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州中民三终字第002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荆州市扬子江建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荆州市沙市区江汉北路58号
法定代表人：曹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颖，湖北昭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为民，扬子江公司施工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林，无业。
委托代理人：罗传金，荆州开发区启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郭道美。
上诉人荆州市扬子江建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子江公司）与上诉人张家林、原审第三人郭道美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4）鄂沙市民初字第00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扬子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颖、刘为民，上诉人张家林及其委托代理人罗传金，第三人郭道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2008年9月18日，原告扬子江公司与白水村委会签订了一份《建房合同书》，约定原告承建位于白水村规划新区（白水村四组）的白水村小区居民住宅主体工程，共建18栋、砖混结构，以实际面积为准；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价款为按620元／平方米进行结算，付款方式为首次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50%、第二次在农户搬进住房时付45%、剩余5%在工程完工后满一年时付清。合同签订后，原告扬子江公司授权委托第三人郭道美代表其参加被告还迁工程事宜。2008年10月中旬工程开工，应白水村委会的要求，工程进行了部分增加，同时双方商定只施工10栋房屋。2009年4月中旬竣工后，还迁村民接收房屋。4月20日建设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办理了工程竣工验收。2009年7月6日，因第三人郭道美工作忙，转委托被告张家林协调验收、交房、决算及结账有关事宜。此后，原告扬子江公司派人将《还建工程决算书》交给白水村委会，白水村委会未予答复。2010年11月22日，被告张家林代表原告扬子江公司与白水村委会签订了《关沮乡白水村小区还迁一期工程决算表》，决算金额为3011066元，另退税款74884元，合计3085950元。分别由第三人郭道美在白水村委会领取工程款1600000元，被告张家林在白水村委会领取工程款1229950元，（2011）沙民初字第8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白水村委会向原告扬子江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256000元。被告张家林代为领取1229950元工程款后，向原告扬子江公司的施工队支付936627元，剩余款项未向原告扬子江公司支付。扬子江公司的诉讼请求是：1、判令被告张家林向原告返还款项723346元；2、判令被告张家林向原告赔偿损失259400.4元；3、判令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原告扬子江公司委托第三人郭道美，第三人郭道美转委托被告张家林，虽事先未经委托人扬子江公司同意，但事后原告扬子江公司认可的施工队从被告张家林手中多次领取款项，应视为原告扬子江公司知情并以默认的方式予以追认，原告扬子江公司与被告张家林即已形成委托合同关系，双方形成委托合同关系，被告张家林应当按照委托书的约定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郭道美转委托张家林的委托书中载明被告张家林的受托权限为“协调验收、交房，并办理好前期拾栋房子的决算及结账有关事宜”，可见决算、结账是受托权限内的事务。原告扬子江公司称被告张家林擅自降低决算价格，使其利益受损，因建设施工工程中决算报价并不一定等于决算价，被告张家林受托处理决算事宜，即有权在适当的范围内对决算数额进行调整，原告扬子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张家林存在故意损害委托人利益的情形，故原告扬子江公司要求被告张家林赔偿决算损失之诉请不予支持。
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被告张家林受托后，从白水村委会共领款1229950元，其中因房屋质量问题向村民赔款175000元事实明确，是在其结账的受托权限之内，且系为结账事宜顺利必须支付，故对该175000元赔款支出予以认可。被告张家林辩称的其他支出款项无授权依据，本院不予认可。因被告张家林领款后已陆续向原告扬子江公司认可的施工队支付工程款936627元，故被告张家林还应向原告扬子江公司返还工程款118323元（1229950元-936627元-175000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家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荆州市扬子江建设实业有限公司返还工程款118323元；二、驳回原告荆州市扬子江建设实业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扬子江公司上诉称，一、张家林未经授权擅自减低决算金额，侵害扬子江公司利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张家林实际收款1560200元，仅向各施工队付款836854元，剩余款项723346元全部截留。一审认定只截留118323元错误。
张家林答辩称，关于总造价，已有生效判决书确认；被上诉人提交了本案工程款的全部收据证明已支付的工程款。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不仅没有截留，还多垫支三十余万元资金。
张家林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张家林已付工程款为1551574.75元，一审少认定已付工程款439947.75元。二、张家林领取工程款1229950元，已付工程款为1551574.75元，张家林多垫付321624.75元。扬子江公司应当将收取的白水村委会的256000元工程款返还给张家林。
扬子江公司答辩称，张家林所述的款项都是一面之词，原审中没有提交证据，二审不应采信。张家林所述多垫付了30多万元款项，其一直没有主动主张权利不符合常理。
原审第三人郭道美针对二上诉人的陈述发表意见称，我只是委托张家林处理工程结算等事务，财务是有专人管理的，张家林将财务揽到个人手上，导致帐目混乱。张家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扬子江公司二审提交一份证据：《关于白水村委会补偿给施工方一套43万元房子的说明》，这是与涉案工程有关的五位施工队负责人于2015年10月14日签名的情况说明，证明村委会补偿给张家林一套房子价值43万元，应作为村委会给张家林的已付款，这个款项用于解决一些遗留问题，包括支付增加工程款和支付还迁户质量赔偿款。张家林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提出质疑，村委会没有给张家林抵过一套房子。第三人郭道美发表质证意见称，事实属实，张家林没有用这套房子来解决矛盾，而是用工程款来解决矛盾。
张家林二审提交四组证人证言：1、汤远洲身份证及证言，证明刘为民施工的房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业主汤远洲不要房屋，白水村与罗大洪、郭道美、张家林、刘为民等人一起做工作，最后协商由刘为民一次性赔偿给汤远洲100000元的事实。2、罗大洪的身份证及证言，证明一审漏算罗大洪工程款10400元；罗大洪从张家林处领修水沟工程款10000元，领土墙款46000元，支付挖机费2000元，及罗大洪参与刘为民赔偿给汤远洲房屋质量问题损失费100000元的调解全过程，证明支付给张家林40000元工资是合理的。3、罗飚的身份证及证言，证明罗飚在张家林处领取塑钢窗增加增大工程款9500元。4、余孝荣身份证及证言，证明余孝荣在张家林处领取180000元提成款的事实。扬子江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证言均不属实，不应该支持。第三人郭道美对四份证言内容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不属实。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扬子江公司提交的《关于白水村委会补偿给施工方一套43万元房子的说明》，因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据此不足以认定白水村委会补偿给张家林一套房子用于解决遗留问题；但根据该说明的内容，可以证明涉案工程确实发生了支付还迁户质量赔偿款的事实。张家林提交的证言，其中罗飚的证言有《工程决算表》中的第一类第3项明细以及罗飚的领条佐证，故对该证言予以采信。其余证言因无《工程决算表》明细印证，故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一审认定张家林代为领取工程款后向扬子江公司的施工队支付936627元错误。除房屋质量赔偿款之外，张家林支付的工程款为956527元。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一审认定张家林已经领取的工程款为1229950元是否正确。二、一审认定张家林已付工程款数额是否正确。
一、关于一审认定张家林已经领取的工程款为1229950元是否正确的问题。
（一）扬子江公司上诉主张张家林实际收款1560200元，张家林在白水村出具收条直接领取了1480000元。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李定安已经从白水村委会领款1600000元均无异议，已经生效的荆州市沙市区（2011）沙民初字第867号民事判决认定白水村委会已付2829950元，故足以认定张家林向白水村委会领取工程款1229950元（2829950元-1600000元）。因扬子江公司没有提交相应的足以推翻生效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的证据，故对扬子江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二）扬子江公司上诉称，张家林在李定安处领取的80200元应当计入其接受委托后的领款总数中。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张家林领取的80200元，是张家林在接受委托前直接从李定安处领取的，并非由白水村支付给张家林；其次，扬子江公司认可李定安经手付款的真实性，又没有证据证明张家林不应当从李定安处领款，故扬子江公司主张上述80200元应当计入张家林接受委托后的领款总数中没有依据。
综上，一审认定张家林已经领取的工程款为1229950元证据充分，并无不当。
二、关于张家林已付的工程款的认定问题。一审认定张家林向各施工队付工程款936627元，因房屋质量问题向村民赔款175000元，合计已经支付的工程款为1111627元（936627元＋175000元）。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涉及如下几个问题：
（一）因房屋质量问题向村民赔款175000元是否属实。扬子江公司认为该赔款是虚构的，工程已经验收，不存在质量问题，且不属于委托事项。对此本院认为，张家林的受托范围是协调验收、交房、决算及结账有关事宜，房屋质量赔偿应当属于交房结算事项中，未超出委托范畴。关于赔款虚假的问题，二审中扬子江公司提交的《关于白水村委会补偿给施工方一套43万元房子的说明》的内容能够证明房屋确有质量问题，需要向还迁户赔偿。结合一审张家林提交的证据六即白水村委员会证明，证据八即建筑工程司法鉴定书，以及证据五张家林支付工程款明细中相关还迁户领取赔偿款的领条，足以认定因房屋质量问题向村民赔款175000元属实。故对扬子江公司认为该赔款虚构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一审认定张家林向各施工队付工程款936627元是否正确。1、张家林主张，刘为民工程队的工程款结算单中记载扣除汤爱玲质量款100000元，该笔款项应当计为已付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汤爱玲即汤远洲，此身份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刘为民二审当庭陈述，不认可这100000元应该赔偿给汤远洲，故在结算单中特别说明“除汤爱玲100000元外其他款项结清”。张家林二审当庭陈述，“我给汤远洲赔偿的40000元和这100000元不重复，因为汤远洲房屋的质量问题是最先发现的，一共应赔偿14万元给汤远洲。”双方的陈述不一致，汤远洲已经领取工程质量赔偿款40000元（包含在房屋质量问题赔款175000元中），张家林此处主张的100000元赔偿款是否重复存疑。其次，张家林没有提交汤远洲领取100000元赔偿款的领条，且向汤远洲赔偿140000元与张家林一审提交的证据六即白水村委员会证明不一致。综上，张家林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此100000元赔偿款属于应当支付的款项，且已经支付给汤远洲，故对其关于该100000元应当计为已付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2、张家林主张，一审认定支付给罗大洪工程队的工程款少计算10400元。经核实，一审认定：“被告证据五，各施工队领条，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结合被告证据四中李定安付款明细可计算出被告张家林受托后支付给施工队工程款数额为（包括增加工程款）936627元，其中罗大洪202019元。”根据一审的上述认定，罗大洪从张家林处领取的工程款计算过程应当是：罗大洪总工程款446160元-李定安支付的248285元＋增加工程款14544元=212419元。一审将支付给罗大洪工程队的工程款少计算10400元（212419元-202019元）属实，对张家林的上述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3、张家林主张，张家林受委托应得报酬，一审未认定支付给张家林的应得报酬40000元不当。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本案的审理范围是张家林接受委托后对涉案工程款的收支结算问题，张家林主张的工资属于委托合同中委托人是否应当向受托人支付报酬的问题。其次，在张家林的委托权限中，没有授权其可以给自己确定发放委托事务报酬以及在工程款中直接扣划报酬。故张家林主张的委托合同报酬不应在本案中审理，对张家林所称领取的40000元工资应当计为应付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4、张家林主张，其支付罗大洪工程款56000元，罗飚工程款9500元，吴峰工程款6000元，邵世权工程款2000元，合计73500元，一审对此未支持不当。对此本院认为，（1）罗飚的工程款9500元，在《工程决算表》的第一类“合同外增加工程项目”的第3项记载有“塑钢窗加大，金额9500元”。张家林二审庭审陈述，该项目就是其向罗飚支付的9500元。张家林的陈述、罗飚的领条以及决算表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该笔支出的真实性，故应计入张家林的已付款金额中。（2）罗大洪所领工程款名目为水沟工程10000元，挡土墙46000元，吴峰所领工程款名目为防水工程6000元，邵世权所领工程款名目为挖机费用2000元。因上述四笔工程款在《工程决算表》中均未见工程明细项目予以印证，扬子江公司又不予认可，故仅凭张家林提交的领条不足以证明上述付款的真实性。本院对上述四笔支出不予认定。
5、张家林主张，增加的工程450000元是余孝荣承接到的，支付给余孝荣提成款180000元与各施工队领取增加工程款在同一张表格中，各施工队负责人是默认的，一审未予认定不当。对此本院认为，在张家林所指的“各施工队领取增加工程款表格”中，各施工队仅在各自领取的金额明细项下签名确认，从各自的签名内容中难以得出各施工队认可余孝荣提成款的意思表示。在此情形下，张家林支付给余孝荣工程提成款的依据与真实性均显证据不足，故对张家林请求将余孝荣提成款180000元计为已付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6、张家林主张，工程交纳税款72957.75元，其中李定安支付44910元，张家林支付税款28047.75元，一审对此28047.75元不予认定不当。对此本院认为，（1）一审庭审笔录记载，郭道美当庭提交税票44910元，证明张家林所述72957.75元税款中有44910元是李定安交的。扬子江公司对此无异议。但一审同时还查明，涉案工程决算金额为3011066元，另退税款74884元，合计3085950元。此事实有张家林提交的“各施工队领取增加工程款表格”中记载的“总造价3011000元加返回税款74000元，合计3085000元”内容予以印证，证明交纳的税款退回后已经计入工程总价款。（2）2015年9月21日，张家林在一审法院就税款争议对其进行询问时陈述：“四个工程队每个都按照4.99﹪扣了税的……我提交的7万多元的税票，四个工程队一起扣了10万多一点，多的用于各项开支了。”张家林的陈述说明税款已在工程队的工程款中予以扣减，税款的交纳实际上不是张家林从已领工程款中支付的。从上述两点的任何一方面均可认定张家林主张将交纳的税款计为已付款的依据不足，故对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7、张家林主张，郭道美欠郭家春8000元，其支付给郭家春8000元，是村委会代扣郭道美欠款还给郭家春，一审未予认定不当。对此本院认为，张家林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郭道美与郭家春的借款关系隶属于本案所涉的工程款之中，且该款应当由扬子江公司支付，故对此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另，关于扬子江公司上诉所称，张家林未经授权擅自减低决算金额，侵害扬子江公司利益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决算、结账是张家林受托权限内的事项，故张家林有权在适当的范围内对决算数额进行调整。其次，涉案工程的总价款为3085950元，是经生效的荆州市沙市区（2011）沙民初字第867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扬子江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经张家林确认的3085950元总价款有遗漏、不实等情况，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张家林存在故意损害委托人利益的情形，故对扬子江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张家林已经支付的工程款为：一审认定的936627元＋罗大洪工程队少计算的工程款10400元＋罗飚工程款9500元，合计956527元。张家林应当返还扬子江公司工程款计为：已领1229950元－已付956527元－赔偿175000元=9842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4）鄂沙市民初字第00732号民事判决；
二、张家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荆州市扬子江建设实业有限公司返还工程款98423元；
三、驳回荆州市扬子江建设实业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张家林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6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202元，合计28829元，由扬子江公司负担25946元，张家林负担28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慧敏
审判员 韩秀士
审判员 谢成勇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唐君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