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吉01民终7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延吉市宇航挖掘机配件经销处，住所地延吉市站前街前进路42-1（惠爱医院西侧）。经营者：白大光，男，198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延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延波，吉林高延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亮。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大光，系徐亮丈夫。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中学，男，197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洪举，吉林华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亮、延吉市宇航挖掘机配件经销处（以下简称宇航经销处）因与被上诉人刘中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1民初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亮、宇航经销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大光、高延波，被上诉人刘中学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洪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中学原审诉称：1.宇航经销处给付刘中学欠款384608元，并从2015年4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支付欠款利息至付清欠款时止；2.徐亮对上述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白大光系宇航经销处的经营者，自2012年起经营宇航经销处。宇航经销处在经营期间自刘中学处赊购挖掘机配件及修车，现尚欠刘中学384608元配件款及修车款未付，以上欠款有发货凭证及白大光出具欠条为证，徐亮与白大光系夫妻关系，且共同经营，依法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经营债务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因欠条中约定了还款期限和逾期利息，所以应从逾期还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支付欠款利息至付清欠款时止，据此刘中学诉至法院。徐亮、宇航经销处在原审辩称：白大光及其经营的宇航经销处不欠刘中学配件款、修车款。刘中学曾于2015年12月23日在延吉市人民法院起诉白大光、徐亮索要配件款30万元，诉讼的依据是2015年4月7日白大光签名的《欠条》。白大光不服，坚称自己已经偿还完2015年4月7日《欠条》的款项（2015年4月7日欠条是由刘中学书写，白大光签名），《欠条》中的30万元是用一台挖掘机抵顶的，剩余10万元，其中3万元相互顶账了工人的债务，还剩的7万元白大光于2015年5月份左右通过农村信用社汇给了刘中学本人。2015年4月26日刘中学雇车来拉抵顶30万元挖掘机时，通过雇车的司机把2015年4月7日的《欠条》原件还给了白大光，当时白大光给欠条拍了一张照片后当场将《欠条》原件撕毁。在诉讼中，又出现了一张2015年4月7日的《欠条》，并且添加了更多文字内容，如果这份《欠条》中白大光签名属实，那就只能是刘中学伪造了假的欠条通过雇车司机还给了自己，又用原始欠条并多添加了内容来起诉自己。因此在诉讼中白大光对刘中学的《欠条》申请了鉴定，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司鉴中心【2016】技鉴字第104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一）无法判断诉讼使用《欠条》正文中“此款于2015年4月10日以现金形式还清…抵以此款”与“白大光今欠刘中学配件款肆拾万元整”字迹是否同时书写形成；此《欠条》正文中“同时自愿承担催款所产生的费用”字迹与“白大光今欠刘中学配件款肆拾万元整”字迹不是同时书写形成。（二）无法判断拍照《欠条》落款处“白大光”签名及身份证号码“×××”与白大光样本字迹是否出自同一人笔迹。通过鉴定结论可知刘中学诉讼所依据的2015年4月7日《欠条》存在伪造行为，不应被作为有效证据被采信。最终，延吉市人民法院驳回刘中学的起诉让其以宇航经销处诉讼。刘中学利用自己与白大光的亲属关系，欺骗白大光、伪造《欠条》恶意诉讼，是应受到法律严惩的，请依法驳回刘中学的恶意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宇航经销处的经营者为白大光，徐亮系白大光的妻子，宇航经销处自2012年起从刘中学处采购挖掘机配件。2015年4月7日，白大光出具《欠条》一枚，载明：“白大光今欠刘中学配件款肆拾万元整（¥400000.00），此款于2015年4月10日以现金形式还清，如若不能本人愿承担自还款之日起银行3倍利息，自愿以天园小区9#-3-502房屋和车号HYN390和本人经营的挖机配件所有货物抵以此款，同时自愿承担崔款所产生的费用。”落款为白大光签名，并书写身份证号码加盖指印。经双方当庭确认，该欠条正文内容系刘中学书写，“白大光”签名及身份证号码为白大光书写。白大光自认曾于2015年4月7日出具欠条，但抗辩欠条内容仅为“白大光今欠刘中学配件款肆拾万元整（¥400000.00）”，且白大光已经偿还完毕此笔欠款（7万元以汇款方式支付，3万元以工人债务抵顶，剩余30万元以日立牌240-3型挖掘机抵债），原始欠条已被撕毁，刘中学举证的《欠条》系伪造，并出具原始欠条撕毁前照片一张为证。另查明：刘中学曾于2015年12月23日以白大光、徐亮为被告向延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白大光、徐亮给付配件款30万元，并从2015年4月10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支付欠款利息至付清欠款时止。该案起诉状及庭审中，刘中学自认白大光已偿还欠款10万元，余款至今未付。该案审理期间，白大光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申请事项：（一）检材1《欠条》正文中“此款于2015年4月10日以现金形式还清…同时自愿承担崔款所产生的费用”字迹与“白大光今欠刘中学配件款肆拾万元整”字迹是否同时书写形成；（二）检材2《欠条》（照片）落款处“白大光”签名及身份证号码“×××”与白大光样本字迹是否出自同一人笔迹。经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0月20日作出司鉴中心【2016】技鉴字第104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一）无法判断检材1《欠条》正文中“此款于2015年4月10日以现金形式还清…抵以此款”与“白大光今欠刘中学配件款肆拾万元整”字迹是否同时书写形成；检材1《欠条》正文中“同时自愿承担崔款所产生的费用。”字迹与“白大光今欠刘中学配件款肆拾万元整”字迹不是同时书写形成。（二）无法判断检材2《欠条》（照片）落款处“白大光”签名及身份证号码“×××”与白大光样本字迹是否出自同一人笔迹。2017年3月4日，延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2401民初636-2号民事裁定书，以刘中学起诉的被告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刘中学的起诉。再查明：刘中学本次诉请金额为384608元，刘中学主张欠条400000元当中宇航经销处、徐亮已偿还95100元，尚欠304900元，剩余79708元系欠付配件款，并举证了长春宇航挖掘机配件的存根联及物流运输单为凭，宇航经销处、徐亮抗辩上述存根联及运输单均发生于2015年4月7日前，此债务已结清并出具欠条。原审法院认为，刘中学为宇航经销处供应挖掘机配件，其经营者白大光与刘中学进行结算后出具欠条，上述行为足以认定刘中学与宇航经销处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对此予以确认。关于案涉的40万元债务是否存在、如何偿还的问题。刘中学举证的《欠条》与宇航经销处、徐亮举证的《欠条》照片所附内容虽存在差异，然两份欠条均记载了白大光欠刘中学40万元货款的内容，双方对上列事实亦予以认可，根据上述证据及自认，足以认定40万元债务的真实性。刘中学在（2016）吉2401民初636号案件的起诉状及庭审笔录中均自认白大光已偿还欠款1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刘中学在本次诉讼中未举证相反证据，依据上述规定对宇航经销处已偿还欠款1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扣除上述欠款10万元后，宇航经销处还应偿还欠款30万元，并自2015年12月23日（刘中学向延吉市法院提起诉讼时）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日止。关于徐亮、宇航经销处提出的以日立牌240-3型挖掘机作价30万元抵偿债务的抗辩。该挖掘机虽在刘中学处，但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已经达成了以工程设备抵账的协议，更无法确认该挖掘机作价30万元的事实，本院对徐亮、宇航经销处的抗辩不予支持。关于此车辆所涉纠纷徐亮、宇航经销处可另案诉讼解决。关于刘中学主张的货款79708元能否保护的问题。刘中学虽举证了长春宇航挖掘机配件的存根联及物流运输单，但上述证据均系刘中学单方出具，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存疑，且以上单据出具时间均为2015年4月7日前，徐亮、宇航经销处提出的双方对2015年4月7日前的债务已经以欠条形式一并进行结算的抗辩，不违背交易习惯，对徐亮、宇航经销处的抗辩本院予以支持。据此，刘中学诉请的货款79708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保护。关于徐亮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宇航经销处机构性质属个体工商户，其经营者白大光应依法对宇航经销处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徐亮作为白大光的配偶，该笔欠款发生于夫妻共同生活期间，故合同项下的欠款及利息应依法认定为白大光与徐亮的夫妻共同债务，徐亮当庭亦同意对此承担偿还责任，据此徐亮应当对上述欠款3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延吉市宇航挖掘机配件经销处（经营者：白大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中学货款30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日止）；二、徐亮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刘中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徐亮、宇航经销处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17）吉0191民初87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刘中学的诉讼请求，维护宇航经销处的合法权益。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错误。法院以伪造的《欠条》作为定案的依据是错误的刘中学与白大光系表亲属关系，相互业务往来多年。在与经营发生往来结算后，于2015年4月7日由刘中学书写《欠条》内容为“白大光今欠刘中学配件款肆拾万元整。”《欠条》上的“欠款人：白大光，身份证号×××”系自大光自己书写。《欠条》除了这些字迹，再无其他字迹。当时《欠条》也没有标注书写日期，白大光出具《欠条》后先后偿还了10万元，剩余30万元经与宇航经销处协商，用一台挖掘机来抵顶。谈好后，宇航经销处人于2015年4月26日派人从长春来延吉将挖掘机拉走，同时将内容为“白大光今欠刘中学配件款肆拾万元整。欠款人白大光，身份证号：×××”的《欠条》原件退还给白大光，白大光用手机拍照后将《欠条》撕毁。之后刘中学首先是在2015年12月23日，以白大光、徐亮为被告向延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支付30万元等，所依据的证据是白大光出具的40万元《欠条》，但这份《欠条》明显存在伪造的情形。对此《欠条》白大光提出质疑，该欠条在2015年4月26日收回并撕毁怎么又出来一份《欠条》并且内容多了一些。因此向法院提出鉴定，经鉴定欠条中的字迹存在不同时期书写的事实。最终延吉市法院以被告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刘中学的起诉。随后，刘中学又在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法院起诉，诉讼的主要证据仍是被鉴定为改动过的欠条。庭审中白大光提出《欠条》系伪造过的，已不具备证据效力，但原审法院无视此事实，仍以此《欠条》部分内容为依据，判令宇航经销处向其支付贷款及利息。这一判决明显违背客观事实。同一份《欠条》里约定的内容，如果有效应该全部都有效，法院就不能只取《欠条》中一部分内容来作为定案的依据。原审以此《欠条》作出判决结论，是对宇航经销处合法权益的侵害。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审查，撤销(2017)吉0191民初87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刘中学的诉讼请求。刘中学辩称：双方存在挖掘机配件的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经过延吉市人民法院和原审法院的审理，庭审中白大光均承认双方之间因买卖挖掘机配件，宇航经销处欠付刘中学40万元配件款的事实存在，宇航经销处对因买卖合同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及所欠数额是无异议的，其上诉理由称欠条系伪造，但欠条只是作为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外在表现形式，作为书证，是从其所记载的内容来反映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的基本事实，既然宇航经销处认可欠付刘中学40万元配件款的事实存在，就应对40万元欠款是否偿还进行举证证明，一审中宇航经销处辩称以日立牌挖掘机抵偿30万元债务，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是双方之间存在用挖掘机抵偿债务的合意，用挖掘机抵偿30万元只是宇航经销处的单方说法，挖掘机只是作为宇航经销处所欠债务的一种担保形式，不存在抵偿债务的说法，挖掘机只是作为上诉人所欠债务的一种担保形式，不存在抵偿债务的说法，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1.2015年12月23日，刘中学起诉白大光、徐亮，请求给付配件款30万元，刘中学此案的起诉状及庭审笔录中均自认白大光已偿还欠款10万元。本案庭审中，刘中学对该事实予以否认；2.刘中学自认7万元《欠条》是其出具；3.庭审中，白大光向法庭出示了日期为2015年4月26日，案涉挖掘机、40万元《欠条》、7万元《欠条》的手机照片界面。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宇航经销处是否尚拖欠刘中学货款的问题。刘中学主张宇航经销处拖欠其货款，为此提供了宇航经销处经营者白大光签名的40万元《欠条》。宇航经销处则辩称其与刘中学之间虽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但其已将挖掘机抵顶了30万债务，人工工资顶账3万元，通过银行汇款偿还了7万元。宇航经销处的抗辩主张有手机界面照片、庭审笔录等证据作为依据。首先，经鉴定意见书的结论表明40万元《欠条》存在疑点；其次，在刘中学就本案事实另案向白大光主张货款中，刘中学诉讼状中承认刘中学尚欠货款30万元，庭审中亦认可收到7万元汇款及顶账3万元的事实。而本案历次庭审中对此又予以否认，刘中学对此问题表述不一，且对此不能合理解释；再次，刘中学认可拖走案涉挖掘机，并主张该机器系对于其他债权的担保，但刘中学既未提供双方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的证据，亦不能提供双方对于案涉挖掘机设立抵押的事实；最后，对于宇航经销处提供的刘中学书写的7万元《欠条》，刘中学初始对此予以否认，后期认可系本人出具的情况下，主张因其他债权债务所形成，而对此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从宇航经销处提供的证据分析，首先，在白大光提供的手机照片中的“40万元欠条”与刘中学提供的40万元《欠条》明显不同，而双方对于案涉40万货款只出具一张欠条均予以认同。因此，结合鉴定报告意见可以认定案涉两张“40万元欠条”必然存在一张伪造的情形；其次，从宇航经销处提供的2015年4月26日手机照片界面显示的内容与其陈述挖掘机抵顶30万元，顶账3万元及刘中学又书写7万元《欠条》的主张高度一致，结合刘中学对于在2015年4月26日拉走挖掘机的事实予以认可及承认又出具7万元《欠条》的事实，进一步印证了宇航经销处所述40万元货款已经还清的主张；最后，结合案涉挖掘机的型号、出厂价格、使用年限等与宇航经销处主张抵顶价格亦不存在明显差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刘中学虽对其与宇航经销处之间是否存在欠付货款这一事实有所举证，但其所举证据存有疑点，而宇航经销处所举证据则严重削弱了刘中学所举证据的证明效力，并使得刘中学尚需提供证据证明宇航经销处欠付货款这一案件基本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此，刘中学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所举证据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未能完成其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延吉市宇航挖掘机配件经销处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故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1民初87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刘中学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共计12869元由被上诉人刘中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雨萍代理审判员  于小依代理审判员  胡月皓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书 记 员  王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