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71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旺鑫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青洋中路1号西17-318号。
法定代表人：翟春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江苏钟山明镜（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徐工基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环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李锁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强，江苏同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英军，江苏同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常州科林矿山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玉龙中路76号。
法定代表人：周志庆，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常州旺鑫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徐工基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工机械公司）、原审第三人常州科林矿山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林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312民初8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旺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被上诉人徐工机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强、原审第三人科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志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旺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认为《工业品买卖合同》、《三方转账协议》系无效合同,原审第三人科林公司并未通过合法或有效合同来行使债权,一审法院就此事实认定不清。1.本案所涉代位权纠纷,经一审法院归纳案件争议焦点为原审第三人科林公司有无怠于行使其对被上诉人徐工基础公司的债权,而一审法院认定科林公司并未怠于行使债权的依据为科林公司、徐工机械公司、案外人常州吉思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思德公司）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三方转账协议》,故《工业品买卖合同》、《三方转账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决定了科林公司是否怠于行使其债权。若科林公司以非法行为或无效合同消灭债权,亦应当属于科林公司怠于行使债权。因为行使债权的形式仅限于合法有效的行为,非法或无效合同不受法律保护。2.本案所涉《工业品买卖合同》、《三方转账协议》系无效合同。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执行裁定书》可以证明,科林公司资不抵债,上诉人穷尽司法程序仍然无法满足债权,科林公司在资不抵债的情形下替案外人吉思德公司承担债务,转移财产(债权亦属于第三人的财产权利),恶意逃避债权人追索。且根据《三方转账协议》可以看出,科林公司与案外人吉思德公司此前没有任何的债权债务关系,案外人吉思德公司根据《三方转账协议》的约定应当向第三人科林公司支付对价。而根据2016年11月22日的法庭调查可以看出,案外人吉思德公司根本未支付对价。3.若本案所涉合同系科林公司与案外人吉思德公司恶意串通转移资产从而逃避债权人追索,那么根据法律规定该合同应当归属无效。二、一审法院上述事实未查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三方转账协议》所载明的债权债务的真实性不属于本案审查的内容。上诉人认为，《工业品买卖合同》与《三方转账协议》无效与否,直接决定了科林公司有无通过合法有效的形式行使其债权,也就是说直接决定了科林公司有无怠于行使其对徐工机械公司的债权。一审法院回避此项事实的审查,仅以被上诉人提供了上述合同就认定科林公司已合法行使了债权,明显于法相悖。并且,上诉人提起代位权之诉的目的就在于满足自身债权,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当就《三方转账协议》是否为恶意逃避债务损害上诉人利益,可通过其他方式和请求权予以解决。上诉人认为若通过其他诉讼解决后,上诉人仍然无法避免再行提起代位权之诉来满足自身债权,这不仅加重了上诉人的讼累,也浪费了司法资源。三、一审法院就本案所涉《工业品买卖合同》、《三方转账协议》价款支付问题并未查清。《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价款金额为335万元,而被上诉人提供的《三方转账协议》金额共计285万元,仍有50万元未履行完毕。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240万元的付款单,形成时间为《工业品买卖合同》签订之前,故而被上诉人所称的240万元中包含了对《工业品买卖合同》价款的支付,显然与事实相悖。退一万步讲,就50万未履行的部分,上诉人仍然有权主张代位权。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一审未查明的事实,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打击恶意串通,非法逃避债务的行为。
被上诉人徐工机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已经不负债务。上诉人主张还有50万元可行使代位权属于逻辑错误。被上诉人与案外人达成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标的额为335万元，通过三方转账的形式，案外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85万元，尚余50万元债权，债务人是案外人，债权人是被上诉人。上诉人因被上诉人对案外人享有50万元的债权来主张对原审第三人代位权，逻辑错误。
原审第三人科林公司述称：一审法院的判决并无不当,完全符合事实、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对科林公司合法到期债权己经人民法院法律文书确认。本案的核心问题是科林公司是否怠于行使对徐工机械公司的到期债权。徐工机械公司提供了甲方徐工机械公司、乙方南通海滨岩土工程有限公司、丙方科林公司、丁方常州中创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四方转账协议》，以及甲方徐工机械公司、乙方常州吉思德商贸有限公司、丙方科林公司签订的六份《三方转账协议》，可以证实科林公司与徐工机械公司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科林公司并未怠于行使权利。上诉人诉称《工业品买卖合同》、《三方转账协议》系非法或无效合同。科林公司认为，《工业品买卖合同》及《三方转账协议》无论合同形式，还是合同内容，均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在交易中相互转账结算,并依法开具相应增值税发票,这在我国经济交往中经常发生,是十分正常的。债务人科林公司已行使了权利,债权人不得再行使代位权。同时，代位权可由债务人或数个债权人行使,其范围是全部债权人的债权,不应理解为上诉人一个债权人的债权,科林公司的财产是所有债权人的共同责任财产。上诉人无端指责科林公司与案外人恶意串通转移资产,没有事实根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旺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准予旺鑫公司代为行使科林公司对徐工机械公司的债权，徐工机械公司在科林公司享有的债权范围内向旺鑫公司支付2776268.94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日作出（2015）天商初字第1261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科林公司应当给付旺鑫公司295万元。后经天宁区法院强制执行到款项128187.64元。因未发现科林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旺鑫公司亦未提供科林公司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并申请终结执行程序。天宁区法院作出（2016）苏0402执642号民事裁定，终结了执行程序。旺鑫公司主张科林公司尚欠其2776268.94元。
一审时，旺鑫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科林公司分别于2016年1月28日、3月29日、5月12日、5月23日、8月26日向徐工机械公司开具了的增值税发票5张，金额合计3198996.38元。证明徐工机械公司与科林公司共发生货物往来3198996.38元，科林公司对徐工机械公司享有到期债权。
一审时，科林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2016年4月1日《四方转账协议》一份及收据两份。转账协议载明甲方徐工机械公司，乙方南通海滨岩土工程有限公司，丙方科林公司，丁方常州中创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主要内容：乙方购买甲方XR280D旋挖钻机一台，需支付甲方货款人民币240万元。丙方为甲方供方，甲方欠丙方货款，丁方为丙方供方，丙方需支付丁方货款。协议第一条约定：“丙方代乙方支付甲方货款人民币贰佰肆拾万元整，该款项从甲方应支付丙方的货款中扣除；丁方代乙方支付丙方货款人民币贰佰肆拾万元整。该款项从丙方应支付丁方的货款中扣除；乙方支付丁方人民币贰佰肆拾万元整。四方相互之间债权债务据此进行调整”。两份收据分别为2016年4月1日科林公司向徐工机械公司开具的收到货款240万元收据一份，2016年5月17日徐工机械公司向南通海滨岩土工程有限公司开具的收到货款240万元收据一份。
2、2016年5月18日徐工机械公司与常州吉思德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合同对产品名称、品种规格、数量、金额及交货地点进行了约定，合同价款335万元。2016年6月23日，徐工机械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价税合计为335万元。
3、徐工机械公司与科林公司签订的《2016年度采购合同》一份，该合同对技术质量标准、质量/服务合作、培训合作、商务合作等条款进行了约定，其中第六条第9款约定：“双方停止合作，由双方财务对账，甲方分6个月向乙方支付所有应付款项”。
4、《三方转账协议》六份及相应收据。甲方徐工机械公司、乙方常州吉思德商贸有限公司、丙方科林公司。六份《三方转账协议》仅在约定的货款上存在差别，均载明：“鉴于如下情况：乙方购买甲方XR360旋挖钻机壹台，合同号XR2016NJ019，需支付甲方货币人民币（）元。丙方为基础公司供方，甲方欠丙方货款。三方经友好协议达成如下协议：1、丙方代乙方支付甲方货款人民币（）元，该款项从甲方应支付丙方的货款中扣除；乙方支付丙方人民币（）元。三方相互之间债权债务据此进行调整。2、丙方应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3日内为甲方开具（）元货款收据，作为乙方设备款。甲方为乙方开具相应货款收据。……”转账协议货款分别为67万元、50万元、50万元、50万元、50万元、18万元，共计285万元。收据与转账协议相对应，分别为科林公司于2016年5月17日、6月15日、8月26日、2016年10月28日向徐工机械公司出具的67万元收据一份、50万元收据一份、100万元收据一份、50万元和18万元收据两份，合计28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旺鑫公司对科林公司的合法到期债权已经人民法院法律文书确认。本案的核心问题是科林公司是否怠于行使对徐工机械公司的到期债权。徐工机械公司提供了甲方徐工机械公司、乙方南通海滨岩土工程有限公司、丙方科林公司、丁方常州中创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四方转账协议》，以及甲方徐工机械公司、乙方常州吉思德商贸有限公司、丙方科林公司签订的六份《三方转账协议》，可以证实科林公司与徐工机械公司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科林公司并没有怠于行使权利。至于《四方转账协议》和《三方转账协议》所载明的债权债务的真实性，不是本案代位权纠纷审查的内容，原告如认为以上转账协议载明的债权债务不真实，或者被告是恶意逃避债务，损害其利益，可通过法律规定的其他方式和请求权对此提起诉讼予以解决，此非代位权之诉所能解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常州旺鑫物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债权人主张代位权，应当同时满足以下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到期的合法债权；（二）债务人对次债务人享有到期合法债权；（三）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本案中，旺鑫公司主张代位权不能成立。首先，旺鑫公司在本案中仅提交科林公司向徐工机械公司开具的300余万元增值税发票，而增值税发票并不是债权结算凭证，仅以增值税发票并不能证明科林公司对徐工机械公司享有到期债权。其次，科林公司、徐州机械公司虽对增值税发票未提出异议，但涉案四方转账协议、三方转账协议可以看出科林公司已通过公司之间相互调账的形式行使债权，且债权金额合计525万元，高于旺鑫公司提交增值税发票载明的300余万元，并不存在怠于主张债权的情形。第三，旺鑫公司主张涉案四方转账协议、三方转账协议，系科林公司与相关公司恶意串通，转移财产，损害其利益，合同应属无效。本院认为，各公司之间相互调账，属正常的经营活动，不违反法律规定，旺鑫公司主张恶意串通，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第四，若旺鑫公司认为，上述调账行为构成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或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损害其利益的，旺鑫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第五，旺鑫公司主张至少应有50万元可行使代位权，不能成立。该50万元系徐工机械公司与案外人工业品买卖合同标的额335万元，通过三方转账，徐工机械公司仍对案外人享有的50万元债权。该50万元的债权人是徐工机械公司，并非科林公司，旺鑫公司主张对该50万元行使代位权，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旺鑫公司提起本案代位权诉讼，不满足相应条件，不应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旺鑫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10元，由常州旺鑫物资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云娟
审判员 孙永军
审判员 曹 辛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李昱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