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97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思维特机电标准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环城西路143号。
法定代表人：张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雨明，江苏兴华人律师事务所律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靖江市明烨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经济开发区城北园区新三路9号。
法定代表人：龚胜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波，江苏天地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恒腾建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东富路8号东景工业坊17幢四层。
法定代表人：李勤刚，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市振泰无纺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支塘镇任阳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张文英，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阳市天耀印染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海阳经济开发区北京路78号。
法定代表人：刘华山，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银丰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刘家小水社区银丰金属。
法定代表人：高良梅，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泰泓轨道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棘洪滩街道南万社区。
法定代表人：樊泽臣，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江阴市思维特机电标准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维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靖江市明烨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烨公司）、恒腾建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腾公司）、常熟市振泰无纺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泰公司）、海阳市天耀印染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耀公司）、青岛银丰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丰公司）、青岛泰泓轨道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泓公司）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7）苏0591民初4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思维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无视公示催告期间转让票据无效的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明烨公司是在2017年3月23日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其不可能在2017年1月取得案涉票据，而江苏法制报刊登公告的日期为2017年1月23日，所以明烨公司不能享有票据所有权。二、根据刑事案件的认定，2016年10月14日当天涉案汇票被抢时，思维特公司法定代表人被限制人身自由，思维特公司不可能对案涉票据进行背书，一审法院适用票据的文义性，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三、根据票据法对于追索权的规定，思维特公司享有法律规定的追索权。四、如果由于非持票人本人丧失票据，持票人有权依据失票事实向法院提起票据返还请求权诉讼。本案是由于犯罪分子违背思维特公司的意志抢劫并转卖了票据，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对案涉票据不享有票据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思维特公司的上诉请求。
明烨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明烨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已经能够证明票据取得的来源和时间，证明明烨公司在公示催告之前已经合法取得。明烨公司合法善意取得案涉票据，依法享有票据的所有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恒腾公司、振泰公司、天耀公司、银丰公司、泰泓公司未作答辩。
思维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思维特公司对票据号码为31600051/20737122，出票日期为2016年9月29日，到期日2017年3月29日，票面金额100000元，出票人为苏州市相城区漕湖产业园发展有限公司，收款人为中亿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付款行为浙商银行苏州分行的汇票享有所有权，恒腾公司、振泰公司、天耀公司、银丰公司、泰泓公司、明烨公司共同将汇票给付思维特公司；2、诉讼费用由恒腾公司、振泰公司、天耀公司、银丰公司、泰泓公司、明烨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思维特公司以遗失汇票一张(票据号码为31600051/20737122，出票日期为2016年9月29日，到期日2017年3月29日，票面金额100000元，出票人为苏州市相城区漕湖产业园发展有限公司，收款人为中亿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付款行为浙商银行苏州分行)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公示催告。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7年1月23日发出公告，申报人明烨公司在规定期间向一审法院申报权利。故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20日作出(2016)苏0591民催6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该案的公示催告程序。思维特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思维特公司对涉案汇票的所有权。
思维特公司一审对取得涉案汇票的经过解释称，其系从案外人丁峰处以1473000元的价格受让包括涉案汇票在内的13张银行承兑汇票。2016年10月14日，四名男子从思维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处强行拿走了上述13张银行承兑汇票。思维特公司即向张家港市公安局凤凰派出所报警。思维特公司为此提交了13张银行承兑汇票的复印件、1473000元的付款凭证及张家港市公安局凤凰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该13张银行承兑汇票的复印件中的汇票票号为：31300051/37468586，31300051/40237901，10300052/22369816，31600051/20737120，10400052/27828421，31600051/20737121，31600051/20737119，31600051/20737122，10200052/25758627，31000051/27055298，30200053/25418262，31400051/26055508，31300052/25014149。涉案票据号码为31600051/20737122的最后一手背书人为恒腾公司。
张家港市公安局于2017年5月19日作出张公(凤凰)刑诉字〔2017〕629号起诉意见书，并依法侦查查明如下事实：2016年10月14日，犯罪嫌疑人柴新喜伙同张家林、吴泉永、郭星等人经事先预谋，在张家港市××支山村木香寺旁，采用架抬、捂嘴、言语威胁等手段将张军强行带至柴新喜租用的厂房仓库内，以向张军借款为名强行抢走张军的15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致使张军直接经济损失1473000元。案发后追回赃款11975元已发还给被害人。
一审庭审中，明烨公司提交了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票据号码为31600051/20737122，出票日期为2016年9月29日，到期日2017年3月29日，出票金额100000元，出票人为苏州市相城区漕湖产业园发展有限公司，收款人为中亿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付款行为浙商银行苏州分行。背书连续，具体情况为：中亿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恒腾公司、振泰公司、天耀公司、银丰公司、泰泓公司、明烨公司、并由江苏长江商业银行委托收款。后付款行浙商银行苏州分行出具结算拒绝付款理由书，拒付理由中写明：法院已作冻结，且第三粘单不规范。
一审法另查明，对于涉案票据的取得及背书情况，恒腾公司、振泰公司、天耀公司、银丰公司、泰泓公司、明烨公司的陈述及提交证据如下：
振泰公司表示，其与苏州乐贝尔自动化系统有限公司存在买卖关系，因结欠苏州乐贝尔自动化系统有限公司30万元货款，故其向苏州乐贝尔自动化系统有限公司支付了100万元的电子汇票，苏州乐贝尔自动化系统有限公司找回了振泰公司7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其中即包括涉案票据。振泰公司取得涉案票据的时间为2016年10月25日。振泰公司为此提交如下证据：1、苏州乐贝尔自动化系统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中载明的涉案票据的来源与振泰公司陈述一致；2、苏州乐贝尔自动化系统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至2016年10月间向振泰公司送货的送货单及开具的增值税发票。
天耀公司表示，其因资金需要，故从海阳市富友机械有限公司借款，为此取得了涉案票据。后天耀公司用另一张承兑汇票的方式归还了借款，因两家的法定代表人关系较好，故未办理借款的相关手续。天耀公司为此提交如下证据：1、海阳市富友机械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天耀公司于2016年12月3日借走涉案票据，该票据系海阳市富友机械有限公司从青岛诚利佳机械有限公司处取得，天耀公司于2016年12月10日用另一张银行承兑汇票偿还。2、青岛诚利佳机械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青岛诚利佳机械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30日支付青岛金天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承兑汇票20万元，因实付金额为10万元，故青岛诚利佳机械有限公司向青岛金天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收取了10万元承兑汇票(即涉案票据)；3、涉案票据正面复印件，青岛增值税专用发票及青岛诚利佳机械有限公司的入库单复印件。
银丰公司表示，其与天耀公司存在买卖关系，后天耀公司向银丰公司以背书的形式向其交付了包括涉案票据在内的三张承兑汇票，用于支付货款，共计30万元。银丰公司另向天耀公司找回一张3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后因银丰公司与泰泓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由泰泓公司向银丰公司购买产品。2016年12月30日，泰泓公司向银丰公司交付银行承兑汇票一张，金额为100万元。同日，银丰公司向泰泓公司找回5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包括涉案票据在内共两张)。银丰公司为此提交了如下证据：1、银丰公司与天耀公司签订的《销货合同》一份，货款金额241591元；2、调拨单两份；3、2016年11月7日至2016年12月5日间的银丰公司与天耀公司订立的《销售合同》六份；4、银丰公司向天耀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3份；5、由天耀公司背书转让的包括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在内的银行承兑汇票4份；6、2016年12月14日至2017年4月24日期间，银丰公司与天耀公司签订的《销货合同》三份；7、银丰公司与泰泓公司于2016年12月29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8、金额为100万元由泰泓公司背书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一份及银丰公司于2016年12月30日出具的收据一份；9、包括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在内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两份及泰泓公司出具的收据一份；10、银丰公司的销货单4份、提货单2份及银丰公司向泰泓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10份；11、银丰公司与泰泓公司于2017年1月12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备忘录一份及询证函一份。
泰泓公司在审理期间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银丰公司与泰泓公司于2016年12月29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相关的银丰公司向泰泓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10份；2、银丰公司与泰泓公司于2016年7月25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相关的银丰公司向泰泓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7份；3、银丰公司与泰泓公司于2016年4月5日至2016年5月3日间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四份及相关的银丰公司向泰泓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12份。
明烨公司表示，其与泰泓公司存在买卖关系，涉案汇票于2017年1月由泰泓公司以背书转让的形式交付明烨公司用于支付货款。后因浙商银行拒付，故明烨公司至法院申报权利。明烨公司为此提交了如下证据：1、泰泓公司与明烨公司于2016年10月9日签订的《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及明烨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一份；2、泰泓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3、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原件及托收凭证、拒绝付款理由书。
思维特公司对恒腾公司、振泰公司、天耀公司、银丰公司、泰泓公司、明烨公司所述及提交的除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原件及托收凭证、拒绝付款理由书外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失票人为行使票据所有权，向非法持有票据人请求返还票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不得享有票据权利。持票人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票据的，也不得享有票据权利。而票据诉讼的举证责任则应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
本案中，思维特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其曾持有涉案票据，但在并未进行背书的情况下，即于2016年10月14日被他人通过非法手段抢走，思维特公司报案后张家港市公安局于2016年10月14日立案侦查，并已于2017年5月19日作出张公(凤凰)刑诉字〔2017〕629号起诉意见书，查明的犯罪嫌疑人为案外人柴新喜、张家林、吴泉永、郭星，并非本案的恒腾公司、振泰公司、天耀公司、银丰公司、泰泓公司、明烨公司。且现振泰公司、天耀公司、银丰公司、泰泓公司、明烨公司亦提交了证据证明其取得票据的来源及时间，而从明烨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在被公示催告发出前已经背书转让给明烨公司。思维特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但并无相反证据推翻上述事实，也并无证据证明上述恒腾公司、振泰公司、天耀公司、银丰公司、泰泓公司、明烨公司系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可见，涉案票据在思维特公司丧失占有后，已有其他主体善意取得，思维特公司现已丧失涉案票据所有权，故其要求返还涉案票据的主张缺乏相应依据，一审法院碍难采纳。另外，思维特公司亦确认，在取得票据前，恒腾公司已背书转让，故思维特公司要求恒腾公司返还涉案票据的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江阴市思维特机电标准件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150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合计2170元，由江阴市思维特机电标准件有限公司负担。
各方当事人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基于票据的流通性原则，票据持票人在取得票据后又丧失票据，在其失票后一旦被第三人善意取得即失去票据权利，作为曾经的持票人其因为失票受损的权利，可向拾得或盗得、抢得等以恶意方式取得票据的人主张权利，但无权要求之后以合法方式取得票据的持票人返还，否则有违票据的流通性。就本案而言，虽然思维特公司于2016年10月14日从他人处购买取得诉争的票据，但仅能表明思维特公司曾合法持有涉案票据，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撇开明烨公司所举的证据不论，振泰公司、天耀公司、银丰公司、泰泓公司所提交相应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该几家公司系通过支付对价且在公示催告前从相应前手处合法取得涉案汇票。而思维特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振泰公司、天耀公司、银丰公司、泰泓公司系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的手段取得票据，或明知有前列情形处于恶意取得票据，故本案票据中的背书人振泰公司、天耀公司、银丰公司、泰泓公司在陆续取得票据时，均为案涉票据的合法持票人。而在振泰公司、天耀公司、银丰公司、泰泓公司在成为合法持票人享有票据权利时，思维特公司已不再享有票据权利，故其主张向其返还涉案票据欠缺基础，一审驳回思维特公司诉请的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思维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江阴市思维特机电标准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小刚
审判员 谢 坚
审判员 水天庆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