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7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合众德尚传媒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沿江大道162号。
法定代表人：常立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军，该公司职员，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蔡巍，湖北予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盔客广告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黎黄陂路2号。
法定代表人：喻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艳春，该公司职员，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武汉合众德尚传媒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众德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盔客广告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盔客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4）鄂江岸民商初字第01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3年4月24日，盔客公司（甲方）与合众德尚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户外广告发布合同》，约定：乙方将武汉市消防中队营区立柱用于甲方代理品牌的广告发布，具体指舵落口消防中队、蔡甸消防中队、杨汊湖消防中队；广告发布时间为2013年4月25日至2014年4月24日，税后发布总价包括设计费、报批费、一次画面制作安装费、电费、维修费和发布费；甲方应在合同签订后一次性向乙方支付7，000，000元；在超过合同规定的期限十个工作日内乙方未能收到甲方应支付的足额广告费用，乙方有权终止合同并追究甲方违约责任。该合同并对其它双方的权利义务作了约定。2013年5月22日，盔客公司法定代表人喻婷以此合同作为借款用途与平安银行武汉分行签订《贷款合同》，向平安银行武汉分行借款2，950，000元。2013年5月23日，经喻婷委托付款，平安银行武汉分行经由喻婷个人银行账户将借款2，950，000元划付至合众德尚公司银行账户。
2014年5月15日，盔客公司以合众德尚公司拒不返还此款为由，诉至原审法院称：涉案合同签订后，我公司得知合众德尚公司根本没有取得杨汊湖消防中队广告立柱发布权，且相关户外广告发布未取得行政许可，我公司遂停止支付合同尾款并要求合众德尚公司退款或者采取补救措施。但合众德尚公司至今未按约发布我公司代理品牌的广告也未退款。故请求：1、判令解除我公司与合众德尚公司于2013年4月24日签订的《户外广告发布合同》；2、判令合众德尚公司立即向我公司返还已支付的广告发布费2，950，000元及违约金（即以2，950，000元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支付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3、本案诉讼费及诉前财产保全费由合众德尚公司负担。在原审审理过程中，盔客公司变更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即：一、请求确认盔客公司与合众德尚公司于2013年4月24日签订的《户外广告发布合同》无效；二、请求判令合众德尚公司立即向我公司返还已支付的广告发布费2，950，00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即以2，950，000元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支付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
合众德尚公司原审辩称：1、涉案户外广告位均位于市消防支队营区。2011年5月，经案外人武汉天鼎虹广告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鼎虹公司）与市消防支队签订合同，由天鼎虹公司取得涉案户外广告的发布权。2011年11月，天鼎虹公司将此广告位转让给案外人武汉艺谋广告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谋公司）。2013年3月，艺谋公司进而转让给我公司。涉案广告位因属于军产，故均未办理相关行政许可，但仍在正常使用，且双方订立的合同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我公司与盔客公司签订的涉案《户外广告发布合同》有效。随后，双方即协议终止了该合同，该合同并未履行；2、盔客公司所称其所付的2，950，000元，在支付时间及金额上均与涉案《户外广告发布合同》的约定不符，不是履行该合同的行为，而是盔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喻婷偿还所欠我公司股东胡俊海债务的行为，我公司只是代为收取该款项，涉案款项与盔客公司所诉事实无关，不应在本案中处理；3、因盔客公司所付2，950，000元系自主行为，该款项到账后，盔客公司未以任何方式要求我公司返还，故盔客公司不应主张违约金或利息损失。综上，请求驳回盔客公司的诉讼请求。
在原审审理中，合众德尚公司提交了一份《合同终止协议书》，该协议载明协议签订的双方为盔客公司及合众德尚公司，并载明：涉案《户外广告发布合同》因客观原因，经双方协商同意，终止该合同，不再履行，且因合同所产生的一切责任和后果互不追究。该协议加盖了双方的合同专用章，署期时间为2013年4月26日。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户外广告发布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合众德尚公司辩称其获得的涉案立柱式广告位来源于市消防支队，该立柱式广告设置地点即为相关消防部队营区。因在我国，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消防总队隶属于公安部，属于国家机关，对于国家机关的建筑控制地带是否可以经营商业广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设置户外广告：…（四）国家机关、文物保护单位和名胜风景点的建筑控制地带”，该项规定属于禁止性规范；再者，我国对于商业广告的发布一般采取行政审批许可制度，即我国广告牌、立柱式广告等的建设和商业广告的发布依相关规定应取得有关管理部门的相关行政许可。而合众德尚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在相关国家机关控制的地带建设的诉争广告位已取得了合法的经营资格，且明确表示未获得相关行政许可，故该公司与盔客公司签订的《户外广告发布合同》因违反法律、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故对合众德尚公司的《户外广告发布合同》有效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因《户外广告发布合同》无效，故合众德尚公司提交的《合同终止协议书》不能发生合同终止的效力。二、关于涉案款项是否为履行《户外广告发布合同》所支付的款项的问题。盔客公司主张涉案款项系该公司为履行《户外广告发布合同》付款，其法定代表人喻婷不差欠胡俊海的债务，对此，喻婷表示认可。合众德尚公司则抗辩称《户外广告发布合同》已于合同签订后不久即协议终止，涉案款项系喻婷个人归还所欠案外人胡俊海的借款（由该公司代收），并非为履行《户外广告发布合同》所支付的款项。从本案现有证据分析，喻婷向平安银行武汉分行借款，其借款用途即为履行涉案《户外广告发布合同》，平安银行武汉分行依喻婷委托支付划款至合众德尚公司也系依借款用途发放贷款。对该已发放的贷款系喻婷归还胡俊海债务的抗辩主张，合众德尚公司既不能提交直接证据证明喻婷与胡俊海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也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喻婷明示汇入合众德尚公司银行账户的涉案款项为偿还胡俊海借款，对此，合众德尚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即使喻婷欠有他人债务，与本案也非同一法律关系，亦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对合众德尚公司的此项抗辩主张不予采纳。涉案款项并非无因付款，因合众德尚公司不能提交充分证据反驳盔客公司对涉案付款用途的主张，故对盔客公司所述此款为履行涉案《户外广告发布合同》付款的主张予以采纳。综上所述，涉案《户外广告发布合同》无效。合众德尚公司在明知涉案立柱式广告未取得合法经营资格的情况下进行涉案商业广告的经营和发布，对涉案《户外广告发布合同》的无效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盔客公司作为专业广告公司，应当知晓相关广告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必须依法守法经营，其怠于履行基本的审查义务是形成此纠纷的次要原因，亦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无效，依无效民事行为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涉案款项来源于银行贷款，故盔客公司要求合众德尚公司返还2，95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向其偿付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主张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盔客公司与合众德尚公司于2013年4月24日签订的《户外广告发布合同》无效；二、合众德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盔客公司返还2，950，000元；三、合众德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盔客公司偿付资金占用损失（即按2，950，000元，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3年5月23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400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及邮寄费20元，共计35，420元，由盔客公司负担17，710元，合众德尚公司负担17，710元。因盔客公司已将此款全部预交原审法院，故合众德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所负担的诉讼费用支付给盔客公司。
合众德尚公司不服以上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合众德尚公司与盔客公司签订的《户外广告发布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合同的签订与喻婷打款之间存在关联，原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原审法院对双方协商终止合同的事实不予认定将与合同无关的款项强行认定为合同款，没有事实基础。涉案户外广告发布合同是否获取行政许可并不直接导致合同无效，原审对此认定错误。喻婷向合众德尚公司支付的款项不是涉案合同款，是喻婷委托胡俊海向代国军借款。胡俊海以自己的名义向代国军借款后，代国军于2013年4月28日将2，460，000元转入了喻婷账户。喻婷取得贷款2，950，000元后于2013年5月23日将该笔贷款转入胡俊海指定的合众德尚公司的账户，合众德尚公司只是代收代付，没有无故占有该笔款项，没有过错。即便按盔客公司所称，该款是其支付的合同款，则在合同并未履行的情况下，应当及时要求返还，避免损失。但在本案诉讼之前，盔客公司从未向合众德尚公司主张权利，由此导致的资金占用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盔客公司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并结合诉辩各方的理由以及我国有关的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焦点为：喻婷向合众德尚公司支付2，950，000元款项系合同款还是偿还借款。本院对此评判如下：
合众德尚公司上诉主张，喻婷向合众德尚公司支付2，950，000元款项系喻婷通过合众德尚公司向案外人偿还借款而非履行涉案合同支付的广告费。本院认为，盔客公司与合众德尚公司签订《户外广告发布合同》后，盔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喻婷以个人名义向平安银行武汉分行借款，其借款用途即为履行涉案《户外广告发布合同》，平安银行武汉分行依喻婷委托直接将2，950，000元借款划至合众德尚公司账上，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喻婷向合众德尚公司支付2，950，000元款项系职务行为，该款项系盔客公司为履行涉案《户外广告发布合同》而支付的合同款。合众德尚公司认为喻婷向合众德尚公司支付2，950，000元款项系喻婷通过合众德尚公司向案外人偿还借款的主张，在二审审理中亦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合众德尚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资金占用损失的问题，因涉案款项来源于银行贷款，原审法院判令合众德尚公司返还2，95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偿付资金占用损失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合众德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400元，由上诉人武汉合众德尚传媒广告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敬华
审判员 赵文莉
审判员 何国安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雯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