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7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泽中，男，1936年8月25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陆琦，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正山，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奋，男，1965年10月23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绮雯，女，1965年6月5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林敏，江苏宏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泽中因与被上诉人徐奋、蒋绮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4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泽中一审诉称，徐泽中系徐奋的父亲，徐奋与蒋绮雯系夫妻关系。2005年5月，为解决女儿读小学的学区房问题，徐奋与徐泽中夫妻协商，希望徐泽中夫妻能将鼓楼区仙霞路9号703室（以下简称703室）房屋过户至徐奋名下，待其女儿毕业后再过户回来，并承诺因此产生的所有费用由徐奋夫妻承担。徐泽中考虑到为孙女提供良好的学习环境，同意了徐奋的请求。双方于2005年6月以赠与形式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发生税费26552.3元（契税26116.2元、手续费356.1元、产权登记费80元），徐奋因无力支付该费用而提出向徐泽中借款支付。2015年3月，房屋产权过户回到徐泽中夫妻名下，发生税费81382.59元（契税80898.49元、手续费356.1元、住房登记费80元、工本费10元、土地登记费18元、配图费20元），徐奋因无力支付该费用而再次提出向徐泽中借款。另，2005年8月3日，徐奋向徐泽中借款15000元用于交纳女儿的择校费。现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1、徐奋、蒋绮雯偿还借款122934.89元并支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其中26552.3元自2005年6月4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81382.59元自2015年3月9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15000元自2005年8月3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徐奋、蒋绮雯承担。
徐奋一审辩称，其对徐泽中起诉的事实与金额均予确认，其确曾因女儿上学的问题而与徐泽中协商将703室房屋过户至其名下，并约定两次过户费用均由其承担。但因为当时无力支付，便向徐泽中借款。因房屋过户未满一年，仍需交15000元择校费，但当时其与蒋绮雯无力支付，徐奋便向徐泽中借款。
蒋绮雯一审辩称：703室房屋是徐泽中赠与徐奋一人，并非徐泽中夫妻的共同财产，故过户产生的税费与蒋绮雯无关，且2005年过户产生的税费26552.3元均是徐奋支付，而2015年又过户至徐泽中名下，根据赠与合同约定税费理应由接收方，也即徐泽中支付，并不存在徐奋向徐泽中借款的事实。703室房屋过户至徐奋名下并不是为了其女儿的上学，女儿上学是通过交15000元的择校费解决。该15000元是蒋绮雯于2005年7月25日支付的，是蒋绮雯的父母为支援外孙女上学给蒋绮雯的，蒋绮雯根本不需要向徐泽中借款。
原审法院查明，徐泽中系徐奋的父亲，徐奋、蒋绮雯系夫妻关系，于1993年12月10日登记结婚。2005年5月24日徐泽中及其妻子刘含华与徐奋签订了一份赠与合同，约定：徐泽中与刘含华将其所有的703室房屋无偿赠与徐奋。后双方办理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为此支付契税26116.2元、转让手续费356.1元、产权登记费80元，合计26552.3元。对此徐泽中提供了完税证、发票及收据各一张，该三份证据显示契税的纳税人为徐奋、产权登记费的交款人为徐奋、转让手续费付款方为徐泽中。2015年2月14日，徐泽中、刘含华又与徐奋签订了一份赠与合同，约定：徐奋将703室房屋无偿赠与徐泽中和刘含华。后双方再次办理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为此支付契税80898.49元、手续费356.1元、住房登记费80元、工本费10元、土地登记费18元、配图费20元，合计81382.59元。对此徐泽中提供了税收缴款书一张、发票两张、收据两张，显示上述费用的缴费人均为受赠方，即徐泽中、刘含华。
另查明，2005年7月25日，蒋绮雯至南京市力学小学交纳助学费（择校费）15000元。后徐奋向徐泽中出具借条一张，书载：“借父亲壹万伍仟元整，用于女儿交择校费”，落款时间为2005年8月3日。
另，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4日立案受理蒋绮雯诉徐奋离婚纠纷一案，并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2015）鼓民初字第3703号民事判决，驳回蒋绮雯的诉讼请求。
一审庭审中，对于15000元的择校费，徐泽中陈述：根据2005年南京市有关学区房的规定，父母应该在子女上学的前一年办好房屋的产权证和户口迁入手续，徐泽中将房屋过户至徐奋名下是在2005年5月份，而其女儿9月份就需入学，未满一年故需交择校费15000元；该15000元的择校费确系蒋绮雯至南京市力学小学交纳的，但之后刘含华就以现金方式将择校费交付给了蒋绮雯；蒋绮雯交完钱之后徐泽中才将借款交付给蒋绮雯是因为当天急需交钱，银行取款较麻烦，就让蒋绮雯先去交款，但约定之后会将择校费给蒋绮雯。徐奋陈述：蒋绮雯收到钱后告诉徐奋已经收到徐奋父母给的择校费，之所以交完钱后仍向徐奋父母借钱，是因为蒋绮雯称择校费是向别人所借需要还，而徐奋、蒋绮雯当时没有能力还款。对此，蒋绮雯抗辩称：其从未收到徐泽中夫妻交付的15000元择校费；15000元的借条是徐奋个人出具的，是不真实的，借条落款时间虽为2005年8月3日，但实际出具时间很可能是2008年徐奋、蒋绮雯夫妻感情出现问题后，但其不申请文书形成时间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徐泽中和徐奋之间有房屋赠与的行为并因此产生两次过户费用，徐泽中主张过户费用系徐奋向其借款，故徐奋、蒋绮雯应当返还此款。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徐泽中提供的赠与合同及发票等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是借贷关系，且2005年产生过户费用后徐泽中既未索要借据，也未向徐奋、蒋绮雯主张还款，10年之后，直至蒋绮雯起诉徐奋要求离婚后才诉至法院要求徐奋、蒋绮雯还款；徐奋虽对徐泽中主张的上述两笔借款均予以认可，考虑到徐奋与徐泽中的父子关系且本案诉讼形成于徐奋、蒋绮雯离婚纠纷期间，不能仅依据徐奋的自认确认上述两笔款项是形成于徐奋、蒋绮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徐泽中主张徐奋、蒋绮雯归还该两笔借款的请求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15000元，蒋绮雯对借条何时形成提出异议，对此其可申请相应鉴定，但其并未就此申请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徐奋向徐泽中借款并出具借条，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明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徐奋应当偿还15000元。该借款发生于徐奋、蒋绮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在借款时并未约定借款为徐奋的个人债务，亦无证据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15000元的借款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徐奋、蒋绮雯应当归还。对于利息，借条并未明确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按照法律规定，徐泽中只能主张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7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徐奋、蒋绮雯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徐泽中借款本金1500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7月20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徐泽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58.7元，减半收取1379.35元，由徐泽中负担1291.85元，徐奋、蒋绮雯共同负担87.5元（徐奋、蒋绮雯负担的部分徐泽中已预交，徐奋、蒋绮雯在给付上述款项时向徐泽中加付此款）。
宣判后，徐泽中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徐泽中的一审诉讼请求。理由如下：原审法院未客观地认定仙霞路703室房屋两次过户的原因，该房屋是徐泽中的产权房，属于南京市力学小学的学区房。徐奋、蒋绮雯经过商量，由徐奋找徐泽中协商希望通过房屋过户的方式满足女儿的入学条件，待学区资格用完后再恢复至徐泽中名下，并承诺由此发生的全部费用具有其夫妻承担。徐泽中应允后，于2005年5月24日通过赠与的方式将仙霞路703室过户至徐奋名下，因此产生税费26552.3元。在学区房资格用完后，徐奋于2015年2月14日将案涉房屋再次通过赠与的形式恢复至徐泽中名下，因此产生税费81382.59元。两次税费合计107934.89元应由徐奋、蒋绮雯承担，但因二人经济拮据，故该款项由徐奋通过向徐泽中借款予以支付。
上诉人徐泽中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供徐奋书写的《证明》一份，证明因房屋赠与所产生的房屋过户费用是由徐泽中支付的。
被上诉人徐奋辩称，徐泽中所述的借款属实，两次过户均是为了孩子上学，过户发生的款项均是其向徐泽中借的。
被上诉人蒋绮雯辩称，一、虽然本案存在徐泽中与徐奋之间两次赠与房屋的行为，但受赠的房屋是徐奋的个人财产，不是夫妻共同财产，附随赠与合同而来的债务应由接受赠与方徐奋负担，蒋绮雯无需承担清偿责任。二、在两次赠与中，第一次赠与所产生的过户费用系由徐奋缴纳的。根据2005年5月14日的赠与合同，合同未约定徐奋在其女儿毕业后将房屋再赠与给徐泽中夫妻，故第二次赠与不是为解决徐奋、蒋绮雯女儿的上学问题，该次赠与所产生的过户费用应当由徐泽中夫妻承担。三、借条、欠条等借据是证明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但徐泽中就两次房屋过户费用未能提供借条、欠条等借贷凭证，也无其他证据佐证，其基于两次过户费用所主张的借款关系证据不足。徐泽中与徐奋是父子关系，系利益相关方，仅凭徐奋的陈述不足以证明因赠与行为而发生的借款关系。
针对徐泽中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明》，徐奋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力，蒋绮雯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一审庭审时徐奋、徐泽中均参与庭审但未提交该份证据，且该份《证明》不能证明过户费用应由徐奋承担，也不能证明徐奋、蒋绮雯向徐泽中借款，该证据不能达到徐泽中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意见，鉴于徐奋对《证明》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且蒋绮雯亦未主张对《证明》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其证明力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分析。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徐奋于2015年3月15日出具《证明》，载明：“因女儿徐一好上学原因，仙霞路房产产生过户费107883.89元，此费用完全（由）父亲支付。”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房产过户所产生的费用107934.89元是否为徐泽中向徐奋、蒋绮雯的借款。
本院认为，徐泽中认为案涉房屋过户所产生的过户费用由其实际支付，其就已支付的107934.89元与徐奋、蒋绮雯之间形成借款关系。徐奋对于上述借款关系及借款金额予以认可，但鉴于徐泽中与徐奋系父子关系，且本案发生于徐奋与蒋绮雯离婚纠纷的诉讼期间，原审法院未直接采纳徐奋的自认并无不当。蒋绮雯不认可其与徐泽中就过户费用107934.89存在借款关系，徐泽中应当就其所主张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徐泽中于二审期间明确其主张借款合同关系的依据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一是其实际支付了房屋过户费用，二是讼争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口头约定，三是其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明》与徐奋的自认是一致的。针对徐泽中的上述主张，本院认为，首先，徐泽中实际支付房屋过户费用并不当然体现其与徐奋、蒋绮雯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徐泽中支付房屋过户费用的目的在于解决其孙女的入学问题，基于讼争双方之间的亲属关系及房屋过户的目的，不能仅仅依据徐泽中支付过户费用即推定讼争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其次，徐泽中主张讼争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的口头约定，蒋绮雯对此不予认可，徐泽中应当就此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鉴于徐泽中未能补强证据，本院对其关于口头约定的主张不予采纳。最后，徐泽中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明》只能说明徐奋认可过户费用系徐泽中支付，但不能证明讼争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且徐泽中在支付15000元择校费时要求徐奋出具《借条》，而针对过户费107934.89元未再要求徐奋出具类似的《借条》并明确还款责任，故徐泽中依据该《证明》认为讼争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明显不能成立。
综上，徐泽中主张其与徐奋、蒋绮雯之间就案涉的107934.89元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8.7元，由上诉人徐泽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劲松
代理审判员 毕宣红
代理审判员 夏奇海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莫欣欣
本判决引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