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3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磁华家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唐光显，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宋浩，男，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富翠娟，XX年XX月XX日生，汉族。委托代理人胡小汉，上海汉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邱俊豪，上海汉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力华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永华，总经理。上诉人上海磁华家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磁华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39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磁华公司、上海力华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华公司）之间存在服务合同关系，由力华公司为磁华公司负责物业管理的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XX小区提供保洁服务（包括内部公共区域及外围公共区域的日常保洁服务等），由磁华公司支付力华公司服务费。力华公司提供保洁服务的方式为劳务输出，安排多名保洁员进驻XX小区现场提供保洁服务，保洁员在上班期间应到管理处进行考勤，磁华公司也有权随时检查、清点保洁员的出勤情况。涉案XX小区（二期）的垃圾房由磁华公司负责物业管理，由力华公司的保洁员负责清扫，并将收集的垃圾倾倒入垃圾房内的垃圾车。垃圾房内有一块用于保洁员站立其上向垃圾车内倾倒垃圾的平台，该平台离地面较高，周围无护栏等安全保护设施，垃圾车在平台一侧，垃圾车的垃圾倒入口较高于平台，垃圾车与平台之间有一条较大的缝隙。富翠娟系非农业户籍人员，自2013年起由力华公司派遣至涉案XX小区从事保洁工作，其具体工作由力华公司安排，劳务报酬由力华公司负担，但双方未签订劳动或者劳务等方面的书面合同，富翠娟与磁华公司之间也未签订上述合同。2015年2月9日上午9时许，富翠娟因从高处摔下而受伤，受伤后即被送至上海市浦东医院抢救治疗，被诊断为闭合性胸外伤（右侧第8-11肋骨骨折、右侧胸腔积液），住院期间作肋骨骨折内固定等手术，于2015年2月18日出院，住院8.5天，共计支出医疗费人民币34,216.96元（以下币种同）（其中的24,393.16元由医保统筹支付）。富翠娟受伤后，其亲属向公安机关报警，称富翠娟于2015年2月9日上午在XX小区从事保洁工作中受伤。受原审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富翠娟的伤残等级等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富翠娟因摔伤致右侧第8-11肋骨骨折伴胸腔积液。4根肋骨骨折，评定十级伤残，酌情给予伤后休息150日、营养60日、护理60日。如择期行拆除内固定术，酌情给予休息30日、营养20日、护理15日。为上述鉴定，富翠娟支付鉴定费2,000元。为本案诉讼，富翠娟支付律师费4,000元。富翠娟受伤后，力华公司分多次共给付富翠娟现金32,000元。2015年10月，富翠娟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磁华公司、力华公司共同赔偿医疗费9,823.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交通费500元、衣物损失费300元、残疾赔偿金95,420元、误工费11,880元、护理费3,750元、营养费3,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000元、律师费4,000元，因力华公司在富翠娟治疗期间已赔偿32,000元，故磁华公司与力华公司还应赔偿119,043.80元。富翠娟认为磁华公司系用工单位、力华公司系劳务派遣单位，故磁华公司与力华公司应当对富翠娟的人身损害后果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磁华公司辩称其将XX小区的保洁工作发包给力华公司，与富翠娟之间没有雇佣关系，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富翠娟自称在工作中受伤，故不能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的相关标准评定其伤残等级等。力华公司辩称，富翠娟系其员工，但力华公司不清楚富翠娟是否是在工作中受伤，即便是在工作中受伤，也应按工伤处理相关赔偿事宜。力华公司基于人道主义为富翠娟垫付现金36,000元医疗费用时明确要求富翠娟日后归还的，富翠娟方当时也表示同意。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纠纷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富翠娟是否在工作中受伤；磁华公司与力华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富翠娟因伤导致的合理损失。关于富翠娟是否在工作中受伤。原审法院认为，富翠娟对自己在工作中受伤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富翠娟用于证明在工作中受伤的证据仅为报警材料，其内容系富翠娟一方的单方陈述，尚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但是，原审法院充分注意到，其一，由于富翠娟在工作中需到工作场所的管理处进行考勤，磁华公司也有权随时检查、清点保洁员的出勤情况，小区保洁员又非富翠娟一人，故磁华公司、力华公司完全有条件、有能力通过举证保洁员的作休制度、考勤材料以及其他保洁员出庭作证等途径以证明富翠娟在受伤当日或者在事发时并不在涉案小区从事保洁工作，但磁华公司与力华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以证明富翠娟受伤与工作无关，由此可以推定磁华公司、力华公司持有的相关作休、考勤材料等证据对磁华公司、力华公司明显不利，磁华公司、力华公司不能证明富翠娟并非在工作中受伤。其二，力华公司是在知道富翠娟摔伤的情况下，在富翠娟治疗期间分多次共给付富翠娟现金3万多元。相对于力华公司支付给富翠娟的劳务报酬而言，3万多元数额较大，但力华公司在给付时却未按常理要求富翠娟出具收条或者借条或者自行保管垫付的医疗费发票，即使其在首次给付时误以为富翠娟在工作中受伤而付费，但在后几次给付时按常理其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富翠娟受伤的事实真相，且力华公司在诉讼中确认不排除富翠娟在工作中受伤的可能性，故力华公司的上述做法较为符合所在单位垫付员工因工作受伤所需医疗费的一般特征，力华公司基于人道主义而给付钱款的辩称意见较为牵强，难以采信。其三，富翠娟系从事小区保洁工作的底层劳动者，在事发后已向公安机关报警，其故意报假案，谎称在工作中受伤的可能性较低，且磁华公司与力华公司也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富翠娟报假案。富翠娟称其在垃圾房内倒垃圾时受伤，伤后由同事送医院治疗，但同事因需在磁华公司与力华公司处继续工作而不愿出庭作证。由于富翠娟在工作时并无同事在现场目睹，而在事发后到受伤现场将富翠娟送医院治疗的同事出于某些顾虑而不愿出庭作证的可能性是存在的，故富翠娟在同事出庭作证方面确实存在一定困难，不能苛求富翠娟必须全面完成在工作中受伤的举证责任，不能因富翠娟未能直接证明在工作中受伤而简单地由其承担不利后果。基于以上分析，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可以采信富翠娟的陈述，推定富翠娟系在涉案垃圾房中往垃圾车内倾倒垃圾时受伤，即富翠娟在执行工作任务的过程中受伤。关于磁华公司与力华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原审法院认为，磁华公司是接受富翠娟劳务的用工单位，力华公司是安排富翠娟到磁华公司提供具体劳务的劳务派遣单位，因富翠娟与磁华公司、力华公司均未签订劳动合同，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且富翠娟已到女职工退休年龄，其工作具有临时性特点，故本案可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处理，依法适用雇主责任原则确定民事责任。磁华公司与力华公司辩称本案纠纷应按工伤处理的意见，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由于涉案垃圾房包括其中的垃圾车、平台等设施由磁华公司负责物业管理，由力华公司负责清扫、倾倒垃圾，而富翠娟在垃圾房内的工作过程中受伤，该受伤与相关设施、具体劳务行为密切相关，故对于富翠娟的人身损害后果，依法应当由磁华公司、力华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涉案垃圾房内的垃圾车、平台之间存在较大缝隙，且平台离地面较高，平台周围无防护围栏等安全保护设施，故上述设施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属于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而富翠娟受伤也与其在工作中不严格注意保护自身安全有关，具有较大过失，据此可以适当减轻磁华公司与力华公司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在核定具体赔偿金额后，于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作出判决：一、上海磁华家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力华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共同赔偿富翠娟人身损害赔偿金人民币121,179.42元，扣除已付的32,000元，尚应赔偿89,179.4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富翠娟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81元（已由富翠娟预交3,728元），减半收取计1,340.50元，由富翠娟负担325.50元，上海磁华家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力华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15元，上海磁华家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力华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磁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富翠娟是力华公司的员工，力华公司与磁华公司签订的保洁合同约定造成人身伤害应由力华公司承担责任。故磁华公司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磁华公司不需向富翠娟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富翠娟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力华公司未作答辩。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庭审笔录可知，力华公司派遣保洁员富翠娟至磁华公司负责管理的XX小区从事保洁工作，磁华公司有权对保洁员考核出勤情况，对保洁情况进行检察，并向保洁员提供劳动工具。事发场所的垃圾房由磁华公司负责物业管理，垃圾房内设施存在安全隐患，属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原审因此认定由磁华公司与力华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予以认可。原审核定的赔偿范围与责任比例，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二审庭审意见与其一审庭审意见大致相同，原审已就此做了详尽的阐述，本院不再赘述。综上，上诉人磁华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81元，由上诉人上海磁华家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虎
审 判 员 洪可喜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任 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