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7民终3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灌云高级中学，住所地江苏省灌云县伊山镇建设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海军，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张广茂，江苏震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光。
委托代理人成殿军，江苏法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靖江市江平路230号。
法定代表人蔡永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峪，江苏天地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省灌云高级中学（以下简称灌云高级中学）因与被上诉人冯光、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宇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5）灌民初字第00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灌云高级中学的委托代理人张广茂，被上诉人冯光及其委托代理人成殿军、被上诉人广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光一审诉称：2009年11月，为加快灌云高级中学新校区建设，灌云县政府成立了灌云高级中学新校区建设领导小组，并设立了工程建设指挥部，总负责人为王天祥。同年12月3日，灌云高级中学出具授权委托书，表示“授权新校区建设指挥部及现场总指挥王天祥代表建设单位，全权负责建设工程的组织、协调、指挥，建设工程中处理的相关事项，我单位均予认可”。此后，灌云高级中学新校区建设工程由广宇公司承建。2010年5月27日，广宇公司项目部将灌云高级中学新校区的耐磨地面施工工程交给冯光施工，但当时不仅地坪未浇筑，而且浇筑前的场地清理、回填、平整等工序均未做好。由于县政府安排新校区必须在9月1日开学，建设工程必须在此之前完工，工程总负责人王天祥鉴于工期紧迫安排冯光施工队对地坪浇筑前的场地清理、回填、平整等工程进行施工。当时，因工程庞杂，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冯光施工队从2010年5月27日进场开始施工，一直到同年9月8日方才完工，工程完工后当即交由灌云高级中学使用。涉案工程完工后，因王天祥一直想让广宇公司承认并承担该工程量价款，导致工程价款迟迟不能确认并付款。后因王天祥于2011年初被判刑入狱不了了之。为此，冯光五年来一直在县、市、省和北京相关部委上访，要求确认工程量并结清价款，花费了大量时间和金钱。上级有关部门也一再要求灌云县政府实事求是处理好此事。2015年8月5日，灌云县成立由公安局负责人徐成、信访局负责人张乃鸿、灌云高级中学基建负责人陈福樵三人小组，前去徐州监狱专门找王天祥核实该合同外的劳务工程事宜。对此，王天祥承认因当时广宇公司在合同期内无法完工，经县领导同意请其他工程队参与施工，根据现场情况组织冯光施工队进行施工，承担所有楼房一层地面的清理、回填等，总共造价约合180000元。同时，对于上述事实及具体的工程量清单、价款182650元，王天祥也签字认可。为此，冯光于2015年9月7日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灌云高级中学给付工程款182650元及延期付款利息5235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灌云高级中学一审答辩称：我校新校区是由广宇公司总承包，冯光施工工程款包含在总价款内，广宇公司已在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主张全部工程价款，冯光应向广宇公司主张权利。冯光、灌云高级中学既无书面合同关系，也无口头合同。王天祥是在广宇公司工地负责人张汉德不能完全组织施工的情况下，协助张汉德推进工程。冯光的劳动报酬是耐磨地面工程价款的组成部分，应当由广宇公司支付。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冯光的诉讼请求。
广宇公司一审述称：本案是冯光、灌云高级中学之间的劳务纠纷，与广宇公司无关。本案诉争的场地清理、回填、平整是受灌云高级中学委托，并非受广宇公司委托施工，广宇公司与冯光就场地清理、回填、平整并无劳务合同关系。广宇公司与灌云高级中学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虽在市中院审理过程中，但并不包括场地清理、回填、平整。另外，冯光并未要求广宇公司承担责任。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3日，灌云高级中学出具授权委托书，内容如下：“根据2009年11月3日第20号县长办公会议纪要精神，为加快推进灌云县新区高中建设工程的建设进度，成立江苏省灌云高级中学新校区建设领导小组并设立工程建设指挥部，江苏省灌云高级中学作为项目建设单位保持不变。为保证指挥部工作正常运转，方便工程相关项目顺利进行，江苏省灌云高级中学授权新校区建设指挥部及现场总指挥王天祥同志代表建设单位依据建设工程相关法律法规及县领导指示，全权负责江苏省灌云高级中学新校区建设工程的组织、协调、指挥。建设过程中处理的相关事项，我单位均予认可”。
2010年5月27日，广宇公司将灌云高级中学迁建工程的楼层、地面、楼梯的耐磨地面承包给冯光。因广宇公司在合同期内无法完成工程，王天祥为抢进度经县领导同意根据现场情况组织冯光施工队进行施工，负责食堂、第三教学楼、第四教学楼、图书馆、行政楼地坪浇筑前的清理、回填、平整等，但双方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2010年9月8日，冯光负责施工的上述工程全部完工，灌云高级中学未经验收即实际投入使用。
2015年8月5日，灌云县公安局徐成、灌云县信访局张乃鸿、灌云高级中学陈福樵三人前往徐州监狱向王天祥调查核实冯光施工的上述工程量及工程价款，王天祥对冯光施工工程价款182650元予以签字确认。
经原审法院询问，冯光、灌云高级中学及广宇公司均不申请对上述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进行评估。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王天祥为抢进度将灌云高级中学新校区食堂、第三教学楼、第四教学楼、图书馆、行政楼地坪浇筑前的清理、回填、平整等工程交由冯光组织施工，根据灌云高级中学授权，王天祥的行为应视为灌云高级中学的行为。因此，冯光、灌云高级中学就上述工程形成事实上的承包合同关系。经灌云县公安局徐成、灌云县信访局张乃鸿、灌云高级中学陈福樵等人调查核实，王天祥对冯光施工工程量及其价款予以确认，且灌云高级中学经释明不申请评估，因此，对冯光主张的工程价款182650元，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冯光主张的延期付款利息52350元（以18265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0年9月9日计算至2015年9月7日），因灌云高级中学已实际使用至今，且不超出法定标准，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至于冯光施工工程价款是否包含在广宇公司另案主张的工程价款中，以及是否应当予以扣除，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原审法院依法不予理涉，灌云高级中学与广宇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
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灌云高级中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冯光182650元及利息5235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830元，减半收取，由灌云高级中学承担。
上诉人灌云高级中学对原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冯光无合同约定、无工程量的预算决算、无结算价格，按照经验法则，其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冯光应当在五年前施工时让王天祥或现场管理人员签名确认工程款，原审法院仅以冯光自行报价182650元让王天祥签名确认这一孤证认定工程款为182650元不当，属于证据不足，应当推定冯光的主张不成立。2、冯光的债权债务处于不确定状态，原审法院支持其工程款利息的主张于法无据。冯光在与广宇公司签订分包协议前，就知晓浇筑耐磨地面前的平整、清理、回填工程系耐磨地面施工的前期工程，其工程量需要确定工程价格和归责主体，但冯光一直未向任何一方主张，这可以说明该前期工程系耐磨地面合同的组成部分，王天祥安排冯光进行该部分的施工不是合同之外工程量的另行发包，原判决以王天祥安排任务为由确定上诉人承担责任后，再另向广宇公司主张于法无据。3、原审法院对同类型案件的判决结果相互矛盾，如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2）灌商初字第935号、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3）灌商初字第1061号和广宇公司起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第10号后移送至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广宇公司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上诉人灌云高级中学不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冯光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1、因灌云高级中学新校区开学在即，王天祥安排答辩人施工队对学校地坪浇筑前的场地清理、回填、平整等工程进行施工，因工程紧迫未订立书面合同，但被上诉人拍摄了大量的照片，并做了标注，作为测量工程量的依据。王天祥在狱中也签字确认答辩人施工队施工的工程造价是182650元。一审期间，经原审法院法官释明上诉人不申请鉴定，表明上诉人对工程量价款是确认的。2、原审法院支持答辩诉求工程款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相关规定。3、上诉人所列举的所谓同类型案件与本案并非同类型案件，所谓的同类型案件均是广宇公司与施工材料供应商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这些货款本就应当由广宇公司承担，本案上诉人已经授权王天祥负责涉案工程的相关事宜，且上诉人均予认可，涉案工程是上诉人指示答辩人施工的，而答辩人与广宇公司签订的合同仅限于耐磨地面施工工程，故本案工程与广宇公司无关，上诉人与广宇公司的纠纷应当另案主张。
被上诉人广宇公司答辩称：1、同被上诉人冯光的答辩意见；2、上诉人提出要求我方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中冯光就没有要求我方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没有判决我方承担责任，冯光也没有上诉，冯光是认可一审判决，上诉人现在要求我方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我方认为应当驳回上诉人对我方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冯光主张上诉人灌云高级中学承担工程款及利息的主张能否得到支持；2、被上诉人广宇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事实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灌云高级中学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王天祥代表建设单位作为新校区建设指挥部及现场总指挥，依据建设工程相关法律法规及县领导指示，全权负责灌云高级中学新校区建设工程的组织、协调、指挥，建设过程中处理的相关事项，上诉人灌云高级中学均予认可，应视为上诉人灌云高级中学与被上诉人冯光就涉案工程达成了口头合同，因被上诉人冯光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与上诉人灌云高级中学达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原审法院认定灌云高级中学与冯光事实上形成的合同是承包合同系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虽然涉案合同系无效合同，但涉案工程已经实际交付使用，且王天祥对被上诉人冯光施工工程价款182650元也予以签字认可，可以认定为上诉人灌云高级中学对被上诉人冯光施工工程价款的确认，现上诉人灌云高级中学上诉对被上诉人冯光施工涉案工程的工程价款不予认可没有依据，本院对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工程款的利息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上诉人灌云高级中学上诉认为因涉案工程款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导致涉案工程款的利息也不能确定，因本院已经认定上诉人灌云高级中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冯光工程款及数额，原审法院以该工程款数额认定上诉人灌云高级中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冯光的工程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灌云高级中学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上诉人灌云高级中学上诉认为被上诉人冯光施工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已经包括在被上诉人广宇公司施工范围之内，但被上诉人冯光及广宇公司均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灌云高级中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冯光涉案工程款182650元，理由如下：被上诉人广宇公司与被上诉人冯光不认可该工程系广宇公司分包，而系王天祥直接安排冯光施工，故上诉人灌云高级中学应当承担付款义务。即使该工程系广宇公司转包给冯光，因上诉人灌云高级中学与被上诉人广宇公司就新建灌云高级中学项目工程并未结算，且灌云高级中学与广宇公司就该项目也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在诉讼中，若上诉人灌云高级中学与被上诉人广宇公司的工程结算中包括了本案的涉案工程款，上诉人灌云高级中学可在结算中对本案的涉案工程款予以扣除。原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冯光要求上诉人灌云高级中学支付涉案款项的诉求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广宇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
关于上诉人灌云高级中学认为原审法院判决结果与同类型案件判决结果矛盾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上诉人所列举的案件均系买卖合同纠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因不同法律关系的处理结果不同，故不存在同类型案件处理结果矛盾的问题，本院对上诉人灌云高级中学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灌云高级中学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灌云高级中学与冯光形成的合同系承包合同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30元，由上诉人江苏省灌云高级中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晨
代理审判员 严伟晏
代理审判员 吴雪莹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雨君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六十三条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
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双方当事人约定，应当由本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得代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