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6民终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男，2007年8月20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王保军，男，1981年10月15日出生，系王某某之父。
委托代理人王天翼，男，1969年12月13日出生。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代收法律文书。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某，男，2003年12月1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福喜，男，1978年12月16日出生，系李某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爱云，女，1981年6月4日出生，系李某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小樱桃·鹤壁市晨光学校，住所地鹤壁市山城区石林镇。
法定代表人崔贵元，该学校校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贵元，男，1954年6月10日出生。
被上诉人河南省小樱桃·鹤壁市晨光学校、崔贵元共同委托代理人董梅玲，鹤壁市山城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双峰，男，1982年5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壁市分公司，住所地鹤壁市兴鹤大街北段。
代表人陈良，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海军，河南谦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代收法律文书。
上诉人王某某、李某某、李福喜、郑爱云与被上诉人河南省小樱桃·鹤壁市晨光学校（以下简称晨光学校）、崔贵元、崔双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产保险鹤壁公司）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王某某于2013年11月22日向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城区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李某某、李福喜、郑爱云、晨光学校、崔贵元、崔双峰赔偿其各项损失93901.57元。山城区法院审理后，于2014年9月18日作出（2014）山民初字第2210号民事判决。王某某、崔贵元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山城区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5年11月9日作出（2015）山民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王某某、李某某、李福喜、郑爱云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某某的法定代理人王保军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天翼，上诉人李某某、李福喜、郑爱云的委托代理人王明亮，被上诉人晨光学校、崔贵元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董梅玲，被上诉人崔双峰，被上诉人民财产保险鹤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海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结终。
山城区法院一审认定：王某某为晨光学校寄宿班全托在校学生。2013年5月11日下午课间，学校学生李某某扔塑料片不慎将王某某右眼致伤，于5月12日上午到鹤壁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2天，同年8月7日又到河北省邢台市眼科医院住院治疗27天。在鹤壁市第一人民医院支付住院费及门诊费合计4955.05元。在邢台市眼科医院支付住院费及门诊费合计12993.21元。期间，支付交通费959.5元。晨光学校已付王某某2000元。2015年6月到10月期间王某某到鹤壁市人民医院、安阳市眼科医院、河北省眼科医院进行的检查治疗支出医疗费1633.09元、交通费338元。王某某，男，2007年8月20日出生，案发时5周岁；李某某，男，2003年12月16日出生，案发时9周岁。
根据王某某申请，经法院委托，2014年1月20日鹤壁朝歌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书。王某某视力左眼1.2，右眼0.15；矫正视力左眼1.2，右眼0.4，按照《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分级》第j.16条评定为十级伤残。认为王某某第一次住院期间手术后需2人护理5-7天，1人护理20-30天；第二次住院期间手术后需2人护理5-7天，1人护理20-30天。王某某支付鉴定费1900元。为鉴定伤残程度，王某某在淇县人民医院支付门诊费186元。经法院委托，2015年6月20人鹤壁天鹤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函告法院，因鉴定人进一步治疗后症状会有所改善，为避免出现差错，建议到地市级以上医疗机构正规治疗后再行鉴定。
2012年9月21日晨光学校在人民财产保险鹤壁公司购买地方性校园方责任保险，保险金额4499500元，每人责任限额300000元。保险期间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
山城区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本案中，侵权人李某某案发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李某某造成他人损害，由其监护人郑爱云、李福喜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以外的人员人身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管理职责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晨光学校提出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以证明其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一审法院认为，教育管理是教育机构的法定义务，李某某为晨光学校寄宿学生，随意抛置物品导致王某某受伤，说明晨光学校在安全教育管理方面存在疏漏，对此晨光学校应当承担补充责任。王某某请求判令崔贵元、崔双峰承担赔偿责任，因晨光学校具备了独立主体资格，王某某请求晨光学校出资人崔贵元及学校工作人员崔双峰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王某某请求人民财产保险鹤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因王某某与人民财产保险鹤壁公司并不存在侵权或合同等直接的法律关系，王某某请求人民财产保险鹤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王某某对事故的发生无过错，晨光学校关于王某某应对损失承担责任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王某某的合理损失为：（一）医疗费19481.35元（在鹤壁及邢台治疗共计17948.26元，王某某请求17848.26元，予以支持；（二）护理费6084元。参照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28472元／年计算，日工资78元，一次住院护理天数为39天（2人×7天＋1人×25天），护理费为3042元（39天×78元）；两次为6084（3102.84元×2）。（三）交通费1297.5元。（四）住院伙食补助费1470元（49天×30元／天）。（五）营养费490元（49天×10元／天）。（六）残疾赔偿金18832.2元。残疾赔偿金自定残之日按20年计算，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9416.10元／年，18832.2元（9416.10元／年×20×0.1）。（七）精神损害赔偿金。结合伤残程度，酌定5000元。（八）淇县人民医院支付门诊费186元。王某某损失合计52841.05元。晨光学校已支付王某某赔偿款2000元，王某某实际损失为50841.05元。
关于王某某的伤残等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依王某某申请对外委托，鉴定机构对王某某的伤情进行鉴定，认定伤残等级为十级，王某某对该鉴定有异议，法院另行委托专业机构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认为王某某病情经进一步治疗后会有所改善。鉴于王某某病情有可能发生变化，法院对已经发生的损害先行判决，王某某可待病情治疗稳定后另行主张。
山城区法院一审判决：一、李福喜、郑爱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本赔偿王某某各项经济损失50841.05元；二、晨光学校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王某某上诉称：一、程序违法。王某某不服鹤壁朝歌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没有委托高于原鉴定机构的省级司法鉴定机构重新鉴定，却委托鹤壁天鹤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最终鹤壁天鹤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也未出具明确的鉴定意见，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第一次鉴定意见作出判决属程序违法。二、认定事实错误。在王某某对第一次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后，王某某多次到不同医院进行治疗诊断，诊断结果均符合八级伤残的标准。一审法院采信明显有缺陷的鉴定意见，认定王某某为十级伤残，属认定事实错误。三、适用法律错误。晨光学校在人民财产保险鹤壁公司投保有校方责任保险，依据保险费第六十五条的规定，王某某有权直接向人民财产保险鹤壁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是校内学生受到校外人员的人身损害，学校应该承担的补偿责任，而本案是校园内学生之间的人身损害，不应适用该条。请求判决：1、增加残疾赔偿金37664.40元和精神抚慰金10000元；2、晨光学校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人民财产保险鹤壁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直接赔付。
李某某、李福喜、郑爱云辩称：王某某第一项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次司法鉴定机构为县级，重新鉴定选择的是市级。王某某伤情诊断结果的差异与其主观因素有关，不能否定原鉴定结论。一审已对精神抚慰金作出了判决，王某某诉请要求增加没有依据。对王某某第二项诉请无异议。
晨光学校辩称：一审司法鉴定机构是双方当事人共同选择的，程序合法，王某某提出的异议违背事实。晨光学校尽到管理职责，王某某的损害后果其母亲存在一定过错。同意王某某的第二项诉请。
崔贵元、崔双峰辩称：同晨光学校的答辩意见。
人民财产保险鹤壁公司辩称：一审鉴定程序合法，鹤壁朝歌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和鹤壁天鹤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均是独立的司法鉴定机构，鹤壁朝歌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具有法律效力，之后王某某病情的发展变化不能否认鉴定意见的效力。王某某要求人民财产保险鹤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因为损害发生在学校就认为学校存在管理过错，王某某的母亲是该校生活老师，王某某受伤是其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责任。根据校方责任险的约定每次事故免赔金额为5%。
李某某、李福喜、郑爱云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王某某的伤害系李某某所致的证据仅为石林派出所出具的出警证明，该出警证明系“了解得知”，不是调查后确定性的认定，不能证明王某某的眼伤系李某某造成的。2、晨光学校的两位老师的证言证明，当时王某某的母亲检查后，未见有伤，未将王某某送去医院治疗，直到第二天才将王某某送到医院治疗，这期间不能排除王某某的眼伤系其他外因所致。3、王某某的法定监护人及晨光学校未及时将王某某送到医院而延误医治是否扩大了王某某眼伤的损害后果？王某某在鹤壁市人民医院治疗终结2个月后，无医嘱建议的情况下，到邢台眼科医院治疗27天，属王某某任意扩大损失数额，一审判决全额支持明显错误。4、王某某全家为农业家庭户口，均在农村生活，护理费应按农村居民人均收入计算，一审判决按照居民服务业收入标准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判，公正判决。
王某某辩称：李某某、李福喜、郑爱云的上诉请求不明确。一审开庭李某某、李福喜、郑爱云未到庭视为对权利的放弃和对王某某诉请的认可。出警证明是经过调查作出的，能够证明案件事实。
晨光学校辩称：出警证明不能还原事发时的实际情况。王某某的母亲没有及时将其送到医院可能存在延误治疗。在鹤壁市人民医院治疗2个月可能存在治疗不当。李某某、李福喜、郑爱云的上诉请求不涉及晨光学校的利益。
崔贵元、崔双峰：同晨光学校的答辩意见。
人民财产保险鹤壁公司：根据王某某受伤的时间和原因，王某某和李某某的监护人都没有尽到监护责任，应由各方监护人承担责任，与晨光学校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王某某为晨光学校寄宿班全托在校学生。2013年5月11日，王某某的右眼在学校受到损害。2013年5月12日王某某到鹤壁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2天，同年8月7日又到河北省邢台市眼科医院住院治疗27天。在鹤壁市第一人民医院支付住院费及门诊费合计4955.05元。在邢台市眼科医院支付住院费及门诊费合计12993.21元。期间，支付交通费959.5元。2015年6月到10月期间王某某到鹤壁市人民医院、安阳市眼科医院、河北省眼科医院进行的检查治疗支出医疗费1633.09元、交通费338元。晨光学校已付王某某2000元。
根据王某某申请，经法院委托，2014年1月20日鹤壁朝歌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1、王某某视力左眼1.2，右眼0.15；矫正视力左眼1.2，右眼0.4，按照《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分级》第j.16条评定为十级伤残。2、王某某第一次住院期间手术后需2人护理5-7天，1人护理20-30天；第二次住院期间手术后需2人护理5-7天，1人护理20-30天。根据王某某的重新鉴定申请，经法院委托，2015年6月20日鹤壁天鹤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函告法院，因被鉴定人进一步治疗后症状会有所改善，为避免出现差错，建议到地市级以上医疗机构正规治疗后再行鉴定。因司法鉴定，王某某支付鉴定费2740元，支付门诊费186元。
2012年9月21日晨光学校在人民财产保险鹤壁公司投保有地方性校（园）方责任保险，每次事故责任限额4500000元，每人责任限额300000元。保险期间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保险单中特别约定，每次事故免赔额以每次事故赔偿金额的5%或200元计算，两者以高者为准。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人不负责精神损害赔偿。
本院认为：一、本案是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王某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晨光学校受到人身损害，晨光学校未能证明尽到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依法应对王某某承担赔偿责任。李某某在本次事故中不管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在本案中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因晨光学校在人民财产保险鹤壁公司投保有地方性校（园）方责任保险，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人民财产保险鹤壁公司应当直接向王某某赔偿保险金，但是，依据晨光学校与人民财产保险鹤壁公司之间保险合同的约定，王某某应获得的精神抚慰金和5%的损失金额应由晨光学校赔偿。
二、王某某的损失数额。本案的争点在于一审判决认定王某某的伤情为十级伤残是否正确。首先，鹤壁朝歌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程序合法，其次，根据当时的检查结果，按照伤残评定标准，应评定为十级伤残，第三，根据重新鉴定机构鹤壁天鹤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的函告意见，王某某的伤情尚未稳定，故一审判决采信鹤壁朝歌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并无不当。待王某某伤情稳定，其伤残等级可能高于十级伤残的，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十四八条“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的规定，再次提起诉讼。故本院确定王某某的损失数额与一审判决认定数额一致，共计52841.05元（含晨光学校已赔付的20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综上，晨光学校应当赔偿王某某7392.05元（含已赔付的2000元），人民财产保险鹤壁公司应当直接向王某某赔偿45449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和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2015）山民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
二、河南省小樱桃·鹤壁市晨光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某某损失7392.05元（含已赔付的2000元）；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壁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某某损失45449元；
四、驳回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47元，鉴定费2740元，共计4887元，由王某某负担985元，河南省小樱桃·鹤壁市晨光学校负担1508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壁市分公司负担23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2元，由河南省小樱桃·鹤壁市晨光学校负担49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壁市分公司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占峰
审判员 张保平
审判员 孙璐璐
二〇一六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王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