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54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银花，女，汉族，1961年8月29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建清，湖北高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卉，湖北高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地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京汉大道99号。
法定代表人：刘玉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桂炜，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禾，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新长江东沙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水果湖街东湖路329号。
法定代表人：陈学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莉，湖北万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武昌区水务局，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黄鹤楼道2号。
法定代表人：罗林，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正平，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武汉市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春晓路6号。
法定代表人：张国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凯，湖北正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建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中山北路1496弄4号408室，办公地址上海市淮海西路55号申通信息广场6楼F座。
法定代表人：潘晶，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朱银花、上诉人武汉地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铁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武汉新长江东沙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沙地产公司）、被上诉人武汉市武昌区水务局（以下简称武昌水务局），原审被告武汉市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建设集团）、原审被告上海建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通工程公司）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3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银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卉、上诉人地铁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禾、被上诉人东沙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莉、被上诉人武昌水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正平、原审被告市政建设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凯、原审被告建通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银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武昌水务局、东沙地产公司、地铁集团承担。事实和理由：1.地下渠道的窨井系人工构筑物，武昌水务局作为窨井的管理人，负有控制、消除该设施存在的损害他人安全隐患的保障义务，但武昌水务局没有尽到管理职责，应对朱银花的损失承担全部的责任。2.事故地段的五个窨井均缺失井盖，东沙地产公司作为该地块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地铁集团作为地块所在工程的建设单位，未能将该安全隐患及时反馈武昌水务局，亦未能采取合理方式提醒过路车辆和人员，存在过错，应对朱银花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事发时间为凌晨4点多，光线不足，朱银花无法观察窨井的井盖缺失，对自身受伤没有过错，一审认定朱银花自行承担70%的责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地铁集团辩称，我方并非事发路段的管理人和所有权人，不应承担责任。
东沙地产公司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武昌水务局辩称，我方不是井盖的管理方，应由施工单位承担责任；朱银花对损害发生有过错，请求驳回上诉。
市政建设集团述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建通工程公司述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地铁集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银花、东沙地产公司、武昌水务局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地铁集团“作为轨道车场工程的建设单位，对该地块内的窨井负有管理职责”，该认定事实错误，地铁集团既不是案涉地块的所有权人，也不是该地块的管理者。案涉地块的规划为轨道车场工程建设和居住开发建设复合利用项目，虽是复合用地，但开发时间有先后。2012年10月26日，案涉地块的武汉市轨道交通二号线一期工程中山北路停车场土建工程及沙湖明渠移改工程已经竣工验收。2013年9月10日，地铁集团作为轨道交通建设单位，已经就上述工程办理了竣工验收移交手续，自此地铁集团对案涉地块依法不应承担管理责任。2.朱银花受伤的事实经过及原因不清，不排除第三方原因导致其受伤。
朱银花辩称，地铁集团未提交工程竣工移交的相关资料予以证实；朱银花的受伤经过有公安部门的接处警登记表及鉴定结论予以证实，且根据证据规则，不应由朱银花举证排除是第三方原因导致其受伤。
东沙地产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武昌水务局辩称，地铁集团所称的事故井与水务局无关，对其观点不发表意见。一审判决的三个判项应为并列关系，应当同顺序承担连带责任。
市政建设集团述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建通工程公司述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银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沙地产公司、地铁集团、市政建设集团、建通工程公司、武昌水务局赔偿损失共计25729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6日4时许，朱银花骑自行车行至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公正路沙湖公寓附近路段时，因避让对向车辆，朱银花在光线有限的情况下未注意到路边井盖缺失的窨井，跌入窨井中受伤。朱银花受伤后被送往武汉市第三医院救治，于2014年8月6日至2014年10月9日住院治疗64天，出院诊断为：无骨折移位型颈髓损伤伴不全瘫、颌面部皮肤挫裂伤、××、××，出院医嘱适当加强营养。朱银花的医疗费共计54199.42元，其中统筹支付41784.85元，个人自付12414.57元。朱银花伤情经鉴定，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1月26日作出鄂中司鉴2015法鉴字第75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朱银花所受伤的伤残程度为八级；后期康复治疗费用3000元；康复及休息时间为伤后12个月，护理时间为3个月。朱银花支付鉴定费1400元，其选择按照鉴定意见一次性结算后续治疗费3000元。朱银花受伤地点所属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由东沙地产公司于2010年取得。该地块项目为轨道车场工程建设和居住开发建设复合利用项目，用地范围内轨道工程包括：地下地铁停车场工程、地下地铁与国铁联络线工程、地面明渠改箱涵工程、地下地铁停车场出入场线及轨排基地工程。地铁集团为该地块轨道交通二号线一期工程中山北路停车场的建设单位，市政建设集团为该工程的施工单位，建通工程公司为监理单位，该工程于2012年10月26日竣工验收。2013年9月10日，地铁集团、市政建设集团、建通工程公司分别作为中山北路车场沙湖明渠改移工程的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及监理单位，就该工程与武昌水务局办理了验收移交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朱银花因井盖缺失，跌入窨井受伤的事实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武昌水务局作为窨井的管理人，未举证证明其对井盖缺失的窨井及时进行修缮维护，应当对朱银花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朱银花受伤地点所属地块项目为轨道车场工程建设和居住开发建设复合利用项目，东沙地产公司作为该地块的使用权人，地铁集团作为轨道车场工程的建设单位，对该地块内的窨井均负有管理职责。东沙地产公司、地铁集团未举证证明其在井盖缺失后及时向管理部门报告安全隐患，应与武昌水务局承担连带责任。朱银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凌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骑自行车通过该道路，因未注意到路边窨井跌倒受伤，其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应对自身损害承担一定责任。市政建设集团、建通工程公司不是该窨井的管理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综上，认定武昌水务局对朱银花的损害承担30%的责任，东沙地产公司、地铁集团承担连带责任，朱银花自行承担70%的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对朱银花的损失分析认定如下：
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经核算医疗费票据，朱银花的医疗费共计54199.42元，其中统筹支付41784.85元、个人自付12414.57元，医疗费中通过统筹支付的部分已获得救济，不再重复计入医疗费损失中，认定其医疗费损失为12414.57元。
2．后续治疗费：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朱银花主张按照法医鉴定意见一次性结算后续治疗费3000元，予以支持。
3．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朱银花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本次事故造成实际减少的收入为2500元／月，对其要求按照2500元／月计算误工费的主张，不予支持。朱银花因伤致残持续误工，其误工费按照湖北省2015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标准，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为13538.05元（28729元÷365天×172天）。
4．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朱银花主张的护理费7182元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依法予以支持。
5．住院伙食补助费：朱银花住院治疗64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为960元。
6．营养费：应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朱银花的营养费认定为960元。
7．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朱银花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49112元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依法予以支持。
8．精神损害赔偿金：综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进行认定。综合朱银花的伤情及各方的责任比例，对其精神损害赔偿金认定为1000元。
9．鉴定费：朱银花支付的鉴定费1400元系为确定其损失支出的必要费用，予以支持。
朱银花的医疗费12414.57元、后续治疗费3000元、误工费13538.05元、护理费71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60元、营养费960元、残疾赔偿金149112元、鉴定费1400元，合计188566.62元，由武昌水务局赔偿朱银花56569.99元（188566.62元×30%），朱银花自行承担131996.63元（188566.62元×70%）；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元由武昌水务局赔偿给朱银花。综上，武昌水务局赔偿朱银花各项损失共计57569.99元（56569.99元＋1000元），东沙地产公司、地铁集团承担连带责任。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昌水务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朱银花各项损失共计57569.99元；二、东沙地产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三、地铁集团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朱银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86元，由朱银花承担1110.20元，武昌水务局承担475.80元。
二审审理期间，地铁集团提交武汉市轨道交通二号线一期工程中山北路停车场土建工程竣工验收小组意见［武铁建验纪（2012）28号］复印件和武汉市轨道交通二号线与国铁沙湖站联络线工程竣工验收会议纪要复印件，拟证明案涉地块的轨道工程已经全部竣工验收完毕，地铁集团对案涉地块没有管理职责。朱银花质证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且为地铁集团内部出具，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东沙地产公司质证认为证据形式为复印件，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武昌水务局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地铁集团即使移交了但仍然使用案涉地块，仍应承担管理人的责任。市政建设集团和建通工程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因地铁集团主张该两份证据为武汉市轨道交通二号线竣工验收资料组成部分，其原件由地铁集团档案室归档保管，档案原件无法外借，本院于庭后向地铁集团总工办调取证据原件予以核对。经核对复印件与原件无异，对地铁集团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朱银花对自身受伤应否承担责任以及责任比例的大小；二、地铁集团应否对朱银花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朱银花于2014年8月6日凌晨四时许在案涉路段骑行时跌入窨井受伤，其受伤的主要原因在于窨井井盖的缺失以及目视条件不充分，未能及时躲避，故对于朱银花的人身伤害，窨井的管理人应当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朱银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防范自身人身安全方面未尽到妥善的注意义务，亦应承担部分责任。一审判决朱银花自担70%的责任，该责任比例过高，本院依法纠正为朱银花自担30%的责任。
关于焦点二。案涉地块虽为轨道车场工程建设和居住开发建设复合利用项目，但2013年9月10日，地铁集团、市政建设集团、建通工程公司已就中山北路车场沙湖明渠改移工程与武昌水务局办理了验收移交手续，至2014年8月6日朱银花受伤之时，案涉地块的轨道工程建设已竣工验收完毕，地铁集团不再是案涉地块的工程建设单位，其并非案涉窨井的管理人，故不应对朱银花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朱银花和地铁集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东沙地产公司和武昌水务局应当向朱银花赔偿损失132996.63元（188566.62元×70%＋1000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3629号民事判决；
二、武汉新长江东沙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武汉市武昌区水务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朱银花损失132996.63元；
三、驳回朱银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86元，由朱银花负担475.80元，武汉新长江东沙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武汉市武昌区水务局各负担555.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72元，由朱银花负担475.80元，武汉新长江东沙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武汉市武昌区水务局各负担1348.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玲
审判员 李行
审判员 叶欣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