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4民终3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孝明，男，196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兰萍，四川律恪勤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1211282907。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修华，四川律恪勤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0610333407。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静，男，1994年8月10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兰萍，四川律恪勤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1211282907。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修华，四川律恪勤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0610333407。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攀钢集团生活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朝阳下街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00597547032C。
法定代表人：王光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前仿，男，197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攀钢集团生活服务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斌，四川道合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199710418105。
上诉人王孝明、王静因与被上诉人攀钢集团生活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活公司）生命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西区人民法院（2017）川0403民初1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孝明、王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兰萍、何修华，被上诉人生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孝明、王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生活公司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再赔偿王孝明、王静的损失484387.32元，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生活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事故责任划分不公平，死者阿国菊不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应由生活公司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二、关于赔偿金额问题。王孝明、王静主张的冰棺、蜡纸、化妆等费用9800元、餐饮费26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生活公司辩称,对王孝明、王静提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均不予认可，请求依法驳回王孝明、王静的上诉请求。
原审原告王孝明、王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生活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566700元、丧葬费33306元、医疗费13087.61元、冰棺、蜡纸、化妆等费用9800元、亲属奔丧产生的交通费3000元、食宿费2650元、误工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651543.61元，扣除已支付的90000元，生活公司还应赔偿561543.61元；2.诉讼费由生活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王孝明、王静变更交通费、误工费的诉讼请求为交通费1643.5元、误工费3204.3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香坪攀钢家属区87栋围墙外紧挨便道路旁有一口长方形窨井，属于生活公司管理范围。该窨井与排污管道、旁边的圆形污水池等相连。该窨井深一米多，窨井内设有扶手，能容纳一人进出。进入窨井通过取掉堵塞管道的物品可以控制其中的污水浇灌附近的土地，不使用污水时需再进入窨井堵塞管道。该窨井长期敞口。阿国菊等新庄村二组居民长期使用该窨井取水浇灌土地。2017年2月20日，攀枝花市城市管理局印发《攀枝花市迎接环境保护督促环境保障工作方案》，要求更换或补齐破损缺失的窨井盖、沟渠盖板等。2017年5月下旬，生活公司在该窨井上加盖了盖板。2017年5月30日中午，阿国菊移开该窨井盖板，进入窨井取水浇灌其菜地。取水完后，阿国菊再次进入该窨井，在堵塞管道时中毒昏迷。之后，阿国菊被人发现，被人从窨井中救出。随后，阿国菊被送到攀枝花市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二医院）急诊治疗，急诊诊断为：“甲烷中毒？脑梗塞？肺水肿”。2017年5月30日14时25分，阿国菊被送到市二医院肾内科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急性沼气中毒？急性肺水肿、多器官功能损害”。入院记录的现病史栏记载：“入院前1小时，患者家属发现患者倒在菜地粪水池旁的废水沟旁，呼之不应，无呕吐，不伴大、小便失禁，无肢体抽搐等。家属将患者急诊送入我院诊治，完善头颅CT暂无阳性发现，患病以来昏迷，未进食，大小便未解”。2017年5月30日15时15分，倪东彪报警。攀枝花市公安局西区分局清香坪派出所接（报）处警登记表的处警情况记载：“于15时20分抵达现场，经了解，新庄二组村民阿国菊在攀钢家属区87栋围墙外下水道井口内准备取水浇菜时，疑似被井内有毒气体引起昏迷，后被发现送二医院急救。新庄村二组社长倪东彪特报警备案”。2017年6月1日5时17分，阿国菊从市二医院出院，出院证明书记载：“诊断为急性甲烷中毒、急性肺水肿、急性肾功能损害、肝功能损害、凝血功能紊乱。治疗经过：入院后立即转入ICU……对症处理后患者病情呈恶化趋势。患者大剂量去甲肾上腺素维持血压、无尿。出院医嘱：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市二医院在院费用汇总单记载：“阿国菊的医疗费合计9606.15元”。2017年6月1日5时58分，阿国菊被送到攀枝花市中心医院（以下简称中心医院）急救中心急诊治疗，急诊诊断：“感染性休克、有害气体中毒、吸入性××”。2017年6月1日6时许，阿国菊被送到中心医院综合二病区住院治疗，诊断为：“多种有害气体中毒（甲烷中毒）、缺血缺氧性脑病、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感染性休克、急性肺水肿、吸入性××、呼吸衰竭、心律失常”。中心医院入院记录记载：“现病史：1+天前，患者被家属发现晕倒患者倒在约2米深粪水池内，呼之不应，无小便失禁，无抽搐，无口吐白沫，无呕吐，面部有少量擦伤。家属将患者送入二医院就诊……急诊以感染性休克、有害气体中毒、吸入性××收入我科。患病以来，患者未进食，小便失禁，未解大便，体重无明显异常”。中心医院出院记录记载：“病程中患者突发呼吸心脏骤停，积极行心肺复苏术，经积极抢救治疗后患者恢复心跳，向家属告知患者病情，患者病情极重，随时可能再次出现心脏骤停，死亡风险大，家属表示理解病情，要求自动出院，签署拒绝医疗同意书后予办出院”。2017年6月1日，王孝明支付中心医院阿国菊医疗费1087.61元。同日，阿国菊死亡。2017年6月8日，王孝明、王静与生活公司签订了协议一份，该协议记载：“2017年5月30日13：30左右，西区格里坪镇新庄村二社村民阿国菊在攀钢清香坪生活区87栋围墙外下水井取水浇地时意外身亡。死者家属认为：事故发生在生活公司管辖的范围内，生活公司对阿国菊的死亡负相应责任。生活公司认为：阿国菊是自己下井取水造成的身亡，生活公司没有直接责任。事发后，死者家属多人、多次到生活公司清香坪物业所上访，同时，生活公司积极与西区政法委、清香坪派出所、新庄社区村民委员会及死者家属进行多次协商。由于死者家属情绪激动，死者迟迟未被下葬，为平息事态，维护社会稳定，2017年6月7日，由格里坪镇、新庄社区村民委员会组织协调，生活公司与死者家属达成如下协议：一、在双方责任未明确，未通过司法途径认定责任的情况下，生活公司考虑死者家庭经济条件差，生活困难等具体因素，本着人道救助的原则，同意支付人民币90000元。待死者家属通过司法途径起诉后，生活公司根据法院判决结果扣除该笔费用；若法院最终判决低于人民币90000元，死者家属应将超出部分退还给生活公司。二、死者家属在收到生活公司支付款后，在三日内将死者进行安葬。三、死者安葬后，死者家属必须通过司法程序途径维护其合法权益，不得采取过激方式及上访等形式维护权益。如死者家属放弃司法途径维权的权利，生活公司所支付的人民币90000元则作为了结该事件一次性费用，不再支付任何费用”。2017年6月9日生活公司支付王静、王孝明90000元。该事件发生后，生活公司在涉案窨井所加盖的盖板上标注“有沼气危险”。
一审法院另查明：阿国菊与王孝明系夫妻关系，王静是其儿子。阿国菊的父母阿文先、倪志蓉已先于阿国菊死亡。攀枝花市西区格里坪镇新庄村二组54号属于《攀枝花市清香坪大水井片区（清香坪单元、大水井单元）控制性详细规划》规划区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双方的责任问题。涉案窨井属于生活公司的管理范围，生活公司对该窨井负有相应的管理职责。从该窨井的设计、现状等情况看，当地村民长期使用该窨井取水浇灌土地，期间该窨井曾被维修，生活公司应当是知情的。该窨井紧挨便道路旁，生活公司为维护行人安全，在该窨井上加盖盖板，并无不当。但该窨井长期由阿国菊等当地村民使用，生活公司对该窨井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生活公司所加盖的盖板可以由一人移动，在加盖盖板的合理期限内未标注相应的警示标志，也未进行必要的告知，对于阿国菊进入该窨井中毒导致死亡，生活公司负有一定的责任。审理中，王静、王孝明认可阿国菊使用该窨井有十年以上的时间，事发前一周左右，该窨井加盖了盖板，当日阿国菊取水完后，在关水过程中中毒。阿国菊在取水时是否关闭盖板，在关水时再打开盖板，因无相应的证据，不能准确进行认定。按王孝明、王静陈述，取水时间一般在一个多小时，该窨井紧邻路边，经常有人在该路上行走，阿国菊在取水后关闭盖板是可能的。阿国菊经过一段时间后再次进入窨井关水，导致气体中毒。从审理查明的情况看，阿国菊长期使用该窨井中的污水浇灌其土地，污水流动过程中有一定的刺鼻气味，其作为成年人，对于该窨井的使用状况应当有所了解，在窨井被加盖盖板后，应提高相应的注意义务。阿国菊移开盖板，进入窨井，堵塞污水管道以致中毒，属于在使用窨井过程中中毒，与路过窨井、掉落窨井等情形中毒或者窨井缺陷直接导致损害有明显的区别。阿国菊对于该中毒事件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王孝明、王静作为阿国菊的继承人，有权要求生活公司赔偿相应的损失。
关于赔偿金额问题。依据王孝明、王静提供的住院病历、医疗费票据，依法确认在抢救治疗阿国菊过程中产生医疗费10693.76元。王孝明、王静要求赔偿丧葬费33306元，2016年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4425元，按6个月总额计算，一审法院认可阿国菊的丧葬费为27212.5元。王孝明、王静要求赔偿冰棺、蜡纸、化妆等费用9800元，因已支持阿国菊的丧葬费，对于该请求不予支持。王孝明、王静要求赔偿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643.5元，结合其提供的交通费票据，办理丧葬事宜确需支付交通费的实际情况，对于该请求予以支持。王孝明、王静要求赔偿食宿费2650元，其提供了相应的餐饮费发票，并未提供相关亲属在外住宿的依据，对于其该请求不予支持。王孝明、王静要求赔偿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3204.39元，阿国菊在2017年6月1日死亡，在2017年6月8日双方达成协议后才下葬，办理丧葬事宜确实存在误工，酌情确定误工费为3000元。王孝明、王静要求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赔偿死亡赔偿金5667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阿国菊虽系农村居民，但从王孝明提供的相关证据看，其土地在被征用后仅剩余部分，其居住地紧挨城镇，阿国菊长期在城镇获取一定的报酬是存在的，阿国菊并非完全依靠经营土地生活，结合本案查明的情况，宜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2016年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8335元，一审法院认可其死亡赔偿金为566700元。一审法院认可因此次纠纷产生医疗费10693.76元、丧葬费27212.5元、交通费1643.5元、误工费3000元、死亡赔偿金566700元，合计609249.76元。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等情况，一审法院认可生活公司赔偿王孝明、王静152312.44元，其余的损失由王孝明、王静承担。王孝明、王静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因阿国菊在该事件中存在过错，结合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
综上所述，生活公司应赔偿王孝明、王静157312.44元，扣除已支付的90000元，生活公司还应支付王孝明、王静赔偿款67312.4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一、生活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孝明、王静赔偿款67312.44元；二、驳回王孝明、王静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次事故责任比例划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生活公司作为案涉窨井的管理单位，在事发前一周左右，对该窨井加盖了盖板，其目的是为了防止行人及其他动物跌落窨井造成伤害，其行为并无不当。生活公司在对该窨井加盖盖板后，虽未设置相应的警示标志，存在一定的责任，但阿国菊使用该窨井已有多年时间，其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放水时产生的刺激性气味气体可能导致人体中毒应有清楚的认知和判断能力。本次事故中，阿国菊未尽到自身安全的谨慎注意义务，是引起本次损害后果发生的直接原因，其具有重大过错。在抢救阿国菊的过程中，中心医院已向王静送达了病危通知书，明确向其告知了阿国菊的病情极重，死亡风险大。但在此种危急情况下，阿国菊的家属仍然要求自动出院，签署拒绝医疗同意书后办理了出院，其放弃对阿国菊的抢救行为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事发原因、过错大小等综合因素，确定阿国菊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符合本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王孝明、王静提出的阿国菊不应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生活公司应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孝明、王静提出的冰棺、蜡纸、化妆等费用9800元、餐饮费26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已依法支持了阿国菊的丧葬费，王孝明、王静主张的冰棺、蜡纸、化妆等费用9800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王孝明、王静主张的餐饮费265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王孝明、王静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孝明、王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22元，由上诉人王孝明、王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卫东
审判员 李淑群
审判员 王 前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丁海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