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5民初512号
原告：长兴经纬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雉城街道太湖大道99号。组织机构代码：75808514-0。
法定代表人：倪伟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忠，浙江浙杭（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明，浙江浙杭（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汉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雁栖工业开发区五区59号14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6336883949。
法定代表人：李河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婷婷，该公司员工。
被告：广东清能发电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源县仙塘木京管理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625707594607K。
法定诉讼代表人：黄武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雪飞，该公司员工。
原告长兴经纬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下称经纬建设公司）与被告汉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汉能控股集团）、广东清能发电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清能发电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16年12月14日，被告汉能控股集团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经本院一审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驳回汉能控股集团的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本案于2017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经纬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褚忠、被告汉能控股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姜婷婷及被告清能发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雪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经纬建设公司起诉请求：1.被告汉能控股集团立即归还借款220000000元，并支付截止2016年10月31日的利息76218800元（余下利息随本付清时止），律师代理费600000元，合计296818800元；2.被告清能发电公司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0年9月，被告汉能控股集团在长兴县投资汉能年产1000兆瓦薄膜太阳能电池研发制造基地项目，为支持其投资项目，原告经纬建设公司与被告汉能控股集团于2010年11月22日签订《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经纬建设公司向被告汉能控股集团出借8亿元。同日，原告经纬建设公司与被告清能发电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被告清能发电公司为被告汉能控股集团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的担保。合同签订后，原告经纬建设公司依约为被告汉能控股集团提供了借款，但被告汉能控股集团在借款到期日未能归还本息。截止2015年12月31日，其中220000000元的借款已到期，被告汉能控股集团未能支付本息，被告清能发电公司也未履行保证义务，两被告的行为已违反双方合同和诚信原则，故提起诉讼。
被告汉能控股集团答辩称，一、原告经纬建设公司系长兴县人民政府的平台公司，其与被告汉能控股集团签订的《汉能年产1000兆瓦薄膜太阳能电池研发制造基地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下称《投资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从性质上讲，《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属于《投资合作协议书》的附件或必要组成部分。二、《补充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长兴县人民政府指定公司向被告汉能控股集团拆借8亿元作为注册资本金，并且，《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用途为浙江长兴汉能光伏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从合作目的和资金的实际用途考虑，本案所涉款项并非单纯的借款，而是合作投资协议款。三、《投资合作协议书》第一条明确约定，分三期在五年内完成1000兆瓦产能建设，但实际上原告经纬建设公司并未足额注入资金，导致项目未能建成，合同目的不能完全实现。四、原告经纬建设公司利息的计算方法有误，且原告经纬建设公司主张律师费用没有法律依据。
被告清能发电公司答辩称，一、原告经纬建设公司主张的借款实际为四笔，而每一笔均是一个独立的法律事实，应当分别提起诉讼。二、被告清能发电公司与原告经纬建设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约定的主合同为2010年长发借字001号《借款总协议》及单项协议，而非原告经纬建设公司所提交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三、原告经纬建设公司所主张的律师费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且没有提供任何发票或收据，无法证明存在律师费实际支出的情况。综上，不同意原告经纬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原告经纬建设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汉能控股集团股东会决议各一份，证明原告经纬建设公司与被告汉能控股集团就借款、担保事宜达成协议，且得到被告汉能控股集团股东会的同意。2.《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及清能发电公司股东会决议两份，证明被告清能发电公司同意为被告汉能控股集团的借款提供担保，且经过清能发电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3.转账支票存根、收据各三份、进账单一份、利息清单一份、利率表十份，证明经纬建设公司已实际交付本案2.2亿元借款。4.《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一份、普通发票七份，证明原告经纬建设公司就本案与浙江浙杭（长兴）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用为150万元，其中，首付60万元，余款在执行阶段支付。5.（2016）浙民终71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就是《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并不存在借款总协议的表述。另，被告清能发电公司以不应承担律师费为由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酌定的60万元律师费予以维持。
被告汉能控股集团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股东会决议与本案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股东会决议中《借款总协议》与《固定资产借款合同》中所涉及的8亿元并非同一笔钱。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汉能控股集团收到借款的日期与原告经纬建设公司提到的日期不一致。对证据4中《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的真实性有异议，对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普通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律师费是否存在退还的情形。被告清能发电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对利息的计算方式存在错误。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最高额保证合同》对应的主合同为《借款总协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原告经纬建设公司按照三笔计算利息，实际上应该为四笔。对证据4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并无合同签订日期，且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普通发票的日期为2016年12月28日和2016年12月29日。而本案起诉日期为2016年11月23日，起诉时律师费并未发生。
被告汉能控股集团提交如下证据：1.《投资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证明原告经纬建设公司与被告汉能控股集团并非借款关系，而是合作投资关系，且《投资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8亿元并未出资到位。2.银行进帐单、电子汇划收款回单各二份，证明被告汉能控股集团实际收到款项的日期与原告经纬建设公司利息计算起始的时间并不一致，原告经纬建设公司利息计算错误。
原告经纬建设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利息起始的时间应以原告经纬建设公司将款项转入被告汉能控股集团的时间为准。被告清能发电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
被告清能发电公司提供《浙江省律师服务收费中重大、疑难、复杂诉讼案件认定标准及适用办法》和《浙江省律师服务计时收费规则》作为律师费核算的参考，并不作为证据予以提交。
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经纬建设公司提交的证据1—3能证明其与被告汉能控股集团签订借款合同且借款已实际支付及与被告清能发电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的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经纬建设公司提供的证据4、5能够证明其与浙江浙杭（长兴）律师事务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已经支付60万元律师代理费的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被告汉能控股集团提交的证据1虽然能够证明其与长兴县人民政府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事实，但鉴于《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签订的时间在《投资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之后，且原告经纬建设公司并非《投资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的合同当事人，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据2，因以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作为收到借款日期符合法律规定，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2010年9月22日、23日，原告经纬建设公司与被告汉能控股集团根据后者与长兴县人民政府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就原告经纬建设公司向被告汉能控股集团发放固定资产贷款事宜订立《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为2010年长发借字001号。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8亿元，借款期限为五年，自第一个实际提款日起算，借款利率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利息计算公式：利息=本金×实际天数×日利率，日利率=年利率/360。合同第九条第1款约定，由被告清能发电公司与原告经纬建设公司签订2010年长发保字001号担保合同，本合同为该担保合同的主合同。合同第十条第2款第（3）项约定，借款人确保项目公司按照出借人要求提供借款用途证明文件（设备合同、施工合同等），对于投资额大、专业技术要求高、按照项目进度分期用款的固定资产投资项目，出借人有权要求借款人提供有监理、评估、质检等三方机构参与签署的确认项目进度和质量的书面文件。合同第十七条约定，除依法另行确定或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因本合同订立、履行及争议解决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代理费等）由借款人承担。2010年11月23日，被告汉能控股集团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向原告经纬建设公司借款8亿元。同日，被告清能发电公司两次股东会决议同意为被告汉能控股集团向原告经纬建设公司的8亿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2010年11月22日、23日，原告经纬建设公司与被告清能发电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编号为2010年长发保字001号，约定保证合同的主合同为原告经纬建设公司与被告汉能控股集团签订的编号为2010年长发借字001号《借款总协议》及其相关协议，担保债权为最高本金余额8亿元，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保证期间为主债权发生期间届满之日起两年。2010年12月28日—2011年3月11日，原告经纬建设公司向被告汉能控股集团交付借款2.2亿元，被告汉能控股集团出具收据予以确认。2016年11月25日，原告经纬建设公司与浙江浙杭（长兴）律师事务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约定律师费总额为150万元，其中，约定开庭前支付60万元。2016年12月28日，原告经纬建设公司向浙江浙杭（长兴）律师事务支付60万元律师费，浙江浙杭（长兴）律师事务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经纬建设公司与被告汉能控股集团之间是否成立借贷关系；二、如果成立，借款本息如何认定及履行期是否届满；三、原告经纬建设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能否予以支持；四、被告清能发电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被告汉能控股集团依据《投资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主张其与原告经纬建设公司之间属于合作投资关系，而非借贷关系，但本院认为，《投资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虽然具有投资合作的内容，但上述协议的合同主体为被告汉能控股集团和长兴县人民政府，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对于本案所涉法律关系主要应依据原告经纬建设公司与被告汉能控股集团之间所签《固定资产借款合同》予以认定，此为其一。其二，《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首期项目总投资24亿元中的8亿元由长兴县人民政府指定公司拆借给乙方作为注册资本金。2.1约定，对于所拆借的8亿元，被告汉能控股集团应在五年内全部还本付息。根据上述约定，明确8亿元的款项性质为拆借款，并且，对于拆借款被告汉能控股集团应在五年内还本付息，被告汉能控股集团应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由此，被告汉能控股集团辩称其与原告经纬建设公司之间不成立借贷关系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关于被告清能发电公司提出本案所涉款项应分为四个案件，原告作为一个案件提起诉讼程序违法的意见，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借款虽然由四笔组成，但各笔均系《固定资产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且各笔借款履行期均已届满，故原告经纬建设公司对四笔借款一并提起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被告清能发电公司的上述理由，无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总金额为8亿元，但合同第二条约定借款期限自第一个实际提款日期起5年，本案2.2亿元借款中最后一笔的银行转账日期为2011年3月11日，至2016年3月10日借款已到期。关于被告汉能控股集团提出原告经纬建设公司尚有2.2亿元借款未交付，清偿条件未成就的意见。本院认为，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看，8亿元借款并非一次性交付，而是根据被告汉能控股集团项目的进度交付，且合同并未约定还款以借款全部交付为前提，因此，被告汉能控股集团以该理由对抗原告经纬建设公司的还款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合同双方应当依约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经纬建设公司于2016年12月1日起诉向被告汉能控股集团主张还款，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被告汉能控股集团应立即归还本案2.2亿元借款。关于借款利息，《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约定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但其计算方式为日利率=年利率/360，然实际上一年为365天或366天，若按360天计算，显然利率将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故本院将日利率调整为年利率/365或366。经计算，截止2016年10月31日共产生利息76048307元（见附表）。关于《固定资产借款合同》中约定的罚息，因原告经纬建设公司起诉时并未主张，且在其提交的利息清单中亦未涉及罚息的问题，故本院对此不作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三，《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第十七条约定，因合同争议发生的律师代理费由借款人承担，故原告经纬建设公司因本案支付的律师费应由被告汉能控股集团承担。本案中，虽然原告经纬建设公司提供《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中约定律师费为150万元，但鉴于其在庭审中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及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显示已支付的律师费为60万元，且与其起诉时主张的律师费金额一致，考虑到本案标的额、案件难以程度等相关因素，本院对原告经纬建设公司关于60万元律师费的主张予以支持。至于被告汉能控股集团提出《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中律师费金额虚假、原告经纬建设公司已在（2016）浙05民初24号民事案件中获得律师费及被告清能发电公司提出律师费并非实现债权的必要费用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四，被告清能发电公司与原告经纬建设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指向的担保主合同为2010年长发借字001号《借款总协议》，被告清能发电公司据此认为并非为本案借款合同提供担保。本院认为，其一，就目前查明事实看，并不存在编号为2010年长发借字001号的《借款总协议》，而只有2010年长发借字001号《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其二，《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第九条第1款指明的担保合同编号为2010年长发保字001号，即上述《最高额保证合同》；其三，《最高额保证合同》及被告清能发电公司两次股东会决议明确表明为被告汉能控股集团向原告经纬建设公司所借的8亿元提供担保，目前并无证据证明除本案《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外还存在另一笔8亿元的借款。故从以上三个方面综合分析，本院认为《最高额保证合同》担保的主合同为本案《固定资产借款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被告清能发电公司对本案借款应承担保证责任。由于担保范围包括律师费用，故对上述60万元律师费用，被告清能发电公司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清能发电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就实际清偿额向债务人汉能控股集团追偿。
综上，对原告经纬建设公司诉请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汉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立即归还原告长兴经纬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20000000元，并按合同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至本金付清日止（暂计算至2016年10月31日共产生利息76048307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二、被告汉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长兴经纬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60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三、被告广东清能发电集团有限公司对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责任后，可就实际清偿额依法向被告汉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追偿；
四、驳回原告长兴经纬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25894元，由原告长兴经纬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77元，由被告汉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广东清能发电集团有限公司连带负担152501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1525894元（款汇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户名：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开户行：农业银行杭州市西湖支行；帐号:19000101040006575401001；单位编码：515001）。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缴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赵 龙
代理审判员 徐振华
代理审判员 顾月丹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蒋弘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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