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刑初47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男，汉族，1937年8月3日出生，住福建省松溪县。系被害人杨某2之父。
委托代理人李某3，男，汉族，1973年11月30日出生，住福建省松溪县。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曾用名李某2，男，汉族，2000年1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松溪县。系被害人杨某2之子。
法定代理人李某3，身份情况同上。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父亲。
被告人高贵鸿，男，1975年11月15日出生于贵州省湄潭县，汉族，高中文化，户籍所在地贵州省湄潭县。2016年12月18日因本案被义乌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7年1月19日被逮捕。现押于义乌市看守所。
辩护人卢凤龙，金华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浙江金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以金检公一刑诉[2017]4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高贵鸿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7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李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范某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的诉讼代理人、李某1的法定代理人李某3，被告人高贵鸿及其辩护人卢凤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华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16年4月1日晚，在浙江省义乌市的劳务市场附近，被告人高贵鸿发现被害人杨某2偷其蜂蜜，高贵鸿还认为杨某2偷了其1500元钱，两人随后发生争打，后高贵鸿将杨某2摔倒在地，用随身携带的刀刺杨某2胸部、颈部等处数刀，致杨某2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杨某2系被他人用单面刃锐器刺戳左上胸部致肺动脉、肺静脉破裂死亡。
2016年12月18日，被告人高贵鸿在家人的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投案。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或宣读了相关的证据，认为被告人高贵鸿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高贵鸿具有自首情节，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李某1诉称，由于被告人高贵鸿的犯罪行为对其造成了经济损失，请求判令被告人高贵鸿赔偿原告人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05219.5元。
被告人高贵鸿对公诉机关指控其持刀杀害被害人杨某2的事实没有异议，辩称并非用刀“捅”被害人，而是“扎”，主观恶性不深。
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对本案引发具有过错，被告人高贵鸿主观恶性相对较小，犯罪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构成自首，综上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1日晚，在浙江省义乌市的人力资源市场门口，被告人高贵鸿发现被害人杨某2（女，殁年37岁）偷其蜂蜜并怀疑杨某2偷了其行李里的1500元钱，两人产生争执后发生争打。后高贵鸿将杨某2摔倒在地，用随身携带的刀刺杨某2胸部、颈部等处数刀，致杨某2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杨某2系被他人用单面刃锐器刺戳左上胸部致肺动脉、肺静脉破裂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高贵鸿逃离现场。2016年12月18日，被告人高贵鸿在逃回贵州老家后，在家人陪同下到贵州省湄潭县公安局马山派出所投案。
被告人高贵鸿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了经济损失。
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许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照片，证实案发当天，其在义乌劳务市场门口看到一个女人在翻别人放着的两个包。后来包的主人拿着水杯走回来，问那个女人是不是吃了他的蜂蜜，那个女人说没有。两人吵起来后，那个男人把手里的水杯砸到那个女人身上，女人就用手来打男人。两人抓来抓去，男人把女人摔倒在地，然后就停了下来站在边上。后来女人又起来到边上把绑在柱子上的一根竹棍解下来，用竹棍敲那个男人。女的没有敲到，男人就扑到女人面前，用竹棍把女人按在地上。这时，女人还在骂男人，男人就从衣服里掏出一把长约30公分、尖头单面刃的银白色的刀来，边上围观的人都劝说算了，男人就把竹棍松动了下准备算了。女人从地上起来后又继续拿棍子敲男人，敲了三、四下都被男人躲掉了，最后男人就火了，冲上去用刀扎了女人胸口一下，女人用手摸了下都是血，男人又扎了两下，然后那个女人就侧身倒在地上，男人又上去用刀扎了几下，然后就逃跑了。其上去看了下，发现女人手和脖子都是血，就赶紧打电话报警。另证实，行凶男子是贵州人，穿黑色长袖夹克，手有残疾。经辨认，其指认出被告人高贵鸿系本案用刀刺人的男子。
2、证人陈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照片，证实2016年4月1日晚上19时左右，其在义乌劳务市场门外的棚子里准备睡觉，看到“光头”走过来问一个女人是不是偷了他的蜂蜜。“光头”在问话的时候手里就拿了一把小尖刀。那个女人当时手里正拿着一个圆柱形的罐子在吃里面的蜂蜜，看到“光头”过来，那个女人就说她没有偷。“光头”就踢了那个女人后腿关节一下，那个女人就摔倒了。然后那个女人站起来，和“光头”扭打在一起，两人相互用拳头打对方的脸。女人打不过，就到旁边从柱子上解下一根长约一米五的竹竿，并拿着竹竿去打“光头”。打了几下都没有打着，“光头”就抓着女人的衣领把她摔倒在地，然后拿刀朝女人脖子、脸部扎了几下。扎完就沿着香山路往经发大道方向跑了。另证实“光头”是贵州人，右手有残疾，案发当天他穿了一件黑色夹克。经辨认，其指认出杨某2系本案被害人。
3、证人冯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照片，证实其在义乌市劳务市场门口开小店。2016年4月1日晚，其听到劳务市场门口一个男人在对一个女人喊说“你偷我东西干嘛”，然后该男人用脚勾了女人一下，女人摔倒在地，男人又去踢了她几脚。踢完那个男人就走开了，那个女人就起来去旁边拿了一根竹竿，然后去敲那个男人。后来那个男人把女人手里的竹竿夺下来并把她按倒在地。其听到有人在喊“不要打了”，过了两分钟，其看到那个男人沿着香山路往经发大道方向跑了，那个女人躺在地上不会动。该男人是贵州人，右手有残疾。其没有看到该男人手里有工具，但听围观的人说他手里有刀。另证实，该女人脑子有点不正常，听说这次也是因为去翻这个男人的包才被打的。经辨认，其指认出高贵鸿即本案中打架的男人。
4、证人高某1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告人高贵鸿弟弟。2016年12月18日其回到家里看到哥哥高贵鸿回来了。其之前就从派出所民警处得知高贵鸿在义乌捅伤了一个女人。高贵鸿回来后也向其承认在义乌劳务市场，一个女人偷了他的蜂蜜不归还，两人发生矛盾后他用刀捅了对方。高贵鸿想自首，当天，其和弟弟高某2就陪同高贵鸿到马山派出所投案。
5、证人高某2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告人高贵鸿弟弟。2016年12月18日，哥哥高贵鸿回到贵州老家，其由于事先知道高贵鸿在义乌故意伤害了一个女人，就劝高贵鸿去自首，高贵鸿也同意。当晚，其和高某1一起陪同高贵鸿到马山派出所投案自首。
6、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其系义乌市復元医院急诊医生。2016年4月1日21时03分，一名受伤的女子从劳务市场送过来，当时她的呼吸、心跳、血压都没有，考虑脑死亡。经检查发现该女子左侧颈前有一长2.5cm伤口、左侧锁骨上有一个长2cm伤口、左侧胸前有一长2.5cm的伤口深入胸腔，后经抢救无效宣布死亡。
7、证人高某3、高某4、高某5的证言，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联系高贵鸿的家属，让家属在知道其行踪后规劝其投案自首。
8、证人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照片，证实2016年2月28日左右，一名右手有残疾、自称“高某6”的男子到其所在工地打工，总共干了9天。经辨认，其指认出高贵鸿即自称“高某6”的男子。
9、证人叶某、谷某的证言，主要证实案发前曾和高贵鸿一起打工。
10、证人邵某的证言，证实其是义乌市江东街道下傅村监控安装和调试的负责人，2016年4月1日晚至4月2日白天的监控正常运行。
11、证人李某3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照片，证实其系被害人杨某2前夫，其和杨某2有一个儿子叫李某1，由其抚养。杨某2在两三年前得过抑郁症，后来通过治疗治愈后才出来打工。经辨认，其指认出本案被害人即为前妻杨某2。
12、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其系福建省浦城县第三医院副院长。2014年，杨某2因患精神分裂症住院治疗，入院时精神不正常，会自言自语，说一些听不懂的话。经过半年时间治疗于2014年10月出院，出院时病情虽有好转，但没有完全恢复。
1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图、现场平面图、现场照片、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义乌市稠江街道香山路399号人力资源市场门口。公安机关在现场提取并扣押了长竹棍、血迹、酒瓶等物品备检。公安机关还对义乌香山国际酒店门前停车场进行了勘查，现场提取了被告人高贵鸿停放的自行车、行李包内物品等备检。
14、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照片，证实2016年12月19日，公安机关从被告人高贵鸿处扣押了其作案时所穿的灰黑色夹克衫一件；2017年2月14日，贵州省湄潭县公安局从高某2处扣押了被告人高贵鸿在遵义市播州区盗窃的紫色自行车一辆。
15、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高贵鸿归案后，公安机关对其进行了人身检查，经检查发现：①高贵鸿身高156cm，轻微秃顶，圆脸，上身穿一件黑色皮夹克，下身穿一条黑色西装裤；②高贵鸿右手大拇指、食指、中指残缺，双手手臂处均有纹身；③侦查员采集了高贵鸿七个手指的指纹和双手掌纹，左手手指指尖的血液，用于DNA检验；④其他部位未见异常。
16、高贵鸿辨认现场笔录、照片，证实2016年12月23日，被告人高贵鸿带领公安民警对作案现场进行辨认，其指认出①香山国际大酒店停车场靠劳务市场小吃一条街的角落即为案发时其停放绑有行李的自行车的位置；②劳务市场门口靠小吃一条街一侧铁棚下，从小吃一条街数过来第三根柱子即为被害人取用来击打其的竹子的位置；③劳务市场门口靠小吃一条街一侧铁棚下，从小吃一条街数过来第二和第三根柱子中间位置即为其与被害人发生冲突并最终将被害人刺倒在地的位置；④劳务市场门口靠小吃一条街一侧铁棚下，从小吃一条街数过来第三和第四根柱子中间位置即为其所称蜂蜜罐最后掉落的位置；⑤香山路往经发大道方向即为其作案后逃跑的路线。
17、提取笔录，证实2016年4月7日，公安机关分别提取了李某3、李某1指尖的血液用于DNA检验。
18、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死者杨某2系被他人用单面刃锐器刺戳左上胸部致肺动脉、肺静脉破裂死亡。尸检时，侦查人员提取扣押了被害人杨某2的外套、内衣、牛仔裤等相关的物证、检材若干，其中有署名为“杨某2”的身份证一张。
19、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1）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杨某2是李某1的生物学母亲；（2）所送检的在案发现场提取的1号血迹、2号血迹、3号血迹、长竹棍上血迹C、杨某2左手指甲残片上斑迹、杨某2右手指甲残片上斑迹，支持为杨某2所留；（3）所送检的自行车右侧把手上斑迹、水瓶瓶口斑迹，支持为高贵鸿所留。
20、浦城县第三医院住院病历、出院证明，证实被害人杨某2曾因患未分化型分裂症于2014年3月21日在福建省浦城县第三医院住院治疗，同年10月22日因症状缓解出院。
21、义乌市公安局110报警服务台证明、受案登记表，证实2016年4月1日20时43分，义乌市公安局110报警服务台接群众许某用号码为187××××8919电话报警称：在香山路劳务市场门口，看到一个人拿刀捅人了，有一个人受伤躺在那里，捅的人已经跑了。
22、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门诊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被害人杨某2被刺后送往医院抢救情况以及2016年4月1日被确认死亡的事实。
23、户籍证明、证明，证实被告人高贵鸿及被害人杨某2身份情况。
24、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高贵鸿的归案情况。
25、自首表现认定意见书，证实义乌市公安局建议认定高贵鸿具有自首表现。
26、悬赏通告，证实义乌市公安局于2016年4月5日对犯罪嫌疑人高贵鸿发出悬赏通告。
27、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视听资料制作说明、路面监控录像、被告人高贵鸿逃跑路线图，证实被告人高贵鸿在案发当晚的逃跑路线情况。
28、身份证、户口簿、学生证复印件、亲属证明，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情况。
29、被告人高贵鸿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高贵鸿指认出杨某2即被其杀害的女子。
30、被告人高贵鸿的供述与辩解在卷。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高贵鸿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持刀刺被害人胸部、颈部等部位数刀，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本案系因被害人杨某2偷被告人高贵鸿蜂蜜引发。被告人高贵鸿在案发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离现场，本应严惩，但鉴于其后在亲属陪同下到公安机关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其行为构成自首，可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就此所提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高贵鸿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其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具体数额由本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予以确定。为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犯，严厉打击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犯罪分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高贵鸿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核准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高贵鸿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李某1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二十万元，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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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范锡祥
审 判 员 郑晓鸣
审 判 员 赵 荔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斯蓓莲
附：
（2017）浙07刑初4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
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核准。
第五十一条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的刑期，从死刑缓期执行期满之日起计算。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