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鲁01行终25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刘守堂，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宗军，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兰征，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王灏，男，1972年1月7日出生，汉族，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住山东省肥城市。
委托代理人季猛，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毕建华，男，1960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股东，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于希茂，男，1956年6月12日出生，汉族，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股东，住山东省烟台市。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先荣、高阳，均系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贾杰，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涛、郭文栋，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王灏因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3行初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在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王灏与山东正源和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7日立案受理，本案中止诉讼。2017年10月27日，本案恢复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工商局）于2015年10月30日作出股权变更登记，主要内容为：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股东毕建华认缴出资60万，比例12%，转让给王灏；股东于希茂认缴出资60万，比例12%，转让给王灏。以上股权予以准予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0月21日，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向被告市工商局提出股东持股的变更登记申请，提交了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股权转让协议等材料，申请变更登记的事项为：股东毕建华认缴出资60万，比例12%，转让给王灏；股东于希茂认缴出资60万，比例12%，转让给王灏。2015年10月30日被告作出股权变更登记，准予变更。在本案诉讼中，经原告比建华、于希茂申请及一审法院委托，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烟富司鉴[2016]文检字第125号），结论为：标称日期“2015年10月19日”《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毕建华”、“于希茂”签名及二份标称日期“2015年10月20日”《股权转让协议》中“毕建华”、“于希茂”签名非毕建华、于希茂所写。原告认为上述股东、股权变更登记侵犯其权益，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一、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被告市工商局作为我市企业登记主管机关，具有作出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行政主体资格和行政权限。二、涉案的本次行政登记中，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提交的材料齐全，被告收到原告材料后履行了形式审查的职责，认为该公司提交材料符合法定形式，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了准予变更登记的决定，颁发营业执照，整个过程并无不当，行政程序合法。三、本案中已经查明本次涉案登记申请材料中有关股东会决议上的“毕建华”、“于希茂”签名及股权转让协议上的“毕建华”、“于希茂”签名非原告毕建华、于希茂所写。以上查明的事实可以说明本案涉案股权变更登记并非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事后未得到原告的追认。上述事实并非被告行政行为中的审查职责造成，但从结果看，被告作出本案涉案股权变更登记认定事实错误，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四、关于被告本次股权变更登记的问题。公司股权系股东在公司中财产权益的体现，主要表现为持股数额、比例。股权变更登记涉及股东及股份的变更，结合本案案情及原告诉讼请求，本案中与原告相关的股权变更实质为原告与第三人王灏持股数额和比例的变更，故本案最终的处理应当针对上述案件本质，即2015年10月30日涉及原告股权变更登记实为原告各所持公司股份60万、股份比例12%，转移登记至王灏名下。五、关于本案股权变更登记时的其他股东股权变更的问题。涉案股权变更登记中对案外其他股东的股权一并进行了变更。本案中，根据公司法、公司登记及相关公司登记的其他规范要求，公司登记包括股权变更登记中，被告作为登记主管部门，履行形式审查的职责，主要审查登记材料是否符合法定形式。申请一方应当对提供材料的真实性负责。鉴于以上情况，在本案中，对材料真实性的举证责任在原告方或是主张方，要求被告举证或者主张材料真实不符合实际情况。本案中，其他股东未参加诉讼，未提出主张，即使一审法院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其依旧有不应诉、不主张的权利，故在本案中对于有关其他股东股权变更材料是否真实的问题无法确认，也不宜确认。故，对涉及其他股东有关股权的变更问题应当由其自己行使诉讼权利或其他权利予以主张，本案不予评价，不予处理。本案可以对被告具体行政行为部分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市工商局2015年10月30日涉及原告毕建华、于希茂的股权变更登记。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市工商局负担。鉴定费6800元由第三人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王灏各负担3400元。
上诉人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应当仅就变更登记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对于被上诉人毕建华、于希茂提出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中毕建华、于希茂的签名是否是本人所签、是否系公司股东与公司、股东与股东之间因工商登记争议引发的民事纠纷，不应在本案中审理；二、市工商局于2015年10月30日对上诉人的变更登记行为合法有效，依法应予维持。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及《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关于股东变更登提交材料的规定，上诉人提交的股东变更登记的申请文件、材料齐全，且申请文件、材料记载事项符合规定要求，一审被告市工商局对公司登记只做形式审查。就本案而言，上诉人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2015年10月30日申请股东股权变更登记资料符合变更要求，登记机关市工商局履行了合理的审核义务，其变更登记行为合法有效。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起诉。
上诉人王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应当仅就变更登记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对于被上诉人毕建华、于希茂提出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中毕建华、于希茂的签名是否是本人所签、是否系公司股东与公司、股东与股东之间因工商登记争议引发的民事纠纷，不应在本案中审理。被上诉人毕建华、于希茂与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之间系代持关系，相关证据及事实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民初字第1285号、（2015）历民初字第1290号生效判决书已确认，上诉人是在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原股东与被上诉人毕建华、于希茂解除代持关系以后，受让该股权，受让行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一方面审查了被上诉人毕建华、于希茂的签名是否是其本人所签，另一方面又故意忽略对上诉人提出的上述关系的审查，判决结果将导致上诉人利益受到重大损害；二、市工商局于2015年10月30日对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的变更登记行为合法有效，依法应予维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提交的股东变更登记提交材料，2015年10月30日申请股东股权变更登记资料符合变更要求，登记机关市工商局履行了合理的审核义务，其变更登记行政合法有效。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起诉。
被上诉人毕建华辩称：一、《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中毕建华、于希茂的签名是否由本人所签，系本案纠纷解决的关键点，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审理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申请公司变更登记的一方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根据被上诉人的申请，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烟富司鉴[2016]文检字第125号），结论为：标称日期“2015年10月19日”《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毕建华”、“于希茂”签名非毕建华、于希茂所写。因此，市工商局对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缺乏事实依据。市工商局根据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的申请，以提交的虚假材料为基础对股东股权进行了变更登记。因而，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提交材料的真实性及市工商局是否对提交的材料进行了合理审慎的审查，是本案的关键问题所在，一审法院对该问题的审理符合法定程序；二、市工商局据以作出股权变更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等材料是虚假的，应当对该股权变更行为予以撤销。《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等材料是市工商局对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股权变更登记的基础，而上述两协议均已被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中“毕建华”、“于希茂”签名均不是本人所写。因此，《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的签订并非毕建华、于希茂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事后亦未得到本人的追认。市工商局依据包括上述协议在内的材料作出准予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变更登记的《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缺乏合法的事实基础，导致市工商局作出的变更登记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撤销。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市工商局的答辩意见同一审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登记申请材料中被上诉人毕建华、于希茂的签名非被上诉人毕建华、于希茂所签之事实是否完全系民事争议的问题。尽管一审被告在收到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提交的材料后履行了形式审查的职责，但是，涉案登记申请材料中的两被上诉人的签名是否真实却影响到了审查的结果，关系到一审被告行政行为的正确性。因此，不能将涉案登记申请材料中被上诉人毕建华、于希茂的签名的真实性的问题全部归为民事纠纷。法院应当对该问题进行审查，故一审判决对涉案登记申请材料中两被上诉人签名的真实性问题的审查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至于本案中有关被上诉人与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的代持关系的问题，则属于民事纠纷，与本案的行政行为无关，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
二、关于一审被告作出的涉案股权变更登记行为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毕建华、于希茂于2015年11月13日向一审被告市工商局提出撤销申请，请求一审被告撤销涉案股权变更登记行为。一审被告于2015年11月24日向被上诉人毕建华、于希茂作出行政处理告知书，拒绝对涉案股权登记行为进行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规定：“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依法予以更正且在登记时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原告不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对错误登记无过错的，应当退还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参照上述会议纪要之精神，尽管一审被告履行了形式审查的职责，行政程序合法，但由于涉案登记申请材料中被上诉人毕建华、于希茂的签名不真实，导致了一审被告作出的涉案股权变更登记行为结果错误，经被上诉人申请撤销，一审被告仍不撤销涉案股权登记行为，故法院应当判决予以撤销。因此，一审判决撤销一审被告的涉案股权登记行为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王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王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继发
审 判 员 高同先
代理审判员 明 霞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雪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