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11刑初1561号
公诉机关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汤某某，男，1980年5月18日出生，汉族，出生地广东省翁源县，文化程度初中，户籍地为广东省翁源县。2004年10月8日因犯抢劫罪被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2006年9月27日被假释，2007年6月13日假释期满。因本案于2017年5月5日被羁押并于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州市白云区看守所。
辩护人吴惠琳，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检察院以穗云检公诉刑诉〔2017〕145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汤某某犯妨害公务罪，于2017年7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二次公开开庭审理。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韩璐、冯倩莹到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汤某某及辩护人吴惠琳、被害人熊某某的诉讼代理人曾某、钟某、证人黄某、邓某、刘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5月5日13时许，被告人汤某某将其驾驶的粤Ａ×××××厢式货车停放在本市白云区鹤龙街白云三线广州市司法学校对出路段时，遇到交警熊某某在此处执勤。在熊某某依法要求汤某某接受检查时，汤某某拒绝，并在驾驶上述货车逃离现场时，冲撞熊某某致其腿部被货车碾压。经鉴定，熊某某左脚的损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损伤致左侧胫骨骨折，累及关节面，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勘验、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材料，并据此认为，被告人汤某某以暴力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以妨害公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汤某某犯罪后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汤某某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有异议，辩称警察执法时其没有拒绝也没有故意驾车冲撞警察，同意辩护人为其所作的无罪辩护。
被告人汤某某的辩护人认为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断章取义，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汤某某构成妨害公务罪，应当以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判决宣告被告人汤某某无罪。具体辩护意见如下：一、起诉书没有全面、客观地认定本案的事实；起诉书“掐头去尾”的所谓犯罪事实指控严重影响了本案的定罪和量刑。1.被告人汤某某并没有起诉书所指控的冲撞执勤民警的暴力行为，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人有冲撞民警的故意及客观事实。2.本案中，警察存在两个严重过错，正是这两个严重违法行为导致事态发生变化，甚至直接导致本案损害后果发生。3.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在本案仅存在违法停车这种轻微违法行为，被告人也自始至终没有暴力、威胁的主观故意，即使存在妨害公务，也只是一般的治安违法行为。定性为妨害公务犯罪，违反了刑法中罪责刑相适应原则。综上，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的行为依法不构成妨害公务罪。二、依法发表量刑意见如下：（一）、被告人具有以下量刑情节：1.被告人具有坦白情节；2.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3.被告人具有认罪、悔罪情节；4.因执行公务行为不规范而导致妨害公务犯罪的，可以减少基准刑的20%以下；综上，被告人最高可以减少基准刑的80%以上。（二）、被告人不具有社会危险性，可以对其宣告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5日13时许，被告人汤某某将其驾驶的粤Ａ×××××厢式货车停放在本市白云区鹤龙街白云三线广州市司法学校对出路段时，遇到交警熊某某在此处执勤。在熊某某依法要求被告人汤某某接受检查时，被告人汤某某拒绝，并驾驶上述货车逃离现场。而后，被告人汤某某又再次驾车返回现场，质疑熊某某的执法行为，在熊再次依法要求被告人汤某某接受检查时，被告人汤某某再次予以拒绝，并在驾驶上述货车逃离现场时冲撞熊某某致其腿部被货车碾压。经鉴定，熊某某左脚的损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损伤致左侧胫骨骨折，累及关节面，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证据证实：一、书证
1．到案经过，证实2017年5月5日13时13分许，广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白云二大队民警熊某某在广州市白云区鹤龙街白云三线广州市司法学校对出路段执勤时，遭到一男子驾驶货车妨害公务，犯罪嫌疑人后驾车故意冲撞交警熊某某，并在逃逸时碾压熊的腿部，致熊受伤。当日下午17时，被告人汤某某自行到鹤龙派出所投案自首。
2．现场照片，反映广州市白云区鹤龙街白云三线广州市司法学校对出路段现场的概貌，显示该路段路边是黄实线，禁止停车。
3．视频截图，反映案发当日，被告人汤某某在案发现场妨害交警执行公务，强行开车逃离现场致使交警受伤的视频截图，经被告人汤某某认签。
4．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执勤证明、熊某某的人民警察证，证实了2017年5月5日13时许，根据大队勤务安排，白云二大队民警熊某某同志在白云区鹤边路执勤。
5．被害人熊某某病历，证实2017年5月5日15时10分，被害人熊某某被撞伤后被送往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骨科治疗。
6．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被告人汤某某的尿液样本经检测，结果均为阴性。
7．被告人汤某某的前科材料；证实了2004年10月8日因犯抢劫罪被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2006年9月27日被假释。
二、证人证言
1．证人赖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5月5日13时左右，其从鹤边买完东西回鹤泰路途经司法学校时，看见司法学校斜对面一名交警正在执法，对着一辆货车司机在问话，货车司机坐在车里面，那名交警一直正常地很客气地在执法问话，但是货车司机的表情就越来越激动，然后其就随手拿起手机想录下这段视频，在其按下录像键的时候，货车司机就踩油门向前驶去，那名交警就拦着不让走，货车司机不但不停车，并且一直向前行驶，直到把那名交警拖行倒在地上，货车司机就开着车逃跑了。之后，其就把录下来的视频通过微信发给了派出所的人和交警队的人。妨碍交警执法的司机是开一辆蓝色货车，车牌号是粤Ａ×××××。
2．证人黄某出庭作证，证实案发当日其开车经过司法学校门口，看到司机在路边停靠，交警开摩托车到司机车前顶住司机的车头，强制抄牌，司机启动汽车后倒车走，走到路中调头位置，交警跑步追上去用警棍连续打车的挡风玻璃，司机未理会直接开车走。其送完材料从公司出来又看到被打烂挡风玻璃车的司机去找交警理论，其也一起跟着去找交警理论，并叫交警拿警号出来，交警说要去派出所，司机要开车走，交警跑步追上去用身体撞司机的车头，撞了两次，之后再用双手抓汽车车头的倒后镜的支架并双脚跳上，然后交警自己双手松开抓住倒后镜支架的手就掉地上了。
3．证人邓某出庭作证，证实案发当日，其在司法学校对面停车，看到交警来抄牌，其就开车离开，在此过程中，其看到交警追一台挡风玻璃被打烂的货车，后来大家觉得交警强制抄牌还打烂挡风玻璃，有必要去找交警理赔，其与司机去找交警理论，交警说先把车开到路中心的黄线内，拿驾驶证和行驶证扣分和罚款再去派出所处理，司机听说扣分又罚款，还要去派出所，就启动汽车要走，交警不让走，用身体顶住司机的车，司机的车还在慢慢往前行，交警就用双手架在倒后镜的支架上，双脚离地，车慢行没走多远，交警放开架在倒后镜支架上的手，自己掉在地上。
4．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实其看到当事人与交警理论打破汽车挡风玻璃的事，当时交警向当事人要拿证件，当事人坐在驾驶室没说话，当事人与交警理论不清，交警老是强调要去派出所，司机接了个电话后就启动汽车，交警就用身体顶在车头旁边，此时车还是慢慢行驶的，交警不让司机走，用双手抓住汽车倒后镜上的支架，整个人跳起来蹭上去，双脚离地，车没有走多远，看到交警自己放开双手掉地上了。
三、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熊某某的陈述：2017年5月5日13时许，我在鹤龙街鹤边处理完一单事故后便来到白云三线路段处理违停。当我巡到广州市司法警察学校大门口路段时见到一部车牌号为粤Ａ×××××的蓝色货车停在最右边车道上，我上前敲了下玻璃提示司机出示证件，司机醒来后并不理会我的执法，反而马上启动汽车倒退。见此情况我马上抽出警棍并喝令他马上停车接受检查，但那司机并不理会，同时想加速逃离，我便用警棍顺势敲了一下他前挡风玻璃，被告人在前挡风玻璃破裂的情况下仍然开车逃离了现场。我见其逃离了现场我也没去追。过了几分钟，那被告人又开着车牌为粤Ａ×××××的货车又回来现场，并叫嚣要我赔偿他玻璃破碎的损失，我便要求他出示证件，跟他解释赔偿问题可以报派出所过来处理，但他不听解释，一直坐在车上叫我赔偿，就这样大家争执了一会，这时他见我呼叫支援便想逃跑，我见其逃跑便顺势抓住其货车左侧倒后镜的铁杆，在明知我被挂在倒后镜的情况下，被告人不但没有减速反而加速逃离，在这过程中，我的左脚被货车左前轮压过后我被弹到地上。我当时感觉脚痛得受不了，便马上呼叫总台，没多久总台便安排救护车将我送到广州市第八人民医院治疗。我是穿着警服执勤的，被告人也是知道我是执法民警，我不但穿着警服，而且明确告知他身份，并且他还说了你警察执法就执法为何打烂我的前挡风玻璃，这就可以说明他是知道我身份的。被告人开车逃离时完全可以看见我被挂在倒后镜上的，而且靠我这边的车窗当时摇下来了。经初步诊断，我的左脚脚踝骨折。
四、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汤某某的供述：2017年5月5日下午2时左右，我驾驶一辆车牌号为粤Ａ×××××的厢式货车停放在广州市司法学校门口路边机动车道上，然后我下车在旁边的小商店买了一瓶水，在车上喝水。刚没喝几口，我就看到有一个身穿制服的交通警察过来，我知道他是过来开罚单的，我就立即点火着车想立即离开，避免被开罚单。交警看到我着车就站在我车子前面不让我开车走，我也立即倒车开着走，交警看见我倒车就拿出一根警棍出来，并拿警棍敲烂了我货车的前挡风玻璃，我也开车掉头跑了。觉得交警打烂我货车的前挡风玻璃是不对的，于是我开着货车向前100多米后又掉头回来找交警，回到原来位置后我仍然看见交警还在路中间，我就开到他身前说他打烂我货车玻璃是不行的，而他就说我妨碍公务，要拿我行驶证及驾驶证给他，我认为他执法不行就没有理他。当时他刚好站在我货车的左前方的倒后镜旁，我觉得与他无法沟通，就开车走，但交警拦住我的车头往后退，后来我继续往前开，交警就用手抓住左倒后镜的铁枝跟着我的车走，走了有几米远我看到他的手松开了，我看见他松手我继续开车往左拐进一条小路，之后我就停车。后来我就自己踩单车过来鹤龙派出所自首了。当时交警有穿警察制服。我开始想立即开车跑，可以避免给交警开了罚单。我后来掉头回来是他用警棍打烂我货车的前挡风玻璃，我想回来跟他理论。我后来不拿行驶证和驾驶证给交警，是我认为我停车买瓶水，停了不久不算违章，又觉得后来与他沟通不来，所以我就开车跑了。我认为跟他沟通不了，就没有停车，当时我的车开的不快，应该没有什么危险的。我当时只顾着开车，我不知道他如何松手，也不知道他有无摔伤。我有考取B2型的驾驶证。（2017年5月5日第二次讯问笔录）我知道对方是执勤交警。我逃跑时知道交警挂在我的车左倒后镜上。我当时害怕没有想那么多，所以我没有减速而是加速逃离。后来我发现自己的行为不妥当，有可能对那1名交警造成了伤害，就过去鹤龙派出所投案自首，并主动交代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五、鉴定意见
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穗白公（司）鉴（法临）字[2017]00267号鉴定书，证实熊某某左脚的损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损伤致左侧胫骨骨折，累及关节面，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9．3f之规定，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
六、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
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2017年5月5日13时55分，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鹤龙派出所二名民警依法对现场进行勘验，证实中心现场为鹤龙街白云三线广州市司法学校对出路段，现场北面是广州市司法学校，南面是白云三线文星酒店，西面是往106国道方向，东面往鹤边大彭岭路，在现场没有提取到其他的证据，2017年5月5日14时20分现场勘验结束。
辨认笔录，经被害人熊某某、证人赖某辨认，均辨认出照片中的2号男子（汤某某）就是案发当日在现场妨害公务的男子。
七、现场监控录像等视听资料。
1．被害人代理人当庭提交的熊某某执勤录像，时长1分14秒，录像显示案发现场，被告人汤某某坐在驾驶室没有下车，熊某某在车旁执法，一边与周围群众解释，一边用对讲机呼叫，并走到车前。
2．被告人辩护人当庭提交的行车记录仪、“交警扒车”的视频；行车记录仪所拍视频显示时间是2017年5月5日，12：46:51-12:46:56，时长5秒钟，视频显示被告人汤某某驾车快速在路口左转，熊某某在车右侧挥动警棍。“交警扒车”视频与控方作为证据使用的视听资料为同一视频，证实的内容一致。
3．被告人辩护人当庭提交的“路边理论”视频；（与被害人代理人提交的执勤录像为同一视频，证实的内容一致。）
4．视听资料，该视频证实案发的经过：一名交警挡在一辆蓝色厢式货车前，厢式货车继续向前行，随后交警身体与厢式货车左侧车头发生接触，厢式货车顶着交警向前行驶。在厢式货车行驶的过程中，交警用手挂在厢式货车左侧倒后镜上，厢式货车仍然继续行驶，之后交警的脚被卷入左前轮，厢式货车明显地向上颠簸了一下，之后就驶离了现场，交警坐在现场路面上，疑似受伤。（与被害人代理人提交的执勤录像、被告人辩护人提交的路边理论视频为同一视频。）
本院认为，被告人汤某某无视国家法律，以暴力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汤某某犯妨害公务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汤某某驾车冲撞正在执法的熊某某的事实有双方提交的视频录像证实，被害人熊某某的陈述、证人赖某、黄某、邓某、刘某的证言予以相互印证，被告人汤某某明知人民警察是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仍然对其实施暴力，其主观故意明显，因此，被告人汤某某辩称警察执法时其没有拒绝也没有故意驾车冲撞警察的辩解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被告人汤某某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汤某某没有驾车冲撞执勤民警的暴力行为，主观上没有暴力、威胁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执行职务的故意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均不予采纳。被告人汤某某有前科劣迹，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汤某某虽有自动投案情节，但并没有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在庭审中避重就轻，依法不认定为自首。本院综合本案的犯罪情节、危害后果及被告人的认罪态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汤某某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5月5日起至2019年11月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罗东明
人民陪审员 刘桂英
人民陪审员 王雪萍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尤晓晓
陈钊琦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七条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
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代表依法执行代表职务的，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在自然灾害和突发事件中，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红十字会工作人员依法履行职责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
故意阻碍国家安全机关、公安机关依法执行国家安全工作任务，未使用暴力、威胁方法，造成严重后果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
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从重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