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一终字第10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公牛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观海卫镇工业园东区。
法定代表人：阮立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威桢，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周建国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0日作出的（2015）甬慈民初字第1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周建国于2010年10月18日进入公牛集团有限公司工作，双方先后签订了两份劳动合同。第一份合同约定期限为2010年10月18日至2013年10月17日，第二份合同约定期限为2013年10月18日至2016年10月17日。2015年5月7日，公牛集团有限公司向周建国提出解除劳动关系，2015年5月19日，周建国、公牛集团有限公司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其内容载明：“……甲方（公牛集团有限公司方）基于实际经营变化，拟准备与乙方（周建国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双方经协商，现就劳动合同的解除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共同确定，于2015年5月20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二、截止2015年5月20日，乙方在甲方工作4年7个月，因此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10个月的经济补偿金87616.70元；三、因甲方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甲方同意依据乙方在2015年度的实际工作时间参照公司年终奖标准折算一定的年终奖励共6258.30元（税前）将在离职结算手续办理后5个工作日内转到乙方工资发放用的银行卡中……六、本协议签订履行后，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争议；七、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双方分别在协议书签字盖章。2015年5月20日，周建国办理了离职交接手续。2015年5月20日和5月26日，公牛集团有限公司分别向周建国转账87616.70元和6070.50元。
另查明，自周建国进入公牛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以来，公牛集团有限公司每年春节放假15天，且在放假期间照常发放工资。因周建国2015年4月和5月两个月的工资一起发放，使个人所得税增加595.65元。
周建国不服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周建国于2010年10月18日在公牛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任职法务主管，同日订立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三年。2013年9月，公牛集团有限公司主动提出续签劳动合同，周建国予以同意，双方续签期限为三年，至2016年10月17日止。周建国在工作中劳心劳力，但2015年5月7日，公牛集团有限公司无故主动提出协议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分歧较大，协商未果。5月8日在商议无果的情况下，公牛集团有限公司决定单方解除劳动合同。5月11日法务经理发来邮件要求周建国向其办理离职交接。5月17日周建国通过OA邮件向公司经理等人提出各项要求。5月19日公牛集团有限公司向周建国书面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单》决定违法解除与周建国的劳动合同，通知周建国于5月20日前办理交接及离职，同时，公牛集团有限公司为免除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违背事实与正义，乘周建国突然失业，迫使周建国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协议书》，并称“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争议”。5月20日周建国依通知要求办理完交接及离职手续，但公牛集团有限公司对周建国离职前的加班工资和带薪年休假工资拒不支付。周建国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累计加班120天，且从未给过周建国带薪休假的权利，累计应享受33天的带薪休假。现周建国诉请法院确认公牛集团有限公司单方解除与周建国之间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确认周建国、公牛集团有限公司双方2015年5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第六条无效；判令公牛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未提前一个月通知的代通知金7510元；判令公牛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休息日加班工资82868.97元（2010年10月到2013年12月期间的休息日加班）；判令公牛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劳动报酬34183.45元（2011年10月到2015年5月）；判令公牛集团有限公司退还2015年四、五月克扣的595.65元工资。
公牛集团有限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第一，周建国、公牛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经双方协商已合法解除，双方于2015年5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合法有效。周建国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无效，在该协议中，公牛集团有限公司不仅满足了周建国的所有合理诉求，给予其10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对于其不符合公司规定的领取年终奖条件的情况下，还依据其2015年度的实际工作时间参照公司年终奖标准折算给予其年终奖励，满足了周建国的诉求。公牛集团有限公司已全部履行了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义务，给予的经济补偿也完全超出了法律的规定。第二，周建国主张的提前一个月通知的代通知金不符合法律规定，周建国、公牛集团有限公司双方经协商合法解除劳动关系，依法周建国不享有代通知金的权利。第三，公牛集团有限公司不应支付周建国休息日加班工资。周建国、公牛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已经包含了给予周建国的所有补偿，也包括应支付周建国的休息日加班工资。第四，周建国的带薪年休假权利已经充分实现，公牛集团有限公司无需支付年休假工资。周建国工作时间不满5年，每年享有5天的带薪年休假，公牛集团有限公司历来春节放假十五天，周建国也认可该事实，在春节放假期间，公牛集团有限公司也足额支付了周建国工资。春节集中且足额发放工资这一形式让包括周建国在内的带薪年休假的合法权利已经得到实现。第五，公牛集团有限公司并未克扣周建国2015年4、5月的工资。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周建国的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公牛集团有限公司向周建国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后，双方就劳动合同解除事项达成了一致的书面协议，且公牛集团有限公司在协议中向周建国支付了双倍的经济补偿金和2015年度的年终奖金，协议签订后，公牛集团有限公司也按约向周建国支付了协议中所约定的款项，现周建国主张公牛集团有限公司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该协议内容真实合法，未违反法律规定，公牛集团有限公司也按约履行了协议内容，周建国作为公牛集团有限公司聘请的法务主管，应当知晓自己在协议上签字的法律后果，现周建国又要求确认该份协议中的部分条款无效，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周建国主张的公牛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未提前一个月通知的代通知金的诉请，因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公牛集团有限公司应支付代通知金的条件，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周建国主张的休息日加班工资和未休年休假的劳动报酬，原审法院认为，周建国、公牛集团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19日所签订的《协议书》第六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履行后，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争议”，故原审法院对周建国的该两项主张均不予支持。关于周建国主张的2015年4月和5月多扣的595.65元工资，因仲裁裁决书对该部分主张予以支持，公牛集团有限公司也未对仲裁裁决书提起诉讼，故原审法院对周建国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判决如下：一、公牛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周建国2015年4月和5月多扣的工资595.65元；二、驳回周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宣判后，原审原告周建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采信证据不当，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一、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是被上诉人违法所为，依法应当确认其违法。被上诉人欲解除劳动合同虽然早在2015年5月7日有与上诉人协商，但双方从来就是只见“协商”，不见“合意”，从未达成一致意见。就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同时，被上诉人强烈要求上诉人签订《协议书》，其一手单方违法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一手逼迫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精心设计、对其有百益而无一害的《协议书》，即使是《协议书》，被上诉人在协议书中也自认了该劳动关系的解除是被上诉人单方所为，而未取得上诉人同意和一致意见。二、双方2015年5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第六条“本协议签订履行后，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争议”该条款无效。此协议尤其是此条款，上诉人是在突然面对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陷入失业困窘的紧迫危难之境，又遇被上诉人一再要求签订而被迫订立。上诉人若不订立此条款和协议，十分可能拿不到或者不能及时拿到其违法解约的赔偿金及离职前的近一个半月的劳动报酬，其他加班工资和未休的带薪年休假报酬更是无从谈起、没有着落。上诉人认为应当“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来判定协议条款是否有效，不是以当事人有无签字、有无履行行为为依据，更不是以当事人的职业、专业为依据，而是以条款是否有法定无效或可撤销情形为依据。三、上诉人主张的加班工资、未休的带薪年假报酬未超过仲裁期限，权利主张应当得到法律支持。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是2015年5月20日，在2015年5月17日上诉人通过OA邮件向被上诉人单位经理、分管领导、人力资源中心人事经理等明确指出系被上诉人单方的决定和行为，同时要求被上诉人依法及时足额结算本人在职期间的工资，上诉人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就已经向被上诉人主张工资请求，故该请求不受一年仲裁期限限制，劳动权利应当受到法律的支持与保护。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带薪年休假，却把春节放假与带薪年休假混为一谈，从证据上说，上诉人提供了被上诉人2011年、2012年、2013年、2014年、2015年连续五年的春节放假通知，足以证明该十五天放假是春节放假而不是带薪年休假。从法律上说，带薪年休假的天数是不同的，而被上诉人都是统一安排全员休息十五天，而不区分员工工作年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上诉人就加班、未休带薪年休假的事实已经提交考勤表、作休通知文件等基本证据和重要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有加班事实和未休带薪休假事实，法院应支持上诉人的诉请。四、被上诉人支付未提前一个月通知的代通知金7510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一、确认被上诉人单方解除与上诉人之间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二、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5年5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第六条无效。三、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未提前一个月通知的代通知金7510元。四、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休息日加班工资82868.97元（2010年10月到2013年12月期间的休息日加班）。五、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未休年休假劳动报酬34183.45元（2011年10月到2015年5月）。六、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公牛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经双方协商已合法解除，双方于2015年5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二、被上诉人不应支付上诉人周建国提前一个月通知的代通知金7510元。三、被上诉人不应支付上诉人周建国休息日加班工资。四、上诉人周建国的带薪年休假权利已经充分实现，被上诉人不应向上诉人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周建国与被上诉人公牛集团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二、被上诉人是否应支付上诉人代通知金及休息日加班工资和未休年休假劳动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7日向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同月19日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详细记载了双方经协商后达成的内容，共有七项，其中包括劳动合同解除时间，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经济补偿金、折算后的年终奖励金额，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协议履行后不再有任何劳动争议等内容。双方在《协议书》上签字盖章。此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办理了离职交接手续，被上诉人按《协议书》内容向上诉人转帐支付了经济补偿金和折算后的年终奖金。据此，该《协议书》从形式至内容均符合法律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有效。现上诉人认为双方从来就是只见“协商”，不见“合意”，从未达成一致意见。该主张显然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对该《协议书》中的“本协议签订履行后，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争议”提出异议，认为其是在陷入失业困窘的紧迫危难之境，被上诉人强迫其订立的。但上诉人在一、二审期间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周建国与被上诉人公牛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被上诉人至2015年5月26日已按约履行了该《协议书》中所约定的内容。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该条款主要指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及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情形的，适用上述条款。本案双方当事人已就劳动合同解除问题，经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协议书》。据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代通知金的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理，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书》中已明确约定：“本协议签订履行后，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争议”，现被上诉人已完全履行了该协议，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休息日加班工资和未休年休假劳动报酬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判决得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盛森
审 判 员 曹 炜
代理审判员 刘建军
二〇一六年一月七日
代书 记员 许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