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80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交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汽车零部件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徐汇区中山南二路555号。负责人：杨立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菁华，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晓红，女，1976年12月20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现住上海市杨浦区。上诉人上海交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汽车零部件分公司（以下简称交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晓红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8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交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交运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79,047.60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12月23日汪晓红与人事政某沟通时，在进行录音的情况下都未反映出其提出续签劳动合同，反而采用邮件的方式提出续签，不合常理，反映出汪晓红主观上不准备续签，只希望获得赔偿金；2016年1月6日，汪晓红拒绝向天天快递青浦白鹤点的负责人告知其新地址，但在庭审中称因不知道信件内容故不愿接受；交运公司于2015年12月25日已向汪晓红寄出要求其前来办理合同续签手续的书面通知，根据规定，如果已经具备解除或终止的条件，只是用人单位在办理解除或终止的程序上存在瑕疵的，用人单位无需支付赔偿金。汪晓红辩称：其曾于2015年12月23日和25日两次去人事部门要求续签劳动合同，但都被拒绝；为了确保公司能收到其要求续签劳动合同的请求，汪晓红写了两封挂号信分别寄送到公司在徐汇和青浦的地址；12月21日交运公司已经提出终止劳动合同，却称在12月23日又发出续签劳动合同的通知，不合逻辑。故汪晓红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交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决交运公司不支付汪晓红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58,095.20元。一审法院认定：汪晓红于2004年5月1日至交运公司从事物流工作，双方签订有四份劳动合同。双方签订的期限为2004年5月1日至2007年4月30日的劳动合同中，汪晓红填写户口所在地为XX路XX弄XX号XX室。双方签订的期限为2010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及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中，汪晓红填写的送达地址均为XX路XX弄XX号XX室。汪晓红在交运公司最后工作至2015年12月31日，双方劳动合同于当日期满终止。汪晓红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6,587.30元。2015年12月21日，交运公司书面通知汪晓红双方劳动合同于同年12月31日到期后不再续签。汪晓红于2015年12月24日以挂号信形式向交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暨总经理杨立坚寄出两份函件，以汪晓红在交运公司工作已满十年为由，要求交运公司与汪晓红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邮寄地址分别为：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号、上海市青浦区XX路XX弄XX号。交运公司于2015年12月25日签收了上述两份挂号信。交运公司表示信件是由门卫签收的，信件是寄给法定代表人的，法定代表人不是固定办公的，接下去又是元旦假期，公司人事始终没有看到过该信件，直到汪晓红提起仲裁之后，人事才翻出该信件。2015年12月23日，交运公司通过天天快递往杨浦区XX路XX弄XX号XX室向汪晓红寄送了快递，交运公司在快递面单上的内件品名处注明“重要文件，务必本人签收”，该快递于2015年12月29日退回天天快递白鹤镇服务点（原收件处）。天天快递白鹤镇服务点的负责人于2016年1月6日16时10分电话联系汪晓红，双方通话时长为128秒。在交运公司提交的调查笔录中，该负责人表示，按规定杨浦区的投递点必须打电话给汪晓红，否则不能退件，而天天快递杨浦投递点的承包人因亏损不知去向了，无法查询以前的记录。交运公司表示其于2016年1月6日收到上述快递退件，快递中的文件为《劳动合同续签通知书》，内容为告知汪晓红于2015年12月31日到交运公司人力资源部办理劳动合同续订手续，逾期不来办理视为自动放弃，劳动合同将自然终止。汪晓红对交运公司所称上述快递中放入的文件是《劳动合同续签通知书》的说法，不予认可。交运公司的员工政某（音郑某）2015年12月23日在与汪晓红的谈话中称，到12月31日会帮汪晓红办理退工手续。交运公司的员工政某2016年1月12日在与汪晓红的谈话中称“我们是终止合同，像你这种情况的单位有很多，如果法律支持他们的话，人家也早就去仲裁了。”2016年1月4日，汪晓红以交运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交运公司支付：1、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4个月工资158,095.20元；2、2015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未休年休假7天的折算工资4,240.10元；3、2015年12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的工资6,587.30元；4、2015年11月28日休息日加班的加班工资605.7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2月23日作出裁决：一、交运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汪晓红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58,095.20元；二、交运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汪晓红2015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未休年休假的折算工资4,240.10元；三、交运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汪晓红2015年12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的工资4,934元；四、交运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汪晓红2015年11月28日休息日加班的加班工资439.91元；五、对汪晓红的其他申诉请求不予支持。裁决后，交运公司不服，起诉至法院。交运公司在其2016年1月12日提交给仲裁委员会的答辩书中称，交运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相关规定按法定程序终止与汪晓红的劳动合同并同意支付经济补偿。汪晓红发给交运公司总经理的信件是在交运公司发给汪晓红书面终止通知之后。交运公司在仲裁庭审时辩称，交运公司于2015年12月23日以快递形式书面通知汪晓红续签劳动合同，但因汪晓红地址变更，导致快递无法送达，通知于2016年1月6日被退回，退回前交运公司认为汪晓红拒绝续签劳动合同，故交运公司以双方劳动合同期满为由终止双方劳动合同，不再续签，现交运公司同意恢复双方劳动关系，但不同意支付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汪晓红于2004年5月1日至交运公司工作，至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到期日2015年12月31日，其在交运公司工作已满十年。汪晓红于2015年12月23日通过挂号信向交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暨总经理发函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交运公司于2015年12月25日签收了该信件，汪晓红的该请求已于该日送达至交运公司，对交运公司产生法律效力，交运公司应当与汪晓红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交运公司则表示其于2015年12月23日通过快递方式书面告知汪晓红，同意与汪晓红续签劳动合同，并要求汪晓红于2015年12月31日前至人力资源部办理劳动合同续订手续，逾期视为自动放弃，汪晓红拒收该快递，故其认为汪晓红拒绝续签劳动合同，从而终止了双方劳动合同。因即便事实如交运公司所称，其在2015年12月23日通过天天快递向汪晓红邮寄的是《劳动合同续签通知书》，但因为地址与汪晓红在最后两份劳动合同中所写的送达地址并不一致，该行为对汪晓红并不产生法律效力。综上，汪晓红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并且汪晓红在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前向交运公司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主张对交运公司产生法律效力，故交运公司终止双方劳动合同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构成违法终止，应当向汪晓红支付赔偿金，具体金额依据汪晓红在交运公司工作期间及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判定为158,095.20元。双方对于仲裁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裁决均未提起诉讼，视为服从，一审法院在判决主文中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项、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1日作出判决：一、上海交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汽车零部件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汪晓红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58,095.20元；二、上海交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汽车零部件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汪晓红2015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未休年休假的折算工资4,240.10元；三、上海交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汽车零部件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汪晓红2015年12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的工资4,934元；四、上海交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汽车零部件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汪晓红2015年11月28日休息日加班的加班工资439.9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庭审中，交运公司要求补充如下事实：1、一审判决书第4页第三段所列的仲裁请求并非最初的诉请，汪晓红在仲裁时变更过请求。对于在仲裁时变更过请求汪晓红予以认可，但该节事实与本案处理并无关联，故本院对该节补充事实不作认定。2、在2015年12月23日的谈话中汪晓红并未提出续签劳动合同。对此汪晓红认为当日确系去要求续签劳动合同。鉴于一审法院已另认定汪晓红寄出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快递的事实，故在谈话中汪晓红是否提出续签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院对该节补充事实亦不作认定。3、在2016年1月12日的录音中交运公司并未作出过终止合同的意思表示，在2015年12月23日谈话后，交运公司发出快递要求汪晓红于2015年12月31日来续签劳动合同，已经更改了2015年12月21日交运公司做出的要求与汪晓红终止劳动合同的行为；交运公司直至2016年1月6日才知道快递被退回，在2016年1月4日收到仲裁通知书时仍认为是汪晓红不肯续签劳动合同。对此汪晓红称证据显示交运公司始终是不肯续签劳动合同的。本院对该节补充事实的意见后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交运公司主张就劳动合同期满的处理先后做出过两个不同的意思表示，即在2015年12月21日通知汪晓红到期不再续签合同之后，又于2015年12月23日寄出快递告知汪晓红办理合同续订手续。然而，汪晓红在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前并未收到交运公司要求其办理合同续订手续的快递。交运公司在12月21日已作出合同期满终止的意思表示并已告知汪晓红，12月23日人事部门员工又与汪晓红进行了有关终止劳动合同的谈话，在此情况下交运公司主张该过程仅是存在“工作上的瑕疵”，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诚如一审所言，汪晓红于2015年12月23日向交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发函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交运公司签收了该信件，汪晓红的该意思表示已到达交运公司，本案中汪晓红已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一审法院认定交运公司系违法终止双方劳动合同并应向汪晓红支付赔偿金158,095.20元，并无不当。交运公司主张不支付汪晓红支付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交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交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汽车零部件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建辉
代理审判员 叶 佳
审 判 员 成 阳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 凌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