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06刑初254号
公诉机关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贺贤安，男，1978年7月2日出生于浙江省象山县，汉族，初中文化，务工，住浙江省象山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2月22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苏州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徐康，江苏名仁（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花振运，江苏九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检察院以吴检诉刑诉〔2016〕25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贺贤安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4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适用普通程序，根据第十二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四次会议作出的《关于授权在部分地区开展人民陪审员制度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袁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贺贤安及其辩护人徐康、花振运到庭参加诉讼。在案件审理中，根据公诉机关的建议延期审理二次。经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2月6日7时许，杭州蓝天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在苏州市吴某2区万达广场工地因垃圾堆放一事与常州世邦园林公司的员工发生争执，后双方发生打斗，在打斗过程中，被告人贺贤安持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将被害人刘某1、刘某2、谢某、沈某等人捅伤，后刘某1于同月21日死亡。公诉机关为证明上述事实，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贺贤安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二人轻微伤后果，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贺贤安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贺贤安对起诉书指控其持刀伤害刘某1的事实无异议，但提出刘某1的死亡与其伤害行为无因果关系，其仅应承担致刘某1重伤二级的刑事责任。其在案发后有投案的想法并告知同事，应认定为自首。
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刘某1经救治后已恢复并转入普通病房，且经公安机关鉴定被害人的损伤属重伤二级。被害人刘某1在案发后半个月死亡是因为存在介入因素。被告人贺贤安仅应对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承担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人贺贤安持刀伤人有正当防卫性质，案发后确已准备去投案，应当对其减轻处罚并在五至六年有期徒刑量刑。
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6日7时许，杭州蓝天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在苏州市吴某2区万达广场工地因垃圾堆放一事与常州世邦园林公司的员工发生争执，后双方发生打斗，在打斗过程中，被告人贺贤安持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将被害人刘某1、刘某2、谢某、沈某等人捅伤，后刘某1于同月21日死亡。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刘某1符合因胃、十二指肠穿通创修补术后发生胃粘膜多发性溃疡，致上消化道大量出血，最终因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害人谢某因外伤致肢体皮肤一处瘢痕长度10cm以上已构成人体轻伤二级；被害人刘某2因外伤致面部留有瘢痕已构成人体轻伤二级；被害人沈某因外伤致肢体一处瘢痕长度1cm以上已构成人体轻微伤。
被告人贺贤安在准备投案期间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
在案件审理中，被告人贺贤安赔偿了刘某1家属人民币43万元，获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以上事实，被告人贺贤安在开庭审理中亦无异议，并有公诉机关提供、本院调取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立案决定书、发破案经过及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12月6日上午7时，苏州市公安局吴某2分局长桥派出所接报称苏州市吴某2区万达广场工地发生两方打架，刘某1等多人受伤。同月21日苏州市公安局吴某2分局对吴某2万达工地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案立案侦查。2015年12月22日安徽省肥西县公安局桃花派出所在合肥市包河区滨湖新区万达临湖苑小区5栋201室将在逃人员贺贤安抓获。
2、被害人谢某的陈述笔录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12月6日上午7时其在万达广场工地处理事情，有人跟刘某1吵架，刘某2站在边上。和刘某1吵架的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带眼镜的。双方吵吵就互相推搡起来，刘某2就去帮刘某1，带眼镜的人就用砖头在刘某2那里砸了一下，刘某2倒地后，带眼镜的人还要上去打刘某2，其就上去抓住对方拿砖头的右手阻止对方打，带眼镜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把刀，在其头上捅了一下，血就流出来了。后来带眼镜的人就逃走了。其一方就报警了。
3、被害人沈某的陈述笔录及辨认笔录证实：早上7时多，其在万达广场干活时听见有人吵架，过去的时候看到刘某2被人用砖头砸到了耳朵那里，其查看了刘某2的情况后就用手推开打刘某2的人，当时边上围的人越来越多了，其也不知被谁捅伤了。刚到现场的时候对方有三个人在打刘某2和刘某1，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多。对方有个带眼镜的人手里拿了把刀。
4、被害人刘某2的陈述笔录及辨认笔录证实：其是常州世邦园林公司的，在吴某2万达广场东侧河边北段景观施工队的总负责，南段是杭州蓝天公司施工的。案发时两家公司都在抢工期铺地砖，蓝天公司的建筑垃圾堆放到了其等工地，为此影响其公司的铺砖。案发当天其施工队要将对方的垃圾倒回去，但是对方不肯，其就安排助手刘某1去现场看情况，刘某1打电话给其说对方不让倒垃圾并打刘某1。其赶到工地时对方一个男的正和刘某1争吵，其上前对刘某1说“安排人把垃圾清回去”，可能是其说了这句话对方的人就上来对其推搡，推搡之后站在边上的三四个人冲上来对其一方进行殴打，还出现了一个拉偏架的男子，紧接着其觉得脸上一凉，头上被砸了一砖头，头一晕坐倒在地上，打了几分钟人都不见了，其听到有人在喊刘某1的肠子露出来了。
3、证人黄某,4的证言笔录证实：案发当天其在工地干活，看到单位的人和其他人打架，就过去看，看到很多人围着，有几个人头上、身上有血。其过去的时候还有个人在扔砖砸人，其腿上和腰上被砸到一下。其看到刘某1捂着肚子躺在地上。
4、证人方某的的证言笔录证实：早上包工头让其和另两个工人将垃圾清理到墙角边，运了两车后被拦下来，老板和对方协商后没有谈成，争吵中老板被对方的人推了一下，老板就对边上的人说“是他先推我的，给我作证”。之后双方开始打电话叫人，过了10多分钟，双方就打起来了。打了四五分钟对方的人就跑了，其一方有三四个人受伤，老板伤得最重，嘴巴里在吐血，听说肠子都掉出来了。
5、证人叶某1的证言笔录证实：案发当天早上其在工地干活，领导安排其把土方运送到南边承包片的交界处，但是南侧工地负责人不同意，两个负责人就吵起来，还说要去喊人打架。其一方的人本来就都在。对方来了四个人，对方中二个人拿了铁锨，三个人拿了砖头，其一方有人拿砖头，有人空手，双方都到了就打成一团。打架的时候做工的工人都躲到一边去了。其一方的负责人肚子破了，肠子流出来了。
6、证人夏某的证言笔录证实：两个工程队的负责人因为堆放土的事情谈不拢，对方负责人就开始打电话喊人来打架，其这边负责人也打电话说有人要打架快来人，对方来了十几个拿砖头和铁锨的人，其一方过来七八个人。对方负责人喊了一句打，对方就开始动手了，双方纠缠在一起。打了几分钟就有人报警了，其一方负责人肠子被打出来了，另外还有四五个人被打得头破血流。
7、证人叶某2的证言笔录证实：杭州蓝天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承接了吴某2万达广场东侧河边南段的景观带，其承包了铺砖。贺贤安是老板，工长是陈某，其是代班组长。还有另一家公司的工程队承接北段的景观带，案发时也是在铺砖。案发前几天其一方把建筑垃圾堆放到对方地段上，到了案发前一天对方也要铺砖，就将垃圾清回其一方的工地，案发当天对方准备继续清，其告知对方先协商一下，对方就停了。其打电话让陈某1来协商。贺贤安打来电话问有多少工人在工地，敢不敢和对方开战，其说不打架。对方施工员（经辨认为刘某1）到后，其让刘某1等陈某1来。陈某1到后和刘某1没有谈妥，两人吵了十几分钟，贺贤安来后站在边上听，过了会又来了三四个不认识的人站在贺贤安边上。一会儿其看到陈某1和刘某1打起来了，陈某1被推倒在地，陈某1站起来后就拿了砖块要和对方打，其上去劝，拦住对方三个人，双方打起来。贺贤安也上来参与打架，拿了砖头在扔。对方一个工人以为其是打架的，就拿铁锨铲其，其手背被擦破皮，就夺下铁锨去追那个男子。等其回到打架现场，陈明华和贺贤安都不在了，对方施工员和几个人工人躺在地上，脸上、身上都有血迹，警察来后其被带上警车。
8、证人陈某1的证言笔录及辨认笔录证实：其是杭州蓝天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在苏州吴某2万达项目部的施工现场负责人。案发当天早上铺砖的叶某2打其电话说其他班组的工人要将垃圾倒在工地上，让其赶紧过去看看。到现场后和对方协商不成，对方坚持要倾倒垃圾，其就和对方施工队的负责人（经辨认为刘某1）吵起来，在争吵中，对方捡起一根木棍，其听到刘某1在打电话叫人，并且陆续有人过来，其怕吃亏就打电话给贺贤安和“苏老张弟”过来。没多久双方的人都到了，贺贤安和“苏老张弟”站在其身后的砖墙后。因为其夺过对方的车子不让对方再倒垃圾，刘某1不高兴了，两人就推搡起来，在推搡过程中，其被对方的人推倒，贺贤安看见后就冲到前面来和对方的人打了起来。其在地上看见砖头四处飞，其从地上爬起来后也捡了砖头扔向对方一个拿着铁锨打人的人。打了一会就结束了，对方的施工员躺在地上，脸上有血。其就离开工地，后来听说警察在找其，其就回到工地被警察带到派出所。
9、证人陈某2的证言笔录证实：贺贤安是其工地上负责购买材料的。事发后其让哥哥陈某3向贺贤安转达了让贺贤安交接安徽合肥万达工地的事宜以及投案自首的事情。
10、证人陈某3的证言笔录证实：打架当天，贺贤安到常州工地来找其，称要到合肥万达工地去，其劝贺贤安自首，贺贤安说手受伤了，等消炎后就去自首，同时表示希望其弟弟陈某2与伤员协商赔偿的事情。在贺贤安被抓前一天，其又去合肥工地劝贺贤安自首，贺贤安说要去自首的，其和林某一起陪贺贤安去理发并买了内衣。贺贤安还把与其一起在宿迁做的工程的单子给了其。
11、证人林某的证言笔录证实：陈某3带贺贤安来合肥工地后，贺贤安告诉大家在苏州打架把人捅伤了，打算去自首，准备坐两三年牢。在安徽的十几天里，贺贤安把供应商的电话留了下来。被抓前一天，其开车与陈某3带贺贤安去理了发，买了包手的药和内衣。贺贤安被抓后合肥工地上采购的事情都由其来负责了。
1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和照片，扣押物品清单证实：案发现场情况以及从贺贤安处扣押折叠小刀的情况。
13、现场监控视频证实：双方施工队因垃圾堆放一事发生纠纷，后刘某1与贺贤安一方人员发生肢体冲突，贺贤安持刀参与打架的事实。
14、病历及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2015年12月16日苏州市公安局吴中分局长桥派出所委托苏州市公安局吴某2分局对刘某1伤情进行检验，于2016年1月29日作出鉴定意见：刘某1因外伤致胃、十二指肠破裂，经手术修补，构成人体重伤二级。2015年12月23日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受苏州市公安局吴某2分局委托对刘某1死亡原因进行鉴定，于2016年1月21日作出鉴定意见：被害人刘某1符合因胃、十二指肠穿通创修补术后发生胃粘膜多发性溃疡，致上消化道大量出血，最终因失血性休克死亡。经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害人谢某因外伤致肢体皮肤一处瘢痕长度10cm以上已构成人体轻伤二级；被害人刘某2因外伤致面部留有瘢痕已构成人体轻微伤；被害人沈某因外伤致肢体一处瘢痕长度1cm以上已构成人体轻微伤。
15、赔偿协议、收条、谅解书证实：案件审理中，被告人贺贤安对被害人刘某1家属进行了赔偿，并获得了谅解。
16、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贺贤安及被害人的身份信息。
17、被告人贺贤安的供述笔录证实：案发当日早晨7时许，其和陈某1在苏州官庄前的宿舍，陈某1接到电话，对其说有人在工地上堆放垃圾，陈某1表示自己先去，让其等会也一起过去处理。陈某1走后，其打电话给工头“小叶”，“小叶”说北段世邦园林的人在往其工地上倒垃圾，导致其一方无法正常干活。其赶到工地后看见陈某1和对方争吵，对方为首的是一个瘪嘴男子（经辨认为被害人刘某1），其和“小叶”站在现场的地砖堆边。对方有人对陈某1说“你去把人叫来”，其理解就是想和其等干一架。紧接着对方那些人就和陈某1发生肢体冲突，其看见刘某1拿了根木棍，其就和“小叶”想上去把陈某1拉出来，“小叶”上去后也被人打了，其从衣服口袋内掏出一把钥匙串，钥匙串上有折叠刀，这时陈某1摔倒在其面前，刘某1往其身上扑，其本能的用左手挡了一下同时右手的刀往刘某1肚子上刺了一下。随后好多人围上来对其拳打脚踢，其就用拿刀乱挥，之后发现自己手上都是血。
上述证据，经过庭审质证，均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贺贤安刺伤被害人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的意见，本院认为，苏州市公安局吴某2分局作出的伤情鉴定是在刘某1住院治疗期间进行，在此鉴定意见作出前刘某1已死亡，鉴于此公安机关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刘某1死亡原因作出鉴定，经鉴定，刘某1符合因胃、十二指肠穿通创修补术后发生胃粘膜多发性溃疡，致上消化道大量出血，最终因失血性休克死亡。正因为被告人贺贤安持刀刺伤刘某1，刘某1才被施以上述手术，最终因术后并发症死亡，故被告人贺贤安的伤害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的该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谢某、刘某2、沈某伤情是在被告人贺贤安正当防卫中造成，被告人贺贤安不应承担上述人员伤情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现有证据证实被告人贺贤安持刀参与到打架中，其持刀伤人不属正当防卫，故辩护人提出的该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贺贤安及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的意见，经查，被告人贺贤安的供述及证人陈某2、陈某3、林某等人的证言笔录相互印证，证实了被告人贺贤安主观上有投案的意图，客观上也为投案做了相应的准备，可以认定为确已准备去投案，被告人贺贤安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系自首。被告人、辩护人提出的该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贺贤安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二人轻微伤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贺贤安犯故意伤害罪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
被告人贺贤安确已准备去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本案因民间纠纷引起，被告人贺贤安赔偿了被害人刘某1家属的经济损失，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予以采纳。综上，本院决定对被告人贺贤安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目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贺贤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2月22日起至2025年12月21日止。）
作案工具折叠刀一把予以没收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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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吴婉瑾
审 判 员 张 寅
人民陪审员 刘庆才
人民陪审员 顾琴琴
人民陪审员 陈健红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马 婵
殷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