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7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三水时代支行，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负责人何绍强，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刘松，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系该行职员。
委托代理人许怀文，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系该行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凤贤，男，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
委托代理人刘文霞，广东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负责人许宏图，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黄东南，福建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伟良，福建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晋江市陈埭业林五交店，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晋江市。
经营者曾业林。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三水时代支行（以下简称农行三水时代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易凤贤、原审第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泉州分行）、晋江市陈埭业林五交店（以下简称业林五交店）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民二初字第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农行三水时代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818300元给易凤贤，并向易凤贤支付该款项从2015年4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易凤贤的其他诉讼请求。农行三水时代支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15321元，由易凤贤负担4596.30元，农行三水时代支行负担10724.70元。
上诉人农行三水时代支行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易凤贤主张的资金被盗事实。一审法院仅根据涉案借记卡涉案交易发生于福建省晋江市的业林五交店，而佛山市金钻俱乐部有限公司的职员确认易凤贤在其公司进行消费，就推断在福建省晋江市的业林五交店实施的交易并非易凤贤本人所为，从而确定存在犯罪分子使用伪卡实施了涉案交易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但是该刑事案件至今尚未侦破，上述事实并不能直接证明易凤贤的借记卡内1169000元资金损失为不法分子使用伪卡非法盗取，不能排除易凤贤故意或重大过失导致借记卡被克隆或泄露密码予他人的可能。
在易凤贤提交法院的全部证据材料中，未发现任何一项能够有效证明款项确实被盗。第一，易凤贤提供的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上显示有该笔交易，但从对账单上看，易凤贤声称的交易符合正常资金交易特征，仅能表明该卡于2015年3月27日在晋江市业林五交店消费的事实，并不能证明易凤贤所称的款项被第三人非法盗取。第二，易凤贤提供的《立案告知书》，仅是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对该案件进行立案的证明，对于是否有犯罪事实的发生应有待于公安机关的破案及法院对该刑事案件的审理。目前在案件尚未侦破之前，不能凭着公安机关的《立案告知书》就断定账户内资金是被他人盗取的事实。第三，易凤贤提供涉案借记卡的复印件，仅能证明涉案借记卡在农行三水时代支行处开立，且易凤贤在向法院起诉时持有该卡，同样不能证明该账户内资金被盗的事实。因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及相关规定，易凤贤有义务证明上述资金确属被非法盗取。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证据判令农行三水时代支行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
二、农行三水时代支行在合同义务履行上并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诉争的取款为银行卡被克隆盗刷的伪卡交易，农行三水时代支行在合同履行中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然而，按照一般认知即可明确的是，按目前我国银行借记卡通行的做法，借记卡账户资金支取必须输入正确的账户密码，凭密码交易即视为本人交易。交易之所以能顺利进行应当是易凤贤本人行为或经其同意或授权进行的密码交易。农行三水时代支行在确认“密码交易视为本人交易”的大前提下，对易凤贤凭密码交易的借记卡发回的数据电文付款指令进行确认，在密码一致的情况下方才付款，不存在违约行为。根据金融行业内跨行交易规则、人民银行支付结算管理办法以及银行与客户之间的银行卡协议，根据密码履行付款义务是各方认可的交易习惯。不论是持卡人本人发出的交易指令，还是由于持卡人因未妥善保管账户、密码信息等导致不法分子盗刷，农行三水时代支行系统依据受理行在易凤贤输入正确密码后发出的支付指令数据电文进行资金清算，都属于根据行业内以及客户认可的交易习惯履行农行三水时代支行与易凤贤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农行三水时代支行依照交易习惯，根据正确的密码进行资金结算是严格依照双方储蓄存款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合理合法，不存在任何违约的情形。
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正确。易凤贤在农行三水时代支行处开立借记卡时，即接受了农行三水时代支行普遍对外公布的凡密码相符的金穗借记卡交易均视为持卡人本人或本人授权的合法交易的规定。因密码泄密造成的经济损失，持卡人自行负责。易凤贤自2012年开立本借记卡以来长期频繁使用该卡，资金交易电子信息均显示密码相符，也证明易凤贤对保护密码的重要性是知悉的。《电子签名法》第九条规定：“收件人按照发件人认可的方法对数据电文进行验证后结果相符的，该数据电文视为发件人发送。”易凤贤的借记卡为凭密码交易，实际上是持卡人以密码数据电文的方式向发卡行发出付款指令，发卡行作为收件人，核实该数据电文是否真实、准确，核实的方法为按照双方约定通过计算机系统验证银行卡密码，在密码一致的情况下同意付款。因此，按双方约定的核验方式核验数据电文相符的，视为持卡人本人发出取款请求，密码相符的交易视为本人交易。这一原则已经被法律所确认。本案中，农行三水时代支行并非如原审法院所称在合同履行中存在违约行为，而是按照双方约定的凭密码交易的方式进行了存款支付，而且，无证据表明农行三水时代支行支付不当、不符合约定或者违法。因此，原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判令农行三水时代支行承担责任是不正确的。
四、一审法院对第三人责任分配不均，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认为，易凤贤于本案中暂未要求民生银行泉州分行承担赔偿责任，故农行三水时代支行要求民生银行泉州分行对易凤贤的损失也应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而认定民生银行泉州分行对易凤贤的损失无需承担责任。但是，根据《银行卡收单业务管理办法》（中国人民银行公告（2013）第9号）第十二条的规定，特约商户应履行以下基本义务：按规定使用受理终端（网络支付接口）和收单银行结算账户，不得利用其从事或协助他人从事非法活动；妥善处理交易数据信息、保存交易凭证，保障交易信息安全。晋江市业林五交店的经营者曾业林已涉嫌从事或协助他人从事非法活动，现已被公安机关取保候审。而民生银行泉州分行作为收单行，在商户的管理上也存在管理不善的情形。一审法院对民生银行泉州分行应予承担的责任分配不均，事实认定不清。退一万步讲，如果涉案借记卡存在被克隆的可能性，也应由收单行民生银行泉州分行、商户晋江市的业林五交店共同承担易凤贤资金损失的赔偿责任。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易凤贤的诉讼请求；二、判令民生银行泉州分行、业林五交店承担本案的或有损失；三、判令易凤贤、民生银行泉州分行、业林五交店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易凤贤辩称：一、易凤贤在2015年3月27日晚上借记卡被人盗刷的事实清楚，一审诉讼时提交的相关证据和公安部门可以证明当时易凤贤是在禅城的KTV消费，其本人没有离开广东省，该借记卡一直保留在身上，所以易凤贤的借记卡内的资金被盗刷的责任应由农行三水时代支行承担。因为农行三水时代支行为易凤贤办理的借记卡存在技术安全漏洞，且农行三水时代支行为易凤贤办理完该借记卡后，对同类借记卡进行更新换代，安装了防伪芯片，但农行三水时代支行没有为易凤贤办理的借记卡进行更新。根据同类案件的司法审判实践，该类案件基本都是判决银行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易凤贤一审时也提供同类案件的案例给法院参考，但原审法院判决农行三水时代支行赔偿70%的比例划分不当，农行三水时代支行应对被盗资金全部承担赔偿责任。
二、易凤贤没有提起上诉是因为双方在一审判决后进行了交涉，易凤贤从事生意急需资金，农行三水时代支行的相关人员称易凤贤不上诉的话可以及时收款，易凤贤急需资金做生意所以就没有提起上诉，但农行三水时代支行提起上诉，这才导致易凤贤没有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农行三水时代支行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民生银行泉州分行述称：
一、易凤贤没有追加民生银行泉州分行或要求民生银行泉州分行承担责任，依据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民生银行泉州分行不应承担责任。
二、本案是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合同的相对主体是农行三水时代支行和易凤贤，易凤贤以合同之诉提起诉讼，依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应由农行三水时代支行承担责任。农行三水时代支行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应该保障借记卡内资金安全，如果他人能够通过借记卡实现不法目的，说明借记卡存在严重的技术漏洞。如果农行三水时代支行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就应由其承担责任。
三、涉案交易是凭密码进行交易，需要得到发卡行的审核和授权，民生银行泉州分行为收单行，与农行三水时代支行是委托代理关系，民生银行泉州分行在其授权范围内实施的行为和产生的后果也应由发卡行来承担。
四、农行三水时代支行一直主张民生银行泉州分行作为收单行存在商户管理不善的情形，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也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故民生银行泉州分行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原审第三人业林五交店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参加法庭调查、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借记卡纠纷。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易凤贤的农行借记卡账户内资金是否被盗，若确系被盗，农行三水时代支行应承担多大责任以及民生银行泉州分行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
关于易凤贤的农行借记卡内资金是否被盗的问题。2015年3月27日23时9分，易凤贤的62×××517号银行卡账户产生消费一笔，农行三水时代支行提供的交易记录显示该笔交易的地点为福建省晋江市的业林五交店，是使用pos机刷卡消费了1169000元。对于上述事实，各方当事人均不存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农行三水时代支行上诉称，从银行流水记录上看涉案银行卡虽有上述交易记录，但易凤贤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农行卡内资金是被盗的事实，理由是易凤贤虽提交了公安部门的《立案告知书》，但在案件未侦破之前，该《立案告知书》不能直接证明易凤贤的农行卡账户内资金系被盗。同时，易凤贤提交银行卡的复印件也不能证明其账户内的钱系被盗的事实。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易凤贤在一审诉讼时提交的佛山市金钻俱乐部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显示，易凤贤在2015年3月27日当晚在该公司消费活动，公安机关对案外人汤庆飞的询问笔录记载，汤庆飞证实当晚与易凤贤及其他几人到佛山市金钻俱乐部有限公司进行消费，但二十三时左右易凤贤刷卡结账时却刷卡不成功，只有签单。上述证据表明易凤贤在2015年3月27日当晚不在涉案银行卡的刷卡地福建省晋江市。其次，晋江市的业林五交店经营者曾业林在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称其被案外人吴义行借用身份证开立业林五交店并在泉州民生银行开户开卡和办理POS机业务，之后吴义行拿走POS机及银行卡就无法与之取得联系；再次，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结果，涉案银行卡在业林五交店POS机上刷卡时，持卡人一栏内无人签名，且晋江市的业林五交店无法向收单行民生银行泉州分行交单。上述证据可以初步证明易凤贤卡内的资金是被他人盗刷，农行三水时代支行虽上诉称易凤贤的卡内资金并不一定是被盗取，但并未提出相反的证据予以证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之规定，本院依法确认易凤贤银行卡账户内的资金被盗的事实。
农行三水时代支行对于易凤贤的农行卡内资金被盗的结果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农行三水时代支行在储蓄合同的履行中，负有保障交易安全、防范犯罪发生、保证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的义务。农行三水时代支行未能保证向易凤贤提供的银行卡具备完全的防伪性及唯一性，导致涉案银行卡被他人伪造、盗用，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易凤贤本人在当晚消费使用该卡并输入密码时并未遮掩、在日常工作中其公司财务也知道该银行卡的密码等事实，易凤贤并未尽到完全的保护密码信息不泄露的义务，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易凤贤未能尽到妥善保管密码义务，对该案承担30%的责任，农行三水时代支行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农行三水时代支行上诉要求业林五交店承担责任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民生银行泉州分行应否承担责任问题。本案为借记卡纠纷，储蓄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农行三水时代支行和易凤贤，负有保障资金安全义务的主体是开卡行农行三水时代支行，而民生银行泉州分行是受农行三水时代支行的委托为其储蓄客户易凤贤办理POS机的刷卡业务的收单行为，农行三水时代支行在二审庭审中也确认其与民生银行泉州分行是委托代理关系，故该行为的后果应由农行三水时代支行承担。农行三水时代支行上诉要求民生银行泉州分行对本案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198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三水时代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儒峰
审 判 员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何希红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罗文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