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石民再终字第0008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河北正大轻钢彩板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陈润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苗尚勇，河北海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胜敏。
委托代理人：耿新月，河北锦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胜辉，石家庄市新乐元启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河北正大轻钢彩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公司）与被申请人李胜敏劳动争议纠纷一案，石家庄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15日作出（2012）石高民一初字第00374号民事判决，正大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2日作出（2013）石民六终字第0001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正大公司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9日作出（2013）冀民申字第267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正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苗尚勇，被申请人李胜敏的委托代理人耿新月、张胜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正大公司诉称，被告丈夫鲁会伟不是原告的职工，鲁会伟是从原告承揽安装业务的包工头，和原告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双方是平等的合同主体，根本没有管理和被管理的事实。在履行承揽合同中，鲁会伟按照图纸要求施工，这是履行承揽合同中的实际要求，鲁会伟作为承揽人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进行施工，这并不代表鲁会伟就是接受原告的管理。原告给付鲁会伟报酬是基于合同的约定，按照其工作进度支付费用，这和劳动单位发放工资是不同的概念。原告是以生产、销售彩钢板为主的企业，客户在从原告处购买彩钢板后，多数需要安装施工，而原告却没有安装施工的人员，所以就向客户介绍或推荐安装施工队，这些安装不属于原告职工，原告只挣销售彩钢板的钱，安装队挣施工费，双方只是平等互利的业务关系。鲁会伟的安装队在承揽业务时，会以挂靠原告的名义和客户订立销售合同，而原告为了扩大销售，也同意安装队的要求，为其出具授权书或加盖合同公章。鲁会伟被电击致死的工地和原告没有任何关系。原告至今仍然不知道该工地的具体位置，至于鲁会伟的死亡原因和死亡时间也是毫不知情。鲁会伟出事后，被告已经和藁城市供电局、鲁会伟施工的发包方王清江签订了相关补偿协议，当时原告毫不知情，被告不但没有找原告单位，反而在事故发生后主动和供电局、发包方私了，这足以说明鲁会伟和原告没有任何法律关系。请求法院依法确认鲁会伟和原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被告李胜敏辩称，第一、鲁会伟与原告系劳动关系，非承揽关系，提供的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证明事实劳动关系成立；第二、原告称对鲁会伟的死亡不知情，并非事实。鲁会伟的施工地点是受原告公司的人员康金刚指派，鲁会伟是以公司名义与王清江签订合同。鲁会伟死亡也通知了原告，原告的代表康金刚也到了现场，说明鲁会伟的施工及死亡，原告方知情；第三、鲁会伟从事的施工工作是受原告指派，有公司授权及合同书为证。
石家庄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被告李胜敏系死者鲁会伟之妻。被告李胜敏称鲁会伟于2005年3月经人介绍到原告公司工作，2006年后受原告公司工程师康金刚委派外出从事安装工作，2009年以后鲁会伟既从事原告委派的工作又以原告公司的名义承揽业务，以为原告公司销售彩钢为目的。2012年2月15日，鲁会伟以正大彩钢的名义与藁城南董的王清江签订彩钢板安装施工合同。2012年3月15日下午5时左右，鲁会伟在王清江家进行安装施工时，发生意外，触电死亡。事发后，原告公司的工程师康金刚到现场了解相关情况。被告李胜敏提供的证据中，其中编号为007的工作证显示鲁会伟职务为项目经理，部门为工程部。2008年8月13日河北正大轻钢彩板有限公司与中国石化集团第十建设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显示河北正大轻钢彩板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和经办人为鲁会伟，2011年11月30日，对账单显示鲁会伟作为代理人及经办人签订的上述合同，中国石化集团第十建设公司将工程款支付给原告河北正大轻钢彩板有限公司。2009年3月21日河北正大轻钢彩板有限公司开具的冀正委字013号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记载：……现授权委托我公司的鲁会伟以本公司的名义办理新乐二中仓库建设工程的招投标事宜……。2011年5月23日，河北正大轻钢彩板有限公司与中国石化集团第十建设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显示，河北正大轻钢彩板有限公司的联系人及授权代表为鲁会伟、职务为经理。鲁会伟作为施工方多次与作为承包方的原告签订钢结构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所需材料由原告提供，鲁会伟组织人员进行施工挣取施工费，施工费支付方式为完工付清或工程竣工付总工程施工费的90％，1O％一年后无质量问题一次性付清。另鲁会伟亦多次以个人名义或以原告公司名义与他人单独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在事故发生前，鲁会伟作为施工方亦多次从原告处采购安装所需材料。上述事实有庭审笔录、仲裁笔录、工程施工合同、钢结构工程施工合同、生产单、出库单收款凭证，记账凭证、工业品买卖合同、对账单、授权委托书、采购合同等证据在案所证实。
石家庄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为其提供劳动，服从其管理并获得劳动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被告为证明鲁会伟与原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提交了工作证、授权委托书、工程施工合同、工业品买卖合同、采购合同、往来款项对账单等相关证据，证明鲁会伟作为原告公司的项目经理，服从公司管理在公司授权下完成合同签订、工程招标、施工安装、工程结算等相关业务活动，上述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鲁会伟服从公司管理为原告提供了相应劳动，并从原告公司获取相应施工费的事实。且原告在其开具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中明确载明鲁会伟是其公司员工，故对鲁会伟与原告正大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虽原告亦提供了相关工程施工合同，以证明鲁会伟曾以个人名义或原告公司名义参与承揽工程，但鲁会伟在工作之余利用其工作经验和技术条件，同时亦为销售原告公司的彩钢，独立承揽部分安装工程并不为原告公司所禁止。即使鲁会伟存在干私活的情形，原告方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否定鲁会伟与原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对原告要求确认被告丈夫鲁会伟与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为：驳回原告河北正大轻钢彩板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10元减半收取，由原告河北正大轻钢彩板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正大公司上诉称，第一、被上诉人的丈夫不是上诉人单位职工，是从上诉人公司承揽业务的包工头，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第二、被上诉人的丈夫被电击致死的工地和上诉人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即使存在劳动关系，那么也不是工伤。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李胜敏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无异。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正大公司与鲁会伟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不能简单地从双方是否签订劳动合同或存在承揽合同来确定，而应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和双方实际存在的关系予以认定。劳动合同的双方主体间不仅存在经济关系，还存在着人身关系，即行政隶属关系。劳动者除提供劳动外，还要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服从其安排，遵守其规章制度，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但劳务合同（即上诉人主张的承揽合同）的双方主体间只存在经济关系，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各自独立，地位平等。在判断劳动者是否为用人单位的成员时，还应考虑以下因素：一是劳动者从事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临时发生的劳务，还是单位性质决定的正常岗位劳动；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关系是否具有一定的稳定性；三是双方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如果劳动者从事的劳动是正常岗位劳动，与用人单位关系稳定，其劳动是按照用人单位的指令和标准完成工作，就应当确认双方是劳动关系。本案中，鲁会伟多次以正大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且上诉人在2009年3月21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中明确载明鲁会伟是其公司员工。在2011年5月23日的《采购合同通用文本》中也载明鲁会伟的职位是经理。以上证据足以说明，鲁会伟从事的是正常的岗位劳动，其从业多年与正大公司的关系具有一定的稳定性，且与正大公司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由此，双方的劳动关系应予以认定。虽然上诉人正大公司提供了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以此证明双方为承揽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但正大公司与鲁会伟签订施工合同只是其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否定双方劳动关系的存在。上诉人称双方为承揽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的主张应不予支持。上诉人诉称鲁会伟被电击致死的工地和上诉人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即使存在劳动关系，那么也不是工伤。本案审理的是正大公司与鲁会伟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至于鲁会伟的死亡是否构成工伤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判决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河北正大轻钢彩板有限公司负担。
再审申请人正大公司申请再审称，第一、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鲁会伟在发生事故当时和再审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第二、原判将基本事实认定错误，缺乏证据。本案属于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案件，当事人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是发生劳动争议当时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不应审查是否曾经存在劳动关系。请求撤销原判，确认再审申请人公司和被申请人亲属鲁会伟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被申请人李胜敏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中，正大公司提供了15份证据。其中前14份证据证明鲁会伟用正大公司的公章、账户走款，钱全部由鲁会伟支取，正大公司没有扣留，鲁会伟不是正大公司的职工。证据15协议书证明鲁会伟在杨建刚家施工时触电身亡。李胜敏质证意见：证据1.2.3证明鲁会伟与正大公司之间有过资金来往，没有异议，鲁会伟对外承包工程是以公司名义，最终怎么和公司核算、打款、发工资等是正常的公司管理行为；证据4-10更能证明鲁会伟是公司的项目经理，如果鲁会伟不是内部职工关系就不会有生产单出现；证据12写明了备用金，如果不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就不会写备用金；证据11.13.14更能证明鲁会伟是以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业务；证据1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影响本案劳动关系的成立。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外，另查明，2012年3月15日下午，鲁会伟为杨建刚家搭建彩钢瓦时不慎将手中的彩钢瓦碰触路边高压线，导致鲁会伟触电身亡。
本院再审认为，正大公司与中国石化集团第十建设公司2008年8月13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正大公司2009年3月21冀正委字013号《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中国石化集团第十建设公司与正大公司2011年5月23日的《采购合同通用文本》能够证明鲁会伟多次以正大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从事的是正常的岗位劳动，且多年来与正大公司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因此，双方的劳动关系应予认定。虽然正大公司提供了其公司与鲁会伟签订的施工合同，但该施工合同只是其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否定双方劳动关系的存在。故对正大公司称其公司与鲁会伟之间为挂靠、承揽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鲁会伟在那个工地死亡不影响正大公司与鲁会伟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鲁会伟的死亡是否构成工伤也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综上，正大公司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决应予维持。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石民六终字第0001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宗辉
代理审判员 李晓东
代理审判员 高玉坡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赵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