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商）终字第139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苏宁云商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物流产业园区融商六路2号。
法定代表人孙为民，副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常杨杨，男，1990年3月7日出生，北京苏宁云商销售有限公司法务专员。
委托代理人陈雷，北京市当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忠明，男，1980年10月12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苏宁云商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忠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商）初字第31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蒋巍担任审判长，法官霍思宇、李冉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忠明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5月30日，李忠明看到苏宁公司的宣传彩页，在苏宁公司立水桥店购买了5台型号为AC4026的飞利浦空气净化器，单价为1799元，共计8995元。购买后，李忠明发现该产品与宣传彩页所描述的性能严重不符。故李忠明诉至法院，要求苏宁公司退货并退还货款8995元，要求苏宁公司支付3倍赔偿金26985元，要求苏宁公司公开赔礼道歉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苏宁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认可宣传彩页存在不实描述，但系印刷错误所致，苏宁公司已经在活动当日2014年5月30日在立水桥店门上及收银台处张贴更正通知，仅同意退货并退还货款8995元，可以当庭向李忠明赔礼道歉，但不同意支付3倍赔偿金及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30日，李忠明看到苏宁公司散发的宣传彩页，载明：华北苏宁12周年回馈，北京站5月30日联合让利；5月30日来苏宁电器7折起售；飞利浦空气净化器AC4026／00新，韩国原装进口、六层过滤、双感对应器、遥控控制，1799元。宣传彩页正面下方空白处手写标注“立水桥苏宁”。同日，李忠明在苏宁公司立水桥店购买了5台飞利浦空气净化器AC4026／00新，单价为1799元，价款共计8995元，苏宁公司为其开具了相应发票。购买后，李忠明发现所购物品与宣传彩页描述不符，无遥控控制，非六层过滤。诉讼中，苏宁公司认可宣传彩页存在不实描述，飞利浦空气净化器AC4026／00新不存在彩页描述的“遥控控制”、“六层过滤”功能，但认为不实描述系印刷错误所致，非主观故意，且已经通过张贴更正通知的形式予以告知。
关于是否已经就涉案产品宣传彩页信息进行及时更正，双方持有异议。苏宁公司称其于2014年5月30日营业时间在立水桥店门口和收银台处张贴了更正通知，并提交照片2张予以证明，照片显示拍摄时间为2014年5月30日9点46分，照片中收银台处立有更正通知、玻璃门上粘贴更正通知，内容均为“我司DM单印刷的飞利浦空气净化器AC4026／00新非韩国原装进口，六层过滤，双感应器，遥控控制，特此更正”。李忠明不认可相片的真实性，称其购物当日立水桥店并未张贴该通知，且其购物时向售货员咨询宣传彩页是否有效，售货员回复称看过。诉讼中，苏宁公司称其对涉案产品宣传信息的更正仅通过在门口和收银台张贴更正通知的形式进行，除顾客主动向售货员问询外，在顾客选购、付款时苏宁公司不会向顾客做特别提示、说明。
上述事实，有李忠明提交的发票、宣传彩页，有苏宁公司提交的照片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李忠明根据苏宁公司散发的宣传彩页于活动当日从苏宁公司购买飞利浦空气净化器，苏宁公司为其开具发票，双方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李忠明依约支付了价款，苏宁公司所供货物与其宣传彩页中介绍功能不符，存在欺诈，李忠明要求退货并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李忠明要求3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苏宁公司辩称宣传彩页存在不实描述系打印错误，且已在活动当日通过在店门口及收银台张贴更正通知的形式进行改正，苏宁公司不存在欺诈，不应承担3倍赔偿。一审法院认为，苏宁公司仅以店堂通知的形式对宣传彩页为涉案物品所做的所有功能描述进行了否定性的更正，未在选购、付款阶段对消费者进行突出、醒目地提示、说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苏宁公司就涉案产品更正信息向消费者进行了有效提示，一审法院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李忠明要求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因其未能提交因此购买行为而导致其人格尊严、人身自由、个人信息等受到侵害的证据，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其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苏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忠明货款8995元；二、苏宁公司向李忠明返还上述第一项货款的同时，李忠明向苏宁公司返还型号为AC4026／00新的飞利浦空气净化器5台（如不能返回实物，则从第一项应付货款中扣除相应货款）；三、苏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忠明3倍赔偿金26985元；四、驳回李忠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苏宁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即关于欺诈事实的认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李忠明并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保护的对象，因为他不是消费者。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的内容；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李忠明的该项诉讼请求。
苏宁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李忠明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苏宁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产品本身与宣传功能不符。李忠明购买时展台未摆样机，李忠明付款后才看到样机。后来发现产品与宣传不符，沟通时苏宁公司称李忠明不是正常消费者。李忠明确实是按照正常的消费去的，购买5台空气净化器是为了送礼。李忠明是苏宁公司的会员，去年在苏宁立水桥店已消费超1万元。关于苏宁公司的欺诈行为，是因为他们的产品和宣传确实不符，去退货时苏宁公司不仅未退货，反而称李忠明购买这个产品有什么目的，其这个行为特别过分。
李忠明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和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2014年5月30日李忠明在苏宁公司立水桥店购买5台飞利浦空气净化器AC4026／00新，苏宁公司为其开具了相应发票，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
结合苏宁公司及李忠明的诉辩意见，本案的焦点问题归纳为三个，本院分别予以阐释：
一、李忠明是否系符合消费者权益法的适格消费者。对此本院认为，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的规定，消费者是指为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人。关于商品的消费，即购买和使用商品，既包括消费者购买商品用于自身的消费，也包括购买商品供他人使用或使用他人购买的商品。关于服务的消费，不仅包括自己付费自己接受服务，而且也包括他人付费自己接受服务。不论是商品的消费还是服务的消费，只要其有偿获得的商品和接受的服务是用于生活消费，就属于消费者。本案中李忠明从苏宁公司处购得5台空气净化器，其目的是为了送礼，完全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生活消费”的特征，故李忠明系符合法律规定的消费者，本案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来调整。
二、苏宁公司散发的宣传彩页中的空气净化器与其销售给李忠明的商品不符是否构成欺诈。
关于苏宁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规定的“欺诈行为”？对此本院认为，构成欺诈行为，一方面要求行为人主观上必须具有故意，这种故意，是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损害他人的后果而故意为之，或者放任结果的发生。另一方面行为人必须从事了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提供虚假情况的行为，且因为该行为而使相对人发生错误并遭受损害。从本案来看，苏宁公司的宣传彩页显示：“飞利浦空气净化器AC4026／00新，韩国原装进口、六层过滤、双感对应器、遥控控制……立水桥苏宁”，而其销售给李忠明该款飞利浦空气净化器AC4026／00新却与其宣传彩页的内容完全不符，其行为特征符合上述欺诈的构成要件，可以认定具有欺诈消费者的故意，构成销售欺诈。现李忠明主张苏宁公司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赔偿其损失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苏宁公司“宣传彩页存在不实描述系打印错误，已在活动当日通过在店门口及收银台张贴更正通知的形式进行改正，提交的2张照片可以证明”的辩论意见，本院认为，虽然2张照片显示的拍摄时间为2014年5月30日，但照相机的时间设置可人为调整，这是众所周知的常识，而且李忠明对此不予认可，因此照片上显示的时间不能证明苏宁公司真实的拍照时间，该照片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三、本案事实买卖合同的状态。
李忠明与苏宁公司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鉴于苏宁公司系以欺诈的手段使李忠明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了该买卖合同，现李忠明主张苏宁公司应当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承担3倍的赔偿责任，因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本案中李忠明与苏宁公司之间的事实买卖合同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予以撤销。该合同被撤销后，李忠明因合同取得的5台飞利浦空气净化器AC4026／00新，应当返还苏宁公司。
综上，一审法院对于李忠明与苏宁公司之间的事实买卖合同的状态认定虽有错误，但判决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故本院撤销李忠明与苏宁公司之间标的物为5台“飞利浦空气净化器AC4026／00新”的事实买卖合同，一审判决的处理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北京苏宁云商销售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700元，由北京苏宁云商销售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巍
代理审判员 霍 思 宇
代理审判员 李 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郭琳书记员罗雅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