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5民终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汕尾红海湾经济开发试验区白沙中学，住所地广东省汕尾市红海湾开发试验区。
法定代表人：林悦专，系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赵宝琦，系广东华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书彬，系广东华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智理，又名吴智礼，男，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海城，身份证号码×××0017。
委托代理人：陈海猛，系广东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俊伟，系广东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汕尾红海湾经济开发试验区白沙中学（以下简称白沙中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汕尾市城区人民法院（2015）汕城法田民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赵宝琦、杨书彬，被上诉人吴智理的委托代理人陈海猛、李俊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唐以叠担任白沙中学方校长期间，吴智礼接受白沙中学的委托负责建设学校多处配套工程。在建设过程中，因白沙中学无钱支付工程款，更没有钱还建设工人工资，故向吴智礼借款来还建设工人工资，吴智礼便将借款人民币（下同）70000元以现金方式代白沙中学支付给了建设工人。该笔借款发生在2006年2月1日之前，但因吴智礼年纪较大，忘记具体借款时间。但在2008年9月10日，吴智礼与白沙中学结算相关款项时，白沙中学补签出具了一份《证明》，内容写明了白沙中学有欠吴智礼借款70000元，月息已经结至2006年1月30日止（月息按0.2%计算）。结欠2006年2月1日至2008年8月31日止利息款43400元。该《证明》所写的吴智礼与本案原告吴智理系同一人。在白沙中学结欠吴智礼本息并出具了《证明》后，至今分文未付，吴智礼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于2015年8月4日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白沙中学偿还吴智礼借款本金70000元，并加上前期利息2006年2月1日起结至2008年8月31日止的息款43400元，合计113400元；2、借款70000元本金自2008年9月1日起仍按月利率2%计息至本案履行完毕为止；3、本案诉讼费由白沙中学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且有被告出具的《证明》为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受法律保护”之规定，该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其全文内容为：“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你院鲁高法〈1992〉70号请示收悉。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的问题，经研究，答复如下：据你院报告称，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但本案中被告出具给原告的《证明》中没有体现该笔借款的履行期限，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借款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与法复〈1994〉3号批复中所涉及的案情不相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所以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时起算，因此，被告认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以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1条：“公民之间的借贷，双方对返还期限有约定的，一般应按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出借人随时可以请求返还，借方应当根据出借人的请求及时返还……”，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7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请求被告归还2006年2月1日起结至2008年8月31日止的息款43400元和自2008年9月1日起仍按月利率2%计息至本案履行完毕为止的利息问题，虽然《证明》中写明“月息按0.2%”而实际上被告结欠2006年2月1日至2008年8月31日止的利息款43400元时是按月息2%计算，因此月息应该以实际计算的月利率2%为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之规定，上述利息款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广东汕尾红海湾经济开发试验区白沙中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吴智理借款本金人民币70000元及自2006年2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以本金人民币70000元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568元，由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根据《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减半收取受理费，本案实际受理费1284元由被告广东汕尾红海湾经济开发试验区白沙中学负担。
上诉人白沙中学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中只有上诉人单方陈述“原告接受被告的委托负责建设学校多处配套设施。在建设过程中，因被告无钱支付工程款，更没有钱还建设工人工资，故向原告借款来还建设工人工资，原告便将借款70000元以现金方式代被告支付给了建设工人”来证实，但是，庭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的证据来支持被上诉人的上述陈述。鉴于上诉人根本没有收到过现金，被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代上诉人支付过现金，本案以欠条形式的借款合同根本没有生效。（二）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采用书面的格式。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事实上的法律关系，即建设工程施工，没有采取书面的合同，且被上诉人至今没有举证其有相关合法合格的施工资质，应属无效。本案中，由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原来的法定代表人等之间的可能的特殊关系，也为了掩盖原来没有合法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这一不可争议的事实，才出具了本案所谓的欠条。（三）本案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因其他法律关系产生的借贷，法院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原审法院没有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对案件进行审理。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本案欠条并非当事人依据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而是上诉人原对欠被上诉人借款及利息的确认，经被上诉人催要借款，并结欠本金和利息后出具欠条。因此，木案明显不适用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的除外情况。（四）没有履行期限的欠条从出具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本案明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退一步讲，如果认定为欠条，即使本案欠条合法，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因没有履行期限的欠条从出具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故权利人应当在欠条出具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本案明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审判决存在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吴智理答辩称：（一）上诉人上诉状称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事实上的借贷关系，其欠条根本没有生效，无非是上诉人赖债的托辞。2006年2月1日，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承揽学校小项目的维修工程，因上诉人没有付还被上诉人的工程款还工人的劳务费，为不使维修工程中途停顿，上诉人原校长和学校领导班子要被上诉人先行借给70000元作为发给工人的劳务费，承诺该借款补偿2%的月息。被上诉人按上诉人承诺的方法处理。2008年9月10日，上诉人未能全部偿还被上诉人的工程款和先行垫付支付工人的劳务费的70000元借款，对70000元及利息出具了《证明》。证明2006年2月1日欠被上诉人借款70000元，结欠2006年2月1日至2008年8月31日利息款43400元，上诉人在欠款的证明书上加盖公章，原校长唐以叠及该校四名工作人员签名认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是成立的，有法人的公章，法定代表人亲笔签名，还有该校四名工作人员签名证实认可。（二）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对结欠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70000元及利息，于2008年9月10日出具了证明的条子，确认欠借款70000元及结欠2006年2月1日至2008年8月31日止利息款43400元。结欠条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是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原审法院对本案诉讼时效适用上述法律规定不采纳上诉人的主张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借款的民事法律关系成立，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偿还的诉求不会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因吴智理所提供的2008年9月10日《证明》有白沙中学原校长唐以叠及该校工作人员陈春林、周劲松、罗善倩的签名。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分别于2016年3月9日和同年3月18日对陈春林、周劲松、罗善倩及唐以叠作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上述被调查人均证实《证明》上的签名系本人所签，并证明吴智理在2001年期间承包白沙中学行政办公楼装修工程时白沙中学结欠工程款70000元，在2008年9月唐以叠将要调离白沙中学时应吴智理的要求出具《证明》。上诉人白沙中学对上述调查笔录质证认为，对其三性予以认可，根据唐以叠陈述，该款项是工程款的欠款，而不是借款。被上诉人吴智理质证认为，对其三性无异议，虽是工程款转为借款，但借款事实存在。上述事实有原审卷宗、二审庭审笔录、调查笔录在案佐证为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白沙中学与被上诉人吴智理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2、被上诉人吴智理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上诉人白沙中学与被上诉人吴智理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唐以叠2001年任白沙中学校长期间将白沙中学行政办公楼装修工程发包给吴智理。因白沙中学未能如期支付工程款，双方于2008年9月10日进行结算，由白沙中学原校长唐以叠出具书面《证明》交由吴智理存执。该《证明》载明：白沙中学结欠吴智礼借款人民币70000元，月息已经结至2006年1月30日止（月息按0.2%计算）。结欠2006年2月1日至2008年8月31日止利息款人民币43400元。《证明》落款加盖了白沙中学印章，并由唐以叠及白沙中学工作人员陈春林、周劲松、罗善倩作为证明人签名。白沙中学在出具《证明》之后，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及唐以叠、陈春林、周劲松、罗善倩的陈述及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因此，本案吴智理起诉所持的《证明》，系白沙中学因拖欠吴智理工程款，经过双方结算转为借款。依照债务应当偿还的原则，吴智理请求偿还借款及利息，理据充分，依法应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吴智理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吴智理所持白沙中学出具的《证明》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吴智理向白沙中学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吴智理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白沙中学提出吴智理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白沙中学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68元，由上诉人广东汕尾红海湾经济开发试验区白沙中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秀春
审 判 员 叶剑亚
代理审判员 施伟强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詹维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