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106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鸿盛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永阳街道庆丰路13号。
法定代表人：黄学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东，江苏东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媛媛，江苏金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晓雯，女，197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玉军，男，1972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竹君，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鸿盛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晓雯、蒋玉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7民初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鸿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学军、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东、张媛媛，被上诉人华晓雯、蒋玉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竹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华晓雯、蒋玉军负担。事实和理由：1.华晓雯、蒋玉军向鸿盛公司借款1220万元是客观事实。（1）鸿盛公司提交财务凭证、转账记录、破产重整审计报告、（2011）常商终字第628号（以下简称628号案件）民事判决书、（2013）苏商再提字第43号（以下简称43号案件）民事判决书、（2012）常商初字第234号（以下简称234号案件）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可以证明华晓雯、蒋玉军欠鸿盛公司1220万元；（2）华晓雯、蒋玉军认可收到案涉的1220万元；（3）鸿盛公司会计胥某出庭作证虽然有的转账备注为“还款”，但实际为出借款项。2.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案涉款项仅是通过华晓雯、蒋玉军的账户“过账”。（1）蒋玉军仅提供案涉款项中的330万元转账给常州市天一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公司）；（2）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款项是股权转让款，与628、43、234号案件认定相矛盾；（3）案涉1220万元与转给王某的10万元、刘良华的330万元性质一致，天一公司在234号案件中均主张抵扣常州市东君光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君公司）的债权，东君公司只同意抵扣转账给刘良华的330万元，对案涉的1220万元并未处理。3.2010年7月1日前，王某实际控制鸿盛公司，胥某是按王某的指示将款项转账给华晓雯、蒋玉军。因此，案涉款项出借的主体是鸿盛公司。4.一审中王某出庭作证华晓雯、蒋玉军收到诉争的1220万元后，将其中的部分交付给王某，王某又将款项转账给天一公司，但未提供华晓雯、蒋玉军将款项转给王某的证据。
华晓雯、蒋玉军辩称，天一公司欲收购鸿盛公司的股权，天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金新锋就委托王某从鸿盛公司筹措资金，款项由鸿盛公司直接转入天一公司不符合财务要求，便出现鸿盛公司将款项先转给华晓雯、蒋玉军，再由华晓雯、蒋玉军直接或者通过王某转给天一公司用于收购常州鼎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力公司）和鸿盛公司的股权。华晓雯、蒋玉军仅是普通工薪阶层，鸿盛公司不可能出借上千万元，而不要求华晓雯、蒋玉军出具相应的借条等借款手续。鸿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金新锋在其他的诉讼案件中认可案涉款项用于支付股权受让款。华晓雯、蒋玉军只是代天一公司“过账”而已。
鸿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晓雯、蒋玉军立即偿还欠款122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借款利率，以每笔借款的数额为基数，自每笔借款的转账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华晓雯、蒋玉军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晓雯、蒋玉军系夫妻关系。
2009年11月9日至2010年5月19日，鸿盛公司分七次通过银行转账共向华晓雯支付了730万元，其中2009年11月9日支付80万元，2009年11月10日支付120万元，2009年11月11日支付30万元，2010年4月21日支付150万元，2010年4月23日支付100万元，2010年5月18日支付100元，2010年5月19日支付150万元；转账用途分别标注为“借款”、“往来款”、“借还款”等，并以“个人借款”、“往来款”、“借款”记入“其他应收款-
外单位/其他应收应付：华晓雯”科目。2010年4月21日至2010年5月19日，鸿盛公司分五次通过电汇向蒋玉军支付了490万元，其中2010年4月21日支付80万元，2010年4月22日支付70万元，2010年4月26日支付90万元，2010年5月18日支付100万元，2010年5月19日支付150万元；汇款用途均标注为“还款”，并均以“借款”记入“其他应收款-
外单位/其他应收应付：蒋玉军”科目。
证人胥某陈述其是鸿盛公司的会计，上述支付给华晓雯、蒋玉军的款项均是王某让其办理的，当时王某是鸿盛公司的负责人；付款用途写成“还款”是银行的要求，事实是借款。
证人王某陈述其让胥某转款给华晓雯、蒋玉军是根据金新锋的意思安排的，其中815万元已由其和蒋玉军付给了天一公司，另405万元是天一公司应支付给东君公司的利息和费用。
2010年6月9日，王某向天一公司转款250万元；2010年6月10日，王某向天一公司转款200万元；2010年6月28日，王某向天一公司转款35万元;王某陈述，该485万元是华晓雯、蒋玉军转给他，他再转给了天一公司的。2010年6月29日，蒋玉军向天一公司转款250万元；2010年6月30日，蒋玉军向天一公司转款80万元。天一公司在收到上述每笔款项的当日均向付款人开具了相应金额的收据，并于收款当日或数日内将款项转给了东君公司。
鸿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学军陈述，2010年7月1日前，王某控制鸿盛公司、天一公司、东君公司。
2010年8月2日至8月3日，金新锋接受常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讯问。在回答“王某与你是什么关系？”时,金新锋陈述“我在2009年7月9日签订了全部收购鸿盛公司、鼎力公司的股份后，我就全权口头委托王某经营管理鸿盛公司，王某从鸿盛公司的股东身份就变成我的口头聘用人员身份，在不拿工资的情况下，在天一公司全部股权收购款未支付清之前，王某请示我，我再表示同意后从鸿盛公司调出至少2000万元资金用于支付天一公司应付的股权收购款，王某还帮天一公司从东君公司借款给天一公司用于支付应支付的股权收购款”；金新锋在回答“天一公司用于收购鸿盛公司的款项都是怎样支付的？”时，陈述“部分是在我同意的情况下，王某从鸿盛公司打出，再用于支付天一公司应该支付给鸿盛公司的收购款，还有部分是王某主动帮天一公司从东君公司借款支付的”。
常州中院于2012年7月2日对天一公司、金新锋、黄学军与东君公司股权确认纠纷一案作出（2011）常商终字第628号民事判决，其中查明：2009年7月9日，经过前期的多次洽谈，华盛公司（即江苏华盛纺织集团公司）、东君公司、刘文庆作为甲方（出让方）与金新锋作为乙方（受让方）签订了股权（债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各方经友好协商，就鼎力公司和鸿盛公司的股权（债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持有鼎力公司100%的股份，并与鼎力公司一起持有鸿盛公司100%股份。对本次股权（债权）转让甲方一致同意且已形成股东会决议。二、甲方将其持有的鼎力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乙方（包括乙方指定的法人或自然人），同时甲方将其持有的鸿盛公司股份（占股比例100%）全部转让给乙方（包括乙方指定的法人或自然人）……六、付款与转让手续的办理：1、乙方于协议签订后次日前支付甲方定金500万元（该款先由乙方付至华盛公司法定代表人辛荷琴名下，之后调整），甲方配合乙方将鸿盛公司中华盛公司、东君公司共计9%的股份转让给乙方（包括乙方指定的法人或自然人）并变更法定代表人，乙方参与经营并有权派驻副总经理、财务人员。同时甲方须继续推进甲方先前联系的工商银行的项目贷款，以减轻乙方接手后的资金压力。2、上述工商变更完成后二日内，乙方付至人民币1000万元，之后十日内付至2000万元。3、2009年12月31日前，乙方支付甲方3000万元。届时，甲方在鼎力公司的股权除东君公司的维持不变外，其余均转至乙方，同时相应调整经理、监事。4、2010年6月30日前，乙方付清余款2800万元，届时两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至乙方，两公司董事长、执行董事、监事、总经理、财务主管等均由乙方担任、任命。5、乙方上述付款义务由乙方接手后的鸿盛公司、鼎力公司担保支付……”；“2.天一公司逐步接管鸿盛公司。根据股权（债权）转让协议的约定，金新锋指定的股权受让人、天一公司股东黄学军于协议签订次日办理了受让华盛公司、东君公司分别在鸿盛公司5.5%和3.5%股权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同时黄学军担任鸿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0年7月1日，天一公司分别正式与华盛公司、东君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受让该两公司在鼎力公司的全部股权；黄学军与刘文庆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受让刘文庆在鼎力公司的全部股权；天一公司由黄学军代表签字，所有股权转让价格均为各自的注册资金。上述天一公司逐步接管鸿盛公司过程中，王某一直参与鸿盛公司的经营管理。2010年7月1日起，金新锋接管天一公司印章和全面接管鸿盛公司”。
东君公司不服常州中院（2011）常商终字第62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江苏高院于2013年8月30日作出（2013）苏商抗字第0023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并于2015年3月26日作出（2013）苏商再提字第43号民事判决，维持了常州中院（2011）常商终字第628号民事判决，并对常州中院（2011）常商终字第628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2012年10月25日，常州中院立案受理（2012）常商初字第234号东君公司与天一公司欠款纠纷一案。在该案2013年4月23日庭审中，天一公司陈述（2011）常商终字第628号民事判决第27页上，鸿盛公司账上支付给刘良华、王某等1560万元的组成是“刘良华330万元、王某10万元、蒋玉军490万元、华晓雯730万元，上述四人均为东君公司的人员，代表东君公司提取上述款项”，并在辩论时陈述“天一公司认为王某、蒋玉军、华晓雯为东君公司的代表，从天一公司提取的款项，东君公司都应当负责”、“王某为东君公司的股东，蒋为王某的司机，华为蒋的妻子。蒋、华从天一公司提取款项均是通过王某。因为当时天一公司是委托给王某管理的。王某当时负责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所以王某通过蒋、华从鸿盛公司提取款项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东君公司在该次庭审中陈述“除了刘良华的确认，其他与本案无关，应由他们个人与鸿盛公司结算。”天一公司在该案2013年8月28日庭审结束后表示“关于王某等三人取走的1230万元，不再要求在本案中扣除，同意另行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鸿盛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够证实其向华晓雯、蒋玉军共支付了1220万元。证人王某陈述本案所涉款项系其根据金新锋的意思通过华晓雯、蒋玉军的账户从鸿盛公司筹款用于金新锋收购鼎力公司、鸿盛公司的股权，该陈述与金新锋在接受常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讯问时的陈述相互印证；且根据常州中院（2011）常商终字第628号民事判决及江苏高院（2013）苏商再提字第0043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金新锋与华盛公司、东君公司、刘文庆所签订的《股权（债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付款义务由金新锋接手后的鸿盛公司、鼎力公司担保支付；在天一公司逐步接管鸿盛公司过程中，王某一直参与鸿盛公司的经营管理。鸿盛公司会计胥某在本案中也陈述本案所涉款项是王某指示其办理的，当时王某是鸿盛公司的负责人；鸿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学军在本案中也陈述2010年7月1日前，王某控制鸿盛公司。另蒋玉军已将其中330万元直接转给了天一公司，王某陈述其转给天一公司的485万元也是由华晓雯、蒋玉军二人转给王某的；天一公司也将收到的上述款项转给了东君公司，并在其与东君公司的欠款纠纷一案中主张王某通过华晓雯、蒋玉军从鸿盛公司提取款项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综上，对华晓雯、蒋玉军抗辩本案所涉款项仅是通过二人账户进行“过账”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鸿盛公司仍需就其与华晓雯、蒋玉军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鸿盛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南京鸿盛房地产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5000元，由南京鸿盛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已由一审法院准许南京鸿盛房地产有限公司缓交，南京鸿盛房地产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鸿盛公司就案涉的1220万元与华晓雯、蒋玉军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鸿盛公司依据转账给华晓雯、蒋玉军1220万元的转账凭证，主张其与华晓雯、蒋玉军之间存在1220万元民间借贷关系。华晓雯、蒋玉军抗辩系天一公司为收购鼎力公司、鸿盛公司的股权，调取鸿盛公司的资金通过其两人账户“过账”而已。鸿盛公司的会计胥某到庭作证其将案涉1220万元支付给华晓雯、蒋玉军，是受当时鸿盛公司负责人王某的指令。王某到庭作证案涉款项是用于金新锋收购鸿盛公司的股权等，与金新锋于2010年8月2日在常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主要陈述相吻合。现鸿盛公司主张金新锋在常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蒋玉军已将330万元转给天一公司，且王某认可其转给天一公司的485万元系华晓雯、蒋玉军所交付的款项。综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华晓雯、蒋玉军抗辩案涉1220万元只是通过其两人账户“过账”具有合理性，应由鸿盛公司就案涉1220万元与华晓雯、蒋玉军之间存在借款合意进一步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鸿盛公司提交的财务凭证、转账记录、破产重整审计报告、628号案件民事判决书、43号案件民事判决书、234号案件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不能证明与华晓雯、蒋玉军之间存在1220万元的借款合意。故鸿盛公司上诉主张其与华晓雯、蒋玉军之间存在1220万元民间借贷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鸿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0元，由上诉人鸿盛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伟峰
审判员 王瑞煊
审判员 陈海波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孙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