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辽04民终19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铸成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抚顺市东洲区。法定代表人：刘津硕，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涵予，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明新，男，1959年2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抚顺市新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燕，女，1967年1月2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抚顺市顺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跃，辽宁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抚顺铸成矿业有限公司（简称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明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抚顺市东洲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5日作出（2015）抚东民初字第00068号民事判决，被告矿业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9月24日作出（2015）抚中民终字第00993号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的民事裁定书。重审后，抚顺市东洲区人民法于2017年9月13日作出（2015）抚东民初字第00611号民事判决书。矿业公司不服该判决，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涵予、王磊，被上诉人刘明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燕、赵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矿业公司上诉请求：一、双方当事人没有签订《铁粉销售协议书》，上诉人也从未收到被上诉人的90万元货款，被上诉人至起诉前七年的时间内从未向上诉人催要过此款。一审判决应予撤销。1、《铁粉销售协议书》的缔约双方均说不清楚签订协议的地点，协议约定的铁粉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等，说明被上诉人是与邵旭等人签订了虚假协议书。2、上诉人从未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90万元货款，被上诉人承认货款直接打到邵旭和王连福个人的银行卡里。3、被上诉人在起诉前从未向上诉人催要过90万元货款，而是向邵旭和王连福催要此款，在得知邵旭因诈骗被捕，被上诉人才起诉上诉人。二、被上诉人系与邵旭和王连福之间发生了债务纠纷，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承认其是将货款直接打入邵旭和王连福个人银行卡里，邵旭和王连福也证实此事。2、被上诉人提供的数张专用收款收据上加盖的上诉人财务专用章是邵旭和王连福私刻的，一审对此没有认定，属枉法裁判。3、被上诉人在起诉前的七年时间内，没有向上诉人催要90万元货款，而是一直向邵旭和王连福催要此款。4、被上诉人在得知邵旭已不在上诉人处工作后，陆续收到邵旭的20余万元转款的事实说明，本案是被上诉人与邵旭、王连福之间的债务纠纷。三、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故意虚构了货款打到上诉人公司财务人员的卡上、专用收款收据是上诉人提供等一系列虚假事实，并隐瞒了已收到邵旭多次转款等事实真相，在事实面前，被上诉人多次变更减少诉讼请求，法院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虚假诉讼。邵旭因诈骗犯罪被判刑，上诉人仅仅依据邵旭提供的线索，就收集到邵旭已还被上诉人20余万元的证据。相信日后还会收集到其他还款证据，证实邵旭已还款40万元。四、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的“还款计划”，并非是上诉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本案事实说明，“还款计划”不能认定上诉人承认还款的事实。上诉人在接到一审送达起诉状后，并不清楚自己是否与被上诉人签订了《铁粉销售协议书》，考虑被上诉人既然起诉了，就可能是真的，所以在被上诉人的请求下没有多想，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了“还款计划”。事后经核查，上诉人没有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也没有收到被上诉人的90万元货款，更没有给被上诉人开具专用收款收据，收据上的财务章是邵旭、王连福私刻的等事实，上诉人据此提出了辩解意见。综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刘明新辩称，1、双方签订的《铁粉销售协议书》是真实有效的。该协议书是上诉人矿业公司主管销售的王连福和主管经营的邵旭代表矿业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并加盖了矿业公司的合同专用章，邵旭和王连福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矿业公司承担。具体该协议在什么地点签订并不是本案的重点，时间太久，当事人记忆有误差是客观的。2、协议签订后，双方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被上诉人支付了总货款500万元，被上诉人在矿业公司不同的矿山拉走了410万的铁粉，最后还差90万元铁粉没有履行，这是事实。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大量出库单证明双方购买铁粉的事实，如果没有这个事实，上诉人不可能给被上诉人出具还款计划。3、关于铁粉价格，上诉人当时出售的是铁粉并非铁精粉，因为是双方商定的是不开具发票的价格，故价格约定很低，也是当时不开具发票的市场价。4、所有证据均可证明，邵旭、王连福收取被上诉人货款500万元，同时给被上诉人开具了收款收据，具体邵旭和王连福有没有将货款交付矿业公司，这是矿业公司企业内部的事情，与被上诉人无关。5、邵旭、王连福是矿业公司的企业高管，而且是签订合同和履行合同的矿业公司的经办人，邵旭和王连福的行为代表矿业公司，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履行不了合同的情况下，找邵旭和王连福二人要账很正常，这也是在法律允许的范畴之内。6、关于邵旭还款。诉讼期间，上诉人提交了邵旭还款的证据，总计还款232500元，被上诉人认可。根据法院对邵旭的调查，上诉人没有其它证据证明其它还款，因此一审认定矿业公司尚欠货款667500元正确。7、关于还款计划。一审第一次开庭后，矿业公司代理人提出庭外解决，一周后，上诉人将这个还款计划交给被上诉人。此后，上诉人多次与被上诉人协商以房顶账、转让矿山经营权等方式偿还欠款。现上诉人否认还款计划的理由是苍白的。8、公章和收款收据真假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矿业公司是家族式管理方式，在公章管理、财务、经营上很不正规，现辩解公章私刻，财务账上没有案涉合同等，均不应支持。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明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立即给付所欠货款90万元；2、要求被告给付欠款期间的银行利息；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于2016年2月25日变更诉求：将起诉金额90万元，现变更为71.5万元。2017年4月10日原告再次变更诉求：1、要求被告立即给付所欠货款697500元。2、要求被告从2009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30日期间的欠款利息按八年银行贷款利率6.5%计算利息，合计3627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8年11月21日，原、被告签订铁粉购销协议，原告向被告购买铁粉，双方约定：原告先给付预付款100万元，被告收到100万元后开始付货，当货款余额5—10万元，双方还继续合作，原告继续交付预付款100万元。协议签订后双方全面履行，原告分六次给付被告500万元，被告给付了410万元的铁粉，尚欠90万元铁粉，现被告违约不能继续付货（铁粉），为此原告多次要求被告退款，被告以企业资金紧张为由一直拖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1月21日，原告与被告单位管理人员邵旭和销售人员王连福签订铁粉购销协议，协议约定：一、乙方（原告）先预付甲方（被告）购销铁粉货款100万元；二、甲方收到乙方购买铁粉款后开始付货，当货款剩余5万-10万元时，如甲乙双方继续合作，乙方应再给甲方付货款100万元；三、在执行此协议期间，甲方所有生产铁粉必须全部卖给乙方，未经乙方同意，甲方不准私自销售铁粉；四、铁矿粉价格以提货当天市场价为准，遇涨则涨，遇降则降，暂定价为370元/每吨；五、质量、品位63%-63.5%，水分10%以内，超出部分由甲方负担，如品位低于63%，高于63.5%价格另议；六、如甲乙双方因价格质量等其他原因终止合同，甲方应在三日内将剩余货款返还乙方，或以铁粉形式返还等。协议签订后，原告在2008年11月21日至2009年2月期间，按照邵旭和王连福的指定将购买铁粉预付款转到邵旭个人银行账户中，原告陆续分几次给邵旭转款约500万元，被告供给原告铁粉核款约410万元，后因被告单位停产，停止给原告供货。剩余铁粉预付款约90万元，邵旭在2010年-2012年期间通过银行转账或给付原告现金等方式，陆续向原告还款202500元。其中，邵旭在中国建设银行抚顺建设的其他网点分几次给原告刘明新转款，于2011年1月27日通过抚顺建设银行中央大街支行给原告刘明新转款11000元、2011年6月16日通过抚顺建设银行顺北支行给原告刘明新转款10000元、于2012年8月17日通过抚顺建设银行东岗支行给原告刘明新转款4000元、于2012年9月14日通过抚顺建设银行顺北支行给原告刘明新转款1500元、于2012年9月15日通过抚顺建设银行河北支行给原告刘明新转款2000元、于2011年11月20日给付原告现金17万元（有原告刘明新给邵旭出具的收条）。现尚欠原告667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原、被告之间签订的铁粉购销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原告交付的购买铁粉预付款，虽未直接转入被告单位账户，但原告是按被告单位负责人邵旭、王连福的要求付款，且原告交付款项后进矿拉铁粉期间，被告并未提出质疑，被告已按协议约定履行了大部分供货义务，后因停产而终止供货，故原告有理由相信邵旭、王连福是履行职务行为，原、被告之间已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被告欠原告货款667500元的事实客观存在，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预付款及承担利息的诉求，本院应予支持。对原告诉请的欠款期间的利息，可从被告最后一次还款的时间即2012年9月15日起至2017年3月3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对被告辩称：从未与原告签订过合同，所欠货款是邵旭、王连福与原告之间的关系，与被告无关，原告向法庭提交的收款收据，上面盖有抚顺铸成矿业有限公司的财务章，不是被告单位所使用的印章，被告认为本案原告起诉被告欠其90万元货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解意见，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抚顺铸成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刘明新预付的货款667500元；并自2012年9月15日起至2017年3月3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抚顺铸成矿业有限公司负担，随上述欠款一并给付原告。二审中，本院到监狱对邵旭进行调查，邵旭认可下列事实：“1、我是矿业公司副经理，王连福管销售；矿业公司当时的老板是刘长财，刘长财不管这些事，全权交给我；2、刘明新在我这买过铁粉，打了多少钱，记不住了。前期我把钱给了公司会计，后期钱交给王连福。王连福自己留了一部分，剩下的钱给我了，我给公司买了生产资料；3、因厂子不生产，陆续还了刘明新60多万，我还了40多万，王连福还了21万，我还给刘明新一台顶账用的铲车。王连福与刘明新做买卖。4、我在职期间，矿业公司出库单有绿票，也有白票（邵旭核实刘明新在一审提交的出库单后表态）；5、刘明新说还欠他钱，欠多少不知道，我认为不欠他钱了；6、我个人的矿早不干了，本案刘明新拉的铁粉都是从矿业公司的矿场拉的，和我无关；7、案涉协议书是真实的，公章是在丁庄盖的，当时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在我手，我接过来是公章就是这样的；财务章也是真实的，当时财务章也是我保管，我没私刻过公章；8、被上诉人提交的专用收款收据是我开的，有我签名的我都认，但2008年11月21日的收据上没有我邵旭的签名，我不认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称无法联系到王连福，导致本院无法向王连福核实案件事实。针对邵旭对2008年11月21日专用收款收据上无邵旭本人签名提出的异议，刘明新提交了3张农业银行存款业务回单，该银行凭证显示2008年11月21日，刘明新向邵旭银行卡转款3笔，合计90万，刘明新称另有10万元是现金交付给邵旭，由邵旭给其开具100万元专用收款收据。上诉人矿业公司提出，被上诉人提交的六张专用收款收据上加盖矿业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是私刻的，并不是矿业公司所使用的财务专用章，要求本院对此委托司法鉴定。经审查，矿业公司现提交的财务专用章为椭圆形，刘明新提交专用收款收据上加盖的矿业公司财务专用章为圆形，二者外形明显不同，无需鉴定即可认定二种财务专用章不同，故本院向当事人释明没有必要进行此项鉴定。上诉人矿业公司在本次审理中，提交了数份《产品购销合同》，以此证明案涉协议书并非是矿业公司使用的合同书文本；矿业公司还提交了多张矿石检斤单，以此证明矿业公司使用的矿石检斤单与刘明新提交的矿粉出厂库单不同，刘明新提交的出库单为虚假证据。刘明新质证意见为：案涉协议书、专用收款收据是邵旭交给刘明新的，刘明新无法审查真伪；出库单是拉铁粉时矿业公司给刘明新的凭证，刘明新也无法验证真伪。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一、案涉《铁粉销售协议书》和专用收款收据是否真实有效？二、邵旭和王连福的行为能否认定为职务行为？关于焦点一，1，对案涉《铁粉销售协议书》的效力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签订案涉协议时邵旭和王连福是上诉人矿业公司的员工。刘明新称邵旭代表矿业公司与刘明新签订了案涉协议书，经本院和邵旭核实，邵旭认可案涉协议的真实性，现除上诉人口头陈述外，上诉人并没有其他充分证据否认案涉协议书的真实性，故本院认定该协议书真实有效。2、6张专用收款收据的效力认定。一审期间，刘明新提交了6张加盖“矿业公司财务专用章”的专用收款收据，用以证明矿业公司已收到了刘明新交付的500万元铁粉款。矿业公司否认收到此500万元，并以该6张收据上加盖的“财务专用章”是邵旭私刻为由作为抗辩；经本院向邵旭核实，邵旭认可6张专用收款收据中其中有本人签名的5张收据均是真实的，对邵旭提出异议的2008年11月21日的收据，刘明新提交了农业银行存款凭证，证明当天刘明新确实通过银行存款方式向邵旭银行卡中存款90万元，另10万元刘明新称是现金交付给邵旭，刘明新的说法有银行存款凭证和专用收款收据互相认证，可以认定2008年11月21日专用收款收据的真实性。综上，刘明新提交的5张专用收款收据真实性已得到矿业公司签订案涉协议书时任经办人邵旭的认可；对2008年11月21日的收据的异议，经本院审查银行存款凭证，也可以认定该张收据的真实性。上诉人矿业公司否认6张收据的真实性依据不充分，本院不能支持。关于矿业公司提出该6张收据上加盖的“财务专用章”与其使用的财务专用章不同一节，因6张收据是邵旭代表矿业公司交与刘明新作为矿业公司收到500万元款项的凭证，上诉人如对6张收据持有异议，应和出具该6张收据的邵旭进行交涉，而不能要求收到此收据的刘明新对此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关于焦点二，因签订案涉协议书时，邵旭、王连福是上诉人矿业公司职工，由邵旭代表矿业公司与刘明新签订合同、且邵旭代表矿业公司向刘明新收取500万元铁粉款、并由邵旭向刘明新出具了6张共计500万元的专用收款收据、同时也是邵旭同意刘明新从矿业公司的矿场拉走410万元的铁粉，上述行为均应认定是邵旭代表矿业公司而为的职务行为。刘明新将500万元货款交付给矿业公司后，陆续从矿业公司拉走410万元的铁粉，说明矿业公司已实际履行了案涉协议书。矿业公司对于刘明新是否是从上诉人的矿里拉走铁粉提出异议，经本院向邵旭调查，邵旭认可刘明新确实从矿业公司的矿场拉走铁粉；另，刘明新还提交了100余张印有矿业公司名称的铁粉检斤票和出库单，说明刘明新在签订协议后多次从上诉人矿业公司的矿里拉走铁粉；经本院对这些铁粉检斤票和出库单进行审查，部分票据上有图丹的签名，按照矿业公司提交职工工薪明细表记载，图丹是矿业公司的员工；本院还对铁粉检斤票和出库单上签名人员董强进行了调查，董强认可其在受雇于刘明新期间，跟车到矿业公司的矿场拉铁粉。上述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条，证明协议签订后，刘明新在持续的一段时间内，多次从矿业公司的矿场拉走铁粉，现上诉人不承认矿业公司已实际向刘明新履行了铁粉交付的事实，因矿业公司此项诉称与客观证据不符，本院不能采信。本案业经一审和二审的多次审理，特别是在一审重审期间，法院进行了大量的银行查询工作，依据现有证据，一审判决上诉人矿业公司应将667500元返还刘明新并无不当。上诉人称未来可能还会找到证据，证明除本案认定事实外，还存在邵旭向刘明新转款的事实，矿业公司这种未来可能性的判断现尚无证据支持。如果矿业公司在本案终审判决作出后，又发现新证据，可以依法进行再审，本案不能无依据等待矿业公司在未来某个不确定的时间可能会出现的新证据。综上所述，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75元，由抚顺铸成矿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宫 颖审判员 马开智审判员 罗 华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四日书记员 张 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