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7）冀03民终25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庆利，男，1976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个体，住河北省，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成冰，河北君德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伟，男，1973年5月2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秦皇岛市，公民身份号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艳，女，1979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公民身份号码：×××。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国，河北德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庆利因与被上诉人李伟、黄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秦皇岛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冀0391民初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庆利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改判李伟、黄艳连带偿还王庆利借款本金140万元，并自2015年2月17日起至给付日止，以1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给付利息；三、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李伟、黄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借款为无息借款，属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既认定“利息在本金中预先扣除”的事实，又认定双方借款为“无息借款”，该事实认定前后矛盾、混乱。既然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的事实为：“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按月利率为5%扣除”。那么等于明确认定了双方借款为有利息借款，且月利率为5%的事实。那么该事实理应确认，并以该确认事实进行判决。本案双方是否是有息借款，属于事实认定问题。法院查明事实，正是法院经审理对证据审核认证的结果。既然一审查明的事实为双方借款为有息借款，在本院认为后半段又以“上诉人无证据证明”为由，否定双方借款为有利息借款。一审判决逻辑混乱，不仅导致事实认定不清，也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二、李伟的履行行为，用默示方式认可了王庆利给付利息的要求，充分证明了双方的借款为有利息借款。1、李伟认可借款金额的事实。李伟对《借条》写明的借款金额与出借金额不一致这一事实，自始没有提出异议，从未要求收回原《借条》而按实际出借金额重新出具《借条》。李伟的这一行为足以证明，双方在借款时，口头约定了利息，李伟认可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2、2014年3月17日，李伟还款10万元的行为。当时2014年2月8日、2014年2月19日两笔借款期限均未届满，2014年5月30日借款未发生。因双方没有约定可以提前还款，所以，此时李伟无需归还任何一笔借款。因此，2014年3月17日李伟还款10万元，唯一解释是按月息5%的标准归的前两笔借款的利息。3、李伟2014年4月23日至2014年12月11日，共还款150万元。其中2014年5月9日还款的100万元，是2014年2月8日借款本金及该借款一个月的利息。其余50万元均是以5万元、10万元为单位分6笔给付的，明显是按月息5%的标准给付后两笔借款的利息。三、王庆利提供的两份视听资料足以证明双方借款为有利息借款，一审判决对该视听资料不予采信，不符合证据审核认定规则。王庆利一审出示的两份视听资料为：一是2015年4月9日王庆利与李伟的电话录音，二是2015年5月15日王庆利与李伟的电话录音。2015年4月9日电话录音，是在法院查封李伟两套房屋后，双方就任何解决该纠纷的电话录音。李伟承认下列基本事实：1、李伟明确承认欠王庆利借款本金140万元；2、双方此前借款利息为月息5%。一审庭审中，李伟未出庭，法庭未组织播放该录音，李伟亦未就该录音真伪申请司法鉴定。因此，理应认定该录音是真实的。一审判决以“私自、有目的、表达不明确”为由不予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为查明该电话录音真伪，王庆利申请二审法院依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110条规定，责令本案当事人王庆利、李伟到庭参加庭审，就电话录音的真伪及其他事实接受询问。四、电话录音与借条等证据与其它证据互相印证，依法应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首先，李伟对《借条》金额与实际出借金额不一致未提出异议的事实，与电话录音中双方关于利息约定能够相互印证。其次，电话录音中李伟承认尚欠借款本金140万元，与按月息5%归还利息后尚欠金额完全一致，能够互相印证。被上诉人还款中，2014年3月17日、4月23日各还款10万元，为2014年2月8日、2月19日借款利息；2014年5月9日还款100万元，为2014年2月8日借款本金95万及该借款一个月利息5万元；2014年8月14日至2014年12月11日还款的50万元，为2014年2月19日、5月30日借款在该期间应付的利息；2015年2月4日至2015年2月16日还款45万元，为2014年2月19日借款本金（该笔借款先到期）。因此李伟共欠后两笔借款本金140万，与李伟在电话录音中承认的完全一致，其欠款数额与电话录音能够相互印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还王庆利一个公正判决。
李伟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得当，在本案中双方之间的借款是属于无息借款，王庆利在一审提交的借款借据中也没有有关利息的约定，王庆利在上诉状中以及一审中所提到的有息借款的证据不充分，形成不了完整的证据链条，不能证明两者之间的借款存在利息，一审判决中对其中20万元的还款没有认定，对此李伟一方认可另案解决，因此一审判决是正确的，王庆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
黄艳辩称，黄艳对本案借款情况不清楚，李伟也没有同黄艳说过借款的事，该借款李伟也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况且李伟当时任交行迎宾路支行行长，按照银行管理制度李伟不应当从事民间借贷行为，因此李伟被银行开除公职和党籍，所以对李伟违反相关行政法规所进行的民间借贷行为，黄艳不应当承担偿还义务。
王庆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伟归还借款本金160万元，并自2015年2月17日至给付之日的利息，以14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给付逾期利息至履行完毕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9日和2014年5月30日，李伟分别向王庆利出具借条两张，约定由王庆利向李伟提供借款两笔，均为100万元，借款期限分别为2个月和3个月。之后，王庆利于2014年2月21日和2014年5月30日向李伟转款95万元和90万元，即王庆利在转款的同时分别在两笔借款本金100万元中预先以月息5%的标准扣除了一个月的利息5万元和两个月的利息10万元。自2014年3月17日起，李伟委托郝小盼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共向王庆利还款205万元，具体还款明细如下：2014年3月17日转款10万元；2014年4月23日转款10万元；2014年5月9日转款100万元；2014年8月14日转款5万元；2014年8月21日转款5万元；2014年10月10日转款10万元；2014年11月4日转款10万元；2014年12月11日转款10万元；2015年2月4日转款7万元；2015年2月6日转款33万元；2015年2月16日转款5万元。另查明，王庆利曾于2014年2月8日向李伟转款95万元，系双方另外一笔借贷款项，双方对该笔借款未签订书面的债权凭证。2015年1月23日李伟通过郝小盼个人账户向张艳玲个人账户转款20万元。庭审中，王庆利对上述通过郝小盼个人账户向张艳玲个人账户转款20万元不予认可是李伟向王庆利的还款，王庆利与李伟一致确认王庆利收到李伟还款总额为205万元。故该笔20万元不包括在已还款总额205万元之中。本次诉讼中，王庆利诉讼请求为要求李伟归还借款本金160万元，并自2015年2月17日至给付之日的利息，以14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给付逾期利息至履行完毕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的借贷纠纷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应当将实际出借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李伟给王庆利出具的两张借条（2014年2月19日和2014年5月30日）金额均为100万元，而王庆利履行借条出借义务分别为95万元和90万元。2014年2月8日转账给李伟95万元，双方没有借条或者借据等债权凭证，因此，王庆利与被告李伟之间的借款本金总额为280万元。两份借条约定了借款期限分别为二个月和三个月，即借款到期日分别为2014年4月19日和2014年8月30日，借条中均无借期内和逾期利率的书面约定，庭审中，李伟否认双方系有息借款，王庆利对其利息主张未能提供充足证据加以证实，故对王庆利年息24%主张不予支持。李伟提供他人账户向张艳玲转款20万元事实存在，王庆利对该笔转款否认是李伟偿还王庆利借款的事实，故对该笔借款，无法认定为李伟偿还王庆利借款的事实，因此，李伟偿还王庆利借款总额应为205万元。李伟对向张艳玲的转款事实如存有异议，可在搜集证据后就该20万元向相关主体另行主张权利。李伟、黄艳原为夫妻关系，李伟生所欠王庆利的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李伟、黄艳离婚后，债权人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双方主张权利，黄艳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抗辩主张事实成立，故黄艳应对李伟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有权依法向李伟追偿。判决：一、李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王庆利借款本金7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标准自2015年2月17日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三、黄艳对李伟所欠王庆利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并在其承担责任范围内，有权依法向李伟主张追偿；二、驳回王庆利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3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李伟、黄艳连带负担11300元、保全费5000元，王庆利负担案件受理费907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
李伟出具借条，自王庆利处借款，王庆利给李伟转款共计280万元，李伟亦认可收到上述款项，至此，双方已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本案借条所记载的借款金额，与王庆利给李伟的转款金额不一致，一审法院认定为系预先扣除了部分利息，并无不当。
本案双方虽然未书面约定利息，但结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本案借款预先扣除了部分利息、李伟的还款情况，以及王庆利与李伟的电话录音，应当认定双方为有利息约定的民间借贷，利息为月息5%。
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截止2015年2月16日，李伟共还款205万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李伟所归还的该205万元，由于双方未具体约定，应视为归还利息。该205万元系李伟自愿给付，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王庆利自认该205万元中有65万元系归还的本金，属王庆利自愿放弃其权利，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约定的利息超过民间借贷相关规定的上限，王庆利上诉主张自2015年2月17日起，按年利率24%给付逾期利息，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另外，一审法院系在2015年9月1日以前立案受理本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对本案无溯及力，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王庆利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秦皇岛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冀0391民初499号民事判决；
二、李伟、黄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王庆利借款人民币14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2月17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内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
三、驳回王庆利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3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王庆利负担4370元，由李伟、黄艳共同负担2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李伟、黄艳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高晓武
审判员史福占
审判员权金伶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杨洪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