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28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宇尔美半导体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兴浦路118号。
法定代表人：王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钮文江，江苏竹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正文电子（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九江路1号。
法定代表人：郑光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林，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宇尔美半导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尔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正文电子（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商初字第02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宇尔美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宇尔美公司的抗辩主张。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转让交接的设备数量已符合合同约定数量没有事实依据。正文公司在2014年9月12日只向宇尔美公司移交了部分设备，尚有大量设备未按设备清单移交。一审法院以设备交接清单上载明的文字表述内容，认为宇尔美公司反复提出异议的数量问题无依据，有失偏颇。上述文字表述并不能理解为正文公司已按2014年7月7日设备清单将设备全部交付宇尔美公司。二、一审判决认定宇尔美公司收到增值税发票已抵扣，长时间未提出质量问题，进而否定宇尔美公司提出的质量抗辩无事实依据。三、关于1050万元的支付问题。宇尔美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在规定时间内将合同款1050万元支付至正文公司指定账户，正文公司一审中再要求宇尔美公司支付1050万元系重复要求，一审法院判决16487433.07元中包含这1050万元实属不当。四、正文公司在此次资产转让合同履行过程中还存在很多违约行为，一审法院未支持宇尔美公司的抗辩实属不当。业务交接日合同约定为2014年6月1日，而正文公司交给宇尔美公司的时间为2014年9月1日，延期了三个月；正文公司对员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时间约定为2014年5月31日，但实际到2014年9月15日才完成。五、本案最大的问题在于宇尔美公司在诉讼中再三提出要对正文公司少交的设备和已交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进行评估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六、一审判决擅自改变了双方之间的很多协议约定，毫无事实根据地支持了正文公司不合法诉求。七、本案的税收判决不合法。八、本案在程序上也存在许多瑕疵。
二审中，宇尔美公司补充如下上诉理由：一、本案是资产转让合同纠纷，根据双方约定，资产转让的范围包括厂房和机器设备等。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第一条约定资产是指甲方位于苏州工业园区胜浦分区兴浦路118号的所有厂房和机器设备，第二条约定机器设备详见《设备明细》，这两条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是指本案所涉机器设备的转让是正文公司在兴浦路118号的所有设备。双方对设备交付的数量通过设备明细做了明确的约定，本案所涉设备的交付应当以双方确认的具体明细为准，在本案签订合同的时候宇尔美公司要求正文公司提供设备明细，正文公司也同意，到了2015年大概6-7月，正文公司指定的联系人高某某将本案所涉机器的发票复印件，交给了宇尔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宇，宇尔美公司在一审中将此发票作为证据提交一审法院并进行了质证，但原审判决未提及此证据也未对此证据作出评判，而是将此置之于本案之外。在一审质证时，正文公司对宇尔美公司的发票证据提出过不同意见，但是，2015年7月7日，正文公司给宇尔美公司的公函中，第一条载明“另外我司以按照合同约定向贵司提供了机器设备发票复印件”充分证明了该发票是正文公司提供的，正文公司是按照合同第二条的约定而提交的设备明细，故该发票应当作为本案所涉机器交付的依据。二、2015年7月7日，正文公司指定的联系人高某某发给宇尔美公司法定代理人王宇的电子邮件显示“附件是我公司PKG设备的折旧明细（5月底基准）”，同时将570台机器仪表作为附件一并发给了宇尔美公司，所以本案所涉机器为570台，双方对此通过发票复印件和2015年7月7日的邮件作了确认，应作为本案交付的依据。三、《资产转让合同》3.13条明确规定了转让设备的机器标准，在2015年9月12日，正文公司交给宇尔美公司的设备交接单中，宇尔美公司在下方明确表示质量问题有待确认，宇尔美公司的这个意思表示是根据3.13条的规定而书写的，所以9月12日交付的设备质量宇尔美公司没有确认。同年10月8日，宇尔美公司致函正文公司设备存在问题，要求正文公司尽快解决，同时正文公司提交给宇尔美公司的设备交接清单，明确有26台设备有故障，故本案正文公司所交的部分设备中有不合格设备，正文公司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四、关于设备交接问题，将9月12日的设备交接清单作为正文公司已全部交付设备的证据，属认定事实不清。在本案中根据双方的约定应当交付的设备是570台，而9月12日交付的设备仅290台，相差一半左右，而合同4.1条约定根据设备的交接清单明细，缺少的设备价款应做相应的减少。在一审中宇尔美公司曾就少交设备的价格问题提出过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而认为本案的设备已经付完毕。综上，双方在合同签订时已对本案应交付设备具体的数量作了约定，正文公司确认应交设备570台，现正文公司未履行相关义务，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
正文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一、宇尔美公司提及正文公司员工高某某向王宇发送的电子邮件，正文公司在一审中明确高某某发送邮件并不是对转让机器设备进行的确认，该邮件正文公司发给宇尔美公司是希望其可以通过邮件了解PKG项目的现状，且该明细也只是公司内部的折旧明细，不是设备转让明细。二、宇尔美公司提到2015年7月7日公函第一条明确正文公司向宇尔美公司提供设备发票复印件，但公函内容中从未提到正文公司提供的设备发票复印件就是正文公司此次交易应转让的设备，另外附件中也明确说明该机器设备明细是折旧设备明细，并不是转让明细。三、《资产转让合同》3.13条约定机器设备以双方确认的现有状况为准，这表明设备转让标准是以现实状况为基准。根据该条约定，2015年9月12日双方签订资产交接清单，也明确标示出了资产现状，例如“可使用”、“故障”等，宇尔美公司虽然在交接清单中明确未经调试，质量有待确认，但是从3.13条文字内容可以看出设备的转让其焦点不在于质量，设备是以现状交付的。另外设备交接清单已明确正文公司出售给宇尔美公司交接表中的设备，并由宇尔美公司按照合同价格，支付货款给正文公司，因此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明确正文公司已完成设备交付义务，不存在违约。而在一审庭审中正文公司也提供高某某发送给王宇的邮件，整个设备转让及验收是由正文公司催促宇尔美公司完成，王宇一直以种种借口和理由，没有进厂确认和核实。直到2015年9-10月，宇尔美公司取得《资产转让合同》中房产和土地证以后，才向正文公司提出诸如设备少、存在质量问题等理由，宇尔美公司的行为是为了逃避支付资产转让对价而提出的借口，双方的资产交接已全部完成，且已经正常使用。经了解，宇尔美公司已将上述房产和设备租赁给其他公司使用，并有部分已经出售。四、宇尔美公司提到设备明细、发票以及应交付设备是570台等，但是宇尔美公司没有明确指出设备明细和设备发票复印件是否能一一对应，以及所缺少的设备所对应的发票明细、规格。因此，一审法院是以宇尔美公司举证不能作出判决，符合事实。五、关于对少交设备进行司法鉴定的问题，一审时正文公司也提出宇尔美公司无法明确少交设备清单，少交设备的价值无法判定，且宇尔美公司在接受设备以后已正常使用一年有余，即使司法鉴定也无法得到公认的答案。综上，正文公司已根据《资产转让合同》的约定完成了厂房、土地以及相关设备的交接手续，宇尔美公司已正常使用上述资产，其所提出的设备质量问题、设备缺少等是为了推脱付款义务捏造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护正文公司的合法权益，驳回上诉。
正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宇尔美公司支付资产转让款16524260.38元；2、判令宇尔美公司支付原辅料、半成品及成品货款1124090.03元；3、判令宇尔美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00万元；4、判令宇尔美公司承担50%房产土地评估费用人民币12000元；5、判令宇尔美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9日，正文公司（甲方）与王宇（乙方）签订定金协议，就乙方购买甲方半导体事业部资产事宜，达成定金协议。2014年4月16日，宇尔美公司成立，王宇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
2014年5月16日，正文公司（甲方）与宇尔美公司（乙方）签订资产转让合同。第一条约定，资产是指甲方位于苏州工业园区胜浦分区兴浦路118号的所有厂房和机器设备、原辅料及产品（包括相关的证照和资料）。第四条约定动产资产之转让，第4.1条约定，甲乙双方于2014年5月31日进行盘点设备后，向甲方出具资产接收清单，机器设备经清查交接发现短缺、毁损的，甲方相应减少资产转让款。第六条约定不动产资产的转让，第6.1条约定，甲方应于签订本合同后立即办理厂房和土地转让的过户手续。第七条约定，因本合同项下资产的交易价格为不含税价，不动产的转让所产生的一切税费，由甲、乙双方各自按照相关的法律和相关政府部门的规定由各自承担，本合同项下的动产交易所涉及到的税由甲乙双方各承担50%，有关本次交易所涉及到的评估费、公证费由甲乙双方各承担50%。第8.1条约定，资产转让的价款金额总价为人民币1800万元，上述资产转让价格中不包括甲方现有的原辅料、半成品及成品，双方一致约定，甲方的原辅料及半成品按照原材料最新购买价格转让给乙方，成品以客户最新销售价格为准。第10.1条约定，乙方应在本合同签订之日支付转让款人民币200万元，现上述款项已支付，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8个工作日内将1050万支付至甲乙双方共同确认的银行监管账户，余款550万于上述不动产过户手续办理完毕当日直接付至甲方其他帐户。第10.3条约定，有关原辅材料、半成品和成品的价款，在乙方收到发票和甲方相应货物后30日内，由乙方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甲方。第11.4条约定，如乙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的任何一期资产转让款支付义务的，超过十个工作日未超过30个工作日，每逾期1日，乙方按延迟付款金额每日万分之五向甲方给付违约金，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继续履行本协议，乙方超过三十个工作日的未支付，甲方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乙方应支付甲方违约金人民币贰佰万元，如违约金不足于赔偿甲方所受损失的，乙方还需足额赔偿给甲方所造成的损失。第十二条约定，乙方招用员工在同等条件下应优先招用与甲方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并已经了结与甲方在其劳动合同存续期间及因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而产生的各项权利、义务的劳动者，甲方与所有员工解除劳动关系具体时间为2014年5月31日之前全部解除所有员工的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另查明，1、正文公司于2014年9月12日将约定转让的设备交付宇尔美公司，设备交接清单载明：“双方确认按照合同约定由正文电子（苏州）有限公司出售给苏州宇尔美半导体有限公司上述交接表中设备，并由苏州宇尔美半导体有限公司按照合同价格支付货款给正文电子（苏州）有限公司。”宇尔美公司在设备交接清单上盖章确认，并写明“以上产品收到，现场未经调试，质量有待乙方确认。”正文公司为设备转让开具了33张增值税发票给宇尔美公司，对应税额合计974866.14元，其中，增值税普通发票16张，增值税专用发票17张。上述17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已认证抵扣。2、正文公司（甲方）与宇尔美公司（乙方）于2014年8月11日签订《厂房买卖合同》并经过公证，厂房坐落于苏州工业园区胜浦镇兴浦路118号，厂房价款5846600元。合同第四条约定厂房价款支付方式为：第一期支付1753980元，于2014年7月19日前支付，第二期支付1753980元，于2014年8月31日前支付，第三期支付2338640元，于2014年9月10日前支付。正文公司已于2014年9月26日将该厂房过户给宇尔美公司。3、正文公司（甲方）与宇尔美公司（乙方）于2014年8月11日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经过公证，约定甲方将位于苏州工业园区胜浦镇常胜路南面积为9958.63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以转让方式转让给乙方，合同第四条约定，转让价格4794700元，乙方在本转让合同生效之日起十天之内向甲方支付转让金，分期付款的，按下列期限支付：第一期支付1438410元，于2014年7月19日前支付，第二期支付1438410元，于2014年8月31日前支付，第三期支付1917880元，于2014年9月10日前支付。正文公司已于2014年10月10日将土地使用权过户给宇尔美公司。4、正文公司于2014年8月25日将价格为1124090.03元的原材料、辅材料、半成品、成品交付宇尔美公司，宇尔美公司于2014年9月1日签收了相应发票。5、正文公司认为其为转让交易而花费房产土地评估费用25000元，本案中向宇尔美公司主张12000元，宇尔美公司虽认为评估是交易之后的评估，但同时表示可以认可该评估费用。
一审法院再查明，宇尔美公司于2014年3月19日付正文公司200万元。此外，宇尔美公司于2014年5月29日付1050万元至正文公司账户，账号为32×××47，开户行为中国建设银行苏州市胜浦分理处，支付回单上载明用途为“收购保证金”。对该1050万元及账户的性质，正文公司称：“这个账户是双方共同监管的账户，正文公司对该款没有支配权，对该账户也没支配权，正文公司如果要支配该1050万元及相应利息，必须由宇尔美公司到银行确认。”宇尔美公司称：“为全面履行合同，正文公司授权宇尔美公司在正文公司使用该款项上给予监督，如果正文公司全面履行合同，则宇尔美公司向银行确认后正文公司才可使用该款项，如果正文公司没有全面履行合同，宇尔美公司不向银行确认，则正文公司无法使用该款项，现宇尔美公司认为正文公司没有全面履行合同，因此，不同意向银行确认由正文公司使用该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之间的资产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履行。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主要包括：
一、正文公司是否存在违约。宇尔美公司一审答辩认为：业务交接日应为2014年6月1日，而正文公司在2014年9月1日才向宇尔美公司交接；正文公司的所有员工劳动合同关系解除时间应为2014年5月31日，而正文公司直到9月15日才解除；大量机器设备未移交，已移交部分有大量不符合约定标准。正文公司否认自己存在违约。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宇尔美公司提出的业务交接日问题。首先，双方在资产转让合同第十四条约定的是“如果双方确定在2014年6月1日前上述不动产能办理过户手续，则双方约定2014年6月1日为业务交接日”，该约定系附条件，而事实上本案所涉的不动产过户手续并未于2014年6月1日办理完毕，双方又于2014年8月11日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办理了公证；其次，宇尔美公司亦确认，其是2014年8月14日才取得进出口许可证及加工贸易登记手册，因此，本案无法认定正文公司业务交接存在违约问题。2、关于正文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时间问题。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第十二条将解除劳动合同与宇尔美公司优先招用员工相结合，由此可以看出，解除劳动合同与业务交接有一定的联系。此外，在正文公司已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情况下，解除劳动合同是辅助义务，并无证据证明是宇尔美公司支付转让价款的前提条件。3、关于机器设备移交数量以及质量的问题。设备交接清单上载明“双方确认按照合同约定由正文电子（苏州）有限公司出售给苏州宇尔美半导体有限公司上述交接表中设备，并由苏州宇尔美半导体有限公司按照合同价格支付货款给正文电子（苏州）有限公司”，宇尔美公司在该文字下方盖章确认，写明“以上产品收到，现场未经调试，质量有待乙方确认”，因此，宇尔美公司所称的数量问题并无依据。关于质量问题，既然转让的设备属于旧设备，双方又未在合同中明确质量标准，资产转让合同第6.2条约定的是整体出售、整体购买。宇尔美公司如果对质量有异议，应及时向正文公司提出，然而，宇尔美公司既接收了正文公司为转让设备所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且对其中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早已抵扣，又长时间未提出质量问题，至正文公司请求宇尔美公司支付转让款时宇尔美公司在诉讼中提出该问题，亦无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宇尔美公司所提的质量抗辩无法采纳。
综上，正文公司已履行了转让设备、厂房及土地使用权的合同义务，宇尔美公司应当按约定支付对价。
二、关于原辅料、半成品及成品货款问题。双方在资产转让合同第10.3条中对原辅料、半成品和成品价款的支付时间作了约定，该标的也是资产转让合同约定的交易标的之一。该价款金额为1124090.03元，按照资产转让合同第10.3条约定，宇尔美公司应在收到发票和相应货物后30日内支付，结合查明的事实，该款项的履行期限为2014年10月1日，正文公司诉请宇尔美公司支付该货款，应予支持。至于宇尔美公司提出的替正文公司为案外人加工产品，一审法院认为，宇尔美公司主张的代加工款所依据的事实涉及到案外人，且双方在资产转让合同中并未约定代加工款及其结算问题，因此，本案无法对宇尔美公司主张的代加工款一并审理。宇尔美公司如有证据，可依法另案主张。
三、关于正文公司主张的设备增值税524260.38元及房产土地评估费用12000元。首先，关于房产土地评估费用12000元，宇尔美公司认为评估是房产土地交易之后的评估，但同时表示其可以认可该评估费用。正文公司在一审诉讼中亦提供了相应发票作为依据，因此，对正文公司主张的评估费用12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次，关于增值税，从正文公司提供的相应的33张增值税发票来看，税额合计974866.14元，按照原宇尔美公司在资产转让合同第七条关于“合同项下的动产交易所涉及到的税由甲乙双方各承担50%”的约定，宇尔美公司应承担的设备转让税额应为487433.07元，对于正文公司诉请的超出该金额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2014年5月29日宇尔美公司支付正文公司账户1050万元的行为是否属于履行付款义务的问题。结合双方在资产转让合同中的约定以及双方关于该款项的支配权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宇尔美公司于2014年5月29日将1050万元付至正文公司账户，但正文公司对该款项并无支配权，在本案一审诉讼中，宇尔美公司仍明确表示“宇尔美公司认为正文公司没有全面履行合同，因此，不同意向银行确认由正文公司使用该款项”。由此可见，宇尔美公司并未完成该款的付款义务，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法律责任。
五、关于违约金的问题。设备、厂房、土地使用权转让款以及原辅料、半成品及成品货款的付款条件均已成就，宇尔美公司未按时向正文公司付款，已构成违约。关于正文公司向宇尔美公司主张200万元违约金的问题，虽资产转让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了200万元的违约金，但是，一审法院认为，正文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违约金，是基于宇尔美公司逾期付款而主张，因此，违约金的计算应当结合具体的逾期付款天数按年利率6%的1.95倍即年利率11.7%予以调整为宜。至于起算时间点以及计算的基数问题，自宇尔美公司于2014年5月29日将1050万元付至正文公司账户后，该款在监管账户如有产生存款利息，利息应当归正文公司所有，因此，正文公司不宜再针对该1050万元主张其它违约金。综上，关于设备、厂房、土地使用权转让款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应以550万元为基数，自资产转让合同第10.1条约定的不动产过户手续办理完毕之日即2014年10月10日起按年利率11.7%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宇尔美公司履行之日止。此外，关于原辅料、半成品及成品货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以货款1124090.03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起按年利率11.7%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宇尔美公司履行之日止。同时，上述两项违约金的计算总额不应超过正文公司本案诉请的200万元违约金。
综合以上分析，宇尔美公司应当支付正文公司的款项包括：1、设备、厂房、土地使用权转让款及设备税款合计16487433.07元；2、原辅料、半成品及成品货款1124090.03元；3、房产土地评估费用12000元；4、违约金，即以5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0日起按年利率11.7%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宇尔美公司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以及以货款1124090.03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起按年利率11.7%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宇尔美公司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两项违约金的合计金额以不超过200万元为限。判决：一、苏州宇尔美半导体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正文电子（苏州）有限公司设备、厂房、土地使用权转让款及设备税款合计16487433.07元；二、苏州宇尔美半导体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正文电子（苏州）有限公司原辅料、半成品及成品货款1124090.03元；三、苏州宇尔美半导体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正文电子（苏州）有限公司房产土地评估费用12000元；四、苏州宇尔美半导体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正文电子（苏州）有限公司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5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0日起按年利率11.7%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宇尔美公司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以及以货款1124090.03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起按年利率11.7%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宇尔美公司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两项违约金的合计金额以不超过200万元为限）。五、驳回正文电子（苏州）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762元，由正文电子（苏州）有限公司负担23095元，苏州宇尔美半导体有限公司负担11666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苏州宇尔美半导体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宇尔美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公证书一份，公证书第九页载明发件人高某某，收件人王宇，内容为“你好，王总，附件是我们公司PKG设备折旧的明细（5月底基准）”；而在7月5日王宇发邮件给高某某，称“烦请你把5-6月的资产负债表发给我谢谢。”所以7月7日高某某发了上述邮件，这份邮件中列明了570台设备，这就是正文公司现有设备的记载状况。而双方合同第一条明确双方所买卖的设备是公司全部设备，所以这份邮件上记载的设备明细应该就是合同第二条约定的设备明细；证据二、资产负债表与正文公司提供的发票复印件对照相一致的表格、未交付设备的明细、不清楚的发票复印件清单，证明双方在本案中应当交付的设备是发票和资产负债表所列明的设备，发票和资产负债表虽然是两次提供的，但基本上是一致的。资产负债表列明的设备就是合同中所约定的全部资产，正文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设备，现其仅仅交付了其中一部分。
对于宇尔美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正文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关于证据一，对真实性无异议，王宇发送邮件时明确要的资产负债表，并不能说明是资产转让的清单，资产负债表是公司内部整理资产使用，与对外资产转让明细不能一概而论，因为折旧清单里与现实设备有可能存在不能一一对应的情况，资产负债表的制作，需要从财务进行考虑，不能现实反映资产状况。而高某某发送给王宇的邮件，由两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明确附件是PKG设备的折旧明细（5月底基准），第二部分关于公司高层管理人员房租支出问题，从这两部分可以看出双方并不是对资产转让的清单进行沟通，而是对整个PKG业务的营运状况进行核实的邮件，因此不能将该邮件中的附件认定为资产转让的清单。宇尔美公司多次提到设备明细和设备发票复印件是双方约定的应转让设备，那么宇尔美公司应明确设备明细和设备发票以哪一个为准，设备明细和设备发票能否一一对应，并应明确指出缺少设备的清单。关于证据二，宇尔美公司提交不清楚的发票复印件清单共5页称由于发票复印件不清楚，故无法核对明细，这也足以证明发票复印件不是其所称的应交设备清单；从2014年7月7日来往电子邮件的表述内容来看，双方并不是在讨论关于应交设备的问题，而是在确认PKG业务的具体运营情况以及包括高管在内的运营成本问题，从未提及应交设备清单等内容；2014年9月12日双方签订的《设备交接清单》是经过正文公司多次催促王宇，经双方现场盘点后形成的交接文书。
二审经审理查明，正文公司作为甲方、宇尔美公司作为乙方于2014年5月16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第二条“资产转让的内容”条款约定：“资产转让的内容详见1.1条资产的定义，主要包括：位于苏州市工业园区胜浦镇兴浦路118号工业厂房、项目有关机器设备。厂房详见房屋所有权证、土地所有权证，设备详见《设备明细表》。经乙方确认可使用的原辅料、半成品和开始有过销售记录的成品”；第3.1.3条“资产质量标准”条款约定：“甲方转让给乙方的资产必须符合相关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应符合通常标准或者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厂房必须具备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机器设备以双方确认的现有状况为准，原辅料、半成品及成品以乙方确认可以使用为准。”
二审庭审中，就《资产转让合同》中约定的《设备明细表》有无形成的问题，宇尔美公司陈述：“没有，后来通过7月7日的邮件和回函明确了”；正文公司则陈述：“整个资产转让是以设备、厂房、土地现实转让为基础，厂房内存在的被上诉人全部所有的设备转让给上诉人，双方已经对厂内设备情况初步勘查，没有形成清单，9月12日在设备交接清单中明确的，这也是高某某多次发邮件完成的确认，因为此前所有的厂房土地转让已经开始办理。”就已交付设备的现状情况，宇尔美公司于二审庭审中陈述：“已经交付的设备只是部分设备，没有办法组织生产，所以我方将其中有异议的设备存放在工厂外，其余的已经卖掉了。”
另查明，在2014年12月30日的一审庭审中，正文公司举证证据十四正文公司的高某某向宇尔美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宇发出的电子邮件一份，以证明：“原告（即正文公司）多次向被告（即宇尔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催促设备交接且双方称约定2014年9月5日前进行设备盘点，但原告多次无法取得与被告法定代表人王宇的联系，故将设备交接时间推迟到2014年9月12日，证明是被告法定代表人的原因造成各项交接延迟”；宇尔美公司对此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正文公司的正文目的不予认可。该份正文公司高某某向宇尔美公司王宇发送的电子邮件具体内容为：“王总：你好！我是正文电子高某某。原本贵司与我司协商确定上周五（2014年9月5日之前）盘点双方交易的设备。上周五我们一直等你电话，可是你没有联系我，于是我上周五下午开始给你打过好几个电话，但始终联系不上你。今天上午你发邮件上说，本周我们两家公司将完成设备验收。我想进一步确认，你说的本周是否是指本周五（2014年9月12日）之前吗？我们需要你确定具体的日期，以便我们汇报给韩国总公司。麻烦你能给我明确的回复，谢谢！”该份电子邮件下方显示王宇在此之前向高某某发送的电子邮件的内容为：“请贵司于今日交完房产土地过户所需的税收，我司于本周验收设备。”
宇尔美公司二审提交的公证书所公证的2014年7月7日高某某发送给王宇的电子邮件的内容为：“你好，王总。附件是我们公司PKG设备的折旧明细（5月底基准），还有具常务的房租是1个月8000元（有时候会变动一点）。”该份电子邮件下方显示王宇在此之前向高某某发送的电子邮件的内容为：“麻烦你把5-6月的公司资产负债表发给我，谢谢！”
上述事实，由《资产转让合同》、电子邮件、公证书以及一审、二审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宇尔美公司主张正文公司向其交付设备的数量与质量不符合约定能否成立？二、宇尔美公司就1050万元支付问题提出的异议能否成立？三、宇尔美公司提出正文公司存在业务交接日及与员工解除劳动合同时间晚于合同约定等其他违约行为依据是否充分？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宇尔美公司与正文公司在2014年5月16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第二条“资产转让的内容”条款中约定设备详见《设备明细表》，但在案涉《资产转让合同》签订之时及签订之后并未形成名称为《设备明细表》的具体材料。宇尔美公司主张应以正文公司向其交付的发票复印件及2014年7月7日电子邮件附件载明的明细，作为正文公司向其交付设备的认定依据，但是宇尔美公司亦确认发票复印件中有部分无法看清楚具体载明的设备明细，亦无证据显示发票复印件与2014年7月7日电子邮件附件载明的明细完全一致。且并无证据显示双方当事人在交接发票复印件时作出了以发票复印件作为交接设备依据的意思表示，而2014年7月7日的电子邮件明确附件是“PKG设备的折旧明细”，亦未有作为双方交接设备明细的意思表示。故宇尔美公司主张应以发票复印件及2014年7月7日电子邮件附件载明的明细作为正文公司应向其交付设备的明细，依据不足，不能成立。
其次，本案所涉《资产转让合同》第4.1条约定双方于2014年5月31日进行盘点设备后，向正文公司出具资产接收清单。故双方当事人在签订《资产转让合同》时已明确就设备的交接，系在盘点后向正文公司出具资产接收清单。但双方当事人并未在合同约定的2014年5月31日进行盘点及形成资产接收清单，而从双方当事人在2014年9月的电子邮件往来内容来看，双方于2014年9月9日仍在沟通设备盘点交接的事宜，双方当事人并于2014年9月12日签署了《设备交接清单》，之后至本案诉讼前，未有证据显示宇尔美公司曾向正文公司提出交付设备数量不符合约定的异议，故一审法院对于宇尔美公司就设备交付数量提出的抗辩不予采纳，并无不当。
再次，宇尔美公司与正文公司在《资产转让合同》的“资产质量标准”条款中约定“机器设备以双方确认的现有状况为准”，而双方当事人在2014年9月12日的《设备交接清单》中也对所有的机器设备现有状态予以了明确标注，并未有证据显示宇尔美公司在接收设备至本案诉讼前曾向正文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且设备交付距今已将近2年，正文公司向宇尔美公司交付的设备部分已被转让，故一审法院对宇尔美公司提出的质量抗辩不予采纳，亦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宇尔美公司于2014年5月29日将1050万元支付至正文公司账户，但该笔款项支付回单载明的用途为“收购保证金”，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均确认必须由宇尔美公司向银行进行确认后，正文公司采纳支配及使用该笔1050万元，而宇尔美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亦明确“不同意向银行确认由正文公司使用该款项”，故正文公司尚未获得该笔1050万元的支配及使用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宇尔美公司尚未完成该笔款项的付款义务，进而在判决宇尔美公司应支付的款项中将该1050万元纳入其中，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首先，虽然《资产转让合同》中有“双方约定2014年6月1日为业务交接日”的约定，但该条款中亦明确前提是“如果双方确定在2014年6月1日前上述不动产能办理过户手续”，而双方当事人实际于2014年8月11日才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办理公证。其次，《资产转让合同》中就正文公司与员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条款中，将解除劳动合同与宇尔美公司优先招用员工一并进行了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解除劳动合同与业务交接存在联系并无不当。且正文公司与员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非宇尔美公司支付资产转让价款的条件，故一审法院对于宇尔美公司提出的上述抗辩均不予采纳，并无不当。
综上，宇尔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762元，由上诉人苏州宇尔美半导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林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