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36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杏珍。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东京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经济开发区太平南路14号。
法定代表人八重泽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姜亚军，江苏金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杏珍、苏州东京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装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5）太民初字第01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潘杏珍系时装公司员工，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并参加了社会保险。第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自2000年6月1日起至2001年5月31日止，合同约定劳动报酬不低于每月460元；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自2014年6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止，合同约定基本工资为每月1530元。
2014年9月起，时装公司因生产经营困难、订单不足等原因陆续出现停产放假状况，2015年1月、2月均全月停产放假。在此之前，时装公司曾于2014年9月向全体职工公告，表示愿意以支付50%经济补偿金的方案与员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但大部分员工不同意该方案。之后，时装公司再次发布公告，又表示愿意以支付70%经济补偿金的方案与员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至2015年春节前，时装公司以该方案与200多名员工解除了劳动合同，剩余在职员工人数42人。
2015年2月27日，时装公司在公司内张贴《裁员公告》，内容为：各位员工，本公司因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符合并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二项，经董事会决议，于2015年2月27日召开全体职工大会，宣布裁员35人。被裁人员工资支付至2015年3月，社会保险、公积金缴纳至2015年3月，公司协助办理失业金等手续。经济补偿金按在公司的合同年限，每满1年按1个月工资的标准支付。……被裁人员需在2015年2月28日完成工作交接。当日，时装公司召开了全体职工大会，公布了裁员名单，潘杏珍在裁员名单之中。同年3月，时装公司支付潘杏珍经济补偿金和额外一个月工资合计39589.83元。
另查明：1、潘杏珍2013年9月至2014年8月期间应发工资分别为3966.49元、2902.75元、3183.09元、3841.52元、4106.49元、3412.75元、2999.96元、2564.92元、2357.46元、2713.44元、2963.54元、3643.43元；2、潘杏珍工资卡开卡时间为2000年4月28日，前五笔进款交易为2000年8月5日入账759.69元，2000年8月11日564.5元，2000年9月6日100元，2000年9月8日1071.5元，2000年9月28日250元。3、潘杏珍2014年10月至12月出勤时间为136小时、96小时、72小时，2014年10月潘杏珍应发工资为1674元，包括基本工资1530元和公积金144元，2014年11月、12月，潘杏珍应发工资均为1824元，包括基本工资1680元和公积金144元，2015年1月、2月，潘杏珍应发工资均为1488元，其中包括基本工资1344元和公积金144元。4、目前，时装公司已经全面停止了生产经营活动。5、2013年7月至2014年10期间，太仓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530元/月；2014年11月1日起，太仓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680元/月。
对于时装公司经济性裁员的情况，太仓市劳动监察大队工作人员陈述：对于时装公司经济性裁员一事，公司已向我队报备过，在裁员前向我队提供了裁减员工花名册、董事会决议、裁减人员报告书、企业劳动用工和裁减人员情况统计表、裁员实施方案、财务审计报告。企业裁减人员报告书载明“现有职工人数：42人，拟裁员人数：35，占全体职工比例：83%，裁员拟开始日期：2015年3月1日，裁员拟完成日期：2015年3月31日，工资支付情况：支付至2015年3月；社会保险缴费情况缴纳至2015年3月……用人单位裁员主要理由：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用人单位向工会或职工说明情况的日期与方式：2015年2月27日。
上述事实，由潘杏珍提供的放假安排、裁员公告、裁员名单、银行交易明细、工资单，时装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考勤记录，原审法院调取的银行流水明细、调查笔录、裁减员工花名册、董事会决议、裁减人员报告书、企业劳动用工和裁减人员情况统计表、裁员实施方案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原告潘杏珍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确认时装公司与潘杏珍解除劳动关系违法；时装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9324元；补发2014年10月至2015年2月期间工资差额17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因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的，需要裁减人员二十人以上或者裁减不足二十人但占企业职工总数百分之十以上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裁减人员方案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可以裁减人员，但依法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同时，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劳动者在本单位连续工作满十五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五年的，不得以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
本案中，潘杏珍主张时装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如下：一、在裁减人员时并未提前一个月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且未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程序不合法。二、潘杏珍于2000年3月入职，已在时装公司处连续工作满15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5年，属于不能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对此，时装公司抗辩称已召开全体职工大会，提前一个月通知了全体职工，并就裁员方案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过，且已向潘杏珍发放经济补偿金及2015年3月的工资，程序合法；且依据劳动合同，潘杏珍入职时间为2000年4月下旬，工作未满15年，不属于不能裁员的范围，故时装公司裁员行为合法。
针对潘杏珍上述第一项主张的理由，原审法院认为，时装公司于2014年9月陆续出现停产放假状况，2015年1月、2月均全月停产放假，现已全面停产，可以认定其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2015年2月27日，时装公司召开全体职工大会宣布裁员35人（包括潘杏珍）。时装公司并就裁员方案向太仓市劳动监察大队提交了裁减员工花名册、董事会决议、裁减人员报告书、企业劳动用工和裁减人员情况统计表、裁员实施方案、财务审计报告，已履行了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的职责。对于时装公司是否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因潘杏珍的工资及社保、公积金，时装公司均已支付、缴纳至2015年3月，且依据时装公司向劳动行政部门提交的企业裁减人员报告书载明裁员拟开始日期为2015年3月1日，裁员拟完成日期为2015年3月31日，可以认定时装公司以经济性裁员的形式解除与潘杏珍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3月31日，时装公司于2015年2月27日召开全体职工大会宣布裁员行为，亦符合经济性裁员的程序要求，可以认定时装公司裁员的程序合法。对于潘杏珍主张的第二点理由，原审法院注意到，潘杏珍向原审法院提供的工资卡开户时间为2000年4月28日，其陈述于2000年3月进入时装公司工作，有3个月试用期，所以劳动合同正式签订时间为2000年6月，试用期内发放了工资；因时装公司工资发放为当月发上月工资，故开卡时间可以证明潘杏珍入职时间为3月。对此时装公司认为潘杏珍的入职时间为2000年4月下旬，潘杏珍入职时时装公司为其开立工资发放账户。原审法院认为，潘杏珍工资卡开卡时间为2000年4月28日，开户后第一、二笔入账交易均在2000年8月，金额为759.69元、564.5元，第三、四笔交易时间为2000年9月，金额分别为100元、1071.5元、250元。在潘杏珍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无法认定潘杏珍于2000年3月入职，原审法院采纳时装公司意见，认定潘杏珍于2000年4月下旬入职，故潘杏珍虽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5年，但潘杏珍在时装公司连续工作不满15年，时装公司以经济性裁员的方式于2015年3月31日解除与潘杏珍劳动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时装公司于2015年3月31日解除与潘杏珍的劳动合同合法。
对于支付经济补偿金及2015年3月工资的金额，原审法院认为，经济补偿金应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支付；支付标准应为用人单位正常生产情况下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潘杏珍于2000年4月入职，2015年3月31日与时装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时装公司于2014年9月因生产经营问题开始产生陆续停产放假的情况，故相应的经济补偿金标准应为2013年9月至2014年8月的平均工资，经原审法院核算为3221.32元/月，相应的经济补偿应为48319.8元（3221.32×15），加之2015年3月时装公司应发放给潘杏珍的工资1155.52元，合计应为49475.32元，现时装公司已支付39589.83元，还应支付潘杏珍9885.49元。
对于潘杏珍主张补发2014年10月至2015年2月因公司放假，不足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1700元。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非因劳动者原因停工、停产、歇业，在劳动者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应当视同劳动者正常劳动支付其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本案中，2014年10月至12月期间潘杏珍分别出勤136小时、96小时、72小时，时装公司应支付潘杏珍工资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现依据潘杏珍提供的工资明细，时装公司发放工资金额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2015年1月、2月，时装公司已全月停产放假，时装公司亦按照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发放了工资，故对于潘杏珍要求补发2014年10月至2015年2月1700元工资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违法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十一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之规定，判决：苏州东京时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潘杏珍经济补偿金差额9885.49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潘杏珍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潘杏珍、时装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
潘杏珍上诉称：时装公司于2015年2月27日没有召开全体职工大会，只是直接宣读了裁员公告及名单。时装公司厂内是停止了生产经营，但还有部分业务外发。潘杏珍于2000年3月入职，还没等到一个月工资支付周期，所以工资卡开户时间是2000年4月28日。因为有试用期三个月，所以劳动合同是2000年6月签订的。故潘杏珍在时装公司连续工作已满15年，且潘杏珍离退休不足5年，时装公司以经济性裁员的方式于2015年3月31日解除与潘杏珍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潘杏珍在原审所有的诉讼请求。
时装公司上诉称：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按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的12个月平均工资计算。时装公司已经按照此规定向潘杏珍支付了经济补偿金，原审判决再行给付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潘杏珍在原审所有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潘杏珍入职时装公司，双方建立劳动关系。潘杏珍与时装公司均应按照法律规定及劳动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
关于解除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裁减人员方案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可以裁减人员。本案中，于2014年9月陆续出现停产放假状况，2015年1月、2月均全月停产放假，潘杏珍对此亦认可。潘杏珍上诉认为有外包情况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定时装公司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可以以经济性裁员的方式解除与潘杏珍的劳动关系。关于具体程序，时装公司已于2015年2月27日召开全体职工大会宣布裁员35人，并就裁员方案向太仓市劳动监察大队相应报告，已履行了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的职责。且依据时装公司向劳动行政部门提交的企业裁减人员报告书载明裁员拟开始日期为2015年3月1日，裁员拟完成日期为2015年3月31日，可以认定时装公司以经济性裁员的形式解除与潘杏珍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3月31日，故时装公司于2015年2月27日召开全体职工大会宣布裁员行为，亦符合经济性裁员的程序要求，可以认定时装公司裁员的程序合法。关于潘杏珍是否属于可被裁减人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在本单位连续工作满十五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五年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潘杏珍主张其自2000年3月份即进入时装公司，在时装公司连续工作满十五年，但从潘杏珍向原审法院提供的工资卡情况来看，开户时间为2000年4月28日，开户后第一、二笔入账交易在2000年8月，第三、四笔交易在2000年9月。在潘杏珍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无法认定潘杏珍于2000年3月入职，原审法院采纳时装公司意见，认定潘杏珍于2000年4月下旬入职并无不当。故潘杏珍虽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5年，但潘杏珍在时装公司连续工作不满15年，时装公司以经济性裁员的方式于2015年3月31日解除与潘杏珍劳动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时装公司于2015年3月31日解除与潘杏珍的劳动合同合法。
关于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关于月平均工资，时装公司于2014年9月因生产经营问题开始产生陆续停产放假的情况，故相应的经济补偿金标准应为2013年9月至2014年8月的平均工资，经核算为3221.32元/月，乘以潘杏珍相应的工作年限，相应的经济补偿应为48319.8元（3221.32×15）。加上2015年3月时装公司应发放给潘杏珍的工资1155.52元，合计应为49475.32元。时装公司虽已支付39589.83元，但未足额，还应支付潘杏珍9885.49元。
关于工资差额。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非因劳动者原因停工、停产、歇业，在劳动者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应当视同劳动者正常劳动支付其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本案中，时装公司已依法发放潘杏珍相应工资，故对于潘杏珍要求补发2014年10月至2015年2月1700元工资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潘杏珍、苏州东京时装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燕芳
代理审判员 林李金
代理审判员 姚栋财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韩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