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0民终7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金亿翔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仪征市真州镇曹山路2号。
法定代表人：魏全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华、李红梅，江苏琼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天业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仪征市经济开发区滨江东路6号。
法定代表人：花青，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玉海、赵金星，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扬州金亿翔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亿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天业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仪征市人民法院（2016）苏1081民初2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3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亿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红梅、被上诉人天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孔玉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亿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天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的金亿翔公司应付货款金额错误。按照《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约定，应由金亿翔公司、天业公司及施工单位三方共同对账确认混凝土供货数量，三方未共同对账，供货数量不能确定；2016年6月16日的协议约定，双方对截至2016年6月12日的剩余货款440万元已达成一致，后金亿翔公司已支付2065480元，故金亿翔公司实际应付2334520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尚欠货款4104088元。在一审诉讼过程中，金亿翔公司曾以墙体裂缝、渗水所产生的修复费用申请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其审理程序违法。2.天业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每月1.5%）实为违约金，其数额高于天业公司的实际损失，应予调整。
天业公司辩称：天业公司与金亿翔公司在签订《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后，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金亿翔公司未能按约支付货款，显属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亿翔公司提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金亿翔公司给付货款4104028元及利息246376元（利息计算至2016年11月10日，2016年11月10日后至付款之日按每月1.5%的标准计算利息）；2.由金亿翔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21137元、保全费5000元、律师代理费40000元、协议约定的费用40000元，共计10613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1日，天业公司、金亿翔公司及案外人江苏福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星公司）签订了《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1份，合同约定天业公司向金亿翔公司建设的曹山国际商贸城二期工程及附属工程供应预拌混凝土，合同对天业公司供应混凝土的标号、单价及有特殊要求混凝土的价格计算方式进行了约定，总方量约40000立方米，具体按实际方量计算，天业公司供货至18000立方米，三方结算一次，一周内金亿翔公司支付8000立方米货款，天业公司承诺继续供货，后续货款冲抵购买金亿翔公司商品房房款不低于供货总价20%（约320万），每增加8000立方米混凝土结算一次，结算额为浇筑混凝土款的80%，主体封顶金亿翔公司支付至总货款的80%（含已冲抵的部分房款），余款金亿翔公司在主体封顶后一年内平均分四次付清。合同签订后，天业公司多次向金亿翔公司建设的工程提供了不同标号和数量的预拌混凝土，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1份，将原合同约定的20%货款冲抵购买商品房房款的条款取消，约定在天业公司正常供应混凝土时，金亿翔公司于2015年5月30日前支付之前供货量达26000立方米所欠款项100万元，2015年7月30日前支付剩余款，2015年9月30日前支付累计达34000立方米的80%货款，高层主体封顶后支付至总货款80%，余款金亿翔公司在主体封顶后一年内分四次付清。截止到2015年11月10日，金亿翔公司已给付天业公司货款10270885元。
2016年5月，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金亿翔公司给付剩余所欠货款616950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在该案审理过程中，2016年6月16日，双方自行达成协议，协议载明截止2016年6月12日，金亿翔公司按约应付款440万元，就欠款给付双方约定：金亿翔公司于达成协议之日付款100万元，于2016年7月25日前付款200万元，于2016年8月25日前付足440万元及费用40000元，其他欠款由双方按原合同约定支付。如金亿翔公司未按协议全部履行，天业公司可对剩余欠款向金亿翔公司主张权利，金亿翔公司另行按欠款金额以每月1.5%标准向天业公司支付利息，并承担天业公司因此支出的代理费等合理费用。协议签订后金亿翔公司按约于2016年6月16日给付了天业公司100万元，天业公司撤回了该案起诉。此后金亿翔公司未能按约履行全部付款义务，仅支付了天业公司1065480元。截止到天业公司本次起诉之日，金亿翔公司共给付了天业公司货款12336365元（10270885元+1000000元+1065480元）。
另查明，2015年1月至2016年5月，天业公司共出具了29份混凝土浇筑确认单，每份确认单上的收货方处均有金亿翔公司的工作人员周红梅签字确认，上述确认单载明的天业公司供应混凝土总价款为16440453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天业公司、金亿翔公司及案外人签订的混凝土供应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已生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天业公司多次向金亿翔公司供应混凝土，经双方核对确认，天业公司共计向金亿翔公司供应混凝土的总价款为16440453元，对此有金亿翔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的浇筑确认单予以证实，应予以确认，扣除金亿翔公司已给付天业公司的货款12336365元，金亿翔公司尚欠天业公司货款4104088元，现天业公司要求金亿翔公司给付4104028元，剩余部分放弃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支持。对于金亿翔公司付款的期限，根据供应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金亿翔公司应在高层主体封顶后一年内分四次付清，对此天业公司提供了施工单位福星公司出具的混凝土浇筑报审表及工程质量报验表等证据，证明工程13号楼7区十四层墙柱及顶梁板部位的钢筋、模板、水电安装和预埋件等工作于2015年11月份完成，定于2015年11月29日浇筑混凝土，该证据与其提供的混凝土浇筑确认单上记载的混凝土浇筑时间和部位相吻合，能够证明工程高层主体封顶时间是在2015年12月之前，截止到本案判决之日已超过一年，超出了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故金亿翔公司应当向天业公司给付所欠的全部货款。金亿翔公司认为工程主体封顶时间为2016年5月，但对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此不予采信，且双方在2016年6月16日签订的付款协议中约定如金亿翔公司未能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天业公司可对剩余欠款向金亿翔公司主张权利，故对天业公司要求金亿翔公司给付全部所欠货款4104028元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支持。对天业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供应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未约定，直至双方于2016年6月16日签订的付款协议中才明确金亿翔公司应付款的金额及未按约履行应按每月1.5%（年利率18%）的利率支付利息，该利率标准未超出相关法律规定，因金亿翔公司未能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应按照年利率18%的标准从该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后开始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对天业公司主张的本案律师代理费40000元和协议约定的费用40000元，同样在2016年6月16日的付款协议中有明确约定，律师代理费的标准未超出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规定的收费标准，依法也应当予以支持。金亿翔公司辩称天业公司供应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由此产生了修复费用，但仅凭其提供的图纸不能证明该主张，其也不能明确是否实际支出了修复费用以及修复费用的具体金额，故不应在本案中金亿翔公司应给付的货款中予以扣减，对此金亿翔公司可另案向天业公司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对天业公司要求金亿翔公司给付所欠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并承担相关费用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金亿翔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天业公司货款410402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8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二、金亿翔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天业公司律师代理费40000元、协议约定的费用40000元，共计8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2273元，依法减半收取2113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6137元，由金亿翔公司负担。
在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金亿翔公司提交的证据有：1.2017年3月14日工程联系单和照片1组（共24张），证明天业公司所供混凝土造成涉案工程出现质量问题，与一审中金亿翔公司提供的5张图纸相互印证。2.单号为1070093669122，邮寄时间为2017年3月15日的EMS邮政特快专递1份，证明监理单位于2017年3月15日向天业公司发出整改通知。天业公司提交的证据有：金亿翔公司工作人员周红梅签收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复印件8份，证明双方结算时，除了要确认混凝土的数量外，每次付款前，还需向金亿翔公司财务人员提交相应的发票。
天业公司对金亿翔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双方的供货时间始于2014年8月30日，终结于2016年2月27日，按照常规，如发现混凝土质量存在问题，应在接收混凝土24小时内提出，而在这份联系单发出之前，施工单位以及金亿翔公司从未向天业公司主张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2.联系单中所说的裂缝和渗水问题，不能推导出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可能由施工单位浇筑混凝土的工艺、养护等多种原因造成；3.联系单是在诉讼期间金亿翔公司单方形成，天业公司不予认可，也未收到。
金亿翔公司对天业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周红梅仅是金亿翔公司的工作人员，是否是公司会计身份无法确认。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金亿翔公司提交的工程联系单、照片以及EMS邮政特快专递，系二审期间形成，不能证明系由混凝土质量问题造成墙体裂缝和渗水。对于天业公司提交的由金亿翔公司周红梅收取增值税普通发票后的签字税票复印件，金亿翔公司未否认周红梅签字事实，故本院对8份税票及周红梅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金亿翔公司应付货款金额如何确认；二、天业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应调整。
本院认为，一、关于金亿翔公司尚欠货款金额问题。根据天业公司提供的29张确认单（实为21份确认单），记载供应混凝土总价款为16440453元，扣除金亿翔公司已付款项12336365元，金亿翔公司尚欠货款4104088元。天业公司按照4104028元主张权利，少主张了60元货款，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故金亿翔公司应向天业公司支付货款为4104028元。
金亿翔公司上诉主张，混凝土的方量及货款应依据《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约定由三方共同对账确认，未经三方确认的《每次混凝土确认单》，不能作为主张所欠货款的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首先，天业公司提交的21份确认单，每份确认单都是对月供应混凝土量及货款的汇总，且都有金亿翔公司财务人员周红梅签字确认，已经具备付款条件。关于周红梅的职务，天业公司主张周红梅是金亿翔公司的会计，金亿翔公司仅认可其是单位工作人员，直至二审期间其仍表示不知周红梅的具体职务，金亿翔公司的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本院为查明周红梅的职务，在庭审中向金亿翔公司释明，限其庭后7日内说明周红梅在其公司的职务并提交确认单出具期间的2014年、2015年公司财务账册，供本院核查，否则依法认定周红梅为金亿翔公司的财务人员。但金亿翔公司未按本院要求提交相关账册，亦未说明周红梅的公司职务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本院依法推定周红梅当为金亿翔公司的财务人员。其次，从天业公司与金亿翔公司的结算过程看，双方未严格按合同约定的“三方结算”方式进行结算。金亿翔公司在收取天业公司的部分增值税发票后，累计支付了大部分货款，另还在施工方福星公司没有参加的情况下签订过与货款支付相联系的《补充协议》及2016年6月16日的《协议》，对此双方均未提出过异议。按照合同约定，金亿翔公司作为建设工程发包方，要求施工方福星公司在供货方天业公司提供的《每次混凝土确认单》上签字确认和核对具体供货数量是其合同权利。金亿翔公司未经与福星公司核对，即向天业公司签字确认《每次混凝土确认单》，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该确认单具有法律约束力，除非金亿翔公司有相反证据推翻。因此，金亿翔公司以福星公司未在《每次混凝土确认单》上签字来拒绝履行付款义务，本院不予支持。
金亿翔公司上诉还主张，在2016年6月16日协议中，双方对剩余货款金额为440万元系对双方全部货款的结算。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因为：1.金亿翔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多次陈述，2016年6月16日协议并未对尚欠总货款作出确认，仅对部分应付货款的付款时间作出了约定。也就是说，已达成一致的应付款440万元，是部分货款，而非尚欠总货款。2.从该协议第二条的内容看，“乙方（金亿翔公司）……于2016年8月25日前付足440万元及费用40000元，其他欠款由双方按原合同约定支付”。从该条文文义分析，即使金亿翔公司付足了协议约定款项440万元，但仍尚有“其他欠款”未结算。3.从本案在仪征法院第一次诉讼过程看，当时天业公司起诉的标的为6169568元，后双方经多次协商，于2016年6月16日达成协议，天业公司此后撤回起诉。该协议中的应支付款项440万元是第一次诉讼时已到期货款4525551元中的440万元。4.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天业公司依据《预拌混凝土供应共同》约定的付款进度，对440万元的结算形成以及其仅为部分欠款的原因已作出合理解释。
关于金亿翔公司上诉提出的一审未启动司法鉴定程序问题。金亿翔公司虽在一审提出了司法鉴定申请，但其系对墙体裂缝、渗水产生的修复费用申请鉴定，而非对混凝土质量以及墙体裂缝、渗水产生的原因及前后关联性申请鉴定。在墙体裂缝、渗水产生的原因不能确定的情况下，即使按照金亿翔公司在一审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实施鉴定，最终也不能确定天业公司是否应因此减少价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由于金亿翔公司的该申请不能确定天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未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并无不当。
二、关于金亿翔公司上诉主张调整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2016年6月16日协议中约定，若金亿翔公司未按协议履行付款义务，则金亿翔公司应另行按欠款金额以每月1.5%标准向天业公司支付利息。该约定未超过年息24%的最高上限标准，不存在约定过高的情形。金亿翔公司上诉要求调低利率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亿翔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273元，由上诉人扬州金亿翔建材市场有限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集成
代理审判员 袁海兰
代理审判员 刘慧云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夏 磊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