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30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姗。
委托代理人：徐云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荣达。
委托代理人：陆秋华。
原审被告李明杰。
上诉人吕姗因与被上诉人周荣达、原审被告李明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城商初字第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3年8月14日，郎欢荣向周荣达借款1000000元，后李明杰于2013年11月24日向周荣达出具欠条一份，承诺由其归还郎欢荣的1000000元借款，周荣达予以认可。二、2014年12月1日，李明杰向周荣达借款500000元，并于当日出具借条1份，确认借款事实。三、2015年1月15日，李明杰通过浙江泰隆商业银行（以下简称泰隆银行）向周荣达转账1680000元。四、2015年1月15日，李明杰向周荣达借款1000000元，并于当日出具借条1份，确认借款事实。五、李明杰与吕姗于2009年9月9日登记结婚，并于2015年9月14日登记离婚。六、自2006年10月25日至2015年3月2日止，李明杰在杭州富阳市灵泰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泰公司）担任董事一职。2015年4月9日，周荣达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李明杰、吕姗共同归还周荣达借款2500000元，支付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暂计至2015年6月8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为360000元），合计286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李明杰、吕姗承担。庭审中，周荣达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李明杰归还周荣达本金2500000元，并支付从起诉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的利息；吕姗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案涉1680000元是李明杰归还周荣达之前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还是李明杰的购房款，二是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针对焦点一，李明杰在2013年11月24日承诺欠周荣达1000000元，后又于2014年12月1日向周荣达借款500000元，法院对上述1500000元借款事实予以确认，但吕姗在庭审中抗辩李明杰已经归还了借款本金1500000元并支付利息180000元，亦提供了证据予以佐证。虽然周荣达主张该1680000元系李明杰的购房款，然而，从现有证据分析：首先，周荣达主张其与李明杰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但未向法院提供相应的房屋买卖合同；其次，周荣达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将房屋过户到案外人刘志鑫夫妇名下，但无证据证明李明杰与刘志鑫之间存在委托办理房产过户手续的关系，故周荣达提出的案涉1680000元系李明杰向其支付的购房款的抗辩意见，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可以确认，李明杰尚欠周荣达借款本金1000000元。针对焦点二，原审法院分析如下：一是吕姗虽然向法院提供了李明杰的出入境记录，但李明杰出入香港、澳门并不代表其参与赌博，即使李明杰出入香港、澳门系参与赌博，吕姗亦无证据证明案涉借款是用于赌博，从现有证据不能反映出该二者存在必然的关联性；二是吕姗提供的富阳市公安局拘留证、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虽然可以证明李明杰曾因赌博被处罚过，但无证据证明案涉借款是用于赌博或原告明知李明杰借款是用于赌博等事实；三是吕姗认为案涉借款是个人债务，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共同经营，但从李明杰的身份关系分析，案涉借贷关系期间内，李明杰系灵泰公司的董事，灵泰公司亦是李明杰家族控制的企业，周荣达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李明杰因实际家族共同经营的公司经营需要向其借款，且吕姗也是灵泰公司的员工及家庭成员。综上，案涉借款发生于李明杰和吕姗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依法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吕姗应对李明杰尚欠的1000000元借款承担连带清偿的民事责任。关于利息问题，由于借条上并未约定利息，其主张的计算标准亦超过法律规定，故法院将其调整为逾期还款利息损失，计算标准亦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吕姗提出的“案涉借款系李明杰个人债务，其不承担还款责任”等辩称意见，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周荣达诉请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李明杰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其自动放弃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李明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荣达支付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损失（自2015年4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二、吕姗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周荣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800元（周荣达预交2968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1800元，由周荣达负担19080元，李明杰、吕姗共同负担12720元。
上诉人吕姗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导致推论错误。1.本案所涉案款数额达2500000元，应当认定为数额特别巨大，且吕姗与李明杰婚后未购置大额财产，排除用于家庭生活开销。如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周荣达只能提供证据证明用于家庭经营所需。但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用于家庭经营并非是周荣达提供充足证据证明，而是通过主观推定灵泰公司系李明杰家族控制的企业，且李明杰与吕姗曾用共同所有的房屋抵押贷款用于经营企业，遂认为周荣达有理由相信李明杰因实际家族共同经营的公司经营需要向其借款。显然，上述观点不能成立：首先，吕姗在一审中已多次提及灵泰公司系由李明杰父母经营的造纸企业，该企业的股东为李明杰父母，李明杰及吕姗曾只在该公司上班，每月拿固定工资，并不享有经营权以及决策权。原审法院混淆了“上班”与“经营”的实际含义。所谓“经营”是指筹划、组织并管理。作为李明杰与吕姗组建的家庭，显然并未涉及筹划、组织以及管理工作，亦不可能承担企业的经营风险。其次，李明杰从公司成立至今未履行任何出资义务，相反，因为李明杰长期赌博，近些年来公司为其偿还了上千万元的赌债（原审证据5）。原审法院以不存在的前提，荒谬的推出结论，而且该结论也是一审法官的主观臆断。综上，周荣达显然未能够提供足够充分的证据来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经营所需。二、原审法院对已经查明的重要案件事实，只字不提，导致错误判决。首先，吕姗已经提供证据（原审证据1）证明李明杰在2014年12月1日、2015年1月15日借到案涉借款后于当日就将500000元、1000000元款项汇给了他人。该证据能够证明案涉1500000元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营。如前所述，即使灵泰公司系李明杰家族企业，原审法院也不能认定案涉1500000元用于灵泰公司经营所需。其次，吕姗已提供书证（原审证据6）以及人证（原审证据8），该两份证据都充分证明吕姗与李明杰早在2014年4月份就已分居，吕姗居住在其父母家。案涉款项发生在分居期间，且双方已无联系。对该重要事实，原审法院未予认定。再次，在一审法庭调查中，吕姗已提交书证（原审证据5）以及人证（原审证据8），该两份证据均已证实灵泰公司经营期间从未要求李明杰向外界筹集资金用于经营。相反，因李明杰长期赌博，欠下巨额赌债，致使李明杰父母替其偿还了上千万元的赌债。三、吕姗在一审期间，已经提供充足的证据，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本案所涉案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营。吕姗已提交了本案借款去向、分居证明以及证明李明杰赌博恶习，李明杰父母替其偿还上千万元赌债的凭证，应认定为完全有理由相信案涉借款用于赌博。相反，周荣达在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家庭经营的情况下主观推定用于家庭经营。四、关于本案的法律依据。吕姗与李明杰在婚后未购置大额财产，也未发生大额费用，周荣达也未提供证明购置大额财产的证据。且如此巨大的借款按常理也不可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开销。原审法院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主观推断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经营，而事实上该借款也并未用于经营所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
上诉人吕姗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吕姗与刘志鑫电话录音光盘、书面记录一份，及李明杰的泰隆银行对私帐户明细对账单一份，共同用以证明：李明杰于2014年12月1日、2015年1月15日向周荣达分别借到500000元、1000000元，当日将上述款项付给刘志鑫用于归还赌债。
被上诉人周荣达答辩称：一、吕姗将一审认定的事实理解成推定案件事实理由错误。吕珊与李明杰是合法夫妻。李明杰是灵泰公司的董事，吕姗担任该公司出纳，包括李明杰父亲李善升为董事长，母亲喻夏凤为公司股东。一审认定该公司为家族经营企业符合案件事实也与富阳造纸行业家族经营为主的实际相吻合。一审中其母亲庭审作证时也说明，吕姗除享受每月工资外，年终给予吕姗夫妻300000元的生活费。李明杰作为夫妻一方为公司董事参与经营管理，常以公司经营为由向他人借款。如果认为吕姗仅是一个打工上班的出纳，显然与事实不符。二、李明杰的银行对私帐户明细表仅证明借款资金的流向，但不改变借款事实。三、吕姗所称李明杰长期赌博，其父母替其偿还上千万元赌资。仅有其家庭成员的说词没有相应的证据，无法证明周荣达的借款直接用于赌博。综上，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吕姗应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荣达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被告李明杰未作答辩，也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当庭举证、质证，对上诉人吕姗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周荣达质证认为：1.电话录音系上诉二审后所作，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不予认可。上诉人未提供有关通话记录，也无法确认被通话人是否刘志鑫本人，刘志鑫应到庭质证，且该份证据也无法证明吕姗与周荣达的借款直接用于赌博的事实。2.明细对账单在一审中已进行质证。原审被告李明杰未到庭质证，视为自动放弃质证权利。对于该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该段录音应属证人证言，吕姗未申请证人出庭，其内容真实性也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明细对账单实际即原审中吕姗提交的证据1明细对账单，一审中已经接受双方质证并被原审法院采信，不属于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补充查明如下事实：一、灵泰公司系台港澳与境内合资企业，法定代表人为李善升，注册资本3200万元人民币，自然人股东三位，其中李善升出资额1900万元人民币，占百分比59.375%；喻夏凤出资额500万元人民币，占百分比15.625%；杨肇煜出资额800万元人民币，占25%。李善升系李明杰父亲，喻夏凤系李明杰母亲。二、2014年7月，富阳市公安局出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因2013年9月至2014年4月期间，李明杰多次参与赌博而给予其行政拘留15日，并处罚款3000元，并追缴违法所得300000元人民币的处罚。三、2014年12月1日、2015年1月15日，李明杰在分别收到周荣达500000元、1000000元借款后，均于当日汇给案外人刘志鑫。四、吕姗于一审提交的证据5显示，李明杰曾多次向他人借款，灵泰公司也曾盖章作为担保人为其担保，其中两份借条载明“11月5日已还清，抵白板纸款”。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李明杰向周荣达所借款项是否为李明杰、吕姗夫妻共同债务，吕姗应否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夫妻一方或者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维持婚姻家庭共同生活或为共同生产、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因此，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应以该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是否使夫妻共同受益或存在夫妻共同受益的可能作为基本的判断原则。本案欠款系李明杰与吕姗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事实清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吕姗对案涉借款系李明杰个人债务负有举证责任。经查，吕姗的举证不能证明存在前述条款所列例外情形，也未能证明周荣达明知或应知李明杰借款系用于赌博而仍予出借。李明杰虽因赌博曾受富阳市公安局行政处罚，但本案中原审法院认定的尚欠借款并未发生于该段期间。本案借款发生时，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实吕姗与李明杰夫妻关系于当时存在不安宁、不正常的生活外观，且李明杰当时为灵泰公司的董事，吕姗在该公司从事财务工作，灵泰公司系李明杰家族控股的台港澳与境内合资企业。从李明杰另与他人发生借贷关系时，存在灵泰公司提供担保，也存在使用公司货款冲抵借款的相关事实分析，本院认为李明杰与吕姗具备夫妻共同举债的事实基础，吕姗的举证并不足以证明该借款未使夫妻共同受益或者不存在夫妻共同受益的可能。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为吕姗与李明杰夫妻共同债务正确，吕姗应该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吕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吕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浙
审 判 员 缪 蕾
代理审判员 茹 愿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