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35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阳支公司，住所地：平阳县鳌江镇火车站大道莲都锦园2幢1单元203室。
负责人：廖建德，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时杆，男，1959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洪，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琛，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贤进，男，1991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
原审被告：程延芳，女，1985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阳支公司（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时杆、程贤进、原审被告程延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1民初2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后，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保险合同的生效时间系双方合意的结果，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的生效时间承担保险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投保人未发出订立附生效期限的要约，合同即时生效，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保险单上“保险期间自2015年6月24日0时起至2016年6月23日24时止”的合同内容非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保险人依法不承担提示和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定该约定系格式免责条款，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已经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条款无效，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合同法》第39条第2款的规定，保险期限条款不属于格式条款。2、附期限生效保险合同并不免除保险人的保险责任。3、一审已经查明，投保人于2015年4月20日向上诉人投保了为期一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于2015年6月23日才向上诉人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险”），期间2个多月处于脱保状态，现却提出保险合同不能立即生效使其承担高风险、侵害其权益，显然不能成立。基于上述理由，保险期限条款并非格式免责条款，根据《合同法》、《保险费》等相关规定，保险人不承担提示和说明的义务。况且，上诉人在投保人电话投保时及保单上均已经对保险合同生效时间进行了告知。
被上诉人吴时杆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保险合同中保险期间并非双方合意的结果，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程延芳投保的时候，上诉人没有告知保险生效时间，而作为程延芳也不知道该事实。上诉人一审中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程延芳的陈述，投保当时，保险公司告知其可以马上理赔。本案事故发生后，投保人到保险公司询问，保险公司回复还是可以理赔的，从来没有在投保时提到合同生效时间的说法。故上诉人在上诉中陈述的已经告知生效时间以及约定是双方合意的结果是强加于程延芳的说法。二、保险期间的条款应当属于格式条款并非如上诉人所称的不属于格式条款，本案中双方对保险单中打印的保险期间，这种约定是减轻了上诉人的责任，应当属于免除责任的格式条款。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对该免责条款作出提示或说明，应当认定为格式条款。对期限的约定是否属于格式条款，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引用了《合同法》第39条第2款的规定，上诉人对该规定的理解是狭义的，而应从立法的目的进行解释。与本案有关的应是保险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这些条款的设置主要是为了投保人的利益，应从该目的出发认定保险合同的条款是否属于格式条款，应从合同是否利于投保人还是保险公司方面加以考虑，保险单是保险公司早已拟定好的，故该条款应认定为格式条款。根据《保险法》第30条规定，应作出有利于非格式条款的一方，对保险期间的约定应认定为格式条款。既然属于格式条款，该条款同样免除了保险人的责任。保险公司认为保险期限虽然晚于投保时间，但投保时间为一年，因而没有减轻责任的说法是错误的。作为投保人投保时当然希望是立即生效的，应认定投保人的投保目的是即时生效。从事实上来看，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率，如果适用保险约定的期间，那保险公司在商业险是不用赔偿的，该条款应属于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并没有对投保人作出告知说明，故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予以赔偿。
被上诉人答辩称：程延芳不是电话投保的，而是到门店投保的。程延芳在投保后还特意回去问门店的业务员，如果现在出了事故是否可以马上理赔，业务员说是可以马上理赔的。出了事故后，其也问过保险公司，回答也是说可以马上理赔，也没有说什么合同生效的事情。
原审被告程延芳答辩称：其不是电话投保，而是到门店投保的。投保后还特意问门店的业务员如果现在出了事故是否可以马上理赔，业务员回答是可以马上理赔的。出了事故后，其也问过保险公司，其回答也是说可以马上理赔，也没有提到合同生效问题而不予赔偿的事情。
吴时杆于2016年3月23日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责任限额内先予赔偿，超过部分由程贤进赔偿吴时杆医疗费251407.79元（含住院劳务材料费133.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20元（174天×30元/天）、护理费905953.50元（116天×200元/天+91天×132.50元+20年×48372元/年×90%）、营养费10350元（207天×50元/天）、交通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304200元（21125元/年×20年×72%）、鉴定费17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6000元并负担案件的诉讼费。
原判认定，2015年6月23日晚上，程贤进驾驶浙C×××××号轿车从平阳县驶往文成县方向。20时15分许，途经56省道28km+900m即瑞安市高楼镇吴界山村路段，车头右侧碰撞前方同向步行的吴时杆，造成后者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瑞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程贤进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吴时杆受伤后即被送往瑞安市人民医院急诊并住院治疗58天，出院时诊断为：1、颈部外伤（颈3、4椎体骨折脱位伴四肢瘫、颈髓损伤）；2、左足第2趾骨折；3、Ⅱ型呼吸衰竭；4、头部外伤（左侧枕顶部薄层硬膜下血肿、外伤性蛛血）；5、低蛋白血症；6、肺部感染；7、肝功能异常；8、凝血功能异常；9、枕部压疮；10、尿路感染。医嘱红十字分院康复治疗。同年8月21日，吴时杆在瑞安市红十字医院接受康复治疗116天，出院时诊断为：1、脊髓损伤（C2、C级）：四肢瘫、神经源性直肠、神经源性能膀胱；2、气切封管术后；3、肺部感染；4、面部疖肿；5、肝功能异常；6、头晕。吴时杆共花去住院医疗费249078.62元（含伙食费135元）、门诊医疗费2195.47元、住院劳务材料费133.70元。2016年1月21日，吴时杆经温州东海司法鉴定所鉴定，其伤势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四级、八级伤残各一个，护理依赖程度属大部分护理依赖，误工期限拟为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护理期限拟为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营养期限拟为180天（以上期限自受伤之日起计算，均包括二次住院期间的期限）。浙C×××××号比亚迪轿车系程延芳于2015年4月底向詹景周购得，当时该轿车已以原车主名义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保险期限从4月20日12时起为期一年的交强险。程延芳于6月23日下午以自己名义又向该保险公司投保了保险期限为期一年的商业险，其中不计免赔率的三者险的保险金额为50万元。据《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正本）》记载：投保人（××）缴付保费时间：2015年6月23日16时49分，有效保单生成时间：2015年6月23日16时49分，打印时间：2015年6月23日16时57分。该保单在“保险期间”一栏注明“自2016年6月24日0时起至2016年6月23日24时止”。
原判认为，案件争执焦点：该起交通事故是否发生在商业险保险期限内以及保险人应否承担保险责任。现具体阐述如下：一、保险法规定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就投保人投保目的而言，就是为了即时让被保险车辆降低运行产生的风险，所以保险合同成立即生效才符合投保人、××的保险目的。保险合同当然也可以设定为附期限生效，如果投保人或××有特殊利益，可以提出与保险人特别约定保险期限，此脱保期间的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本案太平洋保险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投保人向其发出要约订立附生效期限的保险合同。二、在投保人程延芳未要约订立附期限保险合同的情形下，虽然投保人在印刷有保险期限生效期限“0时起…24时止”的保险合同上签字而订立合同，但该保险生效期限条款并不对投保人发生效力。对于投保人来说，该附期限条款必然造成其保险车辆处于不被保险的空白状态，在该期间若发生交通事故就会产生因合同未生效而不予理赔的不利后果，可见该格式文本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已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情况下，该免责条款对××不产生法律效力。三、从法理角度看，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延时生效的惯例不应沿用于高风险的机动车保险中，除非投保人或××主动发出要约订立附条件或附期限的保险合同，否则保险人无权发出要约订立会导致被保险车辆处于脱保高风险状态的附生效期限保险合同。综上所述，程贤进驾驶的浙C×××××号轿车发生交通事故时间处在保险有效期限内，太平洋保险公司须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吴时杆定残前149天护理费按2014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8372元/年标准计算；根据吴时杆的年龄、健康状况以及伤势等因素，今后5年护理费按上述标准的70%计算，两项合计189048.38元。至于各方当事人对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住院劳务材料费的约定与法不悖，予以认可。吴时杆上述经济损失合计798201.17元。首先，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医疗费74966.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85元、护理费189048.38元、营养费7200元、交通费3500元、残疾赔偿金304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6000元，共计620000元，扣除已付的10000元，尚应赔偿610000元；其次，由程贤进赔偿医疗费176307.47元、鉴定费1760元、住院劳务材料费133.70元，共计178201.17元，扣除已付的36500元，尚应赔偿141701.1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太平洋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吴时杆经济损失610000元，款交瑞安市人民法院转递（或汇至中国农业银行瑞安市支行万松营业部瑞安市人民法院账户，账号19245101040010028）。二、程贤进在同上期限内赔偿吴时杆经济损失141701.17元，交款方式同上。三、驳回吴时杆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程贤进负担（定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本院缴纳；吴时杆应当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来瑞安市人民法院退回预交的18119元受理费）。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供了肇事车辆的电话投保录音，证明上诉人已向投保人告知了保险期间，投保人并未提出异议，据此证明双方已经对附期限达成了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吴时杆认为，并非二审新证据，即使录音真实的，也在程延芳投保时就已存在，保险公司应在一审中予以提供，现上诉人却当庭提供，不符合证据规则，不应予以认定；光盘内容与录音文字是否一致，由法庭依法审核。关于录音内容，上诉人的客服虽然提到保单期限为2015年6月24日0时起至2016年6月24日24时止，但并没有达到上诉人应进行明确告知的程度；上诉人仅提到时间，却没有告知保险期间或生效时间，作为专业的保险公司应对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根据法律的规定，免责条款应作提示或明确说明，但根据该录音内容来看，上诉人未达到明确说明的程度；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如需作出明确说明就应对法律后果进行详细说明，但上诉人只提到了时间，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原审被告程延芳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其认为并不是电话投保的，因当时其正处坐月子期间还抱着孩子去门市店投保，门市店系统出现问题，业务员说无法计算保单金额，让其接听客服电话，确认一下金额，但是其仅听到金额，对其他内容并没有关注，故无法证明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告知及明确说明义务。被上诉人程贤进同意程延芳的质证意见。原审被告程延芳提供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发票，证明涉案车辆在2015年6月20日出险过一次，当时程延芳才得知没有投保商业险，6月20日为端午节，故在放假结束后即6月23日马上去门市店投保商业险，同时证明程延芳是要求保单立即生效的。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涉案车辆曾发生过交通事故，却无法确认程延芳在该事故后投保商业险要求即时生效的事实，且该事故发生在2015年6月20日，若程延芳需要投保则应在当天就投保，而不是在6月23日才去保险公司投保，该证据也已经超过举证期限。被上诉人吴时杆认为，该证据是否属新证据由法庭认定；对该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从中可知，在本次事故发生前涉案车辆已经发生过一次事故，当时程延芳才知道涉案车辆没有投保商业险，只是6月20日-22日是端午放假期间，保险公司是没有上班的，程延芳在端午放假结束后即6月23日马上就去投保了商业性，所以该证据可以证明程延芳的待证事实。被上诉人程贤进没有其他补充意见。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的电话投保录音，可以证明上诉人已经告知程延芳商业险的保险期间，至于是否由此直接认定上诉人无需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本院将在说理部门进行阐述。关于程延芳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系在涉案车辆发生第一次事故时才得知没有投保商业险，故在端午放假结束后第一天即去投保商业险，可以证明程延芳系希望商业险能立即生效的事实。
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由上述法律规定可知，保险合同应该自成立时即已生效，当事人可以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本案中，程延芳在其受让的涉案车辆于2015年6月20日（当年端午节）出险后，方知该车辆的出让人并没有对该车辆投保商业险，故其于端午节放假结束后即去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商业险，由此可知，投保人程延芳系希望保单能够即时生效的。但商业险合同采用了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化条款约定保险期间从投保次日零时起算，这就排除了投保人选择保单“即时生效”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合同，如果条款排除投保人、××或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则该条款无效。虽然上诉人曾电话告知程延芳保单的生效期限，但其未给程延芳选择保单即时生效的权利，故本案商业险合同关于投保次日零时生效的约定无效，双方的保险合同应当自商业险合同上载明的投保确认时间即2016年6月23日16时49分起生效。本案事故发生时，商业险合同已经生效。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以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保险未生效为由主张其不承担商业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另，一审认为保险期限条款属于格式的免责条款，存在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阳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审 判 员 厉 伟
代理审判员 潘文舒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
代书 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