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1民终52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省新密市康华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新密市超化镇湖地村。
法定代表人：杜明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世杰，河南开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安耐克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密市曲梁科技产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晓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阴战营，新密市新华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河南省新密市康华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州安耐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耐克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16）豫0183民初5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康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杜明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世杰，被上诉人安耐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阴战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华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增加判决起诉第二项，即增加判决安耐克公司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355402.23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安耐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偏差，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康华公司起诉要求安耐克公司支付剩余货款686312.48元是基于双方最后一笔合同的余款提起的诉讼。同时，康华公司主张的违约损失也是在安耐克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的前提下，依法进行的合理计算。期间，安耐克公司虽有多笔付款，但是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支付前期所拖欠的货款。安耐克公司也承认此前所欠货款1794529.68元，安耐克公司对此应付货款的时间并没有提出抗辩。经安耐克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河南科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审计，认定至2011年11月12日止，安耐克尚欠康华公司货款1794465.9元，一审法院也是据此认定的。因此，安耐克公司在本次诉争案件所涉及的合同之后所付款项，就应当是大部分支付了前期所欠的货款，此后未支付的货款就是此后形成的拖欠，其拖欠货款的行为已构成了违约。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有违立法本意。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安耐克公司明显违反2011年10月28日合同的约定，逾期支付合同约定的应付款项，因此，就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损失。由于在此合同之前，安耐克公司已经拖欠康华公司货款未结清。安耐克公司认为是支付本合同的货款，但是本合同签订后，安耐克公司支付的货款已经超过了该合同的实际履行额，其主张的理由明显是不成立的，安耐克公司没有对此前欠款的付款时间进行抗辩，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此前所欠款项是不是到期，就简单认定不适用先欠先清原则，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事实。三、康华公司请求安耐克公司支付迟延付款损失，合法有据，依法应得到支持。根据双方合同履行情况，安耐克公司拖欠货款的事实清楚，且经过司法审计鉴定，已经确认。至康华公司起诉时，安耐克公司拖欠货款未付长达三年之久，给康华公司造成了相应损失。康华公司请求安耐克公司支付相应的迟延付款损失是具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的，即便是康华公司对安耐克公司应承担的损失计算起始时间有误，一审法院也应当依据查明的时间作出相应的判决，而一审法院未支持康华公司的该项请求，明显是错误的。
安耐克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康华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安耐克公司不应向康华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因为对于前期拖欠的货款，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时间，康华公司也未起诉，故安耐克公司不该承担逾期付款责任。
康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安耐克公司支付康华公司货款686312.48元；2.安耐克公司支付延期付款违约损失355402.23元（计算至2015年3月17日）及之后违约损失（计算至安耐克公司返还货款本金、违约损失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安耐克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28日，康华公司与安耐克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康华公司向安耐克公司供应φ28粘土格子砖150000块，总重量1500吨，每吨单价1750元，合同价款共计2625000元；合理损耗标准及计算方法以实际重量结算；交货方式为需方自提；结算及付款方式为：以承兑方式进行汇算，无预付款，货款每500吨一结账，付至总货款的70％，货物全部发货完毕时付至总货款的80％，其余货款发货完毕三个月后付清，10％质量保证金提货半年内付清等。合同签订后，康华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安耐克公司于2011年12月3日提走货物500吨，应付货款612500元，2011年12月14日提走货物500吨，应付货款612500元，2011年12月31日提走最后一批货物。康华公司分别于2011年12月31日向安耐克公司开具875000元和42734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各一张，2012年1月1日开具1035410.2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2012年4月5日开具16029.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安耐克公司于2011年11月13日至2012年1月9日前支付康华公司1862000元，2012年5月18日支付康华公司500000元，2012年12月10日支付康华公司300000元，2013年2月18日支付康华公司300000元，2013年12月27日支付康华公司100000元，2014年4月22日支付康华公司250000元，2014年12月27日支付康华公司150000元。现康华公司以安耐克公司拖欠其应付货款为由，要求安耐克公司偿还康华公司货款686312.48元，并支付相应的违约损失355402.23元（计算至2015年3月17日）及之后违约损失（计算至安耐克公司返还货款本金、违约损失完毕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康华公司以委托加工合同、销售发货单以及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为证，要求安耐克公司支付货款686312.48元，并支付相应的违约损失355402.23元（计算至2015年3月17日）及之后违约损失（计算至安耐克公司返还货款本金、违约损失完毕之日止）。安耐克公司辩称，其提走的货物实际应为1335.856吨，并且货款已经支付完毕，安耐克公司并未违约，康华公司计算违约损失无证可循。康华公司对此认为，康华公司根据发货单计算货物吨数，而安耐克公司根据发票计算，二者之间存在误差，安耐克公司愿意以安耐克公司计算的货物吨数为准。
一审法院对此认为，康华公司认可以安耐克公司计算的货物吨数为准，即2011年10月28日委托加工合同项下发货吨数为1335.856吨，所涉及的货款总额应为2337748元。安耐克公司于2011年12月31日提走最后一批货物，依照合同约定，安耐克公司应当于2012年6月30日前将本合同所涉及的货款支付完毕。安耐克公司于2011年11月13日至2012年1月9日前支付康华公司1862000元，2012年5月18日支付康华公司500000元，2012年12月10日支付康华公司300000元，2013年2月18日支付康华公司300000元，2013年12月27日支付康华公司100000元，2014年4月22日支付康华公司250000元，2014年12月27日支付康华公司150000元。2012年6月30日前安耐克公司已经支付康华公司2362000元，因康华公司根据先欠先收原则，对安耐克公司2011年11月12日之前所欠的货款予以抵扣，故康华公司认为安耐克公司仍欠其货款686312.48元，并同时要求安耐克公司支付相应的违约损失355402.23元（计算至2015年3月17日）及之后违约损失（计算至安耐克公司返还货款本金、违约损失完毕之日止）。安耐克公司对此认为，安耐克公司已经足额支付2011年10月28日双方签订合同的货款，其并不欠康华公司款项，对康华公司主张的先欠先收原则不予认可。同时对康华公司所称的2011年11月12日前所欠的货款数额提出质疑，并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自2007年双方发生第一笔业务开始至2011年11月12日止双方的财务进行司法审计。该院接受安耐克公司的申请，委托河南科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审计。审计结果显示：以康华公司开具发票的日期统计，安耐克公司尚欠康华公司货款1794465.9元。该院对此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即先欠先收原则适用的是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在本案中，康华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双方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合同后，安耐克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并形成合同之债，因此该院对康华公司所称的先欠先收原则不予认可，对康华公司基于该原则计算的违约损失亦不予认可。但根据河南科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审计结果，安耐克公司在2011年11月12日之后陆续支付康华公司货款，扣除已经支付的款项，安耐克公司还欠付康华公司货款。因此安耐克公司应当依据审计结果，将其欠付的款项支付给康华公司。
另康华公司以增值税发票为证，要求安耐克公司偿还其另欠康华公司的货款16029.2元，安耐克公司对此并未提出相应抗辩，故该院支持康华公司的该项诉请。
综上，安耐克公司应当支付康华公司货款为686243.1元［1794465.9-（1862000＋500000＋300000＋300000＋100000＋250000＋150000-2337748）＋16029.2］，该院在此限度内对康华公司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郑州安耐克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河南省新密市康华耐火材料有限公司货款686243.1元；二、驳回河南省新密市康华耐火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175元，由郑州安耐克实业有限公司负担9338元，河南省新密市康华耐火材料有限公司负担4837元。河南省新密市康华耐火材料有限公司预交诉讼费该院不再退回，待郑州安耐克实业有限公司向河南省新密市康华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付款时一并支付给河南省新密市康华耐火材料有限公司。
本院二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康华公司新提交四份委托加工合同和一份供货清单，用以证明双方在2011年2月10日、2011年3月15日、以及2011年8月10日还签订有四份委托加工合同，上述合同中关于货款支付的进度和比例与2011年10月28日的合同约定相同。安耐克公司质证认为，上述合同均无原件可供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不发表质证意见，对康华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
一、安耐克公司、康华公司自2007年开始发生业务关系，期间双方签过多份委托加工合同。双方的交易模式为滚动供货、滚动付款。2011年12月31日安耐克公司提走最后一批货物，2014年12月27日安耐克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整个交易过程中，康华公司累计向安耐克公司开具过18495044.24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安耐克公司共计支付过17808796.12元货款。安耐克公司认可尚欠康华公司686248.12元货款未付。
二、2011年10月28日委托加工合同签订之前安耐克公司欠付货款1794465.9元。2011年10月28日之后，康华公司又累计供货2353777.2元，安耐克公司实际付款3462000元，其中2012年6月30日之前安耐克公司共付款2362000元。对于超付货款的原因，安耐克公司解释称后续还有合同履行，但其对2011年12月31日最后一次提货之后双方还有交易未能举证证明。康华公司称因安耐克公司在2011年10月28日合同签订之前还欠付1794465.9元货款，所以安耐克公司在2011年10月28日合同签订之后所付款项，大部分是用于支付前期所欠货款，就2011年10月28日的合同安耐克公司还欠付康华公司货款686248.12元。
三、二审中，康华公司请求将迟延付款损失由355402.23元减少为286441.32元，并明确具体计算方法为，以安耐克公司2012年6月30日时实欠货款数额1786243.1元为计算违约损失的基数，结合此后的5次付款变动，再以变动后的数额为基数分段计算，从2012年7月1日计算至2015年3月17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并加收利息50%的罚息，由安耐克公司承担迟延付款违约责任。按照上述方法，结合双方交易当时的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6.1%计算，涉案逾期付款损失为288168.63元。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结合本案，安耐克公司在2011年10月28日委托加工合同签订之前已经拖欠康华公司1794465.9元货款，2011年10月28日委托加工合同签订之后，安耐克公司的付款义务又增加2353777.2元。此后，安耐克公司虽已实际付款3462000元，但不足以清偿其对康华公司所负的全部债务，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双方未对清偿顺序作出约定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安耐克公司的已付款优先偿还其之前拖欠的1794465.9元。因此，康华公司关于安耐克公司还欠付的686243.1元系2011年10月28日合同项下货款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双方争议的逾期付款损失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经查，安耐克公司在2012年6月30日之前还欠付货款1786243.1元，已违反合同关于最后一次提货后半年内付清货款的约定，构成违约。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双方虽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但康华公司有权请求参照罚息标准主张逾期付款损失。因此，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利率标准，从2012年6月30日起以1786243.1元为基数，结合之后的五次付款变动，再以变动后的数额为基数分段计算至2015年3月17日止，涉案逾期付款损失应为288168.63元。二审中，康华公司自愿放弃部分逾期付款损失请求，只主张286441.32元，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一审判决关于安耐克公司在2011年10月28日合同签订后不存在违约行为，对康华公司基于先欠先清原则计算的违约损失不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康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理部分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16）豫0183民初52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16）豫0183民初52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郑州安耐克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河南省新密市康华耐火材料有限公司货款686243.1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286441.32元；
三、驳回河南省新密市康华耐火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175元，由郑州安耐克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3239元，河南省新密市康华耐火材料有限公司9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31元，由郑州安耐克实业有限公司负担5344元，河南省新密市康华耐火材料有限公司12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清来
审判员 曾小潭
审判员 陈启辉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王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