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0101行初316号
原告李岩，女，1983年1月22日出生，河北省石家庄市人。
被告北京市东城区司法局，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和平里六区16号楼。
法定代表人李利平，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其伟，北京市东城区司法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连艳，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北京市君永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外大街*号安贞大厦****室。
法定代表人程世祥，主任。
委托代理人靳学孔，北京市君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岩不服被告北京市东城区司法局（以下简称东城司法局）行政答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7年3月20日立案后，在法定期限内向被告及第三人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及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张其伟、连艳，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靳学孔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9月22日，被告东城司法局对原告李岩作出《关于对李岩投诉北京市君永律师事务所一事的答复》（以下简称被诉答复），主要内容为：李岩，你投诉北京市君永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君永律所）存在日常管理松懈、混乱一事。我局受理此案后，经调查，李岩于2010年8月17日与君永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该所指派邓庆鸿律师担任委托代理人。2012年邓庆鸿经变更执业机构申请转所后，该所指派黄复真律师承办此案。邓庆鸿在转所后仍协助君永律所参与此案，并代收了部分款项。君永律所在内部管理方面存在一定程度的松懈、混乱问题，但尚未造成严重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以下简称《律师法》）第二十三条、第五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及《律师和律师事务所违法行为处罚办法》（以下简称《律师和律所处罚办法》）第三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对你本项投诉请求，我局决定不予行政处罚立案。针对君永律所存在的问题，我局已向其下发整改告知书，要求其进行整改。该所已于近期将整改报告上交我局，承诺今后杜绝此类问题发生。
原告李岩诉称，一、被告在本案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原告自2010年8月17日与第三人签订委托合同后，从来不知道在邓庆鸿转所后由黄复真作为原告的代理律师，邓庆鸿转所后仍然作为原告的代理律师并收取原告代理费用。二、被告对第三人的违法行为未调查清楚。原告认为，被告对第三人管理松懈、对律师疏于监督、私自收费、在调查中隐瞒真实情况等情况均未调查清楚，尤其是第三人存在未按规定给原告开具代理费发票的问题。三、被告在第三人违法行为造成的后果认定上存在错误。被告认为第三人在内部管理方面存在一定程度的松懈、混乱问题，但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原告认为，由于第三人内部管理方面的混乱，第三人没有掌握原告委托案件的被执行人离开原单位的情况，现在案件无法继续执行，给原告造成巨大损失。四、被告提出已向第三人下发整改告知书，第三人已于近期将整改报告上交被告，此答复与事实不符，君永律所至今未进行任何整改工作。五、被诉答复中的处理结果与法律、法规的规定不符。第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律师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律师和律所处罚办法》第三十条第一项规定“对本所律师疏于管理，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形，依法应给予行政处罚。故请求判决撤销被告于2016年9月22日作出的被诉答复，并判令被告对原告投诉第三人存在日常管理松懈、混乱一事重新作出立案决定。
原告在庭审中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原告与北京空军某部通话录音及文字说明，证明被执行人孙建一直在部队服役且于2017年才退役，黄复真说找到了新的地址和电话是虚假的；
2.原告与黄复真于2016年2月4日的通话录音及文字说明，证明黄复真拒不处理案件；
3.原告与程世祥于2016年2月2日上午的通话录音及文字说明，证明程世祥及第三人对此事反复推脱；
4.原告与程世祥于2016年2月2日下午的通话录音及文字说明，证明原告催促第三人发送律师函。
被告东城司法局辩称，一、2010年8月17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君永律所邓庆鸿律师代理原告与孙建民间借贷纠纷案的一审、二审和执行三个阶段。2010年11月30日，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原告出具了“领取执行款”的授权委托书。2012年，邓庆鸿转到其他律所，第三人指定黄复真律师继续承办此案，由于邓庆鸿律师对案件前期情况比较了解，因此邓庆鸿协助黄复真与孙建沟通。黄复真律师于2016年4月29日向孙建发出律师函，并取得了孙建的最新手机号和工作地址，使案件执行工作得以继续进行。第三人及两位律师不存在原告所称的违法、违规行为。二、目前，执行款的一大半已经执行完毕，第三人并未给原告造成所谓的重大损失。三、原告委托第三人是风险代理，在执行款项执行完毕后向律师结算律师费用，并出具发票，第三人存在没有结算律师款项并开具发票的情况，被告已要求第三人整改。第三人于原告投诉之前已经结算了一部分律师费并出具了发票，在原告向被告投诉后，第三人又于2016年8月30日向律师结算了3600元的代理费用并出具了发票，并交给了原告。四、被告对投诉事项的处理符合法律规定。被告接到原告的投诉后，依法进行了调查，并根据调查事实和相关证据，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作出被诉答复，同时要求君永律所整改。被诉答复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应予撤销的法定事由，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东城司法局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证明原告与第三人建立了合法的委托手续；
2、原告出具的领取执行款的授权委托书，证明原告授权委托邓庆鸿律师代领执行款；
3、邓庆鸿律师转所证明，证明邓庆鸿律师于2012年10月8日从君永律所转所；
4、黄复真律师出具的律师函，证明第三人指定黄复真继续承办案件后，黄复真办理了后续工作；
5、原告于2016年7月29日提交给被告的投诉书，证明被告接收了原告的投诉；
6、原告于2016年8月8日提交给被告的投诉书，证明被告再次接收了原告的投诉；
7、对君永律所主任程世祥的询问笔录；
8、对邓庆鸿律师的询问笔录；
9、对黄复真律师的询问笔录；
10、第三人出具的关于与李岩委托代理合同一事的情况说明；
11、第三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二。
被告用证据7-11证明被告依法对原告投诉事项及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
12、第三人提交的整改报告，证明被告履行了法定职责，要求第三人进行了后续整改工作；
13、被诉答复，证明被告根据调查情况，依法对原告投诉事项进行了答复；
14、送达回证，证明被告在法定期限内将答复书送达原告本人。
第三人君永律所述称，第三人与原告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之后，邓庆鸿、黄复真两位律师尽职尽责履行义务，第三人同意被告的答辩意见，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君永律所在庭审中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第三人给原告开具的代理费发票两张，2016年2月4日发票显示的代理费金额是3750元；2016年8月30日发票显示的代理费金额是3600元，证明第三人在收取了部分执行款之后按照15%收取相关代理费用并开具发票；
2、快递查询单，证明黄复真发送给孙建快递的回单。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原告提交的全部通话录音记录，属于补强证据，因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足以证明原告主张的待证事实，不予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1-3、证据5-12及证据14，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客观、真实，取得方式合法，本院予以采纳；证据4仅能证明黄复真律师于2016年4月29日发出律师函的事实，对被告主张的其他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13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不予采纳。第三人提供的全部证据取得方式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
经开庭审理查明，原告于2016年7月29日、2016年8月8日向被告递交投诉书，反映君永律所存在违反《律师法》和律师职业道德的行为，要求被告对君永律所进行处理。原告投诉的主要事实与理由为：君永律所在代理原告的案件6年以来，未履行义务，对原告的服务停滞长达5年之久，君永律所对律师未有监管，收费不合理，没有票据，并向司法机关提供虚假材料；君永律所对原告案件未能及时跟进，给原告造成巨大损失，应进行赔偿；君永律所对对方当事人孙建的情况知情但不向法院提供信息等问题。被告受理投诉后，对于原告的投诉事项开展了立案调查，分别于2016年8月22日、8月23日询问了君永律所主任程世祥、邓庆鸿律师、黄复真律师。经调查，查明原告于2010年8月17日与君永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君永律所指派邓庆鸿律师担任原告与案外人孙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一审、二审及执行三个阶段的委托代理人；君永律所按执行或调解要回款项的15%收取律师代理费，在原告收到案款后一周内支付君永律所。原告在执行阶段出具了“领取执行款”的授权委托书。2012年9月邓庆鸿从君永律所转所，君永律所指派黄复真律师承办此案。黄复真于2016年4月29日向孙建发出律师函。被告认为，邓庆鸿在调离君永律所后，仍代收原告执行款项，君永律所在内部管理方面存在一定程度的松懈、混乱，但尚未造成严重后果，故向君永律所下发整改告知书。该所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整改报告，其在整改报告中称已要求邓庆鸿停止代收代转孙建的执行款，并结清所有款项，所收律师费已经全部开具发票。被告遂于2016年9月22日作出被诉答复并送达原告。原告不服，直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君永律所当庭向本院提交其于2016年2月4日、2016年8月30日开具的两张代理费票据，金额分别为3750元、3600元。原告当庭否认收到上述代理费发票，君永律所未举证证明原告已收到前述票据的事实。
本院认为，司法部制定的《律师和律所处罚办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司法行政机关对律师事务所的违法行为给予警告、罚款、没收违法所得停业整顿处罚的，由律师事务所所在地的设区的市级或者直辖市区（县）司法行政机实施。《北京市司法行政机关律师和律师事务所投诉处理办法（试行）》第三条规定，区司法行政机关办理对本区内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活动的投诉事项。根据上述规定，原告投诉的君永律所住所地为北京市东城区，因此，被告作为本区司法行政机关具有对原告的投诉事项进行监督管理的法定职责。
《律师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律师事务所有下列行为之一的，设区的市级或者直辖市的区人民政府司法行政部门视其情节给予警告、停业整顿一个月以上六个月以下的处罚，可以处十万元以下的罚款：（一）违反规定接受委托、收取费用的；……；（八）对本所律师疏于管理，造成严重后果。《律师和律所处罚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律师法》第五十条第一项规定的律师事务所“违反规定接受委托、收取费用的”违法行为：（一）违反规定不以律师事务所名义统一接受委托、统一收取律师服务费和律师异地办案差旅费，不向委托人出具有效收费凭证的。
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必须全面、客观、公正地调查，收集有关证据，查明事实。因此，被告作出被诉答复的内容是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决定其对原告投诉问题作出不予立案处罚的结论是否正确。本案中，被告收到原告的投诉书后，对其反映的问题向被投诉人及相关律师进行了调查询问，调查中发现邓庆鸿在离开君永律所后仍协助该所参与办理原告的案件并代收部分款项，认为君永律所存在日常管理松懈、混乱，要求君永律所进行整改。此外，对于原告投诉君永律所未按照规定向其开具代理费发票的问题，被告工作人员虽然进行了调查，但其在答复书中对该投诉事项是否属实以及有无违反《律师法》等相关规定的行为并未予以回应和说明。庭审中，君永律所虽提交了该所于2016年2月4日、2016年8月30日收取原告代理费的两份发票，但是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君永律所是否按规定及时向原告开具了收取代理费的全部有效凭证。因此，被告在未查明全部投诉事项是否属实的情况下，即对原告作出不予立案处罚决定的答复结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院依法应予撤销。被告应当对原告的投诉事项全面、客观地调查，并在收集有关证据的基础上重新作出答复。原告要求撤销被诉答复并重新作出处理决定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应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北京市东城区司法局二○一六年九月二十二日对原告李岩作出的《关于对李岩投诉北京市君永律师事务所一事的答复》。
二、被告北京市东城区司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原告李岩的投诉重新作出行政答复。
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被告北京市东城区司法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正本两份，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鹏英
人民陪审员 高建忠
人民陪审员 高小龙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