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官民一初字第1087号
原告昆明市农业科学研究院
法定代表人胡凤益，院长
住所昆明市西山区环城南路701号
委托代理人张显锋，云南九州方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刘振国，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建华，云南圣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昆明尖山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华章
住所昆明市晋宁县二街乡朱家营村委会柿子村
被告上海公路桥梁（集团）有限公司（原上海市第一市政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军，董事长
住所上海市瑞金二路202号
被告委托代理人马玲玲、马阳，云南曲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第三人李华章，男，汉族。
原告昆明市农业科学研究院（以下简称农科院）诉被告刘振国、昆明尖山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尖山科技公司）、上海公路桥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路桥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5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农科院委托代理人张显峰、被告刘振国委托代理人张建华、尖山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华章、上海路桥公司委托代理人马玲玲、马阳及其第三人李华章到庭参加了诉讼。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报请延长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农科院诉称：2007年5月21日被告刘振国与原告订立《用地协议》，约定原告将坐落于昆明市官渡区矣六乡的农场土地提供给被告作为试验用地无偿使用，规定用途必须是与工作相关的农业种植用途，不得对外出租、转租、不得以盈利为目的开展与工作无关、改变用地性质的活动，否则甲方无条件收回农场，引发一切损失及纠纷乙方自负。2009年9月10日，经原、被告双方协商一致，重新签订《用地协议》，约定土地使用期限自2009年9月10日至2010年10月1日止，使用土地的性质为种植用地，期间不得改变土地用途。合同期限届满后，被告刘振国拒不将土地归还原告，之后原告得知被告刘振国将上述土地通过尖山科技公司将土地出租给上海路桥公司使用，约定租期自2011年12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止，每年租金为16.5万元，并在原本用于种植的土地上面铺筑水泥，改变了农场原状和土地用途。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一、判令三被告将坐落于昆明市官渡区矣六乡五腊村的土地返还原告，并负责恢复土地原状（复耕）；二、判令三被告连带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按三被告非法使用原告土地获得的经济利益计算至实际土地返还原告之日止（从2011年12月1日起计算，每年16.5万）；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被告刘振国辩称：我与原告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但是其他被告以及第三人与原告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当初使用土地是无偿的，但是自从2009年开始需要每年向原告支付租金6000元。原告现在要求支付租金及恢复土地原状，原告的赔偿标准及计算方式不明确，且现在土地现状已经改变，如果原告要求恢复原状，就不可能要求收取租金。我也不同意和其他被告一起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尖山科技公司辩称：我方和原告于2001年开始合作，发展种植业，之后原告就让刘振国和我方交接，我方一直使用该地块。刘振国后来与我方签订了合作协议，我方投资8万元开始做科研。2010年经营期限到期，土地上面的大棚被拆除，无法经营，因此我要求刘振国退出。后刘振国告诉我方该土地可以租给别人，因此我方就找到上海路桥公司，以我公司的名义与其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第一年租金18.5万元，以后每年租金16.5万元，租期为5年，现在用了3年多，收取了4年的租金。我方认为我们没有侵权，用地是历史原因造成的。请求法院依法处理。
被告上海路桥公司辩称：我公司系合法承租该地块，不存在任何过错，也没有侵害土地使用权人昆明市农业科学研究院的权利。2007年5月30日刘振国与尖山科技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从该协议的履行情况看，原告从未做过任何否认性的表示，此举表明刘振国自2007年5月份就开始有权代表原告方就争议地块的使用权开展民事活动。2011年11月22日被告刘振国及被告尖山科技公司与我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签订时我方有理由相信刘振国的行为是经过原告方授权并代表原告方。自该合同签订至本案起诉时，已经有三年时间，期间我方在该土地上进行了大规模的建设经营活动，原告一直未向任何人主张过权利，也未做出任何否认表示。并且我方已经全额向尖山科技公司支付了租金，尖山科技公司并未将租金与原告方进行分配。综上，本案中原告的主张涉及的是合同纠纷，原告以侵权主张权利不成立，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李华章辩称：我是代表尖山科技公司和刘振国签订协议合伙经营，我所有的行为是代表公司，因此我个人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
归纳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三被告及第三人是否对原告构成侵权，如构成，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
原告农科院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一、昆明市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昆编（2007）29号、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欲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二、土地使用权证，欲证明原告系该租赁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三、《用地协议》（2007年5月21日），欲证明协议约定原告将该土地提供给被告刘振国使用，规定用途必须是与工作相关的农业种植，不得对外出租、转租、不得以盈利为目的开展与工作无关、改变用地性质的活动；四、《用地协议》（2009年9月10日），欲证明原告与被告刘振国对2007年协议内容进行部分变更，约定土地使用期限自2009年9月10日至2010年10月1日止；五、被告尖山科技公司与被告上海路桥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欲证明第二被告将土地租赁给第三被告使用，租期自2011年12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止，每年租金为人民币16.5万元；六、银行凭证，欲证明第二被告向第三被告收取《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的土地租金；七、现场照片，欲证明原本用于种植的土地上铺筑水泥，搭建施工设施，完全改变了农场原貌及土地用途。
经质证，三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尖山科技公司针对其主张提交2007年5月30日由刘振国与李华章签订的《合作协议》一份，欲证明该协议上李华章的签字行为是代表尖山科技公司。
经质证，原告农科院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认为签订协议的双方没有经过原告认可，之间无权签订协议。
经质证，被告刘振国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李华章签订该协议是个人行为。
经质证，被告上海路桥公司对该协议无异议。
第三人李华章对该证据无异议，认为其行为是公司行为。
被告上海路桥公司针对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一、《合作协议》一份，欲证明刘振国将其有使用权的土地与尖山科技公司合作；二、合同会签流转单、《土地租赁合同》，欲证明尖山科技公司、刘振国与上海路桥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租赁土地为11亩，租期为5年（2011年12月1日——2016年11月30日）每年租金165000元，第一年支付房屋拆除费2万元；三、《承诺书》，欲证明李华章及尖山科技公司承诺：土地租赁过程中，如与农科院发生因土地承包产生的纠纷，由李华章及尖山科技公司承担相关责任，与上海路桥公司无关；四、租金支付凭证，欲证明被告已按《土地租赁合同》的约定交付了2011年12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4年的租金及房屋拆除费共计68万元，因此原告主张的土地使用费赔偿应由尖山科技公司承担。
经质证，原告农科院对上述证据一不予认可，认为其无权签订合同，对证据二中《土地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同会签流转单不予认可，对证据三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证明内容不予认可。
经质证，被告刘振国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证据中没有详细证明侵权的土地面积。
经质证，被告尖山科技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
经质证第三人李华章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
经过庭审和质证，本院确认本案事实如下：原告农科院属昆明市农业局下设事业单位法人，由昆明菜地建设开发基金管理站、昆明市农业学校中的农业科学研究所等机构合并组建而成。座落于昆明市官渡区矣六乡五腊村、地号为1-（2）-32的国有土地一宗登记土地使用权人为昆明市农业科学研究所（以下简称农科所），即农科院组建构成机构。被告刘振国原为昆明市农业科学研究所的工作人员。2007年5月21日农科所与被告刘振国签订《用地协议》，约定甲方农科所将照西村农场即上述地块提供给乙方刘振国作为试验用地使用，使用范围为现有土地、房屋、水电、围墙、大门等一切基础设施；使用期限自2007年4月25日至国家征用止；使用性质为无偿使用，但必须是与工作相关的农业种植用途，乙方不得对外出租、转租农场，不得以盈利为目的开展与工作无关、改变用地性质的活动，否则甲方无条件收回农场，引发一切损失及纠纷乙方自负。同年5月30日，刘振国与第三人李华章签订《合作协议》，约定根据昆明市农科所与刘振国签订的用地协议条款，甲、乙双方合作经营照西村农场，甲方刘振国出土地、研究技术、管理及经营，乙方李华章出资金，双方共同承担风险及利益，各占50%。乙方李华章在该《合作协议》上签字系代表尖山科技公司，实际出资的也是尖山科技公司。2009年9月10日，由原告农科院与被告刘振国协商另行签订《用地协议》，约定昆明农科所原租赁给乙方刘振国位于照西村农场土地19亩，原约定无偿租赁，使用期限自2007年4月25日至国家征用时为止，现甲方农科院因乙方工作调动，双方对原协议作如下修改：农场使用期限自2009年9月10日至2010年10月1日止；农场租金6000元／年；使用土地的性质为种植用地，期间不得改变土地用途。合同期限届满后，被告刘振国未将土地归还原告。被告尖山科技公司基于其与刘振国之间的合作关系，于2011年11月22日与被告上海市第一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现变更为上海公路桥梁（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乙方上海市第一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向甲方尖山科技公司临时租用位于农科院围墙下的土地，用于乙方工程建设之需。出租土地面积为11亩；租赁期限为5年，自2011年12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止；租金按年支付，每年租金为165000元，乙方一次性赔付甲方土地内原有房屋拆除费20000元。合同签订后，被告上海路桥公司向被告尖山科技公司支付了房屋拆除费20000元及4年的土地租金，每年165000元。上海路桥公司在租用的土地上投资建盖厂房及附属设施，用于生产经营活动。现原告以侵权损害赔偿纠纷为由诉至本院主张前述请求。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第十九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规定：国有土地和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有保护、管理和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依法登记的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本案诉争的座落于昆明市官渡区矣六乡五腊村的国有土地用途为种植业，属农业用地，原告是该宗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原告与被告刘振国两次签订的《用地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用地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二次签订的《用地协议》对土地使用期限进行了变更，变更为2009年9月10日至2010年10月1日止；土地使用由无偿变更为有偿；但用地性质均为种植用地，不得改变土地用途。被告刘振国明知其对诉争土地的使用期限至2010年10月1日届满，但其未将土地交还原告，而是放任与其合伙的尖山科技公司将土地出租获利。被告尖山科技公司基于其与刘振国签订的《合作协议》，将诉争的土地出租给被告上海路桥公司，用于建设工程，而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显然属违法改变土地用途。三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土地使用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第三人李华章与刘振国签订《合作协议》的行为属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应由尖山科技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李华章个人不应承担责任。被告上海路桥公司辩称刘振国经过原告方授权并代表原告方出租土地，被告系合法承租土地，不构成侵权。对此，本院认为，我国民法上的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进行的民事行为，但由于被代理人的过失或者被代理人与无权代理人之间存在特殊关系，造成了足以使善意第三人相信其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与善意第三人进行的、由被代理人承担法律后果的代理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首先，上海路桥公司是与被告尖山科技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而非与刘振国签订租赁合同，尖山科技公司显然未经过原告任何授权对外签订合同，不构成表见代理。其次，根据刘振国与原告签订的《用地协议》约定，土地必须用于与工作相关的农业种植用途，乙方不得对外出租、转租农场，不得以盈利为目的开展与工作无关、改变用地性质的活动，否则甲方无条件收回农场。上海路桥公司租赁土地用于建设工程，显然违法改变了土地用途，不属于善意取得承租权。对被告上海路桥公司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土地，恢复土地原状，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因诉争土地现由被告上海路桥公司使用，也是该公司在该农业用地上进行工程建设，故应由被告上海路桥公司将诉争的土地返还原告，并恢复土地原状。原告要求三被告连带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按三被告非法使用原告土地获得的经济利益计算至实际土地返还原告之日，该项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庭审查明，上海路桥公司已向尖山科技公司支付了4年的土地租金，每年16.5万元，合计66万元，针对已支付租金的部分，上海路桥公司不应再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应由尖山科技公司及刘振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若被告上海路桥公司于2015年12月1日前未将诉争的土地返还原告，则由被告上海路桥公司向原告承担2015年12月1日以后的土地占用损失，以每年16.5万元为计算标准。
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第十三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公路桥梁（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向被告昆明尖山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租用的座落于昆明市官渡区矣六街道办事处五腊村的国有土地一宗返还给原告昆明市农业科学研究院，并将土地恢复为种植用地；
二、被告昆明尖山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被告刘振国连带赔偿原告昆明市农业科学研究院财产损失66万元。
案件受理费8950元，由三被告共同承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双方当事人均服判决的，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 判 长 姚琼芳
人民陪审员 张 刚
人民陪审员 孙 杰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