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8）闽01行赔终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玉春，男，1967年5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迁安市，现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委托代理人翁友华，福建力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秀峰路16号。法定代表人邓容，镇长。委托代理人杨腾瑞，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杨孙勇，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玉春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店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3行赔初9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自2006年起，原告先后于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益凤村崇安里上三亩土地上进行临时搭建，其搭建的临时建筑物总建筑面积为885.91平方米。上述临时建筑均未经规划部门审批，属违法建筑。2016年4月29日，被告新店镇政府对上述临时建筑物进行拆除。原告不服被告作出的拆除行为，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1月6日作出（2016）闽0103行初8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对原告建设的上述临时建筑物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该行政判决作出后，双方均未提出上诉，该《行政判决书》遂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3月30日，原告以邮政特快专递形式向被告提交书面赔偿申请，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因被告违法行政强制行为造成的损失共计人民币600万元。因被告收悉后未对该申请作出处理、答复，原告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四条之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七条第一款“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被告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被生效的（2016）闽0103行初87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且该强拆行为造成原告的财产损失，故其系本案的适格被告。第一，原告在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益凤村崇安里上三亩土地上临时搭建的总建筑面积为885.91平方米的临时建筑物，已列入福州市晋安区益凤地块项目房屋征收红线范围内，原告虽未持有房屋登记部门颁发的权属证明，其搭建行为亦未经规划部门颁发行政许可，但根据该地块的土地征收补偿方案规定，原告仍可获得132886.5元（150元/平方米×885.91平方米）搬迁补助。现因涉案临时建筑物被被告违法拆除，致使原告无法获得该项搬迁补助，故被告应就其违法拆除涉案临时建筑物向原告赔偿人民币132886.5元。原告主张被告应对上述损失赔偿人民币100万元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另，因原告主张本案涉案临时建筑物系作为仓库使用，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临时建筑物内部装修情况，故不应对该临时费用的房屋装修费用进行赔偿。第二，对原告关于因被告作出的违法行政行为造成其库存瓷砖等洁具损失的主张，原告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涉案临时建筑物中确实存放部分洁具，且被告的违法行政行为致使部分洁具毁损，但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毁损洁具的数量及价值，一审法院认为对原告的该项主张，应予酌定给予赔偿人民币50000元为宜。综上，上述两项赔偿金额共计人民币182886.5元。被告因违法行政造成原告个人财产损害应承担赔偿义务，其以原告房屋不是合法建筑，并非《国家赔偿法》所述的“合法权益”，故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答辩意见依法不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及《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人民币182886.5元。上诉人韩玉春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福州市晋安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对福州市晋安区益凤地块项目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方案的补充规定，上诉人于2008年搭盖的临时建筑物，在签约期限内即2016年4月9日至2016年5月28日内搬迁的，应在150元/平方米自行搬迁补助的基础上，另给予150元/平方米的搬迁奖励。上诉人的临时建筑物还在搬迁期限内，在2016年4月29日被新店镇政府违法强制拆迁，造成上诉人无法获得上述补偿。故新店镇政府应按300元/平方米×885.91平方米=265773元赔偿上诉人临时建筑物被强拆的损失。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毁损洁具的数量及价值，应酌定赔偿5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在福州从事代理多家品牌瓷砖等洁具生意有二十多年，2008年后陆续将所有库存瓷砖洁具放在被拆除的建筑物内，货物价值几百万，是上诉人的全部家当。新店镇政府在房屋征收签约期内组织一百多号城管及社会人员强制拆除，致使上诉人无法将库存货物搬离，库存货物全部被毁，新店镇政府应对上诉人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而一审法院判令新店镇政府酌定赔偿5万元，与上诉人的损失相差甚远，不能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要求赔偿500万元，已经是提出较少请求的。请求：改判一审行政赔偿判决书，并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即赔偿库存瓷砖等洁具500万元，被拆除建筑物损失100万元。被上诉人新店镇政府辩称，一、上诉人主张答辩人赔偿其临时建筑物被强拆的损失265773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本案被拆除的临时建筑物未取得相关部门的用地、规划、施工许可文件，亦没有办理相关的产权登记，违反了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属于违法建筑，对此事实，一审法院已在生效的判决书中予以认定。上诉人违建的房屋没有取得物权，不受法律保护，原本不能给予补偿，但一审法院已按该地块的征收补偿方案给予上诉人150元/平方米搬迁补助。现上诉人上诉又主张还需另给予其150元/平方米的搬迁奖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其违法建筑是被行政机关拆违强制拆除，不是自行搬迁，不符合征收补偿方案中享受“搬迁奖励”的条件。二、对于上诉人声称因违法建筑被拆除造成其库存瓷砖等洁具经济损失约500万元，无任何证据支持。根据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三）项的规定，在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中，上诉人对证明因受被诉行政行为侵害而造成损失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故本案上诉人依法须对其声称的库存瓷砖等洁具经济损失约500万元负举证证明责任。然而上诉人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洁具受到毁损，也无任何数量及价值的证据，一审法院也已酌定给予其5万元赔偿，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根本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本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一审开庭质证。二审中，上诉人韩玉春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益凤地块项目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补充规定》和《福州市晋安区益凤地块项目集体土地征收房屋补偿方案》的签约期限，证明新店镇政府应按照300元/平方米赔偿上诉人临时建筑物的损失；2、盘存表，证明被毁坏的库存商品经济损失；3、图片，证明被强拆后毁坏的库存商品残状。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新店镇政府认为上诉人韩玉春提交的证据1不完整，一审中新店镇政府补充提交过补偿方案，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上诉人不是自行搬迁而是被拆违的，不符合补偿方案中搬迁奖励的条件；对证据2的真实性和证明对象均有异议，上诉人承认该份证据于一审庭审结束后制作的，是为二审诉讼而自行单方制作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证据3的真实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一审中上诉人也提供了照片，但没有这些材料，上诉人承认一审开完庭后制作的，不具有证明力，拆迁之时没有库存。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原告或者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接纳。”本案中，上诉人上诉时提交的证据2中盘存表系其单方制作和掌握，因其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理由未提供，故根据上述规定，不予接纳。证据3虽系上诉人一审庭审后所拍摄，但上诉人在二审中确认被强拆之时在场且此后派人看管现场，其理应在第一审程序中予以提供但未提供且无正当理由，依照上述规定不予接纳。证据1于一审中已经作为计算赔偿金额的依据之一，新店镇政府也对此予以认可，故本院认为可以作为计算本案赔偿金额的依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因新店镇政府强拆上诉人临时建筑物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强拆行为对上诉人造成损失的，新店镇政府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和第（八）项的规定，行政机关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公民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新店镇政府因违法强拆上诉人临时建筑物造成财产直接损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首先，涉案临时建筑物位于福州市晋安区益凤地块项目房屋征收红线范围内，新店镇政府的强拆行为导致上诉人丧失了其基于该临时建筑物按照该地块征迁补偿方案所应享有的征迁补偿权益，应予以赔偿。根据《福州市晋安区益凤地块项目集体土地征收房屋补偿方案》第八条第（四）项和《益凤地块项目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补充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属于2006年8月26日至2012年12月31日前建设的无产权房屋，在签约期限内（截止至2016年5月28日）签订协议并搬迁的，可给予不超过150元/平方米自行搬迁补助，另给予150元/平方米的搬迁奖励。本案中，上诉人于2008年搭建了涉案临时建筑物，于2016年4月29日在签约期限内被拆除，上诉人按照上述补偿方案及补充规定，应享有150元/平方米的搬迁补助和150元/平方米的搬迁奖励，共计265773元。新店镇政府违反法定程序实施拆除行为导致了上诉人无法在签约期限内搬迁并享受搬迁奖励，因此新店镇政府应对搬迁奖励予以赔偿，新店镇政府认为上诉人并非自行搬迁、不符合享受搬迁奖励条件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对于该建筑物的内部装修部分，上诉人于一、二审中均未单独指明并提出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不应予以赔偿并无不当。其次，上诉人提出需赔偿其库存洁具损失500万元。新店镇政府于2015年8月18日和2016年4月27日张贴公告责令其搬离，上诉人于二审中承认强拆之时就在现场，并未被禁止入场，且强拆之后委托人员看管，系被他人抢走了库存的部分商品。涉案建筑物被拆除并非突发性情形，上诉人可以搬离涉案建筑物内的物品避免损失，上诉人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房屋拆除之时其主张的500万元洁具被掩埋或灭失以及所主张的损失与新店镇政府强拆行为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对于上诉人关于洁具损失500万元，要求赔偿的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确有部分物品在强拆时被毁损，新店镇政府在拆除过程中未尽到合理义务避免对上诉人的物品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对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新店镇政府赔偿上诉人5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新店镇政府强行拆除上诉人临时建筑物造成的损失共计315773元。一审法院未查清上诉人应享有的搬迁奖励，对上诉人主张的赔偿损失未予以充分考量，认定的赔偿事实不尽充分合理。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3行赔初9号行政赔偿判决；二、被上诉人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个工作日内赔偿上诉人韩玉春人民币31577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小倩审 判 员 郑 鋆审 判 员 杨 以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林 华书 记 员 陈佳怡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