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0107民初8319号原告：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普陀支行，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虞文焕。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明亮，上海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旭东，上海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衢州上龙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法定代表人：卢思高，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立军，上海源杰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方信幸，女，1984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花木镇梅花路***号。第三人：张康平，男，1966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模环乡夏峰村招商路***号。原告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普陀支行(以下简称“光大普陀支行”)与被告衢州上龙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衢州上龙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4月1日受理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经被告衢州上龙公司申请依法追加方信幸为本案第三人，因案情需要，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后本院依职权追加张康平为本案第三人，并于2018年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明亮、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立军及第三人张康平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方信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光大普陀支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偿还贷款本金人民币600万元(以下币种同)；2、被告偿还利息560250元(其中，本金600万元的利息54万元，复利20250元，以上利息暂时计算至2016年9月20日，此后的利息依据借款合同约定计算至贷款实际清偿之日，复利按照拖欠利息进行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3、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审理中，原告因已将与被告另一合同项下的贷款另案提起诉讼，故将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变更为：1、被告偿还贷款本金300万元；2、被告偿还利息280125元(其中，本金300万元的利息27万元，复利10125元，以上利息暂时计算至2016年9月20日，此后的利息依据借款合同约定计算至贷款实际清偿之日，复利按照拖欠利息进行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3、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同时，其向法庭明确复利的性质为逾期利息。事实和理由：2014年5月6日，原告光大普陀支行与被告衢州上龙公司签订《委托贷款合同》，约定原告接受委托向被告发放委托贷款300万元，贷款期限为2014年5月13日至2017年5月13日，贷款年利率为18%，每月20日付息，被告如未能按时支付利息，原告有权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贷款用途为“归还股东借款”。2014年5月13日原告向被告发放300万元的贷款，由被告实际提取使用。2016年4月20日开始被告未按合同规定按期支付利息，截至2016年9月20日，被告尚欠贷款本金300万元，利息27万元，复利10125元。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诉请至法院。被告衢州上龙公司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其辩称：首先，按现有证据原告不是适格的主体。根据《委托贷款合同》第三十五条约定，贷款催收工作由委托人负责，受托行仅限于协助其出具并代为邮寄利息清单和贷款催收通知单，受托行仅在取得委托人书面同意的前提下可以作为原告提起诉讼，故本案原告光大普陀支行没有起诉的资格；其次，该笔款项本系被告的款项，打入第三人方信幸(委托人)账户中，再通过光大银行转回被告的账户，这只是名义上的委托贷款，实质上没有发生贷款。原告只收取手续费，所有的利息都是由被告将利息打入原告的账户中，原告再打到第三人方信幸账户，第三人方信幸再将利息全额转入被告账户。第三人方信幸述称，第三人张康平汇给自己300万元去做委托贷款，至于这笔钱款是从哪里转来自己并不清楚，对之前的转账明细不清楚。每个月确实收到光大银行的委托贷款利息，由张康平指示打款给谁，曾经打款给过何佳康、朱柳敏(被告方员工)。第三人张康平述称，在本案委托贷款发生前，其一直借款给被告，2014年5月和2014年7月，其两次用第三人方信幸的名义通过原告贷款给被告。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虽已受理了其与被告之间借贷纠纷，但原告在本案和另一案中所主张的合计600万元贷款均未包含在该法院审理的案件之中，被告于2014年5月12日和7月9日向张康平的打款系归还此前在2014年3、4月份的借款。原告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包括：《委托贷款合同》、贷款借据、借款凭证、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委托书、公证书、民事起诉状、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借款费用清单、中国工商银行转款明细清单。被告围绕其答辩意见提交了证据包括：钱爱倩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扣款通知书、光大银行内部通用凭证、扣款回单、财务记账凭证。第三人张康平提交了其与被告在2013年1月14日至2013年11月31日以及2014年3月1日至4月31日间的资金明细。本院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当庭陈述，认定无争议事实如下：2014年5月6日，原告光大普陀支行(作为受托行)、被告衢州上龙公司(作为借款人)与第三人方信幸(作为委托人)共同签订《委托贷款合同》，约定：原告接受第三人方信幸的委托向被告发放贷款300万元，贷款用途为“归还股东借款”，贷款期限为2014年5月13日至2017年5月13日，贷款年利率为18%，每月20日付息，被告如未能按时支付利息，原告有权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原告根据合同发放委托贷款的手续费率为0.05%，手续费在委托贷款发放时由原告向第三人一次性收取；贷款催收工作由第三人负责，原告仅限于协助其出具并代为邮寄利息清单和贷款催收通知单，原告在取得第三人书面同意的前提下可以作为原告提起诉讼。2014年5月13日，原告向被告发放300万元的贷款，由被告实际提取。其后，被告汇款至原告处用于支付贷款利息，原告收到贷款利息后转款给第三人方信幸，方信幸转款给何佳康、朱柳敏(被告方员工)。对于系争贷款资金，各方当事人均确认并非方信幸所有，原告、第三人张康平均称资金为张康平所有，被告称为被告所有，第三人方信幸称是由张康平汇款给方信幸，由方信幸办理委托贷款，钱款之前从何处转来不知情。从现有证据来看，是被告于2014年5月12日将303万元钱款转给其财务钱爱倩，钱爱倩同日再将300万元钱款转给张康平，后张康平同日将300万元钱款转回给钱爱倩，同日再由钱爱倩转给第三人方信幸303万元(其中3万系支付给原告委托贷款的手续费)，由方信幸于2014年5月13日去原告处办理委托贷款业务。而后，被告收到300万元贷款后于2014年5月14日扣除50元后打款给张康平，张康平于2014年5月15日又将XXXXXXX元转回给被告。另查明，张康平系被告衢州上龙公司的股东之一。张康平与被告衢州上龙公司间的借贷纠纷已由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受理，目前正在审理中。审理中，本院询问张康平有无将本案系争贷款在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中主张，张康平和被告均称张康平在该案件中主张了其与被告之间包括本案所涉款项在内的经济往来，被告因此也在该案中针对性地提出还款的抗辩。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原告有无资格代表实际资金提供方进行诉讼；银行对委托贷款合同是否需要审查以及审查到何程度；可否就事论事，单纯从委贷关系考虑将钱判归原告。对于争议焦点一，关于委贷，《贷款通则》和《商业银行委托贷款管理办法》都有明确，系指由政府部门、企事业单位及个人等委托人提供资金，由贷款人(即受托人)根据委托人确定的贷款对象、用途、金额期限、利率等代为发放、监督使用并协助收回的贷款。贷款人(受托人)只收取手续费，不承担贷款风险。本案中的《委托贷款合同》约定，贷款催收工作由委托人负责，受托行仅限于协助其出具并代为邮寄利息清单和贷款催收通知单，受托行仅在取得委托人书面同意的前提下可以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合同约定的委托人为方信幸，原告在取得方信幸授权后起诉无可厚非。然而，在审理中，发现方信幸根本没有资金，只是“奉命出借”自己的账号，实际的操控人是张康平，那么方信幸的授权是否有效力？本院认为，形式上她是合同的一方当事人，而实质上原告和两名第三人均认定实际出资人是张康平，被告也认同是通过张康平办理此项贷款，则本案中可视同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即方信幸的相关权利义务实际转给了张康平，且合同其余当事人均无异议。张康平的表现证明了他支持原告提起的诉讼，原告的起诉获得了形式上、实质上的“委托人”的共同认可，其原告主体地位当无疑问。对于争议焦点二，上述两份文件中指出，银行在办理委托贷款业务时，应当严格按照委托贷款业务规则，对资金的来源和合法性进行审查。就本案来说，原告与之订立合同的“委托人”是方信幸，而在庭审中原告代理人对实际出资方一问三不知，后又称资金来源于张康平，显然原告没有按照规定对资金来源进行审查。此外，原告在庭审中称自己没有委贷业务的操作流程，该说法恰恰就证明了原告未按规定进行审查，至于审查到什么程度就更无从谈起了。相反，被告方提供了光大银行总行发布的《对公委托贷款业务管理办法》，更说明原告为了掩盖其未合规操作不惜在法庭上说谎，对此行为本院将另行作出处理。对于争议焦点三，首先，从委贷的角度进行判决，需要确定委托人，本案中已查明方信幸不是实际的出资人，若再按照普通的委贷处理，强调其是委托人显然有罔顾事实之嫌。其次，确定张康平是实际出资人、委托人，然后支持原告的诉请是否可行？虽然本案中已将张康平视同权利义务转让后的委托人，但直接处理仍有不妥。第一，会造成循环诉讼。有观点认为本案中应当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然后让方信幸或者张康平另行向原告再次主张，这种观点看似公平，实质上是混淆了法律关系。委托贷款不同于金融借款，其实质是民间借贷，《贷款通则》也规定了银行只起辅助作用，对款项所有权、风险等都不承担责任。所以，本案中的当事人应当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据不同的法律关系主张自身的权利，即由真正的权利人依民间借贷向被告主张权利，这样才能最大程度保证案件审理的准确性以及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包括利息)。而类似于通过诉讼“提存”到银行，再由诉讼得出谁对提存款(已停止计算利息)享有所有权，显然是劳民伤财且费时费力的，也是违背相关法律、规则的制订本意的。第二，存在道德风险和法律风险。按照原告的说法，委贷的资金来源于张康平。然而，张康平与被告之间的借贷完全可以直接进行，而无须假借他人名义又通过银行委托贷款，这种自然人与公司之间的借贷在法律上并无障碍，客观上张康平与被告衢州上龙公司间也已经存在大量的借贷，本案系争贷款完全也可以在张康平和被告间直接完成，但却并非如此操作。那为什么要绕一个圈子，由方信幸出面委托贷款呢？借款目的是“归还股东借款”，就是指要将钱款归还给张康平，实际上被告2014年5月12日将款项汇给张康平，5月13日张康平“委贷”给被告，被告5月14日汇给张康平，5月15日张康平又汇给被告，这些往来究竟是为什么而做？结合被告的说法以及张康平是被告股东的事实，不能排除有逃避税收、监管等甚至洗钱的可能性。第三，会构成权利的重复主张。针对被告以自有资金委托张康平办理“借款”给被告的说法，张康平起先称被告给张康平的钱款是归还被告在2014年3、4月份欠他的款项，并明确未算入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案件的账目中，后张康平又改口承认将所有帐都放在一起了，在另案中也计算进去了，那么确认张康平为实际出资人后，其在本案中通过原告代为主张这300万元，同时在另案中已就这300万元主张了权利，实质上还是重复主张权利了，就是因为原告参与其中，才会使表面上看起来是两回事。就本案而言，从现有证据及张康平和被告的陈述来看，难以认定被告尚欠张康平钱款。若将本案的借贷放到就张康平与被告之间的全部借贷往来，由于张康平与被告衢州上龙公司间的借贷纠纷已由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受理，而张康平和被告均表示本案所涉贷款在该案件中的诉辩主张中已归入，故应由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依法裁判。综上所述，本案系争《委托贷款合同》是一份三方协议，原告在其中只是一个平台，起到的是辅助作用，既然已经明确了名义委托人方信幸不是资金所有人，而资金所有人张康平又已另案主张自身权利，原告作为受托人再夹在其中主张权利显属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普陀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33041元(原告预付)，由原告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普陀支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唐嘉清审 判 员  沈轶华人民陪审员  徐列栋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张晓倩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