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1民再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段艳增。
委托代理人崔文龙，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国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原告）戴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旻达。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衍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金八达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八达公司）。
法定代表人施国强，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市天翔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翔公司）。
法定代表人蒲德发，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晓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德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新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新华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志杰，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河北信诚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信诚公司）。
住所地石家庄市光华路蓝天商厦***室。
法定代表人邹井云，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新华路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新华路支行）。
住所地石家庄市新华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凯，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孙青松、高国力，该行职员。
上诉人段艳增与被上诉人胡国权、戴军、戴旻达、孙衍华、河北金八达旅行社有限公司、沧州市天翔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尹晓伟、李国胜、刘德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新华支公司、河北信诚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新华路支行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长安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7日作出（2015）长民再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判后，段艳增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原审认定，死者孙玉珍与戴军系夫妻关系，与戴旻达系母子关系，孙衍华系孙玉珍之父。2004年7月22日，孙玉珍参加被告金八达公司组团到青岛旅游，原告乘坐金八达公司提供的由被告尹晓伟驾驶的牌照号为辛H00248的上饶牌大客车前往。当该车沿石黄高速公路由西向东行使至283公里＋170米处时发生故障，尹晓伟将车骑跨第二行车道和路肩停车待援。当晚23时45分，被告李国胜驾驶牌号为冀J×××××斯太尔半挂大货车同向行使，因李国胜疲劳驾驶追尾大客车，造成7人死亡、14人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中孙玉珍死亡。该事故经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二支队藁城大队认定，尹晓伟、李国胜分别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花费运尸费600元，停尸费105元，死亡赔偿金144780元，丧葬费5594.5元，共计151079.5元，原告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另查，肇事客车车主为胡国权，系金八达公司向其租用，尹晓伟系其雇佣的司机，肇事货车登记车主为天翔公司，该车由刘德清出资购买，用于经营。李国胜系刘德清雇佣的司机，该货车在人保新华支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额为50万元。没有证据证实天翔公司实际控制该货车并从中受益。
一审法院原审认为，孙玉珍参加被告金八达公司组团旅游，与其形成旅游服务合同关系，金八达公司在旅游过程中对游客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应当为游客提供服务，包括为游客提供合格的交通工具，并将游客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被告金八达公司在该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孙玉珍死亡的后果，对此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告尹晓伟违章停车，停车时未设置警告标志，被告李国胜疲劳驾驶，二被告的行为均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应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客观、公正，应予认定。被告尹晓伟系被告胡国权雇佣的司机，其在雇佣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由雇主胡国权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赔偿原告合理损失的一半；被告李国胜驾驶的肇事货车虽登记的车主为被告天翔公司，但该车由被告刘德清出资购买，进行经营，故实际车主为刘德清，天翔公司只是名义车主，李国胜在雇用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损害后果应由货车车主即刘德清承担，赔偿原告的另一半合理损失。无证据证实天翔公司实际控制肇事货车并从中受益，故天翔公司对事故后果不承担赔偿责任。刘德清所有的肇事货车在被告人保新华支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后，该公司按保险合同应承担的理赔额为45万元。为更好保护受害人的利益，该公司应就理赔额直接给付受害人。本次事故伤亡人数较多，该公司对每人的赔偿份额可依本案具体情况酌情予以确定，并以该赔偿份额抵扣刘德清应赔偿的费用。原告为此造成巨大精神痛苦，酌情由被告金八达公司、胡国权、刘德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原告请求的3万元为宜。综上，被告金八达公司、胡国权、刘德清、人保新华支公司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赔偿本院认定的原告各项损失。被告金八达公司与胡国权、刘德清之间属于民法理论上的不真正连带债务关系，双方基于各自的合同和侵权关系均应赔偿原告的损失。且各自独立负担全部履行的义务，并因一方的履行而使赔偿原告的损失义务消灭。本案应参照该民法理论予以解决。关于原告请求的误工等损失，无相应充分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金八达公司赔偿戴军、戴旻达、孙衍华因交通事故发生的运尸费、停尸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15107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181079.5元。二、对判决第一项应赔偿戴军、戴旻达、孙衍华的各项费用，被告胡国权、刘德清各负担一半即90539.75元。被告人保沧州新华支公司给付戴军、戴旻达、孙衍华35067元，以该份额抵扣被告刘德清应赔偿的部分费用。
本院原二审认为，孙玉珍在乘坐金八达公司租用的客车时受伤，该公司违反了在运送游客时应当提供的保证人身安全的义务，构成违约，原判认定金八达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正确。该事故的责任已经交警部门认定划分，尹晓伟作为胡国权雇佣的司机，在从事雇佣中造成孙玉珍死亡，胡国权作为雇主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而尹晓伟在驾车时存在重大过失并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其应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造成事故货车的行车手续、购车发票以及投保手续均登记在天翔公司，因此，天翔公司为货车车主，其对该车引发的事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刘德清自认系该车车主，对原判其承担赔偿责任无异议，为保护受害人利益，天翔公司与刘德清均应承担赔偿责任。刘德清对该车所有权问题，可自行协商解决。刘德清与李国胜均认可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李国胜有重大过失，李国胜与刘德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以上两位被告司机的行为直接导致事故的发生，二人构成共同侵权，应当由侵权赔偿义务人互负连带赔偿责任。金八达公司与其他侵权赔偿义务人基于合同违约和侵权两个法律关系进行的赔偿，属于不真正的连带责任关系，一方履行完毕使赔偿原告损失的义务消灭。判决：维持原判第一项；撤销原判第二项；三、被告胡国权、天翔公司各赔偿原告90539.75元。被告人保沧州新华支公司给付原告35067元，以该份额抵扣被告天翔公司应赔偿的部分费用。胡国权、天翔公司、刘德清、尹晓伟、李国胜对原告的损失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胡国权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后，本院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经再审认定，各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孙玉珍因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的划分及原审认定的赔偿数额等均无异议。另查明，原审被告尹晓伟驾驶的肇事大客车，系本院强制执行河北荣昌集团公司的财产，于2004年5月27日将该车交由被告农行新华路支行处置，用于偿还该支行贷款。同年6月2日，该支行与被告信诚公司签订了《委托拍卖合同》，委托该公司对该车拍卖，期限6个月。合同约定甲方保证对拍卖标的拥有处分权，并向乙方提供有关的证明文件和详尽资料等。信诚公司后同意该车在拍卖期间临时用于出租，具体事宜交胡国权负责。胡国权从河北省预备役步兵师高炮团郭一处借用辛H00248军牌，悬挂在该大客车上。同年7月13日，河北水利医院与金八达公司签订青岛三日游的合同。同年7月21日，金八达公司与胡国权委托的中介人被告段艳增签订租用该上饶大客车的协议，胡国权通过全志飞联系雇用原审被告尹晓伟为该车司机。本案重大交通事故发生后，被告农行新华路支行以该上饶大客车受到损害为由，起诉被告信诚公司，本市新华区法院于2004年11月4日出具（2004）新联民初字第291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协议为被告信诚公司分期赔付被告农行新华路支行车辆损失共计100000元。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中，肇事客车为本院强制执行的标的物，抵账给被告农行新华路支行，让其处置，农行新华路支行依据与被告信诚公司委托合同将该车交由信诚公司拍卖，用以抵消荣昌公司欠款，并无不当。除胡国权陈述外，没有证据证明在委托拍卖期间，农行新华路支行明知、同意该车用于营运并获利。拍卖期间，对该车的保管责任在信诚公司，且信诚公司依据合同实际控制该拍卖车辆。故信诚公司在受托期间，擅自将该车用于营运，存在重大过错，对损害后果应承担赔偿责任；胡国权作为负责人，明知该车没有手续和车牌，持假军牌用在该客车上，雇佣尹晓伟进行非法营运，也有对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原判认定原审被告金八达公司违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确认责任正确。尹晓伟驾车时存在重大过失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故其与信诚公司、胡国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肇事货车的行车手续、购车发票及投保手续均登记在天翔公司，应认定该车的车主为天翔公司，其应对该车引发的交通事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天翔公司辩称车主是刘德清的主张，不能成立。刘德清自认是该车的实际车主，原审时对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未持异议，为保护受害人利益，刘德清与天翔公司均应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关于该车所有权问题，可另行协商解决。刘德清与李国胜均认可存在雇佣关系，李国胜在事故中有重大过失，故李国胜应当与其雇主刘德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金八达公司与其他侵权赔偿义务人是基于合同违约和侵权两个法律关系进行的赔偿，二者属于不真正的连带赔偿责任，并因一方的履行完毕而使赔偿原审原告损失的义务消灭。原判认定原审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181079.5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认定。原判认定被告人保新华支公司应付的赔偿责任，该公司与其他当事人均无异议，且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被告段艳增以其名义与金八达公司签订租车合同，与信诚公司、胡国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胡国权申诉理由不成立，其积极参与将该客车在拍卖环节违法租给金八达公司，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原告要求被告农行新华路支行承担赔偿责任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审被告河北金八达旅行社有限公司赔偿原审原告戴军、戴旻达、孙衍华因交通事故发生的运尸费、停尸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15107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181079.5元。二、对上述第一项费用，被告河北信诚拍卖有限责任公司、原审被告沧州市天翔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各赔偿原审原告戴军、戴旻达、孙衍华90539.75元。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新华支公司给付戴军、戴旻达、孙衍华35067元，以该份额抵扣原审被告沧州市天翔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应赔偿的部分数额。三、原审被告胡国权、尹晓伟、被告段艳增对被告河北信诚拍卖有限责任公司应负担的数额，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四、原审被告刘德清、李国胜对原审被告沧州市天翔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应负担的数额，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原审原告戴军、戴旻达、孙衍华其他诉讼请求。以上判决限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段艳增上诉理由是，上诉人在租车协议上虽然签署了自己的名字，但上诉人受被上诉人胡国权的委托与被上诉人金八达公司签订租车协议的行为，本身不存在任何过错，其交通事故的发生与自己也无任何关系，不应承担为此带来的法律后果。故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中第三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胡国权、河北信诚拍卖有限责任公司应负担的数额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本院调查询问时，段艳增述称，当时胡国权偶尔让我开这个车，我知道牌照是借的，有询问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信诚公司在拍卖肇事客车受托期间，擅自决定将该车用于营运，存在重大过错。胡国权作为该公司负责人，明知该车没有手续和车牌，持假军牌用在该客车上，雇佣尹晓伟进行非法营运。上诉人段艳增以自己名义与金八达公司签订租车协议，作为签订合同主体一方，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上诉人段艳增诉称上诉人受被上诉人胡国权的委托与被上诉人金八达公司签订租车协议的行为，本身不存在任何过错，本院认为上诉人段艳增受雇于胡国权开车，知道该车是借用的军牌用于营运而与金八达公司签订租用协议，属委托代理的事项违法仍然进行代理活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七条的规定，代理人知道被委托代理的事项违法仍然进行代理活动的，或者被代理人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不表示反对的，由被代理人和代理人负连带责任。故段艳增与被代理人胡国权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段艳增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诉讼费2064元，由上诉人段艳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鸿雁
审判员 杨景彬
审判员 张瑞征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