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4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志明。
委托代理人沈杰，上海仲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碧梦技（上海）复合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霞，上海中企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志明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三（民）初字第1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志明的委托代理人沈杰，被上诉人碧梦技（上海）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黄志明于2010年4月1日进入碧梦技（上海）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梦技公司）处工作，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10年4月1日至2011年3月31日的《劳动合同》，后双方续签了期限自2011年4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第二份《劳动合同》第三条约定：“黄志明根据以下各项条件担任职务。碧梦技公司考虑到业务上的需要、黄志明的能力／工作态度／业绩及健康状况，可以全部或一部分变更以下各项条件，黄志明同意服从碧梦技公司作出的该等变更。黄志明未根据该等变更后的条件担任职务时，碧梦技公司可以根据就业规定和其他规章制度对黄志明进行处罚。……（3）职务种类、职务：管理部长、总经理顾问、监事。”第五条第1款约定：“黄志明每月基本工资为23，000元。”第八条第3款第3项约定：“本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变化，致使本合同无法履行，经原碧梦技公司双方协商不能就变更合同达成协议的，碧梦技公司可以提前30日书面通知黄志明或者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后解除本合同。”碧梦技公司于2011年4月1日向黄志明出具《福利明细表》，确认黄志明的薪资除基本工资外，另有职能津贴1，000元／月、住房补贴1，000元／月、子女教育补贴200元／月，以及通讯补贴、交通补贴。黄志明劳动合同解除前应发工资为33，756元／月。
原审法院另认定，碧梦技公司于2014年11月18日向黄志明发出《解聘通知书》，内容为：“尊敬的黄志明先生：基于公司现状及各方面的考虑，本公司不得不作出一个与您相关的人事调整及改善公司经营的决定。兹通知，本公司按您与本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第8条第3款第3项，自本《通知书》签发之日起解除与您的劳动合同关系，并按相关法律、法规、合同及公司政策向您支付经济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本公司与您签订的《劳动合同》，以及您在本公司实际工作的年限，本公司应向您支付如下经济补偿金和代通金：经济补偿金75，540元（5，036元×3×5个月）、代通金33，756元（33，756元×1个月）。然而，出于对员工的体恤和善意，本公司经研究后决定额外向您多支付一倍经济补偿金，并将于本《通知书》签发后次月的第一个工作日将如下金额汇至您的工资卡账户：经济补偿金151，080元（5，036元×3×5个月×2倍）、代通金33，756元（33，756元×1个月），合计184，836元。本《通知书》自签发之日起即刻生效，请立即移交工作并妥善办理相关离职手续。”2014年12月1日，碧梦技公司按《解聘通知书》向黄志明支付二倍经济补偿金和代通金共计184，836元。
原审法院再认定，黄志明于2013年9月9日发给同事甲、2014年2月27日发给同事乙的邮件中，邮件签名均为黄志明（监事、外部关系、风险管理）。2014年6月30日，丙被任命为碧梦技上海的本地合规负责人，《任命书》内容为：“尊敬的丙女士，特此任命你为本地合规负责人，立即生效。在这个职位上，你直接向集团合规经理丁女士报告。”碧梦技公司于2014年10月29日召开内部人事管理会议，参加人员为总裁戊、财务总监丙、人事助理经理甲，该会议的《会议纪要3》载明：“就黄志明先生目前的岗位职责展开讨论。在黄志明先生最新的邮件签名中，目前有三个抬头：1、监事：根据公司法规定的相关监事职责，目前黄志明先生没有实施过相关责任，原因是他的英文水平无法交流。2、对外关系：黄志明并未真正履行对外关系的职责，实际上都是由各个部门在承担。3、风险管理：经集团任命，PMG上海的风险管理负责人于2014年6月由丙女士担任。”2014年11月14日，碧梦技公司向黄志明发出《任免书》：“自2014年11月14日起免去黄志明现任监事职务，由蒋霞接替监事一职。”2014年11月25日，碧梦技公司召开第20届董事会会议，会议根据议程安排，批准了经过更新的组织架构图，碧梦技公司的组织架构为：总裁己、董事会成员庚、辛和任、监事蒋霞、财务总监丙、总裁助理A、高级经理（销售物流）B、高级经理（生产）C、财务经理D、人事总务助理经理甲、质量经理E、客户关系维护大客户经理F、物流助理经理G、大客户经理（减震器）H、工程产品主管I、采购及供应商经理J、安全工程师K、PT生产主管L、SA生产主管M、HUB生产主管N、设备高级主管O、应用工程助理经理P。甲于2015年4月10日的邮件往来显示其邮件签名为甲人事总务，丙于2014年6月30日的邮件往来显示其邮件签名为丙财务总监。
原审法院又认定，2015年1月22日，黄志明向上海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一、恢复双方间劳动关系，继续履行双方劳动合同；二、碧梦技公司按前12个月实得平均工资25，022.69元的标准支付黄志明2014年11月19日起至仲裁裁决之日止的工资。2015年3月24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对黄志明的请求均不予支持。黄志明不服该裁决，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一、确认碧梦技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违法；二、恢复双方间劳动关系；三、碧梦技公司补发黄志明工资（自2014年11月19日起至劳动关系恢复之日止，按月工资25，022.69元计算）。
原审庭审中，黄志明陈述：“黄志明在职期间主要负责对外关系、风险管理，该两项内容应该涵盖在管理部长、总经理顾问的岗位职责中。”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规定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本案中，碧梦技公司以改善公司经营需要为由，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八条第3款第3项的约定解除了劳动合同，但碧梦技公司未就劳动合同变更与黄志明进行过任何协商而直接解除劳动合同，碧梦技公司的行为显然违反了劳动法的规定。对于黄志明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行为违法，是劳动者得以主张赔偿金或是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应有之义，鉴于碧梦技公司已向黄志明支付了二倍的经济补偿金151，080元和代通金33，756元，黄志明请求恢复劳动关系的诉请也已包含要求确认解除行为违法这一层含义，故对于黄志明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作单独处理。黄志明与碧梦技公司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的劳动合同能否继续履行。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黄志明主张其职务为管理部长、总经理顾问、监事，碧梦技公司主张黄志明的岗位已变更为外部关系、风险管理、监事。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2011年4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黄志明担任的职务为管理部长、总经理顾问、监事，但劳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极有可能发生岗位、职务、薪资待遇等方面的变更，黄志明与碧梦技公司双方的《劳动合同》亦约定，碧梦技公司考虑到业务上的需要、黄志明的能力／工作态度／业绩及健康状况，可以全部或一部分变更黄志明的职务。黄志明2013年9月9日发给同事甲、2014年2月27日发给同事乙的邮件中，其邮件签名均为黄志明（监事、外部关系、风险管理）。黄志明主张碧梦技公司单方面修改了黄志明的电子邮件签名，原审法院认为，碧梦技公司提供的经过公证的电子邮件中，甲、丙等人的邮件签名均显示了部门、职务，电子邮件作为碧梦技公司处员工进行内外部工作沟通的渠道，邮件签名是表明每一员工职务岗位的方式，从常理而言，碧梦技公司不会为黄志明设置与实际职务不符的邮件签名，黄志明的主张依据不足。碧梦技公司召开的内部人事管理会议《会议纪要3》载明黄志明的岗位为监事、对外关系、风险管理，黄志明在庭审中亦陈述其在职期间主要负责对外关系、风险管理，故原审法院认为碧梦技公司的主张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第二，碧梦技公司提供的证据表明，2014年6月丙被任命为碧梦技上海的本地合规负责人，2014年11月14日黄志明的监事职务由蒋霞接任，2014年11月25日碧梦技公司第20届董事会会议批准的组织架构图中，既没有对外关系、风险管理的部门及职务设置，也没有管理部长、总经理顾问的职务设置。故对碧梦技公司关于劳动合同已不能继续履行的主张予以采信，对黄志明的第二项诉讼请求难以支持。因黄志明与碧梦技公司双方劳动合同已于2014年11月8日解除，故对黄志明第三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于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作出判决：驳回黄志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黄志明负担。
判决后，黄志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黄志明的主要理由为：2014年11月18日碧梦技公司向黄志明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并于同日向黄志明寄发了《解聘通知书》，碧梦技公司在《解聘通知书》中提出的解除依据为劳动合同第8条第3款第3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提前30日书面通知乙方或者额外支付乙方一个月工资后解除本合同。……（3）本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本合同无法履行，经甲乙双方协商不能就变更本合同达成协议的。”但碧梦技公司在提出解除前并未与黄志明就变更劳动合同进行过任何协商，也未对何种客观情况发生何种重大变化作出解释，故碧梦技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违法的。因此，黄志明要求：一、确认碧梦技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违法；二、恢复双方间劳动关系；三、碧梦技公司补发黄志明工资（自2014年11月19日起至劳动关系恢复之日止，按月工资25，022.69元计算）。
被上诉人碧梦技公司辩称，不同意黄志明的上诉请求，认为黄志明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且黄志明系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才提出的，该项请求已包含在黄志明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中。对于黄志明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碧梦技公司主张，黄志明的工作岗位在2012年发生了变动，从原先劳动合同约定的“监事、总经理顾问、管理部长”变更为“监事、风险管理、对外关系”，现监事一职已由他人担任并已经工商部门登记备案，风险管理一职已经由集团的合规岗位取代且集团已任命他人担任，对外关系岗位已经取消，该岗位的各项工作内容已分解由碧梦技公司的各个职能部门实际履行，鉴于客观情况发生变化，碧梦技公司与黄志明无法协商达成一致，遂解除劳动合同，碧梦技公司已向黄志明支付了超出法律规定金额的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的判决正确，请求驳回黄志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根据查明的事实，碧梦技公司系以改善公司经营需要为由，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八条第3款第3项的约定解除了劳动合同，但碧梦技公司未就劳动合同变更与黄志明进行过任何协商而直接解除劳动合同，碧梦技公司的行为属于违反了我国劳动法的规定。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行为违法，是劳动者可以主张赔偿金或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黄志明与碧梦技公司双方的劳动合同能否继续履行。黄志明主张其职务为管理部长、总经理顾问、监事，而碧梦技公司主张黄志明的岗位已变更为外部关系、风险管理、监事。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双方2011年4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黄志明担任的职务为管理部长、总经理顾问、监事，但劳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极有可能发生岗位、职务、薪资待遇等方面的变更，黄志明与碧梦技公司双方的《劳动合同》亦约定，碧梦技公司考虑到业务上的需要、黄志明的能力／工作态度／业绩及健康状况，可以全部或一部分变更黄志明的职务。从黄志明2013年9月9日发给同事甲、2014年2月27日发给同事乙的邮件中，可以看出其邮件签名均为黄志明（监事、外部关系、风险管理）。黄志明主张碧梦技公司单方面修改了黄志明的电子邮件签名，但从碧梦技公司提供的经过公证的电子邮件中，甲、丙等人的邮件签名均显示了部门、职务，电子邮件作为碧梦技公司处员工进行内外部工作沟通的渠道，邮件签名是表明每一员工职务岗位的方式，从常理而言，碧梦技公司不会为黄志明设置与实际职务不符的邮件签名，故黄志明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碧梦技公司召开的内部人事管理会议《会议纪要3》载明黄志明的岗位为监事、对外关系、风险管理，黄志明在原审庭审中亦陈述其在职期间主要负责对外关系、风险管理，故原审法院认为碧梦技公司的主张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并无不当。另外，从碧梦技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显示，2014年6月丙被任命为碧梦技上海的本地合规负责人，2014年11月14日黄志明的监事职务由蒋霞接任，2014年11月25日碧梦技公司第20届董事会会议批准的组织架构图中，既没有对外关系、风险管理的部门及职务设置，也没有管理部长、总经理顾问的职务设置。故碧梦技公司与黄志明之间恢复劳动关系已不再可能。鉴于碧梦技公司已向黄志明支付了二倍的经济补偿金151，080元和代通金33，756元，且黄志明要求恢复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也已包含要求确认解除行为违法这一层含义，故对于黄志明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作单独处理。对黄志明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即恢复双方间劳动关系及碧梦技公司补发黄志明工资（自2014年11月19日起至劳动关系恢复之日止，按月工资25，022.69元计算）的上诉请求，均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黄志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东和
代理审判员 徐晓炜
代理审判员 周 寅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强 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