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黄石中民二终字第00237号
上诉人暨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红星。
委托代理人张伟。
上诉人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春莲。
委托代理人周述信。
委托代理人李轩，湖北太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暨被上诉人黎红星、金春莲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2014）鄂下陆民初字第00318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暨被上诉人黎红星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伟，上诉人暨被上诉人金春莲及其委托代理人周述信、李轩，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1月23日9时许，位于黄石市下陆区磁湖路181号附25附26附27号的商铺发生火灾。黄石市下陆区消防特勤中队于9时19分接警迅速出动三台消防车赶赴现场实施扑救，10时20分将大火扑灭。该火灾过火面积54.30平方米，受灾3户，无人员伤亡。经黄石市下陆区消防大队现场勘查：附25号为一废品回收站，商铺东侧房间为堆积的废品，西南侧房间为厨房，西北侧衣帽间为卧室；附26号为一粮油店，东侧房间堆放大米及食用油，西侧两房间堆放食用油及作厨房使用；附27号为一超市，东侧房间为营业区域，西侧两房间作仓库和杂物间使用。2014年2月18日，黄石市下陆区消防大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14年1月23日9时许，起火部位为黄石市下陆区磁湖路181号附26号商铺西侧房间，即金春莲商铺。由于金春莲商铺起火造成黎红星超市被烧毁，金春莲并未向黎红星赔偿任何损失，为此双方发生纠纷。黎红星诉至法院，要求金春莲赔偿其直接损失284298.50元、间接损失199466元（含停业损失、社区创业补助和房屋租金）。
审理中，黎红星对受灾物品的残骸已拍成照片作为证据提供法庭，其他烧毁的财产有部分无法提供证据，黎红星曾向法院申请对受损物品进行鉴定，但因双方在清点物品过程中没有坚持清理，黎红星申请撤销损失鉴定。同时金春莲在法院释明后，也不申请对受损财产进行鉴定评估。
审理中，黎红星称本次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如下：各种酒类共计45565.30元，各种香烟共计100292.80元，各种饮料共计18657.60元，渔具共计4890元，各种电器及手机共计30835元，车用品共计6775元，各种百货共计77282.80元（详见货物清单），合计人民币284298.50元。
黎红星称本次火灾造成的间接损失如下：超市平均利润按年计算为186666元（含税）、创业补助基金8000元（按400元／月计算至开庭之日）、财产损毁租赁房屋存放的房屋租金4800元（按600元／月计算至开庭之日），共计199466元。
原审判决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由火灾引起的损害赔偿，公安机关对火灾原因作出了认定，双方对公安机关作出的认定结果均未提出异议，故对公安机关作出的火灾认定，依法予以确认。根据火灾起火原因的认定，起火部位为金春莲商铺西侧房间引起，故金春莲应对黎红星提出的相关损失承担全部民事责任。
由于黎红星经营的是小型超市，经营的物品种类较多，且双方均不同意对受损物品进行价格评估，但鉴于火灾必然造成黎红星的财产损失，故依法对黎红星提出的财产损失以物品进货单以及双方在清点物品过程中无异议的物品予以确认赔偿。
对黎红星提出赔偿各种酒类损失的请求，经核实黎红星提供的酒类进货单，其中有部分酒类并无进货单，无法核实价格，那么对无法核实的酒类损失，依法不予支持。故对黎红星提出的酒类损失，酌情确定损失为18523.70元。对黎红星提出赔偿各种烟类损失的请求，考虑到火灾发生过程中，黎红星经营存放的烟类因灭火被浸湿造成损失，其烟类品种数量经清点，其损失依法确定为100292.80元。对黎红星提出的饮料损失、渔具损失、车用品损失、电器及手机损失、百货用品损失，因上述受损物品未申请价值评估，但火灾必然对上述物品造成一定的损失，同时作为渔具、车用品、电器及手机等物品存在损耗折旧率，扣除上述物品存在的损耗折旧率，酌情确定上述物品损失为69220.20元。
对黎红星提出赔偿经营损失的请求，考虑到火灾造成黎红星的超市至今未予恢复正常经营，且黎红星系个体工商户，其经营中并无帐目及凭证，经营损失无法进行评估，故参照2014年度湖北省最低工资标准予以计算经营损失，经核算结果为27300元（1300元／月×21个月）。对黎红星提出赔偿创业补助的请求，庭审中金春莲对创业补助的标准并无异议，经核算企业补助为8400元（400元／月×21个月）。对黎红星提出赔偿房屋租金损失的请求，该费用系便于受损财产的清点而产生，故对原告黎红星该项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经核算房屋租金为12600元（600元／月×21个月）。
对金春莲提出黎红星主张的损失与实际损失不相符，黎红星在火灾后抢救出不少物品的辩解意见，因金春莲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被告金春莲提出的这一辩解意见，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黎红星财产损失为188036.70元，经营及房租损失为48300元，合计人民币236336.70元。扣减金春莲赔偿人民币20000元，金春莲实际应向黎红星赔偿216336.7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金春莲向黎红星赔偿人民币216336.7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黎红星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黎红星和金春莲均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黎红星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其一，火灾损毁的酒类物品，其低价处理了一部分，并没有列入赔偿清单中。其在原审中列入了清单中酒类物品价值为45565.3元，原审判决仅确定其酒类的损失为18523.70元，不当。即使不全额计算，按照酒类货物价值的80%计算，也应该认定酒类损失为36452.24元。其二，其在原审中提供了价值138440.4元副食货物和生活用品明细和物证。此类物品大部分为对外销售的货物，副食类物品不应计算货物的损耗折旧。即使按照货物价值的80%计算，也应为110752.32元。原审判决认定此类损失为69220.2元，与客观事实明显不符。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其所经营的超市每月毛利润为18000元，其提供了近三年的营业利润表、流水账进行证明。而原审判决仅按湖北省最低工资标准每月1300元计算一人工资，标准过低，不能弥补其停业损失，最低应该按湖北省居民服务业的行业工资标准来计算。超市是其夫妻二人经营。按照上述标准，其损失应为100770.60元。三、原审判决没有对搬运烧毁货物所发生的搬运费800元、××治疗费432元、火灾烧毁的人民币1000元以及其为本案诉讼所花费的取证、照片清洗和复印材料1660元等费用予以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金春莲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373159.80元。
黎红星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补充提交了搬运费、医药费、摄影清洗费、打印费票据，以证实上述费用客观发生，应作为其损失的组成部分。
针对黎红星的上诉，金春莲辩称：黎红星所称的损失没有双方确认的物品明细，没有第三方物价部门的损失鉴定结论，只是其单方制作的清单，不具备证据的效力。黎红星主张的间接损失就是其经营超市的毛利润，由于其没有正规的发票证实其营业额收入，也没有鉴定意见，故原审判决没有支持其诉请，酌情认定其间接损失并无不当。其上诉提出的按照二人湖北省居民服务业的行业工资标准来计算损失，属于新提出的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畴。至于黎红星在二审中提出增加赔偿搬运费、医疗费等损失，其在原审中并未提出，也没有提交证据予以印证，故也不应予以审理。黎红星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黎红星的上诉。
金春莲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不公，判令其赔偿23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一，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黎红星应当就本案的火灾中损失了哪些物品及物品的价值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提交的“进货单”、“财产申报表”、“损失明细表”均系自己单方制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双方在清点物品过程中无异议的物品价值只有一万余元，黎红星提供的“进货单”有的进货时间是火灾之后，有的物品根据进货单时间来看，火灾之时已经超过了保质期，更多的单价无签名、无盖章，无法分清进货渠道。本次火灾只是将超市靠西北边的转角处货物烧毁，而南边、东边的货物几乎没有过火，原审判决核定黎红星损失有十几万元证据不足。在原审火灾财产的清点过程中，其经常发现已清点的物品在事后无端增加，事先没有出现的物品又出现，这些现象足以证明黎红星为了扩大损失额，虚增了受灾财产损失。其二，黎红星的直接财产损失，经黄石市下陆区公安消防大队认定“设备及其他财产损失”为3万元，该认定是经现场勘查、调查、拍照、摄像，并依据相关专业规定统计得出的结论，是行政部门作出的行政公文，应予以采信。原审判决对书证不予采信，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规定。其三，对黎红星的停业损失，其愿意在客观、公平并结合其承受力的范围内进行赔偿。双方清点货物是2014年10月8日、9日，最后将货物搬离超市的时间是2014年10月下旬，其赔偿停业损失也只能从火灾发生之日至2014年10月期间，原审判决其给付21个月的工资标准，期限太长，该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火灾发生后至2014年10月下旬，黎红星货物存放在超市，房屋出租人并未收取租金。2014年10月下旬后，物品才搬迁出来另外存放，原审判决认定租房时间为21个月，并据此计算租金损失错误。其四，创业补助金的发放机构是黄石市下陆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补助期限是3年。黎红星从2012年4月开始领取，减去火灾发生之前领取的部分，剩余的期限没有21个月。故袁家畈社区劳动保障服务站就该问题出具的“证明”不具备客观真实性。二、火灾所造成的损失，其不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其一，根据公安部《关于人员密集场所加强消防安全管理的通告》规定，黎红星所经营的超市属于人员密集场所。根据消防法第十五条规定，应当办理相关消防手续，但黎红星并没有办理该手续。而且，黎红星经营场所为砖木结构，屋顶是木架子铺设石棉网，均属于易燃材料，本身就存在消防安全隐患。从上述事实来看，黎红星无疑存有过错，这也是导致损失蔓延和扩大的重要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之规定，应当减轻其民事责任。其二，火灾发生后，作为被害人的黎红星应当积极减少损害的发生，积极处置一些没有损坏或更换包装后仍可以变现的财产。本案中，有部分商品是因长时间未处置而过期或变质，对于该扩大的损失，其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金春莲的上诉，黎红星辩称：因金春莲怕苦、怕累，双方对受损物品清点并没有完成，且法院多次通知其清点，其不到场。原审法院的工作人员无奈之后同他一同清点，造册。其经营的是小超市，进货渠道多样，并且是家庭经营，不可能每次进货均有发票。而且火灾发生之时临近春节，正是囤货最多的时候。黄石市下陆区公安消防大队损失认定没有具体组成，也没有向其送达，经原审法院核实不能作为本案损失认定的依据。本次火灾完全是由于金春莲所在店面油锅烧油，无人看管导致大火蔓延，责任应完全由金春莲承担。火灾发生后，其更换了部分商品的包装，尽力处置了部分商品，尽到了减损的义务。反而是金春莲不积极处理问题，东躲西藏，拖延诉讼，其自己应该承担全部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金春莲的上诉，支持其上诉请求。
为支持其抗辩的主张，黎红星申请证人詹某、严某、伍某出庭作证，证实：1、其超市是夫妻经营，原审判决按照一人标准支持其停业损失不当；2、火灾发生后，其积极处置了部分商品，尽到了减损的义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
本院认为：事故发生后，黄石市下陆区公安消防大队经过询问、现场勘验等认定起火时间为2014年1月23日9时许，起火部位为黄石市下陆区磁湖路181号附26号商铺西侧房间。而磁湖路181号附26号商铺西侧房间是金春莲经营场所。双方对起火部位没有异议，应予以采信。正是由于金春莲对火源控制不当，导致烧毁了黎红星经营超市物品，故原审判决金春莲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黎红星承租房屋的状况和其没有办理消防相关手续，不是金春莲减轻谨慎控制火源的原因，故其提出黎红星存有过错，应减轻其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从黎红星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阐述来看，黎红星火灾发生后，尽力处置了部分商品，减少了损害后果的扩大。故金春莲提出黎红星减损不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本案争议的焦点就在损失大小的确定。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但本案有其特殊性，黎红星家庭经营小型超市，属于个体工商户性质，因此要求其提供发票来证实其进货物品和数量不符合客观实际。超市内的物品种类繁多，火灾发生的节点临近春节，正是囤货量最多的时期。大火将商品烧毁或烧损，商品数量和种类，无法固定。故希望通过鉴定来固定损失的方法行不通。金春莲提出黎红星在没有鉴定意见的情况下，仅凭进货单等主张损失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火灾发生后，双方经过几轮清单，均没有形成一致意见。上述证明妨碍行为发生的原因是金春莲行为不当导致火灾发生，故应该对黎红星所提出的事实主张降低其证明标准。原审法院根据清点物品现状、超市经营规模以及物品受损程度，综合认定其物品类损失并无不当。故本院对黎红星和金春莲提出此部分损失认定不当的上诉理由均不予支持。
黎红星的超市是家庭经营，原审判决对其停业损失按照一人标准计算确实存有不当，而且按照2014年湖北省最低工资标准予以核赔标准过低，故黎红星提出应该参照湖北省服务行业工资标准计算二人损失的上诉理由成立。2014年10月，物品搬离了火灾现场，房屋出租人收回了房屋。之后黎红星停止了经营。故原审判决对经营损失计算时间不当，金春莲提出的该节上诉理由成立。但按照上述计算方法和计算标准，停业损失与原审判决认定的损失基本相当。故此角度上讲，本院维持原审判决结果。
至于黎红星在二审中增加的诉讼请求，因双方调解不成，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并无不当。黎红星和金春莲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但原审结果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黎红星、金春莲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黎红星和金春莲各负担34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红斌
审 判 员 乐 莉
代理审判员 南又春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黄显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