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5民初11934号
原告：上海灿维建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王连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贾开琼，女，1979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惠东(系被告贾开琼之夫)，男，196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被告：上海清能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顾惠萍。
上列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诚，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灿维建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与被告贾开琼、上海清能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被告清能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7月6日组织原、被告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经审理发现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裁定转为普通程序，于2017年3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此后，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第一测量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上海市长宁区龙溪路XXX号西郊名苑XXX号别墅(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结构改造工程项目进行工程造价的司法审价鉴定。本院于2017年5月17日又组织原、被告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出具估价报告后，本院于2017年7月14日再次组织原、被告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并于2017年9月8日、9月22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灿维建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连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被告贾开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惠东及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诚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被告清能公司曾提出反诉，本院依法予以受理，后其又于庭审辩论终结前撤回了反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灿维建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两被告共同支付原告工程款642,871.12元；2.两被告共同支付原告违约金[以工程款642,871.12元为本金，自2015年9月11日(撤场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3.两被告共同返还涉案房屋围挡中的脚手架钢管、十字扣件、对接扣件、转向扣件、槽钢部件。
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贾开琼于2014年9月2日签订了《施工合同》，工程地点为涉案房屋，施工内容为结构改造，工程造价为1,380,000元，鉴于双方在后续沟通中新增了许多工程量，因此原告又与被告清能公司另行签订了《施工合同》。至此，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共计2,760,000元。原告在签合同后即开始进场工作，涉案工程于2015年9月竣工，两被告总计支付工程款828,000元。原告多次与两被告进行沟通，两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推脱搪塞，原告沟通无果，遂起诉至本院。
两被告共同辩称：原告应起诉被告清能公司，双方前后签订两份一模一样的合同，从双方签订合同的本意来讲原告与被告清能公司签订的合同已覆盖原告与被告贾开琼签订的合同，合同也由被告清能公司实际履行；原告的施工资质有问题，原告无施工及设计资质，原告存在欺诈嫌疑；本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原告要求撤场被告未同意，其擅自撤场，导致工程未验收和检验，并导致被告损失等。故两被告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希望法院依法判决。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施工合同》两份、照片、销售清单及发票、资质证书及营业执照、员工离职手续移交表、监理报告、楼梯材料强度检测报告、微信截屏、收条、报价单(费用表、工料机表、预算书等)、《施工改造合同》及汇款凭证、购销合同及增值税发票、朱城乡的证人证言等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2日，原告(作为乙方)与被告贾开琼(作为甲方)签订《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为西郊名苑XXX号别墅，工程地点为龙溪路XXX号，施工内容为结构改造，工程造价为1,380,000元；合同签订后如遇超出图纸范围，或发生变更，造成工作量的增加，费用另算，增加的工程变更价款作为追加合同价款，与当期应付工程进度款同期支付；本合同签订3天内，甲方支付乙方总造价的80%作为预付款，计414,000元；本项目基础及一层完成3天内支付总价的30%，计414,000元;本项目完成15天内，经甲方验收后，甲方支付总价的35%，计483,000元;剩余的5%在施工全部完成后一年期满时付清；本合同的所有款项必须在约定的时间汇入本合同指定的帐号中；根据施工现场的具体情况，双方商定工程总工期为120天；乙方责任为：按合同约定的要求，完成土建加固施工，保护施工现场清洁符合有关规定，交工前清理现场达到双方约定的要求，乙方需严格按照施工图纸施工，隐秘工程,提前一天通知甲方进行验收；乙方应随时接受甲方代表及监理工程师的检查、验收，为检验提供便利条件；如遇设计变更，甲方承担修改设计、拆除及重新施工的经济支出，工期相应顺延；甲方未按本合同条款支付工程款，每逾期付款一天，向乙方支付应付款项的千分之一作为违约金，逾期付款不得超过15天，否则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等。
2014年9月17日，原告与被告清能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一份，具体条款与前述《施工合同》一致，仅将甲方更换为被告清能公司。
2014年9-10月，原告进入涉案房屋开始施工，直至双方发生纠纷后原告于2015年9月自行离场。原告认为涉案工程已竣工，但两被告不予认可，双方未办理过验收及交接手续。原、被告均确认，被告方已向原告支付工程款828,000元。后双方多次交涉未果，遂致诉讼。
庭审中，两被告提供了朱城乡的证人证言，朱城乡表述其原系原告公司员工，曾担任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原告与其就涉案工程系内部承包的关系，因原告未向其支付任何款项，故其于2014年11月份离开涉案工程，并于2014年12月3日离职；其离场时涉案工程一层平面已做好，施工中原告给过其施工图，但未进行过静压桩施工，且涉案房屋的情况无需静压桩施工等；对于涉案房屋围挡中的脚手架等，在其离场时并未拆除。
另查明，被告方曾通过转账及现金支付方式分别向朱城乡于2014年9月26日付款160,000元、于2014年12月10日付款50,000元、于2014年12月15日付款11,916元，朱城乡分别出具了收条，并在落款处均载明收款人系原告公司。对于该三笔款项，两被告认为系支付的工程款应从总价中予以扣除，原告则不予认可，认为系两被告自行支付给朱城乡的费用与原告无关。
经原告申请，本院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第一测量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结构改造工程项目进行了工程造价的司法审价鉴定。审价中，审价单位表示因原告未能提供涉案工程的完整施工图，故其系依据原告方提供的示意图及报价单等材料进行审价。报价单(费用表、工料机表、预算书等)加盖有原告公司的骑缝章，其中预算书最后一页下部有手写的“所有进场材料需经甲方验收同意后才可使用”的字样以及原告法定代表人的签名。
审价结果为：本案无争议部分所涉造价为1,063,853.41元；本案争议项目所涉造价为407,017.71元(均未计算下浮率)。原、被告对其中争议项目均提出了意见，审价单位在报告中将意见罗列并逐一进行了回应，其中争议涉及的主要项目为：下浮率、设计费、木模板工程、楼梯工程、天沟工程、屋面工程、静压桩工程等。
对于下浮率问题，被告清能公司提出须考虑下浮率，原告则认为本案工程项目属于“半拉子”工程不应计算下浮率，审价单位在报告中表述，当事人双方在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未对合同价下浮率有明确的合同条款等书面描述，但根据《施工合同》附件报价单中的费用表，计算出下浮率为25.72%。
对于因设计费争议引发的原告是否具有相应资质情况，两被告认为原告应同时提供设计资质、桩基工程资质、土建施工资质；原告在庭审中仅提交了其具有特种工程(结构补强)施工资质的证明，并表示涉案工程系房屋改造而非新建，故其资质可以进行施工。
对于木模板工程部分，两被告主张木模板均系其自行购置，原告从未提供，并提出一份有证人朱城乡签名的“明苑503业主自付部分明细”予以佐证，其中载明木模板6,200元。经当庭向证人核实，该木模板系当时由证人出钱购买，不是收到被告方支付的6,200元，仅是在向被告方讨要工程款时列出的清单。
对于楼梯工程部分，两被告认为楼梯约定的是C30标准，原告只做到C25标准，强度不够，被告提出重做原告也未回应，故要求扣除相应价款；原告则认为，确认只做到C25标准，但合同上没有约定过C30标准，故不同意扣除。经查，报价单的预算书中第67项载明：“混凝土楼梯现浇泵送砼(5-40)C30”。
对于天沟工程部分，两被告主张系其另行聘请他人施工完成；原告亦曾于2017年7月14日证据交换中自认天沟工程并非由其施工。
对于屋面工程部分，两被告主张天沟工程系进行屋面工程的前提，原告未进行过施工，系由被告方另行聘请他人施工完成。
对于静压桩工程部分，原告主张其已施工完毕，两被告则认为从未进行过静压桩施工等。证人朱城乡亦否认存在静压桩工程的施工。原、被告均表示对该项内容不申请司法鉴定。
针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涉案房屋围挡中的脚手架钢管、十字扣件、对接扣件、转向扣件、槽钢部件的诉请，被告表述原告在拆除内墙时已拆除拉走部分钢管等部件，涉案房屋的围挡虽然并未拆除但被告买来新的钢管等部件，已经补偿过原告等。证人朱城乡表述，围挡中的脚手架等在其离场时并未拆除。
由于原、被告双方各执己见，致本案调解不成。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首先，对于合同主体问题，原告分别与两被告签订了内容一致的施工合同，原告与被告清能公司签订的合同在后，而实际履行中亦由被告清能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故本院采信两被告的抗辩意见，即由原告与被告清能公司的施工合同覆盖了之前原告与被告贾开琼之间的施工合同，故应以被告清能公司作为本案适格被告，原告针对被告贾开琼个人的诉讼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
对于下浮率问题，虽然当事人双方在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未对合同价下浮率有直接的合同条款等书面描述，但根据施工合同附件报价单中的费用表工程总价为1,857,901元，扣除下浮率25.72%后正是合同约定的闭口价1,380,000元。该报价单中加盖有原告的骑缝章并有原告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应当予以认可，对于其中实际约定的下浮率，亦应予以考虑。此外，原告作为本案中的施工方，负有设计、施工等合同义务，现因原告未提供有效施工图、签证单等材料，致使审价工作中无法明确区分合同内与合同外项目，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相应后果，故本院对于下浮率一并予以考虑。
对于设计费问题，原告是否具有相应资质情况，原告在庭审中仅提交了其具有特种工程(结构补强)施工资质的证明，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合同时系出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亦应了解原告的公司背景及资质情况，在此情况下，原、被告签订了合同并由原告进行设计与施工，表明被告对原告设计及施工予以了认可，现要求扣除设计费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木模板工程部分，被告主张木模板均系其自行购置，但经本院当庭向证人核实，该木模板系由证人当时出钱购买，并非由被告出资，而因证人当时担任涉案工程项目经理的特殊身份，其出资可以认同于原告公司出资购买，故对于被告就木模板工程部分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楼梯工程部分，报价单的预算书中明确载明了C30标准，而原告自己提供的检测报告证明其施工后仅达到了C25标准，被告要求重做的请求原告亦没有回应，故相应工程款项应予扣除。
对于天沟工程部分，原告亦曾于证据交换中自认并非由其施工，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对于屋面工程部分，根据建筑工程施工作业中的普遍流程，天沟工程系屋面工程的前提条件，故亦可排除屋面工程由原告施工的情况。
对于静压桩工程部分，原、被告就该问题均未提起司法鉴定的申请。被告及证人均否认存在静压桩工程的施工，而原告作为施工方也并未提供适格的施工图及签证单等证据以证明静压桩工程的存在，故本院对于原告主张静压桩工程款项的诉请难以支持。
综上，应从工程总造价1,470,871.12元(无争议项与争议项相加所得)中扣除楼梯工程(12,937.48元)、屋面工程(93,952.12元)、天沟工程(16,766.21元)、静压桩工程(103,552.74元)部分，得出的款项为1,243,662.57元，再扣除下浮率25.72%后工程款应为923,792.56元。
对于被告方支付给证人朱城乡的三笔款项，其是否应为被告方支付的工程款存在争议，其中第一笔被告方向朱城乡于2014年9月26日付款160,000元，当时朱城乡担任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且收条中亦明确了该款项系收款人为原告的工程款，虽然被告方未支付至原告公司的帐户内，仍可认定为其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对于此后的两笔费用，由于朱城乡已于2014年11月离开涉案工程且于2014年12月3日离职，故该两笔费用，不应认定为被告方支付的工程款。结合原、被告均确认的此前已支付完毕的828,000元，被告方已实际支付的款项应为988,000元。
综上，被告方向原告已支付的工程款项已超过原告的实际工程价款，故对于原告主张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相对应的违约金诉请，亦不予支持。
此外，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涉案房屋围挡中的脚手架钢管、十字扣件、对接扣件、转向扣件、槽钢部件的诉请，经庭审中反复确认证明上述部件尚留存在涉案房屋处，证人亦表述过其离场时并未拆除，被告辩称其已经通过买来新的钢管等部件补偿过原告的意见，并无任何书面证据予以佐证，本院难以采信。故对该部分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应由被告清能公司返还原告。
需要说明的是，本案审价虽由原告申请，但系因原、被告双方就涉案工程分歧巨大所致，非依审价不能确定具体数额，故本院酌定审价费用由原告与被告清能公司各半负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清能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上海灿维建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根据现状返还上海市长宁区龙溪路XXX号西郊名苑XXX号别墅外的围挡中的脚手架钢管、十字扣件、对接扣件、转向扣件、槽钢部件；
二、驳回原告上海灿维建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司法审价鉴定费44,000元，由原告上海灿维建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清能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各负担22,000元。
案件受理费14,815.80元，由原告上海灿维建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马浩波
代理审判员 张 艨
人民陪审员 杨耀丰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杨 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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