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鲁10行终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
法定代理人唐崇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乳山市公安局，住所地乳山市胜利街68号。
法定代表人袁国选，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春晖，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长平，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乳山市人民政府，乳山市胜利街78号。
法定代表人宫本杲，市长。
委托代理人蔺唱，乳山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上诉人唐某因诉乳山市公安局、乳山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乳山市政府）治安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17）鲁1083行初3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某的法定代理人唐崇岱、被上诉人乳山市公安局委托代理人王春晖、张长平、被上诉人乳山市政府委托代理人蔺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5月14日8时左右，张某与唐某在乳山市华府名居南侧玩耍时，张某提议盗窃自行车，并实施盗窃行为，盗窃第一辆车后将车交给唐某，后又去盗窃第二辆车，由于张某感觉第二辆车骑乘不方便，遂将该车扔在地上，返回去盗窃第三辆车，二人骑车离开现场。车主唐某乙、赵某发现车辆被盗后立即报案，公安机关接到报案后找到张某、唐某，并联系了二人的监护人，由于唐某父母离异，其法定监护人唐崇岱人在外地，遂由唐某的奶奶王某到场陪同，公安机关通过调查当时的监控录像，并对当事人进行询问，查明该案件事实，因二人不满14周岁于2017年5月16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四十九条、第九十五条之规定对唐某、张某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唐某不服，于2017年5月18日向乳山市政府提起行政复议，乳山市政府于2017年7月3日作出了乳政复决字[2017]03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乳山市公安局作出的乳公（胜）不罚决字[2017]10003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
原审法院认为：《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乳山市公安局对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依法进行处理具有法定职责。关于乳山市公安局执法的程序问题，经原审法院依法审查，通过当事人陈述及证据分析，可以看出，乳山市公安局在询问唐某时依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一条的规定，电话通知其父亲唐崇岱到场，因其在外办事，同意由唐某祖母王某到场陪同，王某作为其他成年家属到场，不违反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的相关程序，通过对乳山市公安局的案情分析室及走廊监控显示分析，记载了唐某及其祖母到场接受询问的基本过程，同步录音录像应适用于《公安机关讯问犯罪嫌疑人录音录像工作相关规定》，而本案中公安机关是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一条规定，按照行政处罚案件办理。另外，唐某在询问笔录中如实反映了事实经过，未作出对自身不利的陈述。综上，乳山市公安局在整个执法过程中履行了法律规定的程序，并无明显不当。
关于事实认定方面，根据乳山市公安局的调查和监控录像可见，当时唐某和张某共同处在事发现场，张某盗窃第一辆自行车后交给了唐某，张某继续盗窃，没有唐某的协助作用，张某一人不能继续实施盗窃其他车辆的行为。另外，唐某实际上分得并占有使用了赃物，乳山市公安局通过调查取证对该案件事实性质作出认定，证据充分。乳山市公安局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处罚，适用法律正确。
乳山市政府作出的乳政复决字第[2017]03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唐某以乳山市公安局认定事实不清，执法程序违法为由，请求法院撤销被诉处罚决定，唐某在诉讼中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反驳乳山市公安局认定的事实，唐某之请求理由不当，证据不足，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唐某要求撤销乳山市公安局乳公（胜）不罚决字[2017]10003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唐某要求撤销乳山市政府乳政复决字[2017]03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唐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乳山市公安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程序不合法。1、上诉人未满十周岁，认知能力与自我保护能力有限，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对未成年询问应通知其父母或其他监护人到场，本案中，乳山市公安局传唤上诉人时电话通知上诉人父亲不用到场，乳山市公安局在上诉人监护人未到场的情况下对上诉人进行询问并依据询问笔录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行政决定，程序明显违法。2、乳山市公安局对涉案财产价值评估不符合法律规定，随意定价，程序违法。3、《公安机关办理未成年人违法犯罪案件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办理未成年人违法犯罪案件，必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贯彻教育、感化、挽救的方针，应当照顾未成年人的身心特点，尊重其人格尊严，保障其合法权益。第六条规定，公安机关应当设置专门机构或者专职人员承办未成年人违法犯罪案件。办理未成年人违法犯罪案件的人员应当具有心理学、犯罪学、教育学等专业基本知识和有关法律知识，并具有一定的办案经验。本案被上诉人并未按照法律规定办理未成年人案件，导致被上诉人对案件定性错误，作出错误的决定。二、乳山市公安局案件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案发时上诉人系未满十周岁的未成年人，是民法上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认知能力有限，无法分辨罪与非罪，公安机关所称整个案发过程中上诉人与张某的行为同步、关联、协调，配合默契，系以成人的认知能力认定上诉人伙同盗窃，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为保护未成年人身心健康，保障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我国制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对未成年人以教育和保护为原则，不可胡乱定性、一味惩戒。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不存在盗窃行为。1、乳山市公安局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事实不符。张某在其与上诉人回家的路上提出同上诉人一起盗窃自行车，但上诉人明确拒绝，张某独自实施了盗窃行为后准备载上诉人回家时发现该自行车无后座，于是将该自行车交给上诉人，自己又回去盗窃了另一辆。整个过程中上诉人与张某事前无合意且明确拒绝，后也未参与盗窃，以上事实有现场监控录像及上诉人本人供述均能证实，因此，公安机关不应认定上诉人伙同他人盗窃。2、乳山市公安局提供的录音录像不完整，明显经过加工、删减，且对上诉人所作的询问笔录与上诉人本人陈述不一致，故乳山市公安局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乳山市公安局答辩称：一、乳山市公安局对上诉人唐某的询问程序合法。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一条的规定，2017年5月15日，乳山市公安局胜利街派出所民警在乳山市畅园小学依法传唤唐某前已通知其父唐崇岱到场，在唐某父母不能到场的情况下，民警遂电话联系唐某的奶奶王某要求其到场。唐某是在其奶奶王某全程在场的情况下接受的询问。乳山市公安局在唐某父母不能到场的情况下通知唐某奶奶到场，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二、唐某盗窃一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现场视频监控、张某及唐某的陈述、报案笔录、物证照片等证据足以证实整个案发过程，唐某的具体行为与张某的行为同步、关联、协调，共同选择作案目标，第一辆自行车盗窃后同步转移，一人看管赃物，另一人继续盗窃，最终完成整个盗窃行为。作案全程二人配合默契，因此，认定二人共同实施了盗窃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三、一审程序合法，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依法受理了唐某的诉讼请求，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全面质证了双方证据，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定期限内作出判决，且未遗漏诉讼请求。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乳山市政府答辩称：一、被诉行政复议程序合法。乳山市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严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作出，不存在任何程序违法情况。二、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上诉人的违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公安机关询问唐某时，在其父母不能到场的情况下，通知其奶奶到场，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根据现场视频监控、张某及唐某的陈述、报案笔录、物证照片等证据足以证实唐某、张某的盗窃行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期间，被上诉人乳山市公安局提交以下证据证明被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合法：1、调查总结、告知笔录、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2、报案笔录、受案登记表、张某、唐某询问笔录、户籍证明、证据保全决定书、清单及物证照片；3、调取证据通知书、盗窃现场视频监控说明、盗窃现场视频；4、办案区监控说明、办案区监控、询问唐某的相关说明、视频、通话记录。被上诉人乳山市政府提交以下证据证明被诉行政复议行为程序合法：１、行政复议申请书相关材料；２、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３、提出答复通知书；4、乳山市公安局行政复议答辩书及相关证据材料；5、行政复议决定书；6、送达回证。
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王某出庭，王某陈述：1、唐某带回一辆自行车回家，我询问他车是从哪里来的，唐某回答说是路上有个捡破烂的给的，是张某教他说的路上捡破烂的人给了唐某和张某一人一辆。王某让唐某将自行车送回去。2、派出所打电话说因唐某偷车一事，让王某去派出所。王某不识字，笔录作完后民警宣读，王某脑子不好使，听完就签字了。唐某作笔录时陈述张某说要去偷车，唐某说他不去偷。张某偷了一辆，因该自行车不能载唐某，就将车给了唐某，然后张某又回去偷了一辆。唐某并未陈述其在旁边看着张某偷车。
经质证，各方当事人坚持一审期间对原审证据的质证意见。对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乳山市公安局发表质证意见：唐某陈述车是捡破烂的给的，但从视频监控可以看出全部经过，这说明上诉人唐某的说谎能力很强。被上诉人乳山市政府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与乳山市公安局一致。
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原审证据的认证意见。对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上诉人一审期间无正当理由未提交，二审期间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14日，唐某乙、赵某向乳山市公安局胜利街派出所报案称其自行车被盗，乳山市公安局胜利街派出所于当日对唐某乙、赵某进行询问后作出乳公（胜）受案字[2017]10214号受案登记表及受案回执。2017年5月15日11时、11时02分、11时06分、11时12分，乳山市公安局胜利街派出所拨打唐某父亲唐崇岱的电话，告知其将传唤唐某进行询问，要求唐某的法定代理人到场。唐崇岱回复称其在外地，并将唐某奶奶王某的电话号码告知办案人员。当日11时19分，乳山市公安局胜利街派出所打电话给王某，告知其将传唤唐某进行询问，要求王某到场。当日，乳山市公安局胜利街派出所作出传唤证、被传唤人家属通知书，对唐某、张某进行传唤，被传唤人唐某、王某、张某、宋某在传唤证上签字，王某、宋某在被传唤人家属通知书上签字。乳山市公安局胜利街派出所于当日在对唐某、张某进行询问后，于2017年5月14日调取了案发现场的监控视频。2017年5月16日，乳山市公安局作出乳公（胜）不罚决字[2017]10003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2017年5月14日上午8时30分许，张某伙同唐某在乳山市华府名居南侧领航教育培训学校门口趁无人之际盗窃自行车两辆。被盗自行车分别为捷安特牌（价值900元）、喜德盛牌（价值800元）。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决定不予行政处罚。上诉人唐某不服，于2017年5月18日向乳山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7年7月3日，乳山市政府作出乳政复决字[2017]03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乳山市公安局作出的乳公（胜）不罚决字[2017]10003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
本院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乳山市公安局作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具有对本辖区内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进行处理的法定职权。《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一条规定：“询问未成年人时，应当通知其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到场，其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不能到场的，也可以通知未成年人的其他成年亲属，所在学校、单位、居住地基层组织或者未成年人保护组织的代表到场，并将有关情况记录在案。确实无法通知或者通知后未到场的，应当在询问笔录中注明。”本案中，被上诉人乳山市公安局依据该规定，在询问唐某时电话通知其父唐崇岱到场，在唐某父母均不能到场的情况下，由唐某的奶奶王某到场陪同，并未违反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的相关程序，程序并无不当。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二条规定：“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八周岁的人违反治安管理的，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不满十四周岁的人违反治安管理的，不予处罚，但是应当责令其监护人严加管教。”本案中，被上诉人乳山市公安局根据监控录像以及对唐某、张某所作的询问笔录等证据，认定唐某与张某共同盗窃、唐某实际分得并占有使用赃物的事实，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鉴于案发时唐某、张某均不满十四周岁，被上诉人乳山市公安局依据上述规定决定对唐某不予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乳山市政府受理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予以审查、受理，经审理后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送达，行政复议程序合法。
综上，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荣勋
审判员 毕海燕
审判员 宫晓燕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马芳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