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12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华生态板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星火街5号。
法定代表人：郭兴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勇，北京市京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北京市京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美雅韵派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崇州经济开发区金鸡路10号。
法定代表人：曹乾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天舒，四川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万华生态板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美雅韵派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雅韵派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9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万华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勇、ＸＸ，美雅韵派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天舒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美雅韵派公司立即停止侵害，赔礼道歉，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刊登致歉声明一次，并保留30日。2、美雅韵�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万元。3、美雅韵派公司承担我公司为制止其侵权产生的公证费用以及聘请律师的代理费共21020元。4、美雅韵派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１．一审判决认为诉争文章不构成对万华公司名誉权的侵害是明显错误的。万华公司是目前国内规模最大的零甲醛秸秆板材生产供应商。公司的稻／麦秸秆人造板制造技术与产业化项目还获得了国务院颁发的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公司产品“禾香板”是真正符合国家生态要求的环保板材。“禾香板”不释放甲醛的原因在于使用了改性MDI生态胶粘剂替代脲醛树脂。涉案文章用“炒作、伪概念、号称”等诽谤、中伤性语言以及“MDI胶水日晒（高温下）会释放出对人体有害的物质，通过吸入或皮肤接触等途径，存在致过敏和潜在致癌性威胁”的描述，诋毁万华公司禾香板产品的安全性及品质，�众多客户对万华公司信誉产生怀疑。更为过分的是，美雅韵派公司在诉争文章中直接使用万华公司产品图片进行说明，将矛头直接指向万华公司及其产品，严重侵犯了万华公司的名誉权。2.涉案文章通过多处的对比性词句，中伤、诋毁、丑化万华公司产品以提升其自身的形象及知名度，具有明显的故意。3.一审判决有多处观点自相矛盾。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同美雅韵派公司刊登诉争文章是为了宣传其自身企业产品，另一方面又认为美雅韵派公司的行为未必会对其企业形象的提高和产品的宣传产生积极影响。一审判决一方面认为涉案文章使用了容易引起歧义的词语，难免对部分读者产生误导和影响，且在文章中使用万华公司产品图片不妥；另一方面又认为不构成侵权。一方面认为不构成侵权，另一方面又判决美雅韵派公司删除涉案文章并承担部分诉讼费。
美�韵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万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美雅韵派公司立即停止侵害，赔礼道歉，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刊登致歉声明一次，并保留30日。同意我公司在自己的官方网站、微信公众号及微博上转登美雅韵派公司的致歉声明并保留30日。2、判令美雅韵派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万元。3、判令美雅韵派公司承担我公司为制止被告侵权产生的公证费用以及聘请律师的代理费共21020元。4、判令美雅韵派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8日，美雅韵派公司在其账号为“美雅韵派衣柜橱柜（Meyayunp）”的微信公众号上刊登题为《【板材】为什么我们要选择F★★★★爱格板？》的文章。文章中引起双方产生争议的焦点内容摘录如下：“最近几年总有衣柜商家爱炒作“无醛禾香板”伪概念。事实上，禾香板由稻草、秸秆等打成粉末，然后混合胶水粘黏而成的，其胶水用量是爱格板的数倍，且其使用的胶水“MDI生态胶”，号称从基材和胶水均无甲醛释放，但无醛不等于无毒，MDI胶水日晒（高温下）会释放出对人体有害的物质，通过吸入或皮肤接触等途径，存在致过敏和潜在致癌性威胁。在欧洲，衣柜的主流材质仍然是实木颗粒板，尤以全球最大的板材制造商爱格集团的板材倍受信赖。爱格板是历经全球用户数十年检验的，在更严格的国际标准下监制。比新兴国产禾香板的环保性更经得起考证。”在该文章中美雅韵派公司使用了几张贴有原告标示板材的照片。直至本案开庭审理时该文章仍登载在美雅韵派公司的微信公众号中，至开庭当日的阅读量为794次。
庭审中，万华公司提交商标注册证、百度词条记录，证明“禾香板”�其公司生产的特有产品而不是一类产品的统称。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微信截屏、双方当事人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名誉系指对特定人格价值的一种社会评价。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法人的名誉。对侵犯名誉权行为之认定，参照一般侵权行为之认定标准结合侵犯名誉权行为之特殊性，应考查侵权人有无因故意或过失，将不当观念传播于第三人，致使他人的社会地位因此遭到贬损，或减少其应受信任与尊敬。从双方争议文章的内容看，没有语言侮辱、诽谤万华公司的内容，因此不构成对万华公司名誉权的侵害。万华公司要求美雅韵派公司立即停止侵害，赔礼道歉，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刊登致歉声明一次，并保留30日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万华公司关于同意其公司在自己的官方网站、微信公众号及微博上转登美雅韵派公司的致歉声明并保留30日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万华公司要求判令美雅韵派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万华公司要求美雅韵派公司承担其公司为制止美雅韵派公司侵权产生的公证费用以及聘请律师的代理费共2102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但美雅韵派公司在文章中使用带万华公司标示的照片，实属不妥，应予以删除。同时，需要指出的是，美雅韵派公司作为一家企业，为了企业的良性发展，应当将精力更多的投放在产品质量的提高等方面，通过提升自身企业素质来增强竞争力，其在宣传自身企业产品时应当采用更加积极的方式。在本案所诉争的文章中，美雅韵派公司使用了诸如“炒作”、“伪概念”等容易引起歧义的词语，难免对部分读者产生误导和影响。美雅韵派公司的此种行为未必会对其自身企业形象的提高及�品的宣传产生积极的影响。故法院认为，虽然法院对于万华公司的大部分诉讼请求未予以支持，但对于本次诉讼的发生，美雅韵派公司应承担一定责任，故法院在确定诉讼费的承担上将酌情予以考虑。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判决：一、被告成都市美雅韵派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微信公众号“美雅韵派衣柜橱柜（Meyayunp）”上刊登的题为《【板材】为什么我们要选择F★★★★爱格板？》的文章中所使用的带有原告万华生态板业股份有限公司标示的照片删除；二、驳回原告万华生态板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万华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万华公司提交的证据一是谱尼公司的测试报告，证明万华公司禾香板上使用的是改性MDI胶水，无毒无害；证据二是美雅韵派公司微信公众号发布的四篇文章，证明美雅韵派公司针对万华公司产品，贬低万华公司，抬高自己的产品。对于证据一，美雅韵派公司认为由于万华公司没有提交检测单位及检测人员的检测资质，且没有对胶水的两项主要成分进行检测，因而不予认可。对于证据二，美雅韵派公司认可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证据一谱尼公司的测试报告在庭审中并未出示原件，且美雅韵派公司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二的四篇文章虽与本案涉案文章同属于美雅韵派公司微信公众号上的文章，但与本案涉案文章之间并无直接关联，因而与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在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美雅韵派公司微信公众号上的涉案文章已经被删�。除这一事实外，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根据现有证据另外认定，万华公司为维护其权利，在北京市方正公证处进行公证，支付公证费1020元。以上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文章是否构成对万华公司名誉权的侵犯。是否构成侵犯名誉权应从其侵权责任构成要件来把握。作为一种一般侵权行为，侵犯名誉权的构成要件是：第一，存在侵犯名誉权的违法行为；第二，发生了损害事实；第三，侵犯名誉权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第四，行为人有主观过错。
就第一项构成要件而言，主要是看行为人是否以作为或不作为的方式对被侵权人的名誉施以侵害。本案中，美雅韵派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发文说有“商家炒作‘无醛禾香板’伪概念”，“禾香板胶水用量�爱格板的数倍”，禾香板所用“MDI胶水日晒（高温下）会释放出对人体有害的物质，通过吸入或皮肤接触等途径，存在致过敏和潜在致癌性威胁”，并配有万华公司禾香板的图片进行强化性的对比。而实际上，万华公司的无醛禾香板经过国家林业局相关机构及国外相关机构认证，属无醛产品。美雅韵派公司虽在诉讼中提出部分证据以证明其言之有据，但其证据只是围绕禾香板所用胶水是否有害而展开，并没有提交否定禾香板无醛特征的相关证据。因此，在并无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在其官方微信公众号上称“无醛禾香板”是伪概念，用“炒作”等词语进行渲染，并配上明显标有禾香板字样的图片进行强化，足以使人误认为“无醛禾香板”是虚假宣传，从而对万华公司的名誉产生消极影响。而关于禾香板所用胶水是否有害的问题，万华公司官方网站已经表明其MDI胶水�非一般的MDI胶水，而是经过改良的MDI胶水，在高温条件下虽然对人体有害，但其高温条件是大于等于200摄氏度。但美雅韵派公司在其涉案文章宣传中对具体的温度条件却并未提及，而只是笼统地说“胶水在日晒（高温下）会释放出对人体有害的物质”，这种笼统的说法非常容易引起读者的误解。同时，美雅韵派公司在并未进行计算，亦无有效证据支撑的情况下，直接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宣称“禾香板胶水用量是爱格板的数倍”。而把“禾香板胶水在日晒（高温下）会释放出对人体有害的物质”和“禾香板胶水用量是爱格板的数倍”两则信息放到一起，更容易使人误认为“禾香板会释放大量有害物质”，从而进一步强化普通读者的误解，造成读者对万华公司禾香板的社会评价降低。鉴于此，本院认为，美雅韵派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对万华公司名誉权的侵害。
�第二项构成要件而言，由于美雅韵派公司已经将涉案文章发布到其微信公众号上，并且在一审开庭当日的阅读量已达到794次。这就意味着涉案文章的不当信息已经被第三人知悉，从而使万华公司的社会评价在一定范围内降低，造成其名誉利益的损害。因此，可以认定发生了损害事实。
就第三项构成要件而言，本案的事实已经表明，正是由于美雅韵派公司在微信公众号上发布涉案文章的行为，才导致了万华公司名誉受损的损害事实，因此，可以认定侵犯名誉权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就第四项构成要件而言，应考虑美雅韵派公司和万华公司之间的关系。美雅韵派公司经营衣柜橱柜等家具，但其所用板材为爱格板材，而万华公司则是专门经营禾香板。表面看来，万华公司与美雅韵派公司之间的经营项目并不直接形成竞争关系，但由于�格板与禾香板之间存在直接竞争关系，因此，美雅韵派公司和万华公司实际上存在上下游产业之间的竞争关系。在这种情况下，美雅韵派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刊登涉案文章，且配以万华公司禾香板的图片，使涉案文章形成直接的指向性，具有使万华公司社会评价降低的明显故意。因此，本院认定美雅韵派公司具有侵犯万华公司名誉权的故意。
由于美雅韵派公司已经符合上述侵犯名誉权的构成要件，因此，美雅韵派公司应当承担名誉权侵权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美雅韵派公司不构成侵权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美雅韵派公司首先应承担停止侵害即删除涉案文章的民事责任。虽然二审中，美雅韵派公司微信公众号上的涉案文章已经被删除，但本院需确保本判决生效后该涉案文章在美雅韵派公司的微信公众号上仍处于被删除状态，并且一审判决第一项本身也是正确的。因此，对于一审判决第一项本院予以维持。在执行本判决时，如果涉案文章处于被删除状态，则本判决第一项视为已执行。万华公司在本案中还请求美雅韵派公司赔礼道歉，考虑到涉案文章已经扩散，在一定范围内造成了侵权损害结果，因此对于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赔礼道歉的形式和范围，由本院根据侵权言论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予以判定。万华公司还请求美雅韵派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5万元，但并未就此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万华公司还请求美雅韵派公司赔偿其为维护权利而支出的公证费1020元，因该项费用是万华公司为确定美雅韵派公司侵权事实而支出的必要费用，美雅韵派公司理应赔偿，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万华公司还请求美雅韵派公司赔偿其律师代理费，因无�律依据，本院对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万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91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91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成都市美雅韵派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就其二○一六年四月八日发表的《【板材】为什么我们要选择F★★★★爱格板？》的文章，在其“美雅韵派衣柜橱柜（Meyayunp）”的微信公众号上公开发表声明，向万华生态板业股份有限公司赔礼道歉，赔礼道歉声明的持续时间为连续十天（声明内容需经法院核准，如拒不履行该义务，法院将在全国公开发行的媒体上公布本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成都市美雅韵派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四、成都市美雅韵派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万华生态板业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公证费一千零二十元；
五、驳回万华生态板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百一十元，由成都市美雅韵派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负担一百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万华生态板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百一十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三百一十元，由成都市美雅韵派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负担一百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万华生态板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百一十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宇翔
审 判 员 白 云
审 判 员 王国庆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雅璠
书 记 员 张颖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