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84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爱芳，女，1962年10月27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詠梅，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米莱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菊园新区昌徐路88号2幢2023室（联系地址上海市青浦区峰甸路136-2号）。法定代表人：刘世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恩田，北京市京大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谢爱芳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米莱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莱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二（商）初字第2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谢爱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詠梅，被上诉人米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世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恩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爱芳上诉请求：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改判支持谢爱芳要求米莱公司支付迟延交货违约金和质量不合格违约金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米莱公司承担50,000元质量不合格违约金，不能弥补谢爱芳的损失。米莱公司未要求调整违约金，一审法院主动调整于法无据。除了抽检的15件家具存在质量问题外，其他家具也有严重质量问题，谢爱芳无法使用，该些家具价值12万元之多。二、米莱公司应当承担逾期交货违约金。双方合同约定家具面料由米莱公司提供，合同约定交货前三天，米莱公司通知谢爱芳购买面料，故米莱公司延迟交货不是因为谢爱芳迟延提供面料，米莱公司迟延交货一个半月左右，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米莱公司辩称：一、系争合同主体是上海XX集团有限公司与米莱公司，谢爱芳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二、我国合同法规定，法院有权调整违约金。三、谢爱芳称其不知道家具面料应由其购买不符合事实，双方合同已经作出约定。四、谢爱芳房屋装修未完成，部分家具米莱公司无法安装，再因谢爱芳未按期付款，导致米莱公司延迟交付。五、谢爱芳从未要求米莱公司维修家具，米莱公司无违约行为。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谢爱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米莱公司承担延迟交货违约金149,664元（按每日3,118元，暂计算至2015年1月27日共48天）；二、米莱公司承担质量不合格违约金124,269元（按照合同总价20%计）；三、米莱公司返还辅料款15,787元;四、米莱公司承担律师费、诉讼费等。诉讼中，谢爱芳变更其诉讼请求为：一、米莱公司承担延迟交货违约金159,018元（按每日3,118元，暂计算至2015年1月30日共51天）；二、米莱公司承担质量不合格违约金124,269元（按合同总价20%计）；三、米莱公司退还不合格的产品，其中，9件活动家具，计价为42,845元，6件固定家具折价后为46,840元；四、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鉴定费由米莱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6日，谢爱芳（甲方）与米莱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家具定制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定制家具、客厅木饰面装修等相关事宜；家具的品种、数量、木材名称及单价详见《家具报价单》、《家具图片木饰面报价清单》；家具及零配件的用材、尺寸及结构，表面图案造型、油漆品牌及颜色，家具功能参数，零配件及辅料的品牌、规格等必须按双方确认的合同附件《家具图片清单》设计图纸及要求进行采购，所有家具所用材质、油漆、零配件、辅料等必须为合格产品（附出厂合格证明），并符合国家及行业环保和质量标准；合同家具总金额为569,772元，木饰面暂定总价为54,000元，按照实际完成面积结算，多退少补；付款方式：1.本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家具总金额的40%作为预付款；2.全部家具制作完成送达至甲方指定地点（上海市青浦区XX路XX号）并完成安装前一天支付至95%，经甲方最终验收合格后十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本合同总金额的5%；3.甲方付款前，乙方应当提供相应金额的合法发票并经甲方确认无误，若乙方未开具发票或发票有误的，甲方付款时间顺延并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交货时间：本合同签订后45天内，乙方提交全部家具并安装完成，且须经甲方验收合格；交货地点：上海市青浦区XX路XX号；并完整运送至甲方指定地点安装完成；乙方负责运输、安装；验收标准按本合同约定执行，乙方在达到验收条件后，提请甲方进行验收，全部验收合格的，双方签署验收合格书，家具正式交付甲方，验收不合格的，乙方应立即返工并承担因此产生的全部费用，同时交货时间不予顺延；对于家具品质瑕疵，不能期待甲方于验收过程中即时发现而提出异议的，甲方可在日后发现之日起十日内向乙方提出书面异议，不受验收合格书的限制；家具质保期为自验收合格之日起1年；违约责任：1.乙方延迟交货的，每延迟一日（不足一日按一日算），乙方应当向甲方支付本合同总价款的0.5%的违约金，延迟超过10日的，甲方有权随时解除合同，并无需向乙方支付任何费用。同时，乙方应于甲方解除合同之日起三日内全部返还甲方已支付的款项……3.乙方未按照本合同附件约定的材质、用料、工艺等要求制作家具的，甲方有权退回全部家具，乙方应当返还甲方已支付的全部费用，并按照本合同向甲方支付总金额20%的违约金，甲方由此造成损失的，乙方应当全额赔偿。该合同附件《活动家具清单》中记有“面料单件、金额”，但最终合计金额中未含面料金额，同时约定给予95%折扣。2014年10月27日，谢爱芳支付预付款23万元。之后，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就面料采购、家具交货以及货款的支付进行多次交涉，至2015年1月30日，米莱公司将涉案家具全部交付谢爱芳，但双方因故未办理验收，至此，谢爱芳已付至货款95%，计584,526元，剩余尾款30,764.52元未付。因双方就迟延交货违约责任、家具的质量问题等争执不一，谢爱芳于2015年1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审理中，谢爱芳对米莱公司交付的家具存在大面积裂纹、贯穿收缩缝等缺陷提出对涉案家具外观质量进行鉴定，而米莱公司则对该家具出现缺陷是否属于使用不当所致提出检验要求。2015年12月，一审法院委托上海市质量检测行业协会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之后，米莱公司不愿缴纳相应的鉴定费，撤回其鉴定申请。因此，一审法院仅就谢爱芳申请事项委托上海市质量检测协会对涉案家具（外观）是否符合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以进行鉴定。检测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抽取15件家具进行检测，2016年4月22日，上海市质量检测行业协会鉴定完毕，并出具《家具质量鉴定报告》（注：序号13样品不属于家具，不作评判），鉴定意见为：被测系争家具中未发现具有贯通裂缝的木材，符合GB/T3324-2008《木家具通用技术条件》中对木制件外观的相关要求；被测系争家具漆膜外观存在油漆裂缝等质量问题，不符合GB/T3324-2008《木家具通用技术条件》中对漆膜外观的相关要求。谢爱芳、米莱公司对该鉴定报告均无异议，并对该报告中所涉14件家具达成一致意见：检测报告汇总表中样品号为1、3、5、6、7、8、9、10、11九件活动家具作退货处理，退货价为45,100元，按合同约定95%折扣计算为42,845元；剩余固定家具，5件家具按对折处理，折价款为42,500元，1件家具减价4,340元，固定家具折价、减价后总额为46,840元。另查明，2015年1月18日米莱公司员工王某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一、本人于2014年12月7日前通知谢爱芳，床背、餐椅背的皮需要自己出钱购买，并与她一起去皮革店购买了红色、黑色、白色皮革，用于所有谢爱芳委托上海米莱家具有限公司定制的床、餐椅、化妆凳子等。二、本人于2015年1月16日再发微信给谢爱芳要求再买4把椅子、双人沙发1把、单人沙发3把的面料，谢爱芳已于2015年1月18日星期日根据我微信上的要求数量全部交付给我。还有部分零星的由我司代买包装，具体有：”。收件人：“面料照合同规定由谢总购（真皮三色）12月7日提面料，已到。2015年1月18日定双人沙发和单人沙发面料和四把椅子、布。王某。元月18日”。同时备注：“一.所有真皮全部收到。二.四把椅子和4件沙发三天到货，以欧雅壁纸公司送货单为准”。2015年1月20日，米莱公司员工王某收到谢爱芳采购沙发面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米莱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延期交货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虽双方签约时家具清单中列有面料单价和金额，但最终结算总价中并未包含面料款，且根据现有证据也能证明面料由谢爱芳负责采购，米莱公司员工也曾多次通知谢爱芳购买皮革等辅料，直至2015年1月20日谢爱芳才将所需全部面料交付米莱公司，故延迟交货的责任不可归责于米莱公司，米莱公司不存在延迟交货的违约行为，因此谢爱芳要求米莱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承担延迟交货违约金，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难以支持。2.关于米莱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质量不合格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所有家具所用材质、油漆、零配件、辅料等必须为合格产品（附出厂合格证明），并符合国家及行业环保和质量标准。审理中，经抽取部分家具样品检测，虽被测家具未发现贯通裂缝，但被测家具漆膜外观存在油漆裂缝等质量问题，不符合国家相关要求，对此米莱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责任。鉴于庭审中双方对该鉴定报告所涉家具达成一致意见，谢爱芳也未就其因此造成损失进行举证，如继续按照合同总金额的20%计算违约金并不妥当。综合考虑本案中米莱公司交付家具除漆膜外观存在油漆裂缝、对谢爱芳实际使用所产生影响程度以及谢爱芳实际损失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判处米莱公司向谢爱芳承担质量不合格的违约金5万元。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谢爱芳与米莱公司签订的《家具定制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义务。现米莱公司交付部分家具经检测漆膜外观存在油漆裂缝等质量问题，对此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除部分家具作退货、折价外，还应承担违约金5万元。经计算，米莱公司应当退还谢爱芳已付货款58,920.48元。但谢爱芳要求米莱公司承担延迟交货违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米莱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谢爱芳货款58,920.48元；二、米莱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谢爱芳违约金50,000元；三、米莱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起十日内至谢爱芳处提回《家具质量鉴定报告》汇总表中的:样品号1东南房电视柜1个、样品号3正南书房书桌1个、样品号5正西北小客房床头柜1个、样品号6正西北小客房书桌1个、样品号7正西北小客房电视柜1个、样品号8正北小厅餐柜1个、样品号9东北小间书桌1个、样品号10影视厅茶几1个、样品号11影视厅茶几1个；四、驳回谢爱芳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85.80元，财产保全费1,968.60元，合计7,754.40元,由谢爱芳负担5,194元，米莱公司负担2,560.40元；案件鉴定费28,000元，由米莱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谢爱芳提交照片作为新证据，用以证明除了抽检的家具外，其他家具也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米莱公司提供工商信用搜索、银行付款凭证，用以证明谢爱芳系上海XX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海XX集团有限公司向米莱公司支付定作款，本案系争合同的双方主体是上海XX集团有限公司和米莱公司。经庭审质证，对谢爱芳提交的照片，米莱公司认为谢爱芳使用家具10个月，其他家具存在开裂属于正常现象，米莱公司可以维修，维修不好才承担赔偿责任和退款，谢爱芳至今未提出维修、赔偿和退款。谢爱芳对米莱公司提交的工商信用搜索认为无法核实真实性，但确认谢爱芳系上海XX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米莱公司提交的银行付款凭证予以认可，认为系谢爱芳委托上海XX集团有限公司向米莱公司付款。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一、谢爱芳是否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二、米莱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交付家具，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三、米莱公司因家具质量问题承担的违约责任应如何确定。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系争合同主体明确为谢爱芳和米莱公司，谢爱芳是上海XX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上海XX集团有限公司向米莱公司付款的事实，不能否定本案系争合同主体，故米莱公司对谢爱芳的诉讼主体资格提出异议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系争合同对家具面料的提供方未作出明显提示，双方对此曾经发生争议，但从合同约定的总价中可以看出家具面料应由谢爱芳提供，谢爱芳最终也提供了面料，故谢爱芳对米莱公司延迟交货存在过错，一审未支持谢爱芳要求米莱公司承担延迟交付违约金的理由本院予以认同，对谢爱芳此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经抽检确认家具漆膜外观存在油漆裂缝的质量问题，对抽检的家具双方已经作出退货、减价等处理，对该些家具的质量问题双方已经达成一致。剩余家具的质量问题，谢爱芳要求按照合同总价20%主张违约金缺乏合理性，一审法院按照质量情况、谢爱芳实际损失情况酌定米莱公司承担50,000元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谢爱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99.3元，由上诉人谢爱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
代理审判员 胡玉凌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樊 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