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邢民一终字第3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严玲，农民，系孙建伟之妻。
委托代理人郑铁宝，河北同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甲。
法定代理人赵严玲，女，系孙某甲之母。
委托代理人郑铁宝，河北同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乙。
法定代理人赵严玲，女，系孙某乙之母。
委托代理人郑铁宝，河北同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邢台市。
负责人杨玉河，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台县汇通货运联合车队，住所地邢台市。
法定代表人赵安民，系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献峰，运输行业人员。
委托代理人赵云波，河北章理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严玲、孙某甲、孙某乙与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为阳光财险邢台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严玲、孙某甲、孙某乙的委托代理人郑铁宝，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岚，被上诉人李献峰的委托代理人赵云波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邢台县汇通货运联合车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16日9时30分许，李朋军驾驶冀E×××××／冀E×××××挂半挂车由东向西行至青银高速吴定段上行线1150km＋760m处，因疲劳驾驶，临危采取措施不当，撞于路北护栏后冲出路面，坠入桥底，将孙建伟压于车底，造成冀E×××××／冀E×××××挂半挂车驾驶员李朋军和乘员孙建伟两人当场死亡。该事故经榆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交三大队作出榆公交高三认字（2013）第0005号责任认定书，认定案外人李朋军负事故全部责任。肇事车辆登记所有人为邢台县汇通货运联合车队，车辆实际所有人为李献峰。邢台县汇通货运联合车队为该车在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投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等险种。因孙建伟在本次事故中死亡，其妻子赵严玲、其女孙某甲、其子孙某乙提起诉讼，要求赔偿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319899元，超出保险金范围的损失，要求邢台县汇通货运联合车队和李献峰承担。
死者孙建伟系农业户口，死亡赔偿金为161620元、丧葬费为18083元。死者孙建伟法医学尸体检验费用600元。赵严玲、孙某甲、孙某乙因孙建伟尸体在陕西省子洲县人民医院施救、存放、运输等救助事项支付费用7250元。孙某甲系死者孙建伟之女，出生于2006年12月1日，其抚养费计算至18周岁，应为29502元（11年×5364元／年÷2人）。孙某乙系死者孙建伟之子，出生于2012年7月16日，其抚养费计算至18周岁，应为45594元（17年×5364元／年÷2人）。
以上事实有赵严玲、孙某甲、孙某乙提交的身份证明、户籍证明、孙建伟的死亡证明、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子洲县人民医院证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保险单及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死者孙建伟因死亡而产生的纠纷，主要焦点是死者孙建伟在本案事故中应定性为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其保险责任应按照交强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险种还是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险种进行赔偿。本案死者孙建伟依照陕西省子洲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子）公（司法）鉴（法）字（2013）01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孙建伟的死亡原因是由交通事故致头部及胸腹部闭合性损伤死亡”，结合交警部门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中肇事车辆“坠入桥底，将孙建伟压于车底，造成死亡”的认定，可以认定孙建伟死亡原因是在车外遭到肇事车辆挤压致死。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的受害者。死者孙建伟在事故发生前系肇事车辆的“车上人员”，但事故发生时，其被甩出车外，并且遭受该事故车辆撞击后致死。因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涉案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涉及的“车上人员”与“第三者”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车辆撞击死者孙建伟发生的时间点，孙建伟处于肇事车辆之外，其身份应认定已转换为肇事车辆的第三者。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不能仅以事故发生的原因加以衡量，而应当以造成损害结果的原因加以判断。当事故发生的原因与致害原因不一致时，应当以造成损害结果的直接、主要原因给予因果判断。原告方主张死者孙建伟应按照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主张应以车上人员险车外死亡给予免责，或参照保监会有关答复定性为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处理，以上两种解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的规定，亦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即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一方的解释。
关于死者孙建伟死亡应给付各原告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孙某甲、孙某乙的抚养费、丧葬费、鉴定费，被告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各原告主张的死者孙建伟的施救费、尸体存放费、运尸费等合计14500元，根据陕西省子洲县人民医院出具的相关证明，该费用系按死者孙建伟、李朋军两人计算，应扣除案外死者李朋军部分，应按7250元（14500元÷2人）确定。关于被告提出运尸费、施救费、停尸费等费用应列入丧葬费范围，不应单独列项重复计算的答辩意见，因该部分费用支出属于必要性合理支出，被告答辩意见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各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因此事故是单方事故，不存在第三方非法侵害，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故对于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丧葬费18083元，按照河北省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六个月工资计算，即19771元（39542元／年÷2），因该数额已超过原告主张的18083元，故原告该项请求应予支持。
前述应支持的赔偿款项为：死亡赔偿金161620元、被抚养人孙某甲抚养费29502元（11年×5364元／年÷2人）、被抚养人孙某乙的抚养费45594元（17年×5364元／年÷2人）、鉴定费600元、丧葬费18083元，合计255399元。前述数额除鉴定费600元外，其余部分应由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各原告11000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各原告144799元。关于被告邢台县汇通货运联合车队与被告李献峰的关系问题，各原告及被告李献峰均主张双方系挂靠关系，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未能向法庭提交挂靠协议及其他相关证明，被告邢台县汇通货运联合车队对此又不予认可，故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各该原告死亡赔偿金110000元。二、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各该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孙某甲和孙某乙抚养费、尸体施救和运输等费用共计144799元。三、被告李献峰赔偿原告赵严玲、孙某甲、孙某乙鉴定费600元。四、驳回原告赵严玲、孙某甲、孙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前述金钱给付义务，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逾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0元由被告李献峰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赵严玲、孙某甲、孙某乙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加判阳光财险邢台公司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其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主要是，一审法院以事故是单方事故，不存在第三方非法侵害，不支持赵严玲、孙某甲、孙某乙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是错误的。单方事故同样存在侵权人，李朋军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正是由于李朋军的违法行为才导致了该起事故的发生，李朋军就是侵权人。根据法律的规定，赵严玲、孙某甲、孙某乙请求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并且应当优先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支付，对超过的部分再由第三者责任险承担。一审法院以单方事故驳回，显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阳光财险邢台公司答辩主要认为，该事故为单方事故，不存在侵权方。李朋军与孙建伟事故发生时均在驾驶室内，本案不涉及交强险的赔付，因为车上人员险不存在精神抚慰金优先赔付的问题。
被上诉人李献峰答辩主要认为，其同意赵严玲代理人意见。本案虽为单方事故，肇事司机为侵权人，孙建伟是第三者，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优先赔付有法律依据。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西民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依法认定本案是否构成交通事故，其公司应否对赵严玲、孙某甲、孙某乙的损失予以赔偿。其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主要是，本案不构成交通事故。事故车辆与人员发生碰撞才构成交通事故，从高空坠下发生压挤不应当认定为交通事故，属于侵权案件。本案事故是车坠入桥底，孙建伟被压于车底，不是碾压车底，孙建伟实际并没有与车辆发生碰撞，损失应当由侵权人及车辆所有人、挂靠车队承担，其公司不应赔偿。假如本案属于交通事故，依据保监会的保监办函（2001）第59号批复，其公司应当按车上人员险进行赔偿。因为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不赔偿本车上人员。一审判决计算孙某甲、孙某乙被抚养人生活费错误，均多算一年，请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赵严玲、孙某甲、孙某乙答辩主要认为，本案事故是司机疲劳驾驶发生的事故，肇事司机为侵权人，孙建伟在事故发生瞬间甩出车外，依据责任认定和尸检报告认定，孙建伟是压于车底死亡，孙建伟不属于车上人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车上人员在机动车下遭受人员损伤的，不属于车上人员险赔偿范围。孙建伟死于车下，应适用交强险和三者险予以赔付。
被上诉人李献峰答辩主要认为，孙建伟在责任认定书上明确写明是压于车外，应在交强险和三者险限额内进行赔付。一审保险公司没有提出鉴定申请，鉴定孙建伟是在车外死亡还是车内死亡，尸检报告能证明孙建伟死于车外，可以构成第三者。两个孩子的扶养费请求法庭核实。
本院认为，2013年2月16日9时30分许，李朋军驾驶冀E×××××、冀E×××××挂半挂车由东向西行至青银高速吴定段上行线1150km＋760m处，因疲劳驾驶，临危采取措施不当，撞于路北护栏后冲出路面，坠入桥底，将孙建伟压于车底，造成冀E×××××、冀E×××××挂半挂车驾驶员李朋军和乘员孙建伟两人当场死亡。这一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的规定，已经构成交通事故，榆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交三大队对此事故已经做出事故责任认定，有关责任方应当对孙建伟的死亡给赵严玲、孙某甲、孙某乙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从陕西省子洲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子）公（司法）鉴（法）字（2013）01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第二部分，对死者衣着检验情况和死者伤情等综合来看，压在车下的确为孙建伟。经检验，孙建伟双侧胸廓塌陷，可触及广泛肋骨骨折。从这一情况看，孙建伟应是在事发时被甩出车外，并被车撞压。冀E×××××、冀E×××××挂半挂车在阳光财险邢台公司投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驾驶人李朋军负事故全部责任。依据上述情况，一审认定孙建伟为交通事故第三者，判令阳光财险邢台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超过部分在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责任，是适宜的。综合考虑本案的基本情况，一审未支持赵严玲、孙某甲、孙某乙精神损害赔偿请求，是正确的。孙某甲、孙某乙尚未成年，其抚养费应计算至18周岁。从孙某甲、孙某乙的出生时间和本案事故发生时间来看，孙某甲事发时为6周岁另两个多月，孙煕童为7个多月，一审支持孙某甲11年，支持孙煕童17年的抚养费，并未多计算。综上，赵严玲、孙某甲、孙某乙与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上诉均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上诉人赵严玲、孙某甲、孙某乙负担900元，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解宝成
审 判 员 尚好勇
代理审判员 杨拥军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世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