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107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月飞，女，1968年4月2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佶俐，系赖月飞女儿，女，1987年11月2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男，2013年9月2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
法定代理人：吴某，系刘某1母亲，女，1992年10月1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
委托诉�代理人：刘俊材，系刘某1祖父，男，1968年5月26日，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赣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佰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吴中经济开发区越溪街道吴中大道1368号1幢A421（423）室。
法定代表人：刘小青，该公司执行董事。
赖月飞、刘某1因与苏州佰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通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赖月飞、刘某1、佰通公司均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苏0506民初8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月飞、刘某1上诉请求：1、依法确定遗体运费为11000元；2、依法改判由佰通公司承担赖月飞、刘某1各项损失的全部赔偿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佰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定性错误，本案应为生命权纠纷而非侵权责任纠纷。二、现有的证据足以确定佰通公司非法行医，因鉴定材料不全佰通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酌定佰通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有误，佰通公司应当承担无过错的全部赔偿责任。三、为了将刘某2的遗体由苏州运回江西赣州信丰县需要一千多公里的路程，根据殡葬遗体运输行业的政府指导价格为10元/公里，故涉案遗体运费应认定为11000元。
佰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赖月飞、刘某1的全部诉请；2、赖月飞、刘某1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刘某2的死亡与佰通公司无因果关系，佰通公司对其死亡并无任何过错。一审中受害人方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刘某2的死亡与佰通公司向其输入CAR-
NK细胞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以及CAR-
NK细胞对于人体存有损害，佰通公司向刘某2输�的前述细胞对其病情明显起到改善作用。另外，刘某2生前就诊的其他医院给其服用了杜冷丁止痛药，该药品系国家严格控制的药物，可能加速了刘某2的死亡。据此，本案中并无刘某2的尸检报告，在佰通公司的行为对刘某2并无任何危害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佰通公司对刘某2的死亡承担30%赔偿责任有误。二、刘某2在2015年底就完全停止工作，依据刘某2的病情其死亡前一年实际上不可能工作，另受害人一方除了刘某2的驾驶证、保险单外则无法提供刘某2在城镇工作的其他有效证据，故有关刘某2死亡的赔偿标准应当适用农村标准。三、一审判决中确定的多项费用无法律及事实依据。1、受害人一方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刘某2系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故涉案丧葬费认定有误。2、关于误工费，受害人方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刘某2客观上存在误工损失。3、关于遗体运�，系刘某2死亡产生的丧葬费，受害人方亦应当对此充分举证其花费的费用。四、刘某2的就诊医院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其家属发送病危通知书，可以证明刘某2的治疗已经处于晚期。因刘某2的家属在一审中提供的病历资料不完整，导致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有误。
针对赖月飞、刘某1的上诉请求，佰通公司辩称，其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一致。
针对佰通公司的上诉请求，赖月飞、刘某1辩称，刘某2的死亡与佰通公司的非法行医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主要理由如下：一、苏州附属医院给刘某2家属下发的病危通知书是根据刘某2治疗时出现的临时症状作出的，刘某2在病危通知下发后其又恢复了正常症状。二、佰通公司认为其掌握的医疗技术可以治愈刘某2的白血病，在刘某2使用了佰通公司的干扰素后其出现了吐血、昏迷、发热、高烧等症状，佰通公司�未采取任何抢救措施。
赖月飞、刘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佰通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1079803元；佰通公司承担诉讼费。后，赖月飞、刘某1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佰通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8030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8247.5元、丧葬费33098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5000元、遗体运费1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1150385.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赖月飞系刘某2的母亲，刘某1系刘某2与吴某（未与刘某2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之子，刘俊材系刘某2的父亲（自愿放弃要求佰通公司赔偿的权利，不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刘佶俐系刘某2的姐姐。佰通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生物技术的研发及技术咨询服务；销售非危险化工产品、化妆品（依法须经批转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07年7月左右，刘某2被确诊为慢性�细胞白血病，2015年底、2016年初，刘某2病情转化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受害人一方称，刘某2病情转化后，其父亲刘俊材从网站、贴吧上看到佰通公司及刘小青研发团队关于临床用干细胞及免疫细胞技术的介绍，遂决定与佰通公司联系。
双方之间的沟通及刘某2治疗的过程如下：
2016年5月18日，刘俊材将刘某2的症状资料发送给佰通公司，佰通公司发送佰通生物细胞保健手册给刘俊材，并建议可以做CART及NK治疗，治疗费用在35万元左右。2016年7月22日，刘某2因诊断慢性粒细胞白血病8年余，转化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5月，发热、腹胀3天入江西省赣州市立医院赣南医学院附属市立医院治疗，被诊断为慢性粒细胞白血病-
急变期，呼吸道感染，慢性乙型病毒性感染，接受化疗后于2016年8月6日出院。2016年8月8日，刘俊材与佰通公司再次联系，佰通公司问化疗�了几天，刘俊材称五天以上，佰通公司称多数人挺不过二次化疗，要有心理准备，刘俊材表示所以才选择过来你这里。同日，佰通公司称发热、头痛、乏力是造血干细胞动员剂的正常反应，但发热必须排除细菌感染的可能性，体检是必要的。2016年8月15日，刘某2再入江西省赣州市立医院赣南医学院附属市立医院治疗，住院期间，刘某2要求使用羟基脲，医院告知其使用此药可能会加重肝脏损伤、血小板、红细胞下降，甚至骨髓衰竭，经劝阻后仍要求使用，并拒绝输入血小板。8月20日，刘俊材与佰通公司联系，佰通公司称CAR-
T的时间等不及，关键是刘某2的造血系统破坏严重，随时有生命危险，要签订知情同意书后才敢往前走，刘俊材表示可以。2016年9月17日，刘某2要求至外地行CAR-
T治疗因此出院，出院诊断为慢性粒细胞白血病-
急淋变，中枢神经系统白血病，肝功能异常，毛囊炎，慢性××，低钾血症，肠腔积气。2016年9月18日，刘某2与其姐姐刘佶俐签订细胞治疗知情同意书，同意进行CD19CAR-
T细胞免疫治疗，PD-1CAR-T细胞免疫治疗，CAR-
NK细胞免疫治疗。该知情同意书中载明患者知晓细胞治疗潜在风险、特殊风险或高危因素，医务人员已告知将要进行的治疗可能发生的并发症和风险、可能存在的其他治疗方法并解答了关于此次治疗的相关问题，患者同意治疗过程中医务人员根据病情对预定治疗方案作出调整，患者未得到治疗百分之百成功的许诺。2016年9月23日，佰通公司工作人员第一次为刘某2输入干扰素活化的CAR-
NK细胞。2016年9月30日，刘小青与刘佶俐微信联系，刘小青称要多吃点羟基脲，将白细胞数量控制住，刘佶俐回复羟基脲不能多吃，肝脏不好，医生说肝衰竭会马上要命，等下白血病没要命，肝要命，现在细胞这么多很难吃羟基脲�下来，刘小青回复肝衰竭没有那么快，非常时期非常处理。当天，双方就羟基脲的作用原理、对细胞的影响等做了多次沟通。2016年10月3日，佰通公司工作人员再次为刘某2输入CAR-
NK细胞，受害人一方称同时还输入了干扰素。2016年10月4日早上，刘佶俐发微信给刘小青称昨天刘某2烧的昏迷，用物理降温，慢慢缓过来了。刘小青称是大剂量干扰素的缘故。不发烧，白细胞死不了。之后，双方就刘某2的出血、血小板情况及第二天输CAK-
NK细胞的方案等进行沟通。同时，刘俊材与刘小青联系表示刘某2血小板开始回升，脾脏也开始缩小，NK加大分量，很快康复控制炎症。2016年10月6日，佰通公司工作人员又为刘某2输入CAR-
NK细胞，受害人一方称同时也输入了干扰素。当天晚上，刘佶俐发送刘某2的检查报告单给刘小青，并表示刘某2的肝功能有问题，没有退烧。刘小青表示要连续输三天细胞，要刘佶俐联系输血。刘佶俐表示明天不要打那么多支抗生素，刘某2肺部感染，刘小青表示不打更容易感染。2016年10月7日上午，刘佶俐发微信给刘小青问今天是否可以不打抗生素，刘小青回复不行的，要挺住，否则前功尽弃。当天，刘某2至佰通公司处做CAR-
NK治疗，佰通公司工作人员为刘某2输入CAR-
NK细胞和干扰素，当天下午刘某2状态不好，家属将其送往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经抢救无效后于当天18:16分死亡，死亡原因慢性髓样白血病。当晚，刘佶俐与刘小青联系要求退费，佰通公司及刘小青向刘佶俐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关于刘佶俐支付的刘某2的医疗费10万元，于2016年10月8日12时前退回。逾期未退，赔偿支付20万元给刘佶俐作为赔偿全部损失。2016年10月8日上午9时左右，佰通公司退还10万元给刘佶俐。
受害人一方称，2016年8月6日至8月14日，刘某2即至佰通公司处接受超氧治疗，输入动员剂。9月18日至22日，刘某2接受超氧治疗和输入TPO。除前述时间段，佰通公司为刘某2输入CAR-
NK细胞外，佰通公司还于2016年9月29日输入了一次CAR-
NK细胞。2016年10月7日12:30，刘某2至佰通公司处接受治疗，去之前体温正常，意识清楚，在此次治疗中，佰通公司第五次为刘某2输入CAR-
NK细胞和干扰素，下午4点左右，刘某2开始发高烧、吐血甚至喷血，佰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护士未采取抢救措施，也没有讲清原因，就让其送刘某2去医院抢救，其将刘某2送往医院，医生抢救半小时后即宣告刘某2死亡。佰通公司则称，2016年9月18日之前，其只是做咨询建议并了解刘某2的病况，未进行细胞治疗。9月中旬，刘某2家属主动找到其问能不能治疗，医院觉得没有希望，常规放化疗已不能控制刘某2肿瘤细胞的恶性增殖，建议放弃治疗。其告诉刘俊材�刘佶俐其有最新的CAR-
NK技术，可能不仅治愈刘某2的白血病，又不会引起脑水肿，但当时其不敢治疗，需要家属及本人签订知情同意书才治疗，后来刘某2、刘佶俐签订了知情同意书。之后，其先后四次为刘某2输入CAR-
NK细胞，每次输入后，刘某2的血常规检查均显示白细胞数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2016年10月7日下午2点左右，刘某2至其处接受CAR-
NK细胞治疗。在来之前，刘某2已在吐血，意识模糊，体温不稳定，其依受害人一方的要求为刘某2输入了CAR-
NK细胞及少量干扰素，但刘某2的病情状况仍很不好，刘某2及其家属去往医院治疗。
一审审理中，法院要求佰通公司提供给刘某2进行治疗的所有记录资料，佰通公司称其未作任何记载，无法向法庭提供。另，受害人一方申请对刘某2死亡与佰通公司的治疗行为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等进行鉴定，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接收该鉴定后鉴于案件的复杂性，将该案作退卷处理。关于退卷的具体原因，一审法院向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所长做了询问，其称因刘某2患的是血液类疾病，该疾病的患病原因、病程转归等因素较为复杂，不能简单归结原因。佰通公司如何输入CAR-
NK细胞等无法确定，鉴定所无法判断佰通公司的行为对刘某2病情的影响，而且佰通公司不提供相应资料的话，鉴定是无法完成的。
关于佰通公司能否向刘某2体内注入CAR-
NK细胞及干扰素，一审法院向苏州市卫生局医政处工作人员王华做了询问，其称凡是向人体内注射药物或免疫细胞等的行为均应由具备医疗资质的机构进行，佰通公司作为一家公司不能向患者体内注入CAR-
NK细胞和干扰素。CAR-NK细胞以前属于第三类技术，现在国家已暂停该类技术的临床应用。
另，苏州市吴中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于2016年12月8日对佰�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佰通公司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擅自为患者高志琴、谢忠王、刘某2开展诊疗活动，对佰通公司给予没收苏吴卫计（医）（2016）03101301号《证据先行登记保存决定书》登记的药品器械，罚款人民币10000元的行政处罚，同时责令停止执业活动。一审审理中，受害人一方表示为刘某2治疗的有刘小青和护士王雪，一审法院要求佰通公司提交二人的相关医疗资质证明，佰通公司仅提供了王雪的初级护理学证书，并表示王雪系其下属子公司佰通生物技术（苏州）有限公司的员工，已于2016年11月17日离职。
受害人方认为佰通公司及相关的医疗人员并无医疗资质，无权对刘某2治疗白血病，且佰通公司使用的CAR-
NK细胞未列入国家确定的治疗白血病的方法和药物，佰通公司使用CAR-
NK细胞违法。另，因佰通公司未提供可供鉴定的材料导致鉴定未果，应认为刘某2的死亡与佰通公司的行为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佰通公司明知刘某2的体质不能使用干扰素而依然使用是加速刘某2死亡的直接原因，故佰通公司应赔偿其全部损失。
佰通公司认为，CAR-
NK细胞治疗技术是一项在国外技术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技术，国内尚未对其进行监管，NK细胞培养所采用的培养基已在国家质量监督管理局作了备案。该项技术属于细胞治疗技术，国家并未禁止，且其是在取得刘某2本人及家属的同意下进行治疗的，受害人方没有证据证明佰通公司的行为有加速或促进刘某2死亡。刘某2的患病原因、病程转归等因素及刘某2自身病情的复杂性都是鉴定机构在作出鉴定意见前考虑的问题，就刘某2的死亡原因，不能简单归结为其未提交相应的记录，也不能推断出其行为与刘某2的死亡之间有参与度。现其已退回原告10万元，双方争�已解决，故其不应再赔偿受害人方。
以上事实，有受害人一方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卡、亲属关系证明书、网页、贴吧图片、出院记录、微信记录、承诺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证明、多元化细胞保健系统手册，被告提供的微信记录、细胞治疗知情同意书、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多元化细胞保健系统手册、说明材料及一审庭审中的开庭笔录、询问笔录等附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对此予以侵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佰通公司明知其不具备医疗资质，仍向刘某2体内注射CAR-
NK细胞和干扰素，苏州市吴中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已就此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其存在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擅自为患者开展诊疗活动的违法事实，并被处以罚款1万元，佰通公司在庭审中坚持认为其行为为“保健”行为，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卫生部办公厅关于公布首批允许临床应用的第三类医疗技术目录的通知（卫办医政发〔2009〕84号）》及《医疗技术临床应用管理办法（卫医政发〔2009〕18号）》，自体免疫细胞（T细胞、NK细胞）治疗技术属于需要卫生行政部门进行严格控制管理的首批允许临床应用的第三类医疗技术。2015年，国务院发布《国务院关于取消非行政许可审批事项的决定[国发〔2015〕27号]》、《国务院决定取消的非行政许可审批事项目录》及《国卫医发〔2015〕71号》文件，国务院取消了第三类医疗技术临床应用准入审批，不再保留“非行政许可审批”这一审批类别；2009年5月22日发布的《首批允许临床应用的第三类医疗技术目录》废止。根据国家卫计委发的《限制临床应用的医疗技术（2015）版》，安全性、有效性确切，但是技术难度大、风险高的医疗技术，如造血干细胞（包括脐带血造血干细胞）移植治疗血液系统疾病技术…存在重大伦理风险或使用稀缺资源，需要严格管理的医疗技术，如同种胰岛移植治疗糖尿病技术…属于限制临床应用的医疗技术，而未在上述名单内的《首批允许临床应用的第三类医疗技术目录》其他在列技术，按照临床研究的相关规定执行。CAR-
NK细胞技术未列入限制临床应用的医疗技术。同时，一审法院向苏州市卫生局工作人员询问，苏州市卫生局工作人员也回复国家已暂停CAR-
NK细胞技术的临床应用。综合上述两点，佰通公司系在不具备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采用暂停临床应用的CAR-
NK细胞技术以“保健”为名对刘某2进行治疗，其行为本身即存在过错。
一审审理中，受害人方申请对佰通公司的行为与刘某2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因刘某2所患血液类疾病的患病原因、病程转归等因素较为复杂，且佰通公司未提供刘某2在其处进行治疗的相关记录，鉴定机构无法判断CAR-
NK细胞对刘某2病情的影响，鉴定被退回。受害人方认为佰通公司自身行为违法，且未提供治疗记录导致鉴定被退回，因而佰通公司的行为与刘某2死亡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但根据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刘某2的死亡原因为慢性髓样白血病，无法据此确认系佰通公司的行为直接导致了刘某2的死亡，而刘某2在接受佰通公司的CAR-
NK治疗前，经医院诊断已进入慢性粒细胞白血病急变期，病情危急，在此情形下，刘某2家属通过网络途径了解到佰通公司的细胞技术，与佰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行沟通后选择到佰通公司接受CAR-
NK细胞技术的治疗，并签订了知情同意书，应视为刘某2及其家属对刘某2的病情及佰通公司有无资质、CAR-
NK细胞技术有无风险等有一定的认知与了解，现受害人一方也无证据证明佰通公司的行为与刘某2死亡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且刘某2所患疾病的病理、病程转归等较为复杂，也无法简单归结其死亡原因，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情况，酌定由佰通公司对刘某2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关于受害人一方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1、死亡赔偿金。受害人方提供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大阿镇莲塘镇村民委员会、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公安局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书、证明，刘某2的驾驶证、行驶证、保险单、名片、宣传广告、出货单，房屋买卖合同、收条、银行交易凭证，证明刘某2生前居住在家庭购买的位于江西省××章××区沙河镇站东大道60号7#楼A栋2-301室的房屋，并购买了一部货车从事货物运输，还在沙河镇经营了一家联邦衣柜移门厂，刘某2居住、生�、工作均在城镇，直至2015年底病发才停止工作，因此死亡赔偿金应按照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主张为803040元。经质证，佰通公司对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大阿镇莲塘镇村民委员会、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公安局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书、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亲属关系证明书、证明中记载的是刘某2的原居住地为江西省××章××区沙河镇站东大道60号7#楼A栋2-301室；对刘某2的驾驶证、保险单真实性没有异议，行驶证是复印件，不予认可，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刘某2在城镇工作，且行驶证复印件上记载车辆为非营运车辆，不能用于货物运输；对名片、宣传广告、出货单不予认可，认为系受害人方单方制作，无法证明刘某2在城镇工作；对房屋买卖合同、收条、银行交易凭证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真实，只能证明刘佶俐在城镇购买了住房，无法证明刘某2在城镇居住生活。另外，如果受害人方主张适用城镇标准赔偿，则需证明刘某2死亡前一年在城镇的工作、生活具有连续性，但刘某2在2015年底即停止工作，无法证明其在死亡前一年在城镇工作，即便刘某2曾经在城镇工作过，因为在时间上没有连续性，也无法适用城镇标准。又，根据刘某2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地址为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大阿镇莲塘村老屋里。综上，佰通公司认为死亡赔偿金应按照江苏省农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方所举证据能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对受害人方主张刘某2生活在城镇的意见予以采信，据此认定死亡赔偿金为803040元。
2、丧葬费。受害人一方主张按照江苏省2015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66196元/年计算为33098元。佰通公司认为刘某2处于病重阶段，已不再工作，受害人方无权按照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主张丧葬费。如果需支付丧葬费，其认为应按江苏省职工年平均工资32535元/年计算为16267.5元。一审法院认为丧葬费是受害人方为办理刘某2丧事所需支出的费用，其主张丧葬费为33098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3、被抚养人生活费。受害人方提供出生证、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大阿镇莲塘镇村民委员会、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公安局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证明，江西省××章××区沙河镇沙河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赣州市章贡区沙河镇蓝天幼儿园出具的证明，赣州市章贡区沙河镇蓝天幼儿园的办学许可证，证明刘某1系刘某2的儿子，需要被抚养，抚养义务人有刘某2和吴某二人，刘某1自2013年9月24日出生一直在××章××区沙河镇生活，因此应适用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6433元/年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98247.5元。经质证，佰通公司对出生证、江�省赣州市信丰县大阿镇莲塘镇村民委员会、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公安局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证明，江西省××章××区沙河镇沙河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亲属关系证明书及证明中均记载刘某2原经常居住地为江西省××章××区沙河镇站东大道60号7#楼A栋2-301室，刘某1的经常居住地为江西省××章××区沙河镇站东大道60号7#楼A栋2-301室，根据表述，两人并未居住在一起，刘某1并非由刘某2抚养。另外，江西省××章××区沙河镇沙河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中表述2014年7月份至2016年10月份，刘某1还居住在本辖区内，在此期间，刘某1与刘某2是分开的。对赣州市章贡区沙河镇蓝天幼儿园出具的证明，赣州市章贡区沙河镇蓝天幼儿园的办学许可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无法证明被抚养人的情况。综上，其认为刘某2患病，没有工作，与刘某1分�居住，没有抚养过刘某1，受害人一方无权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认为，刘某2系刘某1的抚养义务人之一，刘某2死亡，受害人方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98247.5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确认。
4、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受害人方称，刘某2死亡后，赖月飞、吴某来苏州处理相关事宜待了2天。回家后，赖月飞、吴某、刘佶俐、刘俊材、刘诗伟处理丧葬事宜处理了3天，故其主张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为5000元。佰通公司认为受害人方没有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方主张因处理刘某2丧葬事宜产生误工损失实属合理，一审法院根据处理丧葬事宜的情况酌定为1500元。
5、遗体运费。受害人方称其将刘某2的遗体运回江西花费运费11000元，但没有相关票据。佰通公司认为受害人方没有证据证明该主张，且遗体运费属于丧葬费，其无权重复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刘某2在苏州死亡，家属将其遗体运回老家符合一般人情常理，因此产生费用为必须，考虑到运输尸体的特殊性，一审法院根据路程等实际情况酌定运费为3000元。
6、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一方主张为100000元，被告认为受害方的主张过高。刘某2死亡给其家属造成了精神上的巨大伤害，一审法院据此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
综上，受害人一方的各项损失共计1088885.5元，佰通公司按照30%的责任比例赔偿受害人方326665.65元。佰通公司认为其退还受害人一方100000元后，双方之间的争议已经解决，但根据双方之间的微信记录，并无直接证据证明受害人一方作出此类意思表示，而佰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出具的书面承诺书中也明确退还的100000元系医药费，佰通公司退还医药费的行为不能减轻或免除其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佰通公司关于其退还100000元后双方的争议已解决的意见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苏州佰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赖月飞、刘某1人民币326665.65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50元，由赖月飞、刘某1负担4305元，苏州佰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84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佰通公司并不具备医疗资质，现国家已经暂停了CAR-
NK细胞技术的临床应用，佰通公司仍向刘某2体内违法注射前述细胞及干扰素，另佰通公司未能提供其向刘某2治疗时的相关病历资料导致刘某2的死亡后果与佰通公司的治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无法鉴定，佰通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佰通公司对于刘某2的死亡后果存在过错正确，佰通公司上诉认为其无须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佰通公司由于刘某2死亡而应向受害人一方承担的责任份额，赖月飞、刘某1上诉认为佰通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刘某2在接受佰通公司的治疗时已被诊断为慢性粒细胞白血病急病期，而刘某2的死亡原因为慢性髓样白血病，故现有的证据难以证明系因佰通公司的非法诊疗行为直接导致刘某2死亡。另外，受害人一方系通过网络途径联系佰通公司并签署知情同意书明确同意由佰通公司针对刘某2的病情进行细胞免疫治疗，受害人方对于佰通公司是否具有诊疗资质应予以了解且受害人方针对佰通公司实施的诊疗技术存在较大风险亦属充分知晓，故受害人方针对涉案损害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据此，一审法院综合刘某2在接受佰通公司治疗时的病情、刘某2的死亡原因、刘某2家属以及佰通公司对于涉案损害发生的过错程度等酌定佰通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尚属合理，本院对受害人方要求佰通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赖月飞、刘某1在本案中主张的赔偿费用，本院认为，受害人一方在一审中提交了刘某2的驾驶证、行驶证�名片、宣传广告、出货单、房屋买卖合同等证据足以证明刘某2生前一年在江西省××章××区沙河镇居住生活，一审法院据此适用城镇标准认定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佰通公司针对前述标准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本院对佰通公司所持异议不予采纳。另一审法院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认定丧葬费，根据刘某2家属从江西至苏州处理刘某2丧葬事宜所产生的误工损失及运送刘某2遗体的路程距离酌定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500元、遗体运费3000元均属合理，本院对此一并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赖月飞、刘某1、佰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赖月飞、刘某1负担6150元，由苏州佰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恩乾
审 判 员 黄学辉
审 判 员 郭 锐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黄源榕
书 记 员 袁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