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德珍，女，1966年9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龚庆斌，重庆聚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涛，男，1968年6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曦，重庆峡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审第三人：庄兴明，男，1969年9月13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冯达勇，男，1959年3月23日出生。
上诉人江兰章、邓德珍与被上诉人罗涛、原审第三人庄兴明、冯达勇股权转让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5日作出（2014）渝三中法民初字第00136号民事判决。江兰章、邓德珍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兰章的委托代理人孙济华、蒲星伍，邓德珍的委托代理人龚庆斌，罗涛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曦，庄兴明，冯达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4月21日，庄兴明、冯达勇、罗涛在他人处购买了成都奇英投资有限公司全部股权，三人约定：各占33.3%股份，各出资1400万元。案外人陈禄参与投资罗涛所占成都奇英投资有限公司的部分股份，陈禄投资1100万元，罗涛投资300万元。后该1400万元投资款由陈禄汇至庄兴明账户。2011年4月30日，罗涛转账200万元给庄兴明，庄兴明于同日转账200万元给陈禄之妻蔡红梅。2011年5月2日，罗涛转账100万元给陈禄之妻蔡红梅。同年6月，陈禄要求退回投资款，罗涛因不能足额缴纳与庄兴明、冯达勇约定的投资款，即与庄兴明、冯达勇协商退股并另找他人入股。
2011年6月3日，江兰章、邓德珍给罗涛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今借到罗涛现金小写6000000元，大写陆佰万元整（注明此款限于2013年5月还清，并不能再算利息）。同日，庄兴明、冯达勇（甲方）与罗涛（乙方）签订《退股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2011年4月21日，甲方与乙方出资从林芝龙、林玉群、贾其兵处购买了成都奇英投资有限公司全部股权，约定各占33.3%的股份，约定各方出资1400万元，乙方实际出资300万元（应由乙方出资的另外1100万元由陈禄支付）。现由于陈禄要求收回资金1100万元，乙方将不能按双方的出资约定缴纳出资款，现乙方决定退出并将本人所拥有的奇英公司33.3%股权让予甲方，甲方同意乙方退股，并另找他人入股。协议如下：1.从双方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乙方将退出股份，同时甲方支付给乙方退股费300万元。陈禄代乙方出资的1100万元，由甲方直接支付给陈禄。2.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即对成都奇英投资有限公司产生的债权债务不再承担责任。3.乙方退股后，乙方不得再以成都奇英投资有限公司股东或工作人员的名义对外进行各项活动。4.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必须根据甲方所定时间无条件配合甲方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股东等变更事宜，变更事宜必须在签订本协议后2个月内完成……”
2011年6月4日，庄兴明、冯达勇、罗涛（甲方）与陈禄（乙方）签订《退股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庄兴明、冯达勇、罗涛合伙投资开发成都市金堂县房地产开发项目，陈禄投资了1400万元人民币在罗涛的股份中，这1400万元是陈禄通过农业银行转账给庄兴明作为罗涛的投资金，现因在合作中出现种种问题，无法继续合作下去，经充分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陈禄自愿退出已投资在罗涛股份中的资金，不再继续参与该项目的经营、管理、分红等。……三、庄兴明已于2011年4月30日退还陈禄200万元（该款打到陈禄妻子蔡红梅的账户中），罗涛已退还陈禄100万元，三合伙人下欠陈禄人民币1100万元……。”罗涛未在该《退股协议书》上签字。嗣后，陈禄退回投资款1100万元及利息68万元。
2012年9月12日，罗涛（转让方）与江兰章（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为了保证成都奇英投资有限公司的健康发展，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经股东会全体股东同意，双方就股权转让协议如下：一、罗涛自愿将本人所持有的公司33.3%的股权即266.4万元的出资（该股权未作任何抵押和担保），以货币方式转让给江兰章。二、江兰章以货币方式一次性支付罗涛人民币266.4万元，受让罗涛所持有的该公司33.3%的股权，自签字之日起江兰章以其认缴出资额为限对该公司承担相应的权利和义务。三、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同日，成都奇英投资有限公司经股东会决议及工商登记将该公司的股东由“罗涛、冯达勇、庄兴明”变更为“江兰章、冯达勇、庄兴明”。
另查明：2011年4月9日，成都奇英投资有限公司为江兰章出具收款收据一张，收款金额为16665000元，收款事由为：成都金堂阳光坝城开发项目投资款。2011年4月20日，江兰章转款给庄兴明734万元，2011年6月8日江兰章转款给庄兴明169万元，2011年6月14日邓德珍转款给陈禄65万元，2011年6月15日江兰章转款给蔡红梅100万元，2011年10月25日江兰章转款给胡六平5995000元。
罗涛请求一审法院判令：1.江兰章、邓德珍归还罗涛借款600万元并从2013年6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2.由江兰章、邓德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对江兰章、邓德珍在2011年6月3日为罗涛出具借款金额为600万元借条的事实并无争议，但对于该借条形成的原因存在争议。罗涛起诉主张该600万元系江兰章在受让罗涛股份（罗涛实际投资300万元而享有的相关权益）时承诺支付给罗涛的股权转让款、资金利息及投资权益等，借条实系江兰章、邓德珍为罗涛出具的股权转让欠款凭据。而江兰章、邓德珍则称其与罗涛之间不存在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基于借款关系出具的借条并未实际履行。经查，罗涛对其主张的其与江兰章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合同关系的事实，举示了其实际投资300万元的相关证据以及江兰章与罗涛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足以认定罗涛与江兰章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合同关系。而江兰章、邓德珍对江兰章在成都奇英投资有限公司所持的33.3%股权系从第三人庄兴明、冯达勇处受让并已支付全部股权转让金的辩称，仅举示了其与庄兴明、案外人陈禄等人之间的部分汇款凭据及成都奇英投资有限公司的收款收据，且部分打款凭据及收款收据的出具时间尚在罗涛等人从他人处受让本案所涉股权之前，不能证明江兰章、邓德珍辩称的事实。加之，庄兴明、冯达勇在诉讼中对江兰章、邓德珍辩称的前述事实亦予以否认，故一审法院对江兰章、邓德珍的此项辩称理由不予采信。而江兰章、邓德珍关于他们向罗涛出具600万元借款借条系基于双方尚未实际履行的借款合同的辩称理由，亦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对此不予以采信。
综上，依据民事诉讼证据优势原则，一审法院对罗涛起诉主张的本案所涉借条形成的基础事实予以确认，即江兰章、邓德珍因江兰章受让罗涛在成都奇英投资有限公司所持股权，对罗涛在该股权中实际投资的300万元，承诺支付给罗涛相应股权转让款、资金利息及投资权益等共计600万元，并向罗涛出具了本案所涉借条。一审法院认为，罗涛与江兰章、邓德珍双方将合法行为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借条形式予以载明，是双方对债权债务的一种处理方式，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江兰章、邓德珍未按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即2013年5月前向罗涛偿还欠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罗涛要求江兰章、邓德珍偿还600万元并从2013年6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由江兰章、邓德珍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罗涛偿付600万元，并支付该款从2013年6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58800元，由江兰章、邓德珍负担。
江兰章、邓德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罗涛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和保全费由罗涛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如下：1.罗涛在一审起诉时，诉讼请求为归还借款本息，一般应理解为民间借贷纠纷，而一审法院在未释明的情况下以合同纠纷审理本案，导致本案程序错误。2.一审法院对罗涛起诉主张所涉借条形成的基础事实予以确认是错误的。2011年4月20日，上诉人已陆续向庄兴明、陈禄、陈禄之妻、庄兴明财务帐上汇入共计1667.5万元。江兰章、邓德珍与罗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仅仅是为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而江兰章的签字也并非本人签署。江兰章、邓德珍为罗涛出具借条的原因是江兰章、邓德珍为装修“花语酒店”急需资金而向罗涛借款用于装修。一审法院将借条载明金额作为股权转让款的欠款没有任何依据。3.借条于2011年6月3日出具，而《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于2012年9月12日，两者形成时间上相隔一年多，而且两者金额上相差甚远，显然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4.一审法院认定600万元中有投资收益是错误的。因股权转让时股东权益应包含于股权转让价款中，而且投资收益纠纷的被告应该是公司而不是江兰章、邓德珍。投资收益也需要通过评估、审计等方式确定。5.本案借条是大额现金借条，系借款合同，而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因该借款合同未履行而未生效。
罗涛辩称：1.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是基于股权转让而形成的借款性质的合同法律关系；3.经过一审多次开庭，第三人和股权转让的当事人均出庭作出客观真实的陈述，并提供了书证证明，证据充分。4.借条载明的600万元债权应当受到法律保护。
庄兴明、冯达勇述称：一审判决合理合法。
二审中江兰章、邓德珍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项目合伙开发协议书、项目合伙开发补充协议书、会议纪要、临时股东会纪要、项目支出总明细、明细表、股东会决议、关于庄兴明任职通知、欠条。
罗涛质证后认为上诉人举示的证据系股权转让后形成的，与罗涛没有关系。
庄兴明、冯达勇质证后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系罗涛转让股份后补签的。
二审查明，《项目合伙开发协议书》“序言”部分载明：“2011年4月21日，罗涛、庄兴明、冯达勇三人从林芝龙、林玉群、贾其兵手中以总价5200万元转让取得成都奇英投资有限公司100%的股权……本协议前，罗涛、庄兴明、冯达勇各拥有三分之一公司股份，现罗涛将全部股份转让于江兰章……”。江兰章的出资额为1974.975万元。该协议书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3月18日”，与庄兴明“系罗涛转让股份后补签”的陈述吻合。
江兰章在2011年7月5日与庄兴明、冯达勇一起以公司名义为案外人出具欠条，再结合其后形成的会议纪要、临时股东会纪要等证据足以证明在2011年6月江兰章接手罗涛股份后，已实际替代罗涛的股东地位，行使股东权利。同时，罗涛已实际退出该公司。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的法律关系是股权转让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2.本案债权金额如何确定。
对于本案的法律关系是股权转让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首先，罗涛在起诉状中已明确陈述本案借条系依据股权转让关系形成，表明其请求权依据的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借条属于债权凭证性质，一审法院以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为基础审理本案是正确的。其次，罗涛主张借条系因股权转让而形成，有借条、第三人陈述、《股权转让协议书》、《项目合伙开发协议书》等证据予以佐证，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具体分析如下：第一，借条出具的时间与陈禄退股和罗涛等人找江兰章接手股份的时间是吻合的；第二，罗涛在2011年6月出让股份后即退出了公司，江兰章实际取代了罗涛的股东地位，也实际行使了罗涛的股东权利，无论从《股权转让协议书》、《项目合伙开发协议书》等书面证据还是实际履行状况均表明江兰章从罗涛处受让了股份；第三，江兰章主张是从庄兴明处受让了罗涛的该部分股权，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庄兴明之间有股权转让的合议，其提供的打款凭据的时间与股权转让的实际时间明显不一致，数额也不吻合；第四，江兰章认可借条的真实性，但其主张的借款事实却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也无法合理说明借条形成的原因；第五，罗涛与庄兴明、冯达勇虽然签订了《退股协议书》，但该协议书的当事人均表示未实际履行，而是以江兰章直接向罗涛出具借条的方式完成了交易。从实际履行状况来看，在江兰章与罗涛达成转让合议并出具借条后，显然已没有必要再履行该《退股协议书》。庄兴明、冯达勇作为股权交易的知情人，其陈述足以采信。
对于债权金额的确定问题。基于股权转让合同关系，罗涛向江兰章出让的是其在成都奇英投资有限公司因投资300万元而产生的相关权利。该权利的交易价格与投资状况、市场行情、经济形势等因素相关，也与交易双方的付款方式和付款期限等因素相联系，故股权转让价格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无法定事由人民法院不予干涉。江兰章、邓德珍因受让股权而为罗涛出具借条约定双方交易金额为600万元，约定付款期限为两年，并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故本案债权金额应依据双方债权凭证载明金额确定，一审法院确定本案债权金额为600万元正确。江兰章、邓德珍未根据约定按时支付相应款项，理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逾期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江兰章、邓德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翀
代理审判员 姜薇薇
代理审判员 赵粹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 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