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51民终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旭川化学（昆山）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淀山湖镇新乐路198号。
法定代表人：阮晓亮。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尚任，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鑫，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潮州市鑫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东凤镇东凤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陈锦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森，广东正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潮州市鑫华实业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东凤镇东一村包树路东西池路交界处。
主要负责人：陈家填。
上诉人旭川化学（昆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潮州市鑫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华公司）、原审被告潮州市鑫华实业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以下简称鑫华第四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2O17）粤5103民初1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旭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尚任、被上诉人鑫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森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鑫华第四分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旭川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由鑫华公司支付货款670000.4元；3.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鑫华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对旭川公司与鑫华第四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认定错误。旭川公司在一审中主张双方存在供货买卖关系，并举出了《对账单》、《中国工商银行汇款业务回单》等证据予以证实。买卖双方的业务经手人是陈家填，陈家填有双重身份，即2016年11月9日之前是个体经营者且与旭川公司之间有鞋底料买卖关系，2016年11月9日之后又成为鑫华第四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旭川公司与鑫华公司争议的关键点是同一个经手人经办的采购业务，是为经手人自己采购，还是履行职务行为为鑫华第四分公司采购。对于采购主体，旭川公司所举证的《对账单》上显示为鑫华第四分公司，而且鑫华公司认可并进行了付款，《中国工商银行汇款业务回单》上的“摘要”、“用途”等项内容，由汇款人，即鑫华公司填写为“货款”。而鑫华公司的反证不能推翻旭川公司的举证，具体分述如下：1.鑫华公司所举证的旭川公司与陈家填之间的买卖合同，虽然旭川公司予以认可，但并不能以此必然否定旭川公司与鑫华第四分公司之间也存在买卖关系；2.鑫华公司所举证发货单也无法否认旭川公司与鑫华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发货的事实，一审法院调取的(2017)粤5102民初l343号案件中旭川公司举证的《发货单》，是发生在旭川公司与陈家填之间买卖行为，且时间早于本案，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以此否认本案事实；鑫华公司另行举证的部分《发货单》是复印件，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旭川公司也不予认可，这部分《发货单》不具有证据三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3.关于鑫华公司所说的两份《对账单》，出具错误的对账单或其他财务资料，是允许补充修正的。本案的《对账单》是改正错误形成的，有鑫华第四分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家填的亲笔签名，且签名时间在鑫华第四分公司注销之前，具有法律效力。鑫华公司、一审判决均不能在没有反证的情况下，以没有加鑫华第四分公司的印章为由否定这份《对账单》的法律效力。4.2016年10月10日起，陈家填挂靠到鑫华公司，并在2016年11月9日登记成立鑫华第四分公司，至2016年12月21日旭川公司停止发货。这期间旭川公司与鑫华第四分公司进行交易并形成欠款，是合情合理的。但鑫华公司、一审法院却认为这违反常理，一审法院还以此推定旭川公司陈述的全部事实是虚假的，一审裁判不能以不存在的常理蒙混过关。(二)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上，还进行了重大忽略，对旭川公司所举证的几份《中国工商银行汇款业务回单》视而不见，进而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而正是这几份《中国工商银行汇款业务回单》的汇款人鑫华公司，汇款时写明资金性质是货款，而不像鑫华公司所说的代他人支付货款。(三)一审判决对陈家填挂靠到鑫华公司，以鑫华第四分公司的名义与旭川公司进行交易的事实，在鑫华公司当庭自认的情况下，没有予以认定。上述挂靠事实，即陈家填履行职务行为，为鑫华公司采购货物的事实。对应予认定的事实，不予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四）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认定旭川公司自认的事实是(2017)粤5102民初l343号案件的相关起诉材料。这个条文的最前面一小句话即要求诉讼过程中，这是形成当事人自认的前提条件，这里的诉讼过程中是指本案的诉讼过程，而不是指(2017)粤5102民初1343号案件的诉讼过程。对于本案而言(2017)粤5102民初l343号案件的起诉文件，是诉讼之外的文件，如果说是自认也是诉讼之外的自认，不具有该司法解释第七十四条规定的自认的法律效力。而且(2017)粤5102民初1343号案件，旭川公司在发现错误之后，及时纠正并撤诉，该案没有进入审理程序，没有经双方举证、质证、辩论，人民法院也没有作出判决，没有形成法律结论，这些起诉材料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这里有两个诉讼，不能将二者合而为一，不分彼此。另外，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旭川公司明确表明上述起诉材料内容错误，对鑫华公司的陈述也是明确否认的。因此，旭川公司没有自认鑫华公司一方的待证事实，不免除鑫华公司举出相反证据的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五）一审判决对法人的分支机构被注销后，仍认可其诉讼当事人的主体资格及其诉讼行为，属适用法律错误。鑫华第四分公司于2017年l2月13日注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该法人分支机构的诉讼行为应当由鑫华公司进行。一审判决对该法人分支机构在注销后的诉讼行为仍然予以承认，并依据其诉讼行为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程序错误，应予纠正。
鑫华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旭川公司并非与鑫华第四分公司发生买卖关系，鑫华第四分公司更不存在欠款事实。旭川公司本次起诉提供的《对账单》，该欠款人民币670000.4元，是陈家填、刘玉以潮安县合力PU厂名义与旭川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产生的货款，是2017年11月29日，旭川公司工作人员要求与陈家填再次进行对账，将没有注明鑫华第四分公司的《对账单》交陈家填签名并收走，事后旭川公司在《对账单》上自行添加鑫华第四分公司字样。关于《中国工商银行汇款业务回单》，鑫华公司前向陈家填、刘玉经营的合力厂购买PU鞋底，结欠合力厂货款，因此才按陈家填指示向旭川公司汇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旭川公司对有关事实构成自认，在(2017)粤5102民初1343号民事案件中提供的起诉材料包括了《销售合同》、《发货单》、《对账单》等一系列证据，相比本案仅提供了伪造的《对账单》，明显具有更强的证明效力，即使如旭川公司所述是本案诉讼之外的自认，同样构成自认，也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2017)粤5102民初l343号民事案件的证据为旭川公司自行提供，证据材料真实，证明力强，旭川公司因该证据对己方不利而反悔，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所以旭川公司在本案中的主张不能成立。（三）旭川公司伪造证据，虚构与鑫华第四分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行为涉嫌恶意虚假诉讼，请人民法院查明事实，追究旭川公司的法律责任。
原审被告鑫华第四分公司没有提出答辩意见。
旭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鑫华第四分公司支付拖欠旭川公司的货款670000.4元；2.判令鑫华公司承担上述670000.4元债务；3.一审诉讼费由鑫华公司、鑫华第四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旭川公司与鑫华第四分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聚氨酯鞋底原液的关系，旭川公司提交《对账单》一份，以鑫华第四分公司尚欠其货款670000.4元为由，于2017年12月18日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旭川公司主张与鑫华第四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交《对账单》佐证。鑫华公司、鑫华第四分公司提交《销售合同》、《对账单》、《发货单》等反驳证据。此外，一审法院根据鑫华公司的申请，依法调取（2017）粤5102民初1343号一案的起诉状、证据、撤诉申请书、民事裁定书等材料。经综合判断分析，（2017）粤5102民初1343号一案中，旭川公司在起诉状中事实与理由部分自认陈家填、刘玉以潮安县合力PU厂的名义与旭川公司发生买卖关系，尚欠旭川公司货款670000.4元，并提交《销售合同》、《对账单》、《发货单》证明自己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应当对旭川公司在该案中自认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中旭川公司陈述称自2016年5月与鑫华第四分公司发生买卖关系，但鑫华第四分公司于2016年11月9日依法成立，在此期间，旭川公司与鑫华第四分公司发生买卖关系不符合常理。（2017）粤5102民初1343号案中《销售合同书》、《发货单》载明的买方为潮安县合力PU厂；该案《对账单》与本案《对账单》除了买方分别是潮安县合力PU厂和鑫华第四分公司外，其他内容一致，且本案旭川公司未能提交与鑫华第四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书面合同，以及送货、收货等依据。因此，可以确认旭川公司并非与本案鑫华第四分公司发生买卖关系，旭川公司应自行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鑫华公司、鑫华第四分公司的抗辩意见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旭川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旭川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50元，由旭川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鑫华第四分公司于2016年11月9日核准登记，于2017年12月13日核准注销。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提供反驳证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旭川公司与鑫华第四分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旭川公司主张与鑫华第四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交《对账单》、《中国工商银行汇款业务回单》等予以佐证。鑫华公司、鑫华第四分公司提交《销售合同》、《对账单》、《发货单》等反驳证据，否认与旭川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旭川公司与鑫华第四分公司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合同，对旭川公司与鑫华第四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除依法对《对账单》、《发货单》等进行审查认定外，还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明进行认定。对于旭川公司与鑫华第四分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当事人分别提出了各自的主张及提供反驳证据，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的证明力。旭川公司在一审诉讼期间及向本院提交的上诉状，均提出本案债权所依据的《对账单》与其在（2017）粤5102民初1343号案中主张债权所依据的《对账单》没有关联性，是不同的买卖主体，在二审庭审时，旭川公司才提出上述二份《对账单》是同一笔债务。旭川公司提供上述二份《对账单》，除买方是打印形式的潮安县合力PU厂与买方是手写形式的“潮州市鑫华实业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不同外，其他内容均完全一致。且旭川公司在（2017）粤5102民初1343号案提交的《对账单》、《发货单》以及鑫华公司在本案提交的《对账单》、《发货单》买方均为潮安县合力PU厂，只有旭川公司在本案提交的《对账单》买方是手写形式的“潮州市鑫华实业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确有事后添加之嫌。旭川公司在（2017）粤5102民初1343号案中的诉称、本案一审的诉称、二审的上诉称以及在本案一审、二审庭审时的陈述，均提出旭川公司在2016年12月21日停止发货，这与其在（2017）粤5102民初1343号案中提交的证据记载一致。可见，依据旭川公司的陈述以及提交的证据分析，本案债权发生在2016年12月21日之前。但从旭川公司、鑫华第四分公司以及鑫华公司提交的证据载明的内容看，在2016年12月21日前发生买卖关系的双方均是旭川公司与潮安县合力PU厂。故旭川公司提交的《对账单》等不能证明其与鑫华第四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至于旭川公司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汇款业务回单》，只能证实鑫华公司汇款到旭川公司，且汇款在2016年12月21日旭川公司停止发货之后，不能证明旭川公司所要证明的事实。
关于旭川公司的陈述。旭川公司的陈述中确实有许多有悖于常理、让人产生合理怀疑的内容：首先，旭川公司对本案债权的陈述前后矛盾。旭川公司在一审诉讼期间及向本院提交的上诉状，均诉称本案债权与（2017）粤5102民初1343号案债权没有关联性，是不同的买卖主体，在二审庭审时又陈述是同一笔款项，是同一债权。其次，旭川公司对本案债权产生的解释不符合常理。旭川公司在二审庭审时陈述与潮安县合力PU厂发生买卖关系的交易方式是先付款后发货，其与鑫华第四分公司发生买卖关系时才有欠款交易；后又陈述潮安县合力PU厂被鑫华公司收购，本案债权包括部分潮安县合力PU厂的欠款。第三，旭川公司主张与鑫华第四分公司发生买卖关系的解释显然不合理。旭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称与鑫华第四分公司之间存在长期供销关系，在一审庭审时陈述于2016年5月开始与鑫华第四分公司发生买卖关系，在二审庭审时又陈述鑫华第四分公司于2016年11月9日成立，旭川公司才与鑫华第四分公司直接发生买卖关系。第四，旭川公司陈述于2016年11月9日与鑫华第四分公司直接发生买卖关系，至2016年12月21日因鑫华第四分公司迟迟未支付货款而停止发货，这与旭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称鑫华第四分公司收货后60日内付清货款又不符合。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旭川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及其陈述有严重的瑕疵并显然违反常理，其证据缺乏证明力，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与鑫华第四分公司发生买卖关系的事实。
至于旭川公司提出的鑫华第四分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旭川公司在一审起诉时将鑫华公司、鑫华第四分公司列为被告，系当事人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旭川公司在一审开庭前已经知道鑫华第四分公司核准注销，但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对当事人的诉讼主体没有异议。另，当事人选择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作为民事主体参加民事活动时，在分支机构需要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况下，对其负责的企业法人仍对其不足部分负有清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将鑫华第四分公司也列为当事人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旭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由旭川化学（昆山）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慕成
审 判 员 刘建荣
代理审判员 陈 烨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柯桂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