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10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国凉，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雷石，吉林中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世清，住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晨，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国凉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2民初2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国凉原审诉称：2005年7月1日苏国凉与曾世清签订房屋产权转让协议书。曾世清购买位于解放大路1470-1488号吉宇大厦1-3层2120.41平方米商业用房，转让资金400万元整。2005年7月18日，曾世清就上述房屋产权转让苏国凉的事实出具了《房屋转让保证书》，该保证书在长春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苏国凉自2005年7月起接续曾世清原按揭贷款手续。协议签订后，曾世清将房屋交给苏国凉使用，苏国凉开始向银行还款，双方未办理银行转按揭贷款手续。后苏国凉因经济困难，未能按时向银行还款。曾世清于2007年8月31日向银行偿还贷款至2010年5月27日，曾世清将房屋银行贷款全部还清。2010年7月9日苏国凉向曾世清出具8145000元《欠据》一枚，至此，双方支付房屋按揭款的义务已转变为一个新的法律关系，即双方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基于该法律关系产生的纠纷，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生效判决，且曾世清已经依据该判决全部受偿。苏国凉在已完成《房屋产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全部义务的情况下，已具备将房屋产权变更至苏国凉名下的条件，曾世清在苏国凉多次要求下仍不履行变更义务，致使苏国凉不能真正得到所购房屋的所有权，无法充分发挥该房产应有的价值，从而导致损失不断扩大。2009年6月至2013年10月，曾世清派人到苏国凉所购置的房屋内昼夜看守，阻止苏国凉酒店开业，也不允许该房产对外出租与转让，致使处于繁华地段2120平方米的商业用房长期闲置，严重侵害了苏国凉的合法权益，给苏国凉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故诉至法院，要求：1.曾世清赔偿由于违约行为给苏国凉造成的经济损失3465103元；2.曾世清承担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
曾世清原审辩称：1.苏国凉本案主张的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已经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长民一初字第36号案件审理完毕，苏国凉属于重复起诉；2.曾世清不存在违约行为；3.2010年7月9日，苏国凉出具的欠据系因苏国凉违约造成，系对房屋买卖合同中苏国凉应履行义务的确认，而非与曾世清的借贷法律关系，不产生合同履行完毕的法律效果，只有在苏国凉将欠款全部偿还完毕时才能视为合同履行完毕；4.曾世清从未派人到苏国凉所购置的房屋内昼夜看守，没有阻止苏国凉酒店开业，更没有对房产的出租、转让有所限制。5.苏国凉在2009年3月-5月多次主动向曾世清出具承诺书，承诺在没有还清款项前饭店不营业、不出租、不转让，苏国凉不经营饭店，不对房屋进行出租、转让系其自身原因造成的，与曾世清无关。6.苏国凉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7.苏国凉主张的违约金数额没有依据。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7月1日曾世清与苏国凉签订《房屋产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曾世清将位于吉林省长春市解放大路1470-1498号吉宇大厦1-3层建筑面积2120.41平方米商业用房转让给苏国凉，转让金四百万元整。苏国凉自2005年7月起接续曾世清原按揭贷款手续。2005年8月24日曾世清、夏云利、高杰、于晶晖、徐克、夏云秋、刘长久签署《房屋转让保证书》并办理了公证。协议签订后，曾世清遂将房屋交付给苏国凉，苏国凉开始向银行还款，后苏国凉因经济困难，未能按时向银行还款，随后曾世清代苏国凉陆续将剩余的银行按揭贷款全部还清。2010年7月9日苏国凉向曾世清出具欠据一份。因苏国凉未按时还款，曾世清向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苏国凉向曾世清支付欠款8145093.13元，利息6880673.76元，总计15025766.89元，诉讼费由苏国凉负担。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30日作出（2011）长民一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曾世清与苏国凉之间的欠据系基于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形成的，并判决：一、苏国凉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曾世清欠款本金8145093.13元；二、苏国凉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给付曾世清欠款利息，每笔欠款利息均自曾世清代苏国凉向银行还款日起算至2010年12月30日；三、驳回曾世清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曾世清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经吉林省榆树市人民法院执行，涉案房屋已被依法拍卖成交。
另查明，苏国凉于2009年3月10日向曾世清出具《还款承诺书》，又分别于2009年5月11日、2009年6月8日、2009年6月24日向曾世清出具三份《承诺书》。苏国凉在2009年3月10日的《还款承诺书》中承诺“在钱款没有还清前饭店不营业、不出租、不转让”。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苏国凉对本案的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本案虽然与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长民一初字第36号曾世清诉苏国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的民事判决，当事人相同、案由相同，但本案苏国凉提出的诉讼请求与（2011）长民一初字第36号案曾世清提出的诉讼请求不同，且本案的诉讼请求并不能否定（2011）长民一初字第36号案的诉讼请求，因此苏国凉对本案的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曾世清与苏国凉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自2011年曾世清起诉至2016年10月18日涉案房屋拍卖成交期间，双方基于房屋买卖合同的纠纷一直处于持续状态，自2016年10月18日涉案房屋拍卖成交至2017年6月6日苏国凉就本案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时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三）关于曾世清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苏国凉主张2010年7月9日，其已向曾世清出具欠据，曾世清代苏国凉偿还给银行的房屋按揭贷款已转变为双方的个人借款，此时已具备办理房屋转移登记的条件，但曾世清未履行义务，构成违约。曾世清辩称，此时并不具备办理房屋转移登记的条件。本院认为，2010年7月9日，虽然苏国凉向曾世清出具了欠据，但该欠据是基于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出具的，约定的欠款实质是苏国凉尚未支付的购房款，也就是说此时苏国凉尚未足额支付购房款，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在苏国凉并未全部履行合同义务，即未足额支付购房款的情况下，曾世清未办理房屋转移登记并不构成违约，故苏国凉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苏国凉又主张曾世清于2009年6月至2013年10月期间，干扰苏国凉对其购买房屋的正常使用，构成违约，并提供刘占友、刘大力、隋颖的证人证言作为证据。曾世清辩称，其没有干扰苏国凉使用房屋，对苏国凉提供的证人证言真实性有异议，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不能出庭作证的，其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苏国凉主动承诺在钱款没有还清前饭店不营业、不出租、不转让，其不营业与曾世清无关，并提供苏国凉于2009年3月10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及于2009年5月11日、2009年6月8日、2009年6月24日出具的三份《承诺书》作为证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五项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苏国凉提供的刘占友、刘大力、隋颖三位证人未出庭作证，苏国凉亦未提供证人不能出庭作证法定事由的证据，且三人书面证言材料的真实性曾世清不予认可，尤其苏国凉在庭审中又自认未实施过报警或其他救济措施，且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进行佐证，故本院对刘占友、刘大力、隋颖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苏国凉主张曾世清干扰其使用房屋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然而，苏国凉对曾世清举证的《还款承诺书》及三份《承诺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虽辩称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还款承诺书》及三份《承诺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还款承诺书》的内容可以证明苏国凉系主动承诺在钱款没有还清前不营业、不出租、不转让，因此苏国凉欲经营的饭店未能开业经营与曾世清无关。（四）关于苏国凉主张的损失是否与曾世清有因果关系的问题。苏国凉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主张的损失系拍卖房屋2015年的评估价值与拍卖成交价值的差额8422798元，本案诉讼仅主张3465103元。本院认为，涉案房屋被拍卖，系苏国凉不执行生效判决所确定义务导致的，且苏国凉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该项损失与曾世清有因果关系，故对苏国凉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且不超过诉讼时效。苏国凉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曾世清存在违约行为，亦不足以证明苏国凉主张的损失与曾世清具有因果关系，故苏国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五项、第七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苏国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521元、保全费5000元，由苏国凉负担。
宣判后，苏国凉不服，上诉至本院，其上诉理由主要为：我方在2010年7月9日对曾世清出具的8145000元的欠款应为对曾世清的个人借款，而非未支付的购房款。该欠款虽然是基于房屋买卖合同产生，但因双方的确认及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长民一初字第36号判决的认定，已由欠款转化为借款。因《欠据》明确了“该欠款系本人向曾世清的个人借款”，同时约定了利息，而上述判决也判令我方支付利息。我方已将借款及利息支付完毕。在8145000元代偿房款转化为借款后，应视为我方在房屋买卖合同中支付房款的义务履行完毕，此时对方具备变更房屋过户手续的条件，却拒绝履行，构成违约，导致我方无法取得房屋所有权，故曾世清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我方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曾世清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苏国凉向曾世清出具的《欠据》虽有“该欠款系本人向曾世清的个人借款”的表述并约定了利息，但该债权来源于双方当事人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在苏国凉未清偿该“借款”的情况下，其实质亦未履行房屋买卖合同的付款义务，曾世清在苏国凉尚欠巨额购房款的情况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拒绝为苏国凉办理房屋更名过户手续，符合法律规定，其行为不构成违约。苏国凉上诉主张其出具《欠据》即履行完毕房屋买卖合同的付款义务，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521元，由上诉人苏国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智
代理审判员 贺银婷
代理审判员 张新华
二〇一八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 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