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民终3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宋丽萍，女，1960年6月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双鸭山市岭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母泉，黑龙江龙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美玲，黑龙江龙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华云，女，195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双鸭山市宝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封昭璞，双鸭山市宝山区跃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赵家良，男，1956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双鸭山市宝山区。
上诉人宋丽萍因与被上诉人李华云、赵家良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5民撤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经阅卷、询问的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丽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母泉、张美玲，被上诉人李华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封昭璞，赵家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丽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2、驳回李华云的诉讼请求；3、由李华云、赵家良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适用《婚姻法》第十二条及《婚姻法》解释（一）第十六条的前提是合法婚姻无效，涉及财产关系的处理原则。而宋丽萍与赵家良没有婚姻事实，不存在婚姻无效的情况。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未参加诉讼，不是导致原生效判决无效的必要条件。本案中，只有李华云申请，法院不准许的情况下，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李华云未申请参加诉讼，是其本人原因造成的，不必然导致原生效无效。因李华云与赵家良于2013年9月共同生活，2016年宋丽萍提起原诉时，李华云是知道的。不存在不可归责于本人的事由而未参加诉讼的情形。李华云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之规定。2、原诉一、二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上并无错误。涉案房屋系宋丽萍购买，2015年宋丽萍与赵家良共同投资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新建及扩建。赵家良将涉案房屋出售后，宋丽萍通过诉讼，原诉一、二审判决宋丽萍分得18万元房款，并未损害李华云的合法权益。宋丽萍享有的是属于自己的财产，并未侵害李华云的利益。
李华云辩称：其与赵家良系合法夫妻，而宋丽萍与赵家良系同居关系。宋丽萍在原诉时并未举示其与赵家良同居期间由其投资的证据，故涉案房屋属于夫妻共同共有。虽然赵家良私自将涉案房屋赠与给宋丽萍。但因宋丽萍与赵家良的同居行为违反了社会公德，主观上并非善意有偿取得。在原诉过程，宋丽萍及赵家良并未告诉李华云双方析产诉讼，以致李华云的诉讼权利无法行使。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家良辩称：涉案房屋的购买和扩建与宋丽萍无关，宋丽萍没有投资。一审判决正确。
李华云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黑506民初1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诉一审判决）和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5民终78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诉二审判决）；2.诉讼费用由宋丽萍及赵家良承担。事实和理由：李华云与赵家良于1978年10月24日在江苏省沛县政府登记结婚。2003年9月1日，赵家良在单晨旭处购买坐落于双鸭山市宝山区七星矿23委、面积为72平方米的房屋一处，房屋价款1.3万元，又在该房屋周边建造了无产权证的260平方米主层楼房、60平方米锅炉房。2005年6月19日，李华云通过邮政储蓄银行款汇给赵家良用于建造房屋。赵家良和宋丽萍在赵家良与李华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同居。2013年10月8日，赵家良采用重签合同的方式将该房屋赠与宋丽萍，并于2008年4月8日登记至宋丽萍名下。2016年7月29日，原诉一审判决赵家良给付宋丽萍财产份额款18万元。2016年12月16日，原诉二审判决，维持原诉一审判决。赵家良和宋丽萍对李华云隐瞒了该诉讼行为，导致李华云未能参加诉讼。两级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已查清赵家良隐瞒婚情，也没有依法追加李华云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两级法院的判决损害了李华云的民事权益，故申请撤销。
原诉一审判决查明，2003年5月1日，原告宋丽萍与被告赵家良经他人介绍相识后同居生活。2003年10月8日，原告宋丽萍在单晨旭处购买坐落在双鸭山市宝山区七星矿23委面积为72平方米的房屋用于二人居住生活，该房屋于2008年4月8日过户至原告宋丽萍名下。2005年，原告宋丽萍与被告赵家良共同出资在该房屋周边建了无产权证的260平方米二层楼房、60平方米锅炉房及大门，院内场地。2007年11月，被告赵家良将原告宋丽萍打伤。被告赵家良为原告宋丽萍出具保证书得到原告宋丽萍谅解后，双方于2008年5月1日举行了结婚仪式。2013年9月，被告赵家良的妻子（李华云）出现在宋丽萍与赵家良住处，原告宋丽萍知情后与被告赵家良分居至今。2015年9月27日，被告赵家良以35万元的价格将上述房产、大门及场地卖给双鸭山市七星矿清真寺，所得卖房款均由被告赵家良占有。另查，被告赵家良在与原告宋丽萍同居期间，向原告宋丽萍出示其与妻子（李华云）已经离婚的证明，骗取了原告宋丽萍的信任。原诉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长期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期间购置、建造的房屋等设施，应当归双方共同共有。因被告经欺骗方式隐瞒婚外情，且在同居期间打伤原告，后又擅自将共有财产出卖他人，其行为具有过错，在分割财产时应当适当少分。由于原告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同居期间存在共同收益40万元，原告分割共同收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被告赵家良给付原告宋丽萍财产分割款18万元。赵家良不服，提出上诉。原诉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诉一审判决。
一审法院针对双方当事人举示证据认定：李华云在诉讼期间举示的证据1.即李华云身份证、户口、结婚证。虽然结婚证系2017年补办，但结婚证上明确注明登记时间为1978年，因此并不影响证据效力及证明内容，且能与户口内容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李华云与赵家良于1987年10月24日登记结婚，二人系夫妻关系。李华云举示的证据2.房屋转让协议及证据3.单晨旭出庭证人证言，能够证实赵家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出资2万元购买了单晨旭的房屋。2008年，赵家良为办理过户，带宋丽萍找证人重新写一份买方为宋丽萍的房屋转让合同，并将房屋过户至宋丽萍名下，该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及该院认证的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告李华云与被告赵家良于1978年10月24日登记结婚。2002年末，赵家良离开江苏老家到双鸭山市务工。2003年9月1日，赵家良与单晨旭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购买单晨旭位于宝山区七星煤矿23委建筑面积72平方米房屋，并与被告朱丽萍在该房同居生活。2008年4月8日房屋转移登记至宋丽萍名下。同年5月1日，赵家良与宋丽萍举行结婚仪式。2013年9月，赵家良与朱丽萍分居。2015年9月27日，赵家良将房屋及后建的无照房屋、锅炉房以35万元价格出售给七星矿清真寺。2016年，宋丽萍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赵家良分割同居期间共同收益及卖房款。原诉一审法院判决赵家良给付宋丽萍财产份额款18万元。赵家良提出上诉。2016年12月16日，原诉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诉一审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李华云与赵家良于1978年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赵家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出资购买的房屋及出资新建的房产均系夫妻共同财产。赵家良在婚姻存续期间与宋丽萍对外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已构成重婚。《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二条规定“对重婚导致的婚姻无效的财产处理，不得侵害合法婚姻当事人的财产权益”，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重婚导致的无效婚姻案件时，涉及财产处理的，应当准许合法婚姻当事人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因此，李华云应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李华云因不知道诉讼而未参加，属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来参加诉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原诉一、二审判决遗漏应参加诉讼的第三人，所认定房屋购买人系宋丽萍的事实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且未查明赵家良、宋丽萍对后建房屋各自的出资份额，判决结果侵犯了李华云的财产权，依法应当撤销。综上，李华云请求成立，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双鸭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黑506民初14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5民终783号民事判决。案件受理费3,900.00元，由赵家良、宋丽萍各自负担1,800.00元。
二审期间，宋丽萍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意证明涉案房屋系其出部分资金购买。
证人钟某杰出庭作证称，宋丽萍向其借过10,000.00元买房子，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但没有看到宋丽萍将钱交给卖房人。
赵家良及李华云对证人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虽然证人钟某杰证明宋丽萍向其借款10,000.00元，但不能证明宋丽萍将该款直接交付给卖房人单晨旭。且单晨旭在原诉一审出庭作证时称，是赵家良向其支付的房款。故本院对宋丽萍意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定。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生效的裁决中所涉及的内容认为部分或全部错误，且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依法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该条款中的“内容错误”系指裁决事项有错误，即裁决主文中的错误。原诉判决主文为赵家良给付宋丽萍其两人同居期间的财产分割款项18万元。因此，本案争议焦点为原诉判决的主文内容是否侵害了李华云的合法权益。
关于宋丽萍上诉主张李华云提起本案之诉程序不合法的问题。宋丽萍上诉认为，李华云知道宋丽萍诉赵家良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案的事实，但其并未主动参加诉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九条中规定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本院认为，宋丽萍未举示李华云知道其诉赵家良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案的相关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即使李华云知道宋丽萍诉赵家良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案，但有证据证明原诉生效判决侵害其合权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裁决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虽然李华云提起本案诉讼时没有举示其直接投资涉案房屋的直接证据，但其举示的结婚证、户口簿能够证明其与赵家良系夫妻关系，并以此主张原诉生效判决主文中涉及的款项18万元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积累的共同财产，认为原诉判决认定该款项系赵家良与宋丽萍同居期间的共同财产错误，侵害其合法权益。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受理并审理李华云的诉求并无不当。
关于涉案的扩建前的房屋是否为宋丽萍出资购买的问题。宋丽萍上诉主张其出资购买涉案的初期房屋（指扩建前的房屋），并未举示直接证据。而赵家良主张其将房款交付给涉案房屋出卖人单晨旭，有单晨旭出庭佐证。故宋丽萍上诉主张其购买涉案的初期房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的初期房屋在后期扩建过程中的投资问题。虽然宋丽萍在本案诉讼期间称其与赵家良共同出资扩建涉案的初期房屋，并在原诉一审及本案二审期间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证言内容中仅是证明宋丽萍向其借款用于购买房屋或扩建房屋，并未证明宋丽萍向涉案房屋出售人单晨旭支付房款或购买材料扩建房屋的内容。故宋丽萍主张涉案房屋系其与赵家良同居期间共同扩建的事实，证据不足。但在原诉及本案诉讼期间，李华云及赵家良主张由其投资扩建的事实，亦未举示投资的直接证据或间接证据。本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亦未体现双方投资扩建的事实。根据举证归责，本诉原告李华云根据其主张，负有其与赵家良共同举示对涉案房屋进行投资扩建的责任。因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各自投资扩建的相关证据，故本院推定赵家良与宋丽萍共同投资扩建涉案房屋。
关于赵家良出售登记在宋丽萍名下的涉案房屋是否侵害宋丽萍利益的问题。房屋物权登记，具有在社会公众中的公示公信效力，可推定登记的物权人为房屋产权人，但在不涉及善意第三人的情况下，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证明登记错误的，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九条之规定，提起民事诉讼，主张确认真正的权利人。在诉讼中，不动产权属证书仅具有证明作用，在有其他证据证明不动产实际权利状态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不一致的情况下，应当依法确认实际权利状态。即产权登记是对房屋当时权属关系及表现状态的认可和证明，其本身并不创设具体的权利义务关系，当事人是否真正拥有不动产，仍由当事人之间的民事实体法律关系决定，而非仅通过权属登记来确定。根据上述规定及本院上述认定，虽然扩建后的涉案房屋价值中，存在宋丽萍投资的份额，并在之后登记在宋丽萍名下，但宋丽萍并非对扩建后涉案房屋拥有全部产权，其仅享有扩建后涉案房屋的部分产权。因此，赵家良将扩建后的涉案房屋出售并取得全部房款，侵害了宋丽萍的合法权益。
关于原诉判决是否应撤销的问题。虽然原诉判决中体现赵家良婚姻存续期间购买涉案房屋，没有追加赵家良的妻子李华云作为该案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六条“人民法院审理重婚导致的无效婚姻案件时，涉及财产处理的，应当准许合法婚姻当事人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之规定，李华云并非为该案必要共同诉讼人参加诉讼。故本案一审判决以此作为撤销原诉判决理由之一，系适用法律有误。虽然涉案房屋系赵家良婚姻存续期间购买，属夫妻共同财产，但李华云主张扩建后房屋增值部分亦属夫妻共同财产，证据不足。本诉一审判决在未查明涉案房屋扩建投资事实的情形下，认定原诉判决由赵家良给付宋丽萍涉案房屋扩建后增值的部分款项，系侵害李华云的合法权益，作为撤销原诉判决理由之二，无事实依据。赵家良婚姻存续期间，与宋丽萍于2008年5月1日公开举示结婚仪式，即对外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已构成事实重婚，对此，赵家良应承担主要责任。原诉判决赵家良给付宋丽萍扩建后房屋总价款35万元的部分款项18万元，并无不当。故对宋丽萍上诉请求维持原诉判决，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本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5民撤2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双鸭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黑506民初14号民事判决及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5民终783号民事判决；
三、驳回李华云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78,000.00元，由李华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广厚
审判员 李艳梅
审判员 王成慧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丁 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