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连民终字第023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东海经济开发区范埠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东海县经济开发区范埠村。
负责人孔宪凯，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龙凤，江苏东方金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健。
委托代理人孔庆刚。
委托代理人洪德明，东海县驼峰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江苏东海经济开发区范埠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范埠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孔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5）连东民初字第00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埠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王龙凤，被上诉人孔健的委托代理人孔庆刚、洪德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健一审诉称，2012年11月23日，孔健通过招标与范埠村委会签订了老村部门前东西水泥路及18.5米大河西河堤南北水泥路施工协议书。协议约定开工时间为2012年11月25日，竣工日期是2012年12月10日，包工包料，价格为71.56元／平方米。非孔健原因致使工程于2012年12月22日竣工，经验收工程合格。范埠村委会于2014年3月27日付给孔健292158元，尚欠128808.01元。为了维护孔健的合法权益，特起诉，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范埠村委会给付孔健工程款128808.0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范埠村委会一审答辩称，欠孔健工程款是事实，欠工程款未付是因为有人为该工程上访。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3日，孔健与范埠村委会签订《施工协议书》，范埠村委会将老村部门前东西水泥路发包给孔健施工，施工期限为2012年11月25日至2012年12月10日止，工程价款双方约定，孔健中标价为71.56元／每平方米（含所有税费），孔健施工结束后以实际丈量工程量为准（计算工程总造价）。双方约定工程质量标准为执行东海县交通局工程质量管理办法、工程质量标准，采用C30混凝土浇筑18公分，不得偷工减料。对付款方式双方约定，孔健工程开工时，范埠村委会不预付工程款，工程竣工后范埠村委会退回孔健保证金5万元，工程竣工经县交通局验收合格后并开出正式发票支付工程总造价的60%，余款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一年且无质量问题付清工程款。2013年1月17日，连云港市源顺交通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对范埠村水泥路出具《检测报告》，检测结果汇总表显示孔健施工的路段在厚度、抗弯拉强度值均符合设计要求。2013年6月24日，范埠村委会经对孔健修建完毕的路面测量确定工程总量为5882.7平方米。2013年7月2日，范埠村委会对孔健施工路面验收接收交付使用。因他人信访，2014年1月2日，东海县交通局委托连云港市源顺交通检测有限公司对孔健修建的位于范埠小学门前东西长300米路段进行检测，结论为该路段强度值达标、厚度值不达标，厚度分别为14cm、16.6cm、20.2cm。2014年3月27日，范埠村委会支付孔健工程款292158元，余款未支付。
一审庭审中范埠村委会陈述，施工期间因气候原因，孔健所修路段部分被冻坏，后孔健进行整改补修，将冻坏部分铲掉，普遍加厚6cm，现在路面实际厚度为23-24cm，符合标准，已经通车二三年了。
以上事实有施工协议书、《检测报告》、情况说明、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范埠村委会将涉案工程承包给无施工资质的孔健，根据法律规定，孔健与范埠村委会签订的《施工协议书》属无效合同。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孔健施工工程经检测符合设计要求，范埠村委会验收合格接收并交付使用，虽然部分路段因气候原因冻坏，孔健亦进行了整改修复，对整改修复的路段范埠村委会亦认可其符合设计要求，故范埠村委会应支付孔健剩余施工款项。根据孔健与范埠村委会对工程价款的约定，本案范埠村委会应支付的剩余价款为：5882.7平方米＊71.56元／每平方米-292158元=128808.01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遂判决：范埠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孔健支付工程款128808.0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76元，由范埠村委会承担（孔健已预付，待范埠村委会支付以上款时一并付给孔健）。
范埠村委会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公路工程未按双方签订的施工协议书的约定及相关部门规章规定竣工验收合格，至被上诉人起诉时也不符合竣工验收条件，即使上诉人于2013年7月2日对被上诉人的施工路面验收并交付使用的行为被认定为有效，这种行为只是交工验收行为，而不是竣工验收行为，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剩余工程款。1、双方签订的施工协议书明确约定工程竣工经县交通局验收合格后并开出正式发票支付工程总造价60%，余款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一年且无质量问题付清工程款，而涉案工程至今未经县交通局验收合格，付款条件尚未成就。2、按《公路工程竣（交）工验收办法》第六条规定，涉案工程竣工验收的主体只能是交通管理部门，上诉人以及其他人都无权进行竣工验收工作。3、根据《公路工程竣（交）工验收办法》第十六条规定，公路工程进行竣工验收应通车试运营2年后，而涉案工程是2013年7月2日经上诉人交工验收并交付使用的，至被上诉人2015年4月23日起诉还不足两年，故不满足竣工验收条件。4、上诉人2013年7月2日对涉案工程进行验收交付行为属于交工验收行为，不属于竣工验收行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5、由于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合格，所以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二、涉案公路工程质量不合格，被上诉人应当对其所施工的工程质量负责，并对有质量问题的路段进行无偿返修。本案中，被上诉人施工的路段虽然强度值达标，但厚度值却不达标。另外，被上诉人施工期间温度较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时候就应该能够预料到路面有被冻坏的风险，在施工过程中应当积极采取防冻、抗冻措施，而被上诉人却不采取任何措施。在施工中，上诉人也多次要求被上诉人应当采取防冻、抗冻措施，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要求却置之不理。所以，因防止路面被冻坏而采取措施所支出的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该部分费用应当冲抵剩余未付工程款。三、上诉人实际已支付被上诉人342516元工程款。上诉人于2014年3月27日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292158元，于2015年1月26日支付被上诉人50358元，实际共支付被上诉人342516元工程款。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孔健辩称：一、上诉人范埠村委会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1、纵观涉案路面工程的发包、开工、竣工、验收、工程款支付的全过程，上诉人已实际放弃了依据合同的约定和相关规定验收工程路面的权利，具体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2013年1月17日上诉人已安排连云港市源顺交通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质量进行检测，另外，2013年7月2日上诉人组织人员对涉案工程进行验收。（2）因上诉人存在与其他群众矛盾致使被上诉人开工迟延，被上诉人当时已明确告知上诉人因气候原因不能再施工了，而上诉人却以村群众生活和学生上学急需道路为由要求被上诉人继续施工，并承诺出现问题由村里负责，并有村里养护路面，所以造成部分路面被冻坏的责任在上诉人。（3）2014年3月27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部分工程款292158元，这足以证明了上诉人已事实上放弃合同约定的工程验收条件，否则上诉人也不会支付这些工程款。（4）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依据《公路工程竣（交）工验收办法》的规定来衡量农村村内道路建设的标准过于苛刻，更何况《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规定，该法是不适应调整农村村内道路质量标准的。而依据《江苏省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实施细则》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农村公路建设实行交竣工验收制度，可将交工、竣工验收合并为一次进行验收。2、即使涉案工程质量不合格，这个责任完全归责于上诉人。因为，被上诉人作为施工方已经尽到了“防冻”的告知和提示义务，上诉人也承诺出现质量问题由村里负责，对此上诉人在一审中是认可的。否则，也不会出现后来被上诉人重新将冻坏路面进行返工，所支出的材料款39450元和人工费10908元，共计50358元全部由上诉人支付给了被上诉人。3、关于涉案工程款420966.01元，上诉人到目前为止才支付给被上诉人292158元，尚欠128808.01元。至于上诉人在上诉中所说其已实际支付给被上诉人342516元是错误的。因为，返工工程款50358元是不含在涉案工程总价款420966.01元中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孔健一审诉讼期间提交范埠村委会出具的关于范埠村老村部门前的东西水泥路施工情况说明1份，该份情况说明的内容为：“1、2012年11月23日，范埠村委会与孔健签订了老村部门前东起大桥西至冯祥路家东的南北路及18.5米河西河堤南至富民路水泥路施工协议，开工日期为2012年11月25日，2012年12月10日要求竣工。2、就在签订协议后，施工方已经将该路面地基清理结束（大约80厘米）准备打水泥路时，由于多种原因推迟了最佳时期，我村委会为了确保老百姓的安全出行和学生上下学的安全及家长接送学生的便利，当时已经是迫近四九寒冬季节，经村支两委多次协调后，研究决定催促施工方抓紧施工，以方便村民出行。3、我村委会考虑到四九寒冬季节水泥路面需要保护，采取多种措施来保护刚修建的水泥路，但是由于天气变化的原因，造成水泥路面被冻，后来让施工方对被冻的路面进行打磨并加铺6厘米混凝土。4、由于张同香信访，范埠村委会没有付给孔健的下余工程款。”
二审期间，范埠村委会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5年1月26日范埠村委会支付给孔健50358元工程款的支付凭证。证明加上之前已支付给孔健的292158元工程款，范埠村委会已实际支付给孔健工程款342516元；证据2、连核字（2014）28号连云港市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核意见书。证明因孔健所施工工程质量不合格，造成张同香信访，从而导致该路段被省公路局扣除省补资金。孔健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存在异议，对证据的关联性也有异议。
二审期间，孔健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关于老村部门前水泥受冻加层工程量及人工费预算情况表1份，该情况表是从东海县纪委调取的，且加盖范埠村委会印章。证明涉案工程返工材料费为39450元、人工费为10908元，合计50358元。证据2、建筑业统一发票1张，该发票也是从东海县纪委调取，且加盖范埠村委会印章。证明孔健在收到范埠村委会支付的返工费用50358元后依法开具了建筑业统一发票，已经依法纳税。证据3、2015年1月9日范埠村委会的会议记录1份，该份会议记录也是从东海县纪委调取，且加盖范埠村委会印章。证明经范埠村委会村、支两委会研究决定同意向孔健支付涉案工程返工费用50358元，从而间接证明涉案工程返工的原因是范埠村委会造成，而不是孔健的责任。证据4、中国银行交易明细单1份。证明2015年1月27范埠村委会将返工的材料费和人工费共计50358元通过银行全部转付给孔健，间接证明涉案工程的返工原因是由于范埠村委会造成的。范埠村委会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对4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2和证据4不能证明涉案工程返工的原因是上诉人造成的。
本院认为，上诉人范埠村委会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无施工资质的被上诉人孔健，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签订的施工协议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施工协议虽然无效，但孔健已经按照协议的约定将涉案工程施工完毕，并于2013年1月17日委托连云港市源顺交通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检测，之后范埠村委会在未按双方合同约定向县交通局申请竣工验收的情况下，于2013年7月2日自行组织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并评定涉案工程合格后同意交付使用。至今涉案工程已经交付使用二三年，现孔健向范埠村委会主张剩余工程能够成立，原审判决支持孔健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范埠村委会上诉称依据《公路工程竣（交）工验收办法》第十六条规定，其对涉案工程的验收只属于交工验收，不属于竣工验收，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根据双方协议的约定和有关规章的规定，孔健无权要求范埠村委会支付剩余工程款，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依据《公路工程竣（交）工验收办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对于规模较小、等级较低的小型项目，可将交工验收和竣工验收合并进行。涉案工程是由范埠村委会发包的农村公路工程，规模较小、等级较低，且施工协议中并未约定必须分别进行交工验收和竣工验收，所以范埠村委会称其所进行的竣工验收只属于交工验收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依据《公路工程竣（交）工验收办法》的有关规定来看，在涉案工程符合竣工验收条件后，应由范埠村委会及时向县交通局申请验收，但范埠村委会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从孔健2013年1月份将涉案工程施工完毕时起至孔健2015年4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时止，曾向县交通局申请过对涉案工程进行竣工验收，所以不能以范埠村委会客观上不履行其应尽的义务阻止了施工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的成就而认定孔健无权要求范埠村委会支付剩余工程款，故本院对范埠村委会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范埠村委会上诉还主张孔健应对涉案工程出现的质量问题负责，并对有质量问题的路段进行无偿返修，范埠村委会已付给孔健的50358元返工费用应当冲抵剩余工程款，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根据孔健在一、二审所举的证据能够证实，范埠村委会强行要求孔健在寒冬季节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从而造成部分路面被冻损坏，所以范埠村委会在二审诉讼期间主张涉案工程出现的质量问题应由孔健负责的理由依据不足。在涉案工程出现质量问题之后，范埠村委会安排孔健对被冻坏路面进行返工，对于返工支出的材料费和人工费共计50358元经范埠村委会村、支两委研究后已经支付给了孔健，所以该50358元不应作为范埠村委会已付施工协议范围内的工程款，范埠村委会要求用该50358元冲抵剩余工程款不能成立。故本院对范埠村委会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范埠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76元（范埠村委会已预交），由上诉人江苏东海经济开发区范埠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乙 斌
代理审判员 万红英
代理审判员 程 艳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卞晓璐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