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正嵘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尧化街道王子楼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钱立胜，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立胜。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冯标，江苏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盟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博富路9号。
法定代表人金勇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红，江苏巨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正嵘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嵘公司）、钱立胜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盟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盟友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4）栖商初字第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正嵘公司和钱立胜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冯标，被上诉人盟友公司委托代理人肖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盟友公司一审诉称：钱立胜系正嵘公司法定代表人，因经营需要钱立胜与正嵘公司共同向其借款，双方于2012年10月25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了借款金额、利息、期限、违约责任等。合同签订当天盟友公司将980万元按要求汇至正嵘公司账户，但正嵘公司、钱立胜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还款，故诉请判令：1.正嵘公司与钱立胜偿还盟友公司借款本金980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10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正嵘公司与钱立胜共同负担。
正嵘公司和钱立胜一审共同辩称：1.其与盟友公司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2012年10月25日签订的合同实际为走账行为，钱立胜是盟友公司股东之一，双方有资金往来，当时为了避免税务部门和银监会的调查，才签订了所谓的借款合同，双方的银行往来显示该笔款项当天就已平账；2.借款合同约定利率36%，明显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具有高利贷性质，根据相关规定应认定合同无效，且借款合同第四、五、七条的手写内容是合同签订后盟友公司另行添加的。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盟友公司成立于2011年3月21日，一般经营范围：投资管理、投资咨询、实业投资等，法定代表人金勇江。正嵘公司成立于2009年12月30日，一般经营范围：房屋建筑工程、市政工程、土石方工程等，法定代表人钱立胜，钱立胜同时也是盟友公司股东之一。2012年10月25日，贷款人（甲方）盟友公司与借款人（乙方）正嵘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如下：一、借款金额：乙方向甲方借款980万元；二、借款期限：自2012年10月25日起至2012年11月24日止；三、借款利率：利率为36%；四、还款方式：1.借款本息于到期之日一次性付清；2.甲乙方约定钱立胜为正嵘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正嵘公司和个人共同向甲方借款；五、借款担保：1.乙方以正嵘公司及钱立胜个人资产担保，作为向甲方归还借款的保证；2.甲乙方约定借款期限届满，正嵘公司和钱立胜均有向甲方偿还本息的义务；六、违约责任：由于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归还借款本息，乙方应对拖欠的还款额和拖欠天数按每日千分之一点五的违约金率支付违约金；七、合同争议解决方式：合同履行中发生争议可以协商解决，解决不成可以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甲方所在地为实际经营地：栖霞大道18号4幢310室；八、合同的生效：本合同经甲乙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该合同落款处甲方加盖盟友公司公章，乙方钱立胜签字。同时该合同附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盟友公司现金人民币980万元，并按照以上借款合同规定还款，借款人钱立胜，日期2012年10月25日。
2012年10月25日14时47分，付款人高广庆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转账汇款方式向正嵘公司汇款400万元；2012年10月25日15时09分，付款人高广庆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转账汇款方式向正嵘公司汇款400万元；2012年10月25日15时22分，付款人高广庆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转账汇款方式向正嵘公司汇款180万元。高广庆在该三份转账回单上注明：“此款项系盟友公司委托本人支付给正嵘公司”。
2012年10月25日15时15分，付款人钱立胜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转账汇款方式向高广庆汇款180万元；2012年10月25日15时16分，付款人钱立胜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转账汇款方式向高广庆汇款301234.20元。同日，正嵘公司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分三笔向高广庆账户汇款共计980万元。
2013年7月23日，钱立胜在借款合同欠款确认书上签字，该确认书载明：出借人（甲方）盟友公司、借款人（乙方）正嵘公司、担保人钱立胜，鉴于：甲方与乙方于2012年10月25日签订了借款合同，兹有正嵘公司于2012年10月25日向盟友公司借款98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2012年10月25日至2012年11月24日，合约到期未能还款。根据合同约定，截止2013年6月30日，正嵘公司应付盟友公司借款余额为12637100元。钱立胜对本息担保期三年。
一审中，钱立胜申请对2012年10月25日借款合同上“钱立胜2012年10月25日”的落款时间与“合同第四条至第七条手写内容”和合同第三条手写内容“36%”的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后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1.“2012年10月25日”借款合同上“条款四至条款七”中黑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要晚于该借款合同落款处“钱立胜2012年10月25日”黑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2.“2012年10月25日”《借款合同》上“条款三”中“36%”黑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要晚于该《借款合同》落款处“钱立胜2012年10月25日”黑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
后钱立胜又申请对2013年7月23日借款合同欠款确认书上“钱立胜”是否系其本人所写以及“钱立胜”“7月23日”与打印文字形成时间先后顺序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10月28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1.2013年7月23日的借款合同欠款确认书上签名字迹“钱立胜”是钱立胜所写；2.由于送检材料有限，不能鉴定“钱立胜”“7月23日”与打印文字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后钱立胜要求对上述第二项再次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不予准许。
2014年11月3日，高广庆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表明：高广庆与钱叶平（钱立胜之父）系朋友关系，钱叶平和钱立胜在经营中有困难时都会予以帮助，仅2012年6月至2012年9月，高广庆及朋友陆续借给钱立胜经营的正嵘公司款项累计一千余万元。2012年10月，钱立胜经营的正嵘公司在2012年9月借款到期时还要求借款，高广庆考虑钱立胜借款过于频繁，不好处理关系，就联系盟友公司借款。2012年10月25日，盟友公司要求钱立胜和正嵘公司共同借款，钱立胜表示同意。当日钱立胜与高广庆及其朋友结清前面的借款本息，同时向盟友公司借款980万元，盟友公司委托高广庆汇款980万元，在2012年10月25日当天，除汇至正嵘公司980万元的款项是盟友公司委托高广庆汇给正嵘公司，其他款项均是高广庆及其朋友与钱立胜（正嵘公司）之间的借款本息的结算往来。
2015年11月16日，高广庆在一审法院向其谈话时确认，钱立胜及正嵘公司向其本人的汇款均系双方之间的借款往来，与盟友公司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钱立胜作为正嵘公司法定代表人以正嵘公司名义与盟友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借款合同第四条、第五条、第七条手写部分笔迹的形成时间经司法鉴定晚于“钱立胜2012年10月25日”，且钱立胜不予认可，故对于上述三条手写部分内容，应不予采纳。关于借款合同第三条中“36%”的形成时间，钱立胜在庭审中已予以确认，后经司法鉴定，“36%”的形成时间也晚于“钱立胜2012年10月25日”，虽然鉴定结论和钱立胜在庭审中的陈述不一致，但根据盟友公司举证的《借款合同欠款确认书》，钱立胜及正嵘公司认可2012年10月25日至2013年6月30日的利息为283.71万元（1263.71万元-980万元），据此推算，钱立胜及正嵘公司确认的年利率为42.02%，此年利率高于36%，故盟友公司主张钱立胜及正嵘公司按照年利率24%给付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同时，虽然对借款合同中第四条、第五条、第七条手写部分不予采纳，但钱立胜于2013年7月23日在借款合同欠款确认书上签字确认，且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故钱立胜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盟友公司要求钱立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应支持。
盟友公司与正嵘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后，委托高广庆向正嵘公司汇款980万元，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但正嵘公司未按约偿还借款本息，其行为构成违约，故盟友公司有权要求正嵘公司偿还980万元并承担支付利息的违约责任。钱立胜及正嵘公司抗辩已经履行了还款义务，但根据其提供的证据，汇款对象系高广庆或金勇江，且高广庆、金勇江均认为钱立胜及正嵘公司的汇款与盟友公司无关，故对于钱立胜及正嵘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钱立胜及正嵘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江苏正嵘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江苏盟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借款本金980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10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钱立胜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5400元，由正嵘公司、钱立胜负担（此款盟友公司已预交，钱立胜及正嵘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盟友公司）；鉴定费77240元，由钱立胜负担39000元，盟友公司负担38240元（此款正嵘公司已预交，盟友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正嵘公司）。
宣判后，正嵘公司和钱立胜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盟友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盟友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为：1.正嵘公司与盟友公司2012年10月2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实际上是正嵘公司为了配合盟友公司的走账资金往来行为，并非实际的借款合同关系。2012年10月25日，盟友公司通过高广庆的个人账户向正嵘公司汇入980万元，但在当天，正嵘公司与钱立胜即将该980万元还入高广庆的银行卡中，其中正嵘公司汇给高广庆的400万元明确备注是退款。一审判决正嵘公司和钱立胜向盟友公司偿还980万元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系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对正嵘公司、钱立胜于2012年10月25日向高广庆银行帐户中转入980万元的事实，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根据盟友公司和高广庆的陈述就不采纳正嵘公司、钱立胜的抗辩意见，系认定事实不清。高广庆一审未到庭接受询问，盟友公司与高广庆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除了案涉980万元资金往来外，高广庆与正嵘公司、钱立胜还有其他的资金往来；3.一审法院不准许正嵘公司、钱立胜申请对借款合同欠款确认书中的手写笔迹“钱立胜”、“7月23日”与打印文字形成时间鉴定没有依据，系程序违法，剥夺了正嵘公司、钱立胜的合法权益，由此作出的判决也是错误的。
盟友公司二审答辩称：1.正嵘公司、钱立胜一直称案涉借款实际为走账，但至今没有说明配合走帐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当天借款合同上签字确认，且正嵘公司、钱立胜在一审时已明确对借款合同第三条借款利率36%不持异议；2.高广庆出示的情况说明及其在法院的调查笔录可以充分证明盟友公司系通过高广庆向正嵘公司、钱立胜出借款项；3.关于正嵘公司与钱立胜的鉴定申请，不论从钱立胜的签字还是借款合同欠款确认书的形式上来看都没有作形成时间鉴定的必要。再者，形成时间的鉴定结果具有不确定性；4.正嵘公司、钱立胜已经在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就其与高广庆之间的资金往来提起诉讼，故正嵘公司、钱立胜与高广庆之间的资金往来不应在本案中处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另查明：2012年10月25日，正嵘公司、钱立胜与高广庆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如下：
时间
备注
14：29
钱立胜向高广庆汇款40万元
14：34
钱立胜向高广庆汇款360万元
14：47
高广庆向正嵘公司汇款400万元
电子回单中显示用途为材料款
正嵘公司向高广庆汇款400万元
存款对账单的摘要中显示为退款
15：09
高广庆向正嵘公司汇款400万元
电子回单中显示用途为材料款
15：15
钱立胜向高广庆汇款180万元
电子回单中显示用途为货款
15：16
钱立胜向高广庆汇款301234.2元
电子回单中显示用途为现金
15：22
高广庆向正嵘公司汇款180万元
电子回单中显示用途为材料款
其中，在高广庆向正嵘公司汇款的三张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下方，高广庆手写注明：“此款项系盟友公司委托本人支付给正嵘公司。”
再查明：2015年7月8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向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出具的工作计划书中载明：“……第二项鉴定要求：手写字迹‘钱立胜’、‘7月23日’及打印文字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由于手写字迹与打印字迹的物质种类明显不同，故不能鉴定三者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
除2012年10月25日，正嵘公司、钱立胜与高广庆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该节事实，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正嵘公司、钱立胜陈述：钱立胜、正嵘公司与盟友公司之前确实有短期借款关系，签订案涉借款合同时候本想借980万元，但同时正嵘公司也在银行申请贷款，在向盟友公司借到980万元的当天发现银行贷款也下来了，所以就把该980万元退还给了高广庆。对此，本院要求正嵘公司、钱立胜庭审结束后七日内就此节事实补充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但其后正嵘公司、钱立胜未向本院提交。
以上事实有借款合同、借款合同欠款确认书、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存款对账单、银行流水明细、鉴定书、工作计划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为凭。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盟友公司与正嵘公司之间就案涉980万元是否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及钱立胜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亦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在案证据分析，正嵘公司、钱立胜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理由是：
1.根据盟友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借款合同欠款确认书上记载的内容、并结合高广庆的转账凭证及其陈述，能够证明盟友公司委托高广庆将980万元款项出借给正嵘公司，盟友公司与正嵘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及钱立胜为正嵘公司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的事实。
2.钱立胜上诉称案涉980万元款项名为借款实为走账，但却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虽然盟友公司系通过高广庆向正嵘公司出借款项，但在双方未约定还款指定账户为高广庆账户的情况下，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履行还款义务，故正嵘公司与钱立胜在出借款项当天向高广庆账户共计转账的980万元，不应认定为案涉借款合同的还款。
3.2013年7月23日的借款合同欠款确认书经鉴定系钱立胜本人所签，正嵘公司、钱立胜一方面称案涉借款实为走账，在借款当天即已平账，一方面在时隔9个月后又在借款合同欠款确认书上签名确认2012年10月25日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到期未还，对此，正嵘公司抗辩称借款合同欠款确认书中打印文字是钱立胜在空白纸上手写签名后添加上去的，并申请对手写文字与打印文字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鉴定机构在一审时已明确答复无法进行鉴定。且即便如钱立胜所言，其为何会在空白纸上签名，正嵘公司与钱立胜均未能给予合理解释。据此，一审法院对于正嵘公司与钱立胜的相关鉴定申请未予准许，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正嵘公司、钱立胜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根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400元，由正嵘公司、钱立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伟峰
代理审判员 叶 存
代理审判员 王瑞煊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