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北方汽修专业学校，住所地：沈阳市皇姑区鸭绿江北街198-19号。
负责人：尚德娟，校长。
委托代理人：李春江，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红，该校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希进，男，汉族，住沈阳市于洪区陵东乡。
法定代理人：那敏，女，汉族，张希进配偶，住沈阳市于洪区陵东乡。
委托代理人：周军，辽宁圣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市北方汽修专业学校（简称北方学校）与张希进提供劳务致害纠纷一案，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对该案件进行了审理，作出了（2014）皇民一初字第984号民事判决书，北方学校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经本院审理后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并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2572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于2015年3月17日受理后，另行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审理，并于2015年11月4日作出（2015）皇民一初字第00587号民事判决，北方学校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朱晓英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郭净、代理审判员孔祥政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张希进原审诉称，2014年2月20日9时许，北方学校职工周某某驾驶汽车，与该校职工张希进、付某某共同受学校指派一同去招生，工作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张希进、付某某、周某某均受伤，张希进现已高位截瘫，已花费医药费30余万元。张希进从2012年9月起一直在北方学校从事招生工作。现张希进治疗已基本结束，病情也基本稳定。与北方学校就赔偿事宜没有达成一致，故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赔偿医疗费34107.8元、护理费7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0元、营养费5000元、辅助器具费3180元、伤残赔偿金523476元、护理依赖费632296.8元、鉴定费39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北方学校承担诉讼费用。
北方学校原审辩称，张希进是自然人，我校是企业，张希进受伤不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我校在此事件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我校对员工外出办事包括招生、家访等有明确的规章制度，并需办理《出差申请单》，张希进等三人在2014年2月20日没有办理因工外出手续。张希进与周某某同为事故车辆的出资人，周某某是事故车辆的驾驶人，存在可能影响证言公正性的利益上的密切关系，法院不应采信周某某的证言。我校两次下发车辆管理规定，通知禁止员工车辆私车公用。张希进等三人明知这些规定仍开自己的车造成事故发生，责任应由其自身承担。周某某驾驶车辆发生事故时是否是因工作原因没有劳动保障部门或法院的相关认定，其提供的报销单不能证明其车辆用于公用及外出接送学生的目的。2014年6月3日，张希进家属向法院出具张希进已治疗终结的承诺，此后的治疗费用应由张希进承担。张希进于2014年4月7日购买2800元的多功能医用床的支出没有合理性。后续治疗费考虑到张希进身体状况应每年支付。鉴于本案已被发回重审，第一次的鉴定费用不应当由我校负担。护理依赖费用应当在实际发生后另诉其他适格被告，不应在本案中审理。张希进主张的精神抚慰金过高。张希进计算的伤残赔偿金有误，应按原审标准计算。我校保留对相关的追偿权。综上，张希进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张希进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2月20日9时许，北方学校职工周某某驾驶车辆，与该校职工张希进、付某某在外出招生途中发生单方交通事故，导致张希进、付某某、周某某受伤。张希进受伤后被送至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辽宁省总队医院救治，住院1天，主要诊断为“脊髓损伤，截瘫，颈椎脱位，胸椎骨折，肋骨骨折等”，医嘱重症监护。2014年2月21日，张希进转入沈阳军区总医院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颈5／6脱位伴颈髓损伤，胸12椎体压缩骨折，C5椎体前滑脱等”，住院40天，重症监护，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和护理费由北方学校支付。张希进在2014年4月2日出院后到沈阳市胸科医院就诊，住院47天，5月19日出院。主要诊断为“颈部脊髓损伤，高位截瘫，左尺骨粉碎性骨折等”，住院期间张希进自行支出医疗费和轮椅费用26676.8元，票据在北方学校处。张希进住院期间医嘱记载流食、半流食。2014年5月19日，张希进到辽宁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住院28天，6月16日出院。当天张希进再次入该院治疗，住院21天，二次住院均诊断为：“脊髓损伤”，张希进二次住院共产生医疗费13972.16元。张希进住院期间二级护理、普食。张希进购买辅助器具和用品支出3180元。
2014年7月4日，原审法院委托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张希进的伤情进行鉴定，2014年8月1日，该鉴定中心比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出具鉴定意见为：“张希进高位截瘫评定为二级伤残，需完全护理依赖”，张希进支出鉴定费1570元。2015年4月22日，原审法院委托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伤情进行鉴定，2015年6月5日，该中心依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之规定出具鉴定意见为“张希进颈部伤残程度为一级，其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张希进支付鉴定费2360元。
原审法院另查，张希进为北方学校雇用的招生老师，机动车驾驶人周某某和同车人付某某肇事时均为学校工作人员。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收条、医疗病历、证人周某某的证言、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在卷佐证，经运输费用庭审质证，并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张希进受雇于北方学校，在为北方学校招生的过程中因发生单方交通事故而受伤，北方学校单位对张希进伤情采取了相应的救治措施，在原审法院2014年9月1日的询问笔录中亦承认张希进系在工作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北方学校应承担雇员在雇佣活动中受到损害的赔偿责任。
关于张希进主张的医疗费34107.8元问题。因张希进住院期间的大部分医疗费由北方学校支付，北方学校承认收到张希进支付费用26676.8元的收据，该部分费用系张希进医疗费，属于合理费用；张希进在辽宁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二次住院治疗产生的费用13972.16元，与张希进所提供病历记载伤情相吻合，且该费用系在张希进第一次伤残鉴定结论出具之前所产生。故张希进主张的医疗费金额，符合法律规定，北方学校应予赔偿。
关于张希进主张的护理费问题。护理费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张希进仅主张在辽宁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用，该期间张希进医嘱为二级护理，护理人员应为1人，共住院49天，但张希进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雇佣护理人员费用的支付情况，原审法院参照2014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4995元计算，故张希进护理费应为4698元（34995／365×49）。
关于张希进主张的残疾赔偿金问题。张希进为城市户口，应按照受诉法院地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578元计算。张希进于1952年5月出生，2015年6月5日鉴定时张希进已满63周岁，按照法律规定应计算17年，参照张希进一级伤残等级系数100%计算，张希进残疾赔偿金数额应为434826元。（25578×17×100%）
关于张希进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问题。张希进伤残等级为一级，张希进遭受了身体上和精神上的痛苦，其精神受到严重损害，生活受到严重影响，张希进主张的数额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张希进主张鉴定费3930元问题。张希进因适用的鉴定标准发生变化进行了两次司法鉴定，鉴定费用均系涉及本案实体的费用，故对该二笔费用共计393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张希进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0元问题。根据相关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赔偿数额应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50元予以确定。张希进共计住院137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6850元。
关于张希进主张的营养费问题。因张希进医嘱记载流食、半流食，符合给付营养费的条件，考虑张希进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对其营养费数额酌定为3000元。
关于张希进主张的辅助器具费问题。结合张希进伤情及受伤部位，张希进使用多功能医用床等辅助器具具有合理性，对张希进病情的恢复具有一定的作用，属于合理的损失，金额共计318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张希进主张的后续护理费问题。张希进经鉴定需完全护理依赖，根据法律规定，张希进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原审法院根据张希进的实际情况，确定其护理期限为十年，参照2014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4995元计算，张希进后续护理费应计算为349950元。
关于北方学校提出请求追加周某某参加诉讼的申请，因周某某已以证人的身份出庭作证，故原审法院不予准许。关于北方学校提出请求追加保险公司为本案被告一事，因未提供保险公司具体信息，且该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原审法院不予准许。关于北方学校提供申请重新鉴定一事，因北方学校没有证据证明鉴定机构、鉴定人资质及鉴定程序存在问题，故原审法院不予准许。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一款、第三十四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沈阳市北方汽修专业学校赔偿张希进医疗费34107.8元；二、沈阳市北方汽修专业学校赔偿张希进住院伙食补助费6850元；三、沈阳市北方汽修专业学校赔偿张希进护理费4698元；四、沈阳市北方汽修专业学校赔偿张希进辅助器具及用品费3180元；五、沈阳市北方汽修专业学校赔偿张希进残疾赔偿金434826元；六、沈阳市北方汽修专业学校赔偿张希进鉴定费3930元；七、沈阳市北方汽修专业学校赔偿张希进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八、沈阳市北方汽修专业学校赔偿张希进后续护理费349950元；九、沈阳市北方汽修专业学校赔偿张希进营养费3000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十、驳回张希进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50元，由沈阳市北方汽修专业学校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北方学校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要求要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1、在重审一审判决书的“本院认为”部分，载明了“……在本院2014年9月1日的询问笔录中亦承认原告系在工作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但是一个案件的事实部分更应当尊重事实本身，而不是代理人的所谓自认；2、我企业支付部分钱款的行为不应当作为该事故发生时系因公外出的认定依据；3、原审二审在发回重审的《民事裁定书》主文上部，有“原审法院在重新审理本案时，可对双方争议的其他事项重新进行审查……”的内容，但是重审一审法院仅简单的改变了鉴定一节，导致重审一审法院没有依据原审二审法院的指导意见做出重新查清事实的审判结论；4、就包含但是不限于追加被告问题、不是因公外出问题、如果不追加周某某为本案被告则我企业保留对于周某某的诉权问题等均在卷已经载明，此不赘述；5、后续护理费尚未发生，应当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的请求；6、本案不是工伤，企业不能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我企业承担责任的前提是我企业有过错，该案件的全部过错在于被上诉人自己和驾驶人周某某。
张希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是因公外出，被上诉人超过60周岁，属于提供劳务。不同意追加被告，要求上诉人赔偿。根据伤残程度后续发生护理费是必然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张希进受伤时是否处于劳务活动中的问题。在2014年9月1日的询问笔录中，北方学校自认张希进系在工作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现二审期间上诉人北方学校对此自认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反驳主张成立，故本院对上诉人北方学校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的本起纠纷责任划分问题。通过现有证据及当事人的自认可以认定张希进系在提供劳务期间受伤，作为雇主的北方学校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北方学校虽提出张希进存在过错，总览本案，未见张希进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按照民事证据规则的规定，显然北方学校所提主张证据不足，北方学校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
关于上诉人北方学校提出追加被告的问题。因本案系提供劳务者致害纠纷，且原审原告张希进并未向周某某提出诉讼主张。基于上述理由，本院认为上诉人北方学校申请追加被告理由不足，追加申请不予支持。上诉人北方学校与周某某之间纠纷，可另行通过法律途径处理。
关于争议的后续护理费认定问题。张希进伤残鉴定为一级伤残，原审法院根据张希进的伤残鉴定程度及生活自理情况等因素，认定张希进需要后续护理需求，确定其护理期限为十年。经本院审查认为，该判项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与本案客观事实一致，故本院应予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50元，由沈阳市北方汽修专业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晓英
审 判 员 郭 净
代理审判员 孔祥政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施 跃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