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吕民一终字第8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法兴（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兴义路8号上海万都中心大厦48楼4803、4804室。
法定代表人ChristianDePastre，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文迪，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甲。
委托代理人刘文勇，山西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西权航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汾东北路15号。
法定代表人王剑杰，职务不详。
上诉人法兴（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法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甲返、原审第三人山西权航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权航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岚县人民法院（2014）岚民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11月24日，原告朱甲经中间人王连珍介绍，在岚县与第三人权航公司以及担保人苏丽明共同签订了一份编号为SXQH2010001的《租赁合同》以及相关附件。约定“第三人权航公司向原告提供JCB挖掘机一台，型号8056，机号1296470，车价款373000元，使用地域为岚县西村；合同签订同时，原告朱甲向第三人权航公司缴纳首付款108660元，并约定租赁期限共分12期（月为单位），自2010年12月24日至2012年11月24日，每期租金13971元，最后一期租金为13971元，以上租金共计人民币335304元，上述租金原告朱甲应于每月24日前交付第三人权航公司”。关于租赁物的权属，约定：“原告朱甲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全部义务前，本合同项下的挖掘机属第三人权航公司所有；原告朱甲按照本合同约定交纳了首付款和所有租期的租金后，有权要求第三人权航公司将本合同项下的挖掘机所有权证明交付原告朱甲，该挖掘机所有权转移至原告朱甲”。同时，第三人权航公司在合同中还指定了收款银行账户、户主、担保人苏丽明承诺在原告朱甲未按期偿还车款时，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合同还对双方其他的权利义务作出了约定。原告朱甲向第三人权航公司交付首付款8万元。2010年11月24日，第三人权航公司将约定的挖掘机运至岚县交付给原告朱甲。2010年12月14日，被告法兴公司及第三人权航公司与原告朱甲和妻子邸玉英签订一份《采购订单》，约定采购设备型号为JCB8056，价格为373000元，承租人为原告朱甲，供应商为第三人权航公司，出租人为被告法兴公司，预定交付时间为2010年12月2日，并约定了购买限制基本条款，内容为：兹明确供应商与承租人之前没有其他于此采购订单相关的承诺或义务关系；任何其他协议或者义务关系并不得用于对抗出租人或在任何情况下用于免除承租人的义务。同日，被告法兴公司与原告朱甲夫妇又签订了一份编号为017891052977的《租赁协议》，约定：承租人为原告朱甲，出租人为被告法兴公司，供应商为第三人权航公司，交付租赁物的型号为JCB8056，价格为373000元，其中首付款74600元，保证金13971元，租赁期限24个月，支付方式为期末付款。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此后，原告朱甲按照与第三人权航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陆续向第三人权航公司支付租金。截止2013年2月13日，原告朱甲尚欠第三人权航公司租赁款9300元。2013年9月15日，被告法兴公司向原告朱甲发出《警告信》，警告原告朱甲已经逾期未付款超过5期，租金总额为69855元，并告知原告朱甲逾期利息的支付方式，要求原告朱甲尽快付款。2014年4月28日，被告法兴公司再次向原告朱甲寄出《警告信》和《收款账户变更通知书》，原告朱甲未予理睬。2014年7月12日凌晨，被告法兴公司派人将原告朱甲寄存于山西省岚县东村镇古城卫生院院内的JCB挖掘机（型号为8056，机号为1296470）强行扣走。原告朱甲得知后，向岚县公安局110报警，经向原告朱甲了解，得知被被告法兴公司以欠分期款为由扣押，处理未果。2014年7月14日，被告法兴公司致函原告称已取回上述JCB8056型挖掘机一台，并要求原告朱甲七日内付清所欠款额和拖车费共计204911.99元，否则将另行出售该挖掘机设备。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定性？原告与被告及第三人之间是否形成了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二、被告对原告是否构成侵权？三、被告对原告是否造成损失？损失如何计算？关于第一个焦点。原告与第三人权航公司于2010年11月24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从该合同的内容来看，第三人交付原告诉争挖掘机，原告向第三人分期支付价款，至最后一期付清后，诉争挖掘机即归原告所有，因此该合同名为租赁合同，实为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系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对于原、被告于2010年12月14日签订的《租赁协议》，因双方均认可签字、盖章，且内容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故该协议也系有效协议，从该协议的内容来看，原、被告及第三人依据该协议形成的是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讼争挖掘机是通过原告与第三人于2010年11月24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交付履行的，原告支付了第三人价款，取得了合同权利，实际占有了讼争挖掘机。原告就同一挖掘机虽然又与被告于2010年12月14日签订了《租赁协议》，但原告占有的挖掘机实际并不是与被告履行《租赁协议》所取得，原告也未向被告支付价款，因此双方就该租赁协议实际并未履行。在两份合同均有效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实际履行的合同来确定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故本案中应以原告与第三人权航公司于2010年11月24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来确定当事人就讼争标的物即JCB挖掘机享有的权利和应履行的义务。被告依据与原告于2010年12月14日签订的《租赁协议》所提出的辩解理由，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焦点。讼争挖掘机系原告通过与第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而依法取得讼争挖掘机的占有、使用、收益权利，被告是依据其与原告签订的《租赁协议》之条款来行使合同权力，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扣走原告向第三人购买的挖掘机，已侵犯了原告对讼争挖掘机实际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对原告已构成侵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原物妨害占有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据此，被告的上述扣押行为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讼争JCB挖掘机，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第三个焦点。讼争挖掘机作为工程施工机械，由于被告的扣押行为，阻碍了讼争挖掘机的正常生产经营，原告必然产生损失，故对原告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在庭审中原告虽然未提供该损失的相关证据，但可参照同类型挖掘机的台班价格，并根据停滞期间《全国统一施工机械台班费用定额（2012）》计算。上述定额标准显示，最小斗容量履带式单斗挖掘机的台班价格为750.31元。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每月向第三人权航公司支付分期款为13900多元，结合实际情况包括车辆维修、工程多少、天气影响等因素，综合考虑，以平均每月35个台班计算损失为宜，故原告每天的损失为750.31元×35÷30天＝875.36元。被告实施扣车行为是在2014年7月12日，故损失应按上述标准从该日起计算至返还车辆之日止。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法兴（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原告朱甲JCB挖掘机一台（型号为8056、机号为1296470），并将其运至山西省岚县西村交与原告朱甲，费用由被告法兴（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自行承担。二、由被告法兴（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朱甲从2014年7月12日起至返还上述挖掘机之日止按每天875.36元计算的停滞损失。三、驳回原告朱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50元，财产保全费2370元，由被告法兴（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法兴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岚县人民法院（2014）岚民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已认可《租赁协议》、《采购订单》等融资租赁交易合同效力及各方法律地位，却无视上述合同条款已就系争设备所有权归属、各方权利义务作出明确约定，未按照上述合同约定及融资租赁相关法律法规认定各方权利义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误。根据上述融资租赁的交易模式以及各方签署的相关交易文件，上诉人己依法取得涉案租赁物的所有权，同时，《租赁协议》、《采购订单》等合同已就设备所有权、各方权利义务等进行明确约定，对此一审法院未按照上述合同约定认定各方权利义务及租赁设备所有权归属，实属误判。二、本案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权航公司签署《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就本案系争设备双方之间系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对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三、一审法院关于本案系争设备所有权的认定有误，本案各方权利义务、系争设备所有权归属等都应基于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框架下予以认定，一审法院在确认《租赁协议》合法有效的前提下，未按合同约定及融资租赁相关法律规定来认定系争设备的所有权归属，实属误判。1、上诉人作为融资租赁交易的出租人，对租赁物即系争设备享有所有权，对此一审法院未予认定。2、被上诉人作为融资租赁交易的承租人，在履行《租赁协议》过程中存在违约情形，无权占有系争租赁物，对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四、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构成侵权，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五、一审法院就损失赔偿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认定的损失额远高于系争设备停用产生的实际损失，极不合理。六、鉴于被上诉人在履行《租赁协议》过程中构成违约，上诉人已按照《租赁协议》争议解决条款之约定向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于受理，本案上诉人是否构成侵权应以《裁决书》内容作为依据。
被上诉人朱甲答辩称，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协议》，并非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的融资租赁过程也不符合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形成模式。2010年12月6日前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素未谋面，也没有发生任何法律关系，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融资租赁要约行为，上诉人所持有的《租赁协议》中被上诉人的签字是第三人权航公司工作人员蒙蔽被上诉人骗称完善手续在被上诉人对该协议有重大误解的情况下所签。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协议》没有明确设备型号，并非本案的讼争设备。事实上，讼争设备已由被上诉人于2010年11月24日与本案第三人签署《租赁合同》先行取得。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融资协议》未实际履行。3、关于对方第六条理由，仲裁结果与本案的审理没有直接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法兴公司在原审中答辩期内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岚县人民法院就本案无管辖权，请求依法驳回被上诉人朱甲的起诉。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3日作出（2014）岚民初字第376-1号民事裁定，驳回法兴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上诉人法兴公司不服该民事裁定，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3日作出（2014）吕立民终字第63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上述民事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管辖，有生效民事裁定予以确认，已生效的民事裁定非经法定程序撤销，具有既判力。被上诉人朱甲与原审第三人权航公司于2010年11月24日订立《租赁合同书》以及相关附件，且原审第三人权航公司于当日依约将型号为8056、机号为1296470的JCB挖掘机一台交付被上诉人朱甲，被上诉人朱甲依约向原审第三人权航公司支付首付款并在之后继续向原审第三人权航公司基本履行了余款分期支付义务，上述合同成立并生效且基本全面履行。被上诉人朱甲与上诉人法兴公司于2010年12月14日订立的《租赁协议》为新订立的合同，从内容上看并没有继受被上诉人朱甲与原审第三人权航公司所订立的《租赁合同书》的意思表示，即被上诉人朱甲占有使用讼争挖掘机是基于《租赁合同书》项下的权利，而非《租赁协议》。上诉人法兴公司即使于2010年11月24日之后获得讼争挖掘机的所有权，也不能仅以享有挖掘机所有权为由对抗被上诉人朱甲基于《租赁合同书》而对讼争挖掘机享有的占有使用权，且被上诉人朱甲一直按照《租赁合同书》及原审第三人权航公司的要求支付合同项下约定的费用，并未向上诉人法兴公司支付过任何费用。纵观本案事实，难以看出被上诉人朱甲与上诉人法兴公司就《租赁协议》进行了履行，故被上诉人朱甲未享有履行《租赁协议》项下的权利，也就不应负有《租赁协议》项下相对应的义务。
关于上诉人法兴公司擅自扣走被上诉人朱甲占有使用的挖掘机，本院认为，首先，被上诉人朱甲基于《租赁合同书》占有使用讼争挖掘机，上诉人法兴公司无权基于《租赁协议》扣走被上诉人朱甲占有使用的挖掘机；其次，上诉人法兴公司庭审中称其委托原审第三人权航公司代为收取被上诉人朱甲的相应款项，以此说法，则在上诉人法兴公司未收到其所主张的相应款项的原因系作为受托人的原审第三人权航公司收取相应款项后未向作为委托人的上诉人法兴公司足额支付，还是因被上诉人朱甲未向作为受托人的原审第三人权航公司足额支付尚且不清的情况下，上诉人法兴公司就擅自将被上诉人朱甲占有使用的挖掘机扣走，缺乏事实依据；其三，就本案救济方式的行使，不存在若不立即介入，请求权的实现将会落空或极难实现的情形，上诉人法兴公司完全可以通过公力救济的方式主张相应权利，擅自扣车的行为已经超越了私力救济必要的范围和限度；其四，上诉人法兴公司所主张的擅自扣车的拖车费竟高于其所主张的被上诉人朱甲所欠的租金，存在扩大损失的故意。据此，上诉人法兴公司擅自扣车行为于法无依，于理无据，对被上诉人朱甲已构成侵权，故应将本案讼争挖掘机返还被上诉人朱甲并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被上诉人朱甲购买挖掘机用于营利，被非法扣留期间的损失，侵权人理应赔偿。台班费以一台机器工作8小时为计算单位，即机器全天工作为3个台班，原审以《全国统一施工机械台班费用定额（2012）》最小斗容量的履带式单斗挖掘机（液压）台班基价750.31元为标准，按每月35个台班计算每天损失为875.36元，并无不妥，应予确认。综上，上诉人法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05元，由上诉人法兴（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瑜
审 判 员 张晓艳
代理审判员 吕 烜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雷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