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9民终3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新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灞桥区柳雪路****号（新兴地产企业总部*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103710194495N。
法定代表人：李雪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彦虎，公司法务主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康市汉滨区云峰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康市汉滨区恒口镇云峰村*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902577815933X。
法定代表人：王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若冰。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辉，公司法律顾问。
原审第三人：陕西新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灞桥区柳雪路****号（新兴地产企业总部*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000713521383A。
法定代表人：原ＸＸ，经理。
上诉人西安新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康市汉滨区云峰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云峰建材公司）、原审第三人陕西新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建设公司）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17)陕0902民初2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兴物业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2017）陕0902民初209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法人人格混同错误。1.执行法院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系将法律规定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情形扩大解释为法人人格混同，明显存在错误。2.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分别具有独立法人主体资格，具有独立的法人治理结构，两者对外应独立承担各自债务。3.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在同一幢办公楼办公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具有人格混同的因素。4.上诉人提供的审计报告系有资质的第三方专业机构审计后作出，为客观财务状况，原审应就证据真实性进行审查，不应以未经司法审查为由否定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全面性。5.公司对外投资大体有两类，一类为股权投资，即出资成为被投资人股东，另一类为债权投资，即向被投资人出借款项，成为被投资人债权人。上诉人对本案原审第三人的投资涵盖了上述两类。上诉人在2010年完成对原审第三人的股权投资后，再给予其债权投资符合法律规定和商业规范。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资金往来属于公司之间正常的借款和还款行为，一审法院将此作为认定法人人格混同的事实明显违背商业惯例。二、一审法院认定第三人陕西新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对外债务错误。1.公司法人的财产包括银行存款、对外投资、应收账款、不动产等各种资产形式。2.上诉人在庭审中已提供证据证明原审第三人的对外股权投资情况，执行法院再未对其股权进行评估拍卖的情况下主观认定原审第三人财产不足以清偿对外债务明显违反法律规定。3.原审第三人为安康市新兴天著项目二期总承包单位，其对安康市新兴天著二期享有工程款应收账款。4.原审第三人虽涉及多起诉讼，但并不能证明原审第三人财产就不足以清偿对外债务；相反，在原审第三人涉及的多起诉讼中，原审第三人现在已清偿了除本案上诉人和另外一家材料供应商之外的其他法院判决和调解书。5.执行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已经冻结和扣划了原审第三人的部分资金。6.原审第三人在汉滨法院只有两起执行案件，其他案件在审理阶段均已和解并履行完毕，执行法院在安康市富华装饰公司执行案件中将第三人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是违法行为。三、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将上诉人追加为（2017）陕0902执字第142号案的被执行人依据的是《最高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0条。根据该条规定，追加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作为被执行人须同时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二是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证明原审第三人持有第三人的股权状况，执行法院应对该股权进行评估拍卖，在未进行评估拍卖程序的情况下即主观认定原审第三人不足以清偿对外债务明显无事实根据。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提供了原审第三人可供执行的财产后应根据上述最高院的规定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而不应继续主观认定原审第三人财产不足以清偿对外债务进而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云峰建材公司答辩称，其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运用证据恰当，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二，根据现有证据及查明事实，上诉人主张原审认定其与新兴建设公司法人人格混同错误以及新兴建设公司财产可供执行的观点依法不能成立。其三，新兴建设公司在汉滨区法院多个执行案件中，法院已穷尽全部执行措施仍未查询到被执行人的任何可供执行财产，已被汉滨区法院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这一事实已通过全国法院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信息予以公布，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的规定，汉滨区法院的执行裁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不能成立。其四，根据原审调取的银行流水等证据分析，新兴物业公司与新兴建设公司部分管理人员存在交叉任职情形，且二者办公地址一致，不排除两公司存在两套班子、一套人马的人格高度混同情形，且流水信息显示二者资金往来频繁、金额过大、往来随意，足以说明双方财务发生混同，违反了公司法人否认制度。
新兴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其并非（2017）陕0902执字第142号执行案执行裁定书所述案件的当事人，与该案无关；2、其与第三人新兴建设公司均为独立法人，应独立承担各自责任，新兴建设公司的对外债务应由其独立承担，新兴物业公司不应对新兴建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新兴建设公司持有安康新兴基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00%股权，经了解，新兴基源为安康新兴天著项目的开发建设单位，其名下有上亿元不动产和土地使用权，足以清偿云峰建材公司债务；4、人民法院追加其为执行人并冻结其账户中资产不符合法律规定，第三人完全有足够的财产清偿被告债务，人民法院在未对被执行人财产做出深入调查的情况下即主观认为其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采取冻结原告账户的执行行为，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的程序，侵害了原告的财产权，扰乱了原告正常的营业秩序。综上，新兴物业公司认为人民法院追加其为被执行人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判决不得追加新兴物业公司为（2017）陕0902执字第142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云峰建材公司与第三人新兴建设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作出了（2016）陕0902民初17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云峰建材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陕0902执字第142号。执行过程中查明，新兴建设公司的开办单位系新兴物业公司，且新兴物业公司系新兴建设公司100%全资控股股东，新兴物业公司在中国银行西安交大支行有存款。原审法院遂于2017年5月10日作出（2017）陕0902执字第14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新兴物业公司为该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并于2017年5月27日向新兴物业公司送达了执行裁定书。2017年6月6日，新兴物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不得追加新兴物业公司为（2017）陕0902执字第142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同时查明，新兴建设公司系新兴物业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持股100%，两公司部分管理人员存在交叉任职，双方的经营业务范围不同。2015年和2016年，新兴建设公司和新兴物业公司均委托西安长兴会计师事务所分别对两个公司进行了财务审计，并出具了书面审计报告。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云峰建材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依法调取了新兴建设公司在中国银行西安交大支行账户（账号：102800215XXX）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期间的银行交易明细，银行流水显示新兴建设公司与新兴物业公司在此期间存在资金往来32笔，涉及金额达5328.8万余元。原审法院在执行（2017）陕0902执179号、142号案件过程中，已将新兴建设公司纳入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第三人新兴建设公司的财产是否足以清偿涉案债务？二、新兴物业公司能否证明其公司财产与新兴建设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并是否应对新兴建设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新兴物业公司主张新兴建设公司为安康新兴基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持有该公司100%的股权，安康新兴基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安康新兴天著项目的开发建设单位，其名下有价值上亿的不动产和土地使用权，新兴建设公司在该公司的股权价值远远超过了云峰建材公司的债权金额，变卖该股权完全足以清偿债权。对此，新兴物业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新兴建设公司持有安康新兴基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00%的股权，亦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新兴建设公司的财产已足以清偿涉案债务，而在汉滨区人民法院受理的新兴建设公司为被执行人的多起执行案件中，新兴建设公司均有到期债务未履行，并已经被人民法院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故新兴物业公司诉称据其了解新兴建设公司尚有资产足以清偿债务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条规定的立法本意在于：在现实生活中存在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利用公司独立法人地位和自己的有限责任，滥用权利，采用将公司财产和股东财产混同等手段，逃避债务，造成公司可以用于履行债务的财产大量减少，并损害到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因此，按该规定要求，作为新兴建设公司唯一股东的新兴物业公司须对其财产与新兴建设公司财产严格分离承担举证责任。新兴物业公司虽向法院提交了其与新兴建设公司的工商信息报告及审计报告，用以证明其与新兴建设公司为独立法人，且未发生财产混同，不应对新兴建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根据新兴建设公司和新兴物业公司公示信息显示：新兴物业公司与新兴建设公司部分管理人员存在交叉任职的情形，且新兴建设公司现在的实际办公地址与新兴物业公司一致，故不排除两公司之间存在“一套人员两个牌子”的公司人格高度混同的情形。而新兴建设公司银行流水查询结果显示两公司之间资金往来频繁，金额较大，且资金往来随意，新兴物业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两公司对各自的资金及支配已作区分，故据此可以认定新兴物业公司与新兴建设公司之间构成财产混同。对新兴物业公司提供的委托西安长兴会计师事务所对新兴物业公司和新兴建设公司的审计报告，原审认为，该审计报告所依据的财务报表为新兴物业公司和新兴建设公司单方面提供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等有关材料，且上述财务报表的真实性、全面性也未经司法审查，故该审计报告不能全面客观地反映出新兴物业公司与新兴建设公司的经营、债权债务及真实财产财务状况，因此仅依据该审计报告也不能认定新兴物业公司财产与新兴建设公司财产严格分离的事实。鉴于此，原审认定新兴物业公司未能证明其公司财产独立于新兴建设公司财产，应对新兴建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新兴建设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其财产不足清偿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而新兴物业公司作为新兴建设公司的唯一股东，亦不能证明其公司财产独立于新兴建设公司的财产，原审执行部门依申请执行人之申请将新兴物业公司追加为（2017）陕0902执字第14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于法有据，新兴物业公司的执行异议之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遂判决：驳回西安新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免予缴纳。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一组证据，即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复印件及汉滨区人民法院（2018）陕0902执恢122号结案通知书复印件，经审查，汉滨区人民法院（2018）陕0902执恢122号结案通知书系人民法院作出的法律文书，依法予以采信，可证实被执行人新兴建设公司按照该院（2016）陕0902民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已于2018年3月14日履行完毕。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各方的观点，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经查，本案涉及基本事实脉络如下：云峰建材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汉滨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陕0902民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书，执行案号为（2017）陕0902执字第142号；执行过程中，原审法院于2017年5月10日作出（2017）陕0902执字第14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新兴物业公司为被执行人；2017年6月6日，新兴物业公司起诉请求判令不得追加其为（2017）陕0902执字第142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2017年5月23日、6月5日，新兴建设公司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2018年3月15日，安康新兴基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转账1303390.32元，用途为代新兴建设公司支付（2016）陕0902民初171号民事判决书和（2015）汉滨民初字第02062号民事调解书执行款；2018年3月26日，原审法院制作（2018）陕0902执恢122号结案通知书，通知（2018）陕0902执恢122号案件执行完毕并结案。综合分析上述事实，其一，新兴物业公司与新兴建设公司部分管理人员存在交叉任职，两公司住所地亦一致，且银行流水显示新兴物业公司、新兴建设公司之间资金往来频繁随意、金额较大、无相关凭证，明显违反财务管理的规定，对其中的资金及支配无法证明已作区分，新兴建设公司和新兴物业公司之间表征人格因素高度混同，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其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新兴建设公司根据生效的（2016）陕0902民初171号民事判决书对云峰建材公司负有清偿到期债务的义务，其不仅未及时主动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且存在将其账户内资金转移至新兴物业公司的行为，原审据此认定新兴建设公司和新兴物业公司之间的转账行为系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其三，虽云峰建材公司与新兴建设公司之间所涉的（2016）陕0902民初171号民事判决书已于2018年3月26日执行结案，但原审法院在2017年5月10日根据当时查明事实作出追加新兴物业公司为被执行人的裁定之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新兴建设公司后期履行生效判决书金钱给付义务的行为不影响原审法院对新兴物业公司被执行人身份的依法认定。
综上所述，新兴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西安新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军
审 判 员 马娟
代理审判员 罗潇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