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20民终46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主要负责人：梁佳明，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秋娟，该分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敏婷，该分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东彪，男，1981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阳市揭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叶兴，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杰伟，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东彪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10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东彪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在事故发生时，吴东彪是醉酒驾驶，一审中并没有认定吴东彪存在醉酒驾驶的行为，而吴东彪的醉酒驾驶行为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第（一）项的情形，驾驶人醉酒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根据保险条款吴东彪醉酒驾驶的行为存在交强险免责情形，故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在交强险部分的人身损害先垫付后追偿。而在一审中，吴东彪也提供了交强险保单和商业险保单，在交强险保单背面有交强险条款，交强险条款对于免责的条款有加黑加粗的字体。（二）吴东彪醉酒驾驶和肇事逃逸的情形同时符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五）项、第（六）项的规定，属于免责情形，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均不负赔偿责任。（三）虽然投保单上的签字并非吴东彪所签，但是醉酒驾驶和肇事逃逸是法律法规明文规定的禁止性行为，不能因为投保单签字非投保人所签署即认定保险人未尽到提示和告知的义务。（四）吴东彪是知晓免责条款的，所以免责条款对于吴东彪是有效的。吴东彪辩称：（一）经鉴定，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重要事项知悉函上三处“吴东彪”签名并非吴东彪本人签名，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也没有将保险条款送达给吴东彪，未履行提示义务，免责条款不生效。（二）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以肇事逃逸为由免除自己的商业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全部赔偿责任，违反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三）交通事故逃逸与商业保险理赔法律关系不同，不能把交通事故归责方法作为确定保险人和投保人权利义务的根据。（四）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上诉称吴东彪“醉酒驾驶”无事实依据，也无证据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东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立即支付吴东彪保险金44685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东彪是粤Ｔ×××号车辆的车主。吴东彪为该车在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有责赔偿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和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率)等险种，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向吴东彪签发交强险保险单和商业险保险单，保险期限均自2015年7月31日至2016年7月30日。商业险保险单所适用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五）驾驶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被药物麻醉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2016年2月5日4时20分，吴东彪（静脉血液中检出酒精含量为2.6mg/ml）驾驶粤Ｔ×××号车辆，沿中山市东凤镇G105国道由小榄往顺德方向行驶，车辆行驶至中山市××国道安乐跨线下桥位（往顺德方向）时，碰撞前方同向行驶的、由唐某驾驶的桂Ｄ×××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而肇事，事故造成唐某受伤及双方车辆损坏的后果。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东凤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东彪驾车未按规定与同车道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且肇事后驾车逃逸，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唐某驾驶机动车违反禁令标志指示，应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肇事后，吴东彪驾车将唐某送至中山市东凤医院救治并离开，后唐某转至中山市人民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于2016年2月16日死亡。在此期间，共产生医疗费109334.5元，吴东彪的妻子沈晓娜为唐某垫付了医疗费56852元。2016年3月10日，沈晓娜与死者唐某的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约定：因粤Ｔ×××号车辆在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双方确认由死者家属向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主张交强险范围内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和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超过交强险限额部分的赔偿共计446852元（包括医疗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等），由沈晓娜代吴东彪偿还；扣除之前垫付的医疗费56852元，剩余赔偿款390000元沈晓娜应于协议签订当天支付至死者家属指定账号；双方就此了结相关事宜，以后互不追究。同日，沈晓娜向死者家属支付了390000元赔偿款。之后，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向死者家属赔偿了120000元。一审诉讼过程中，沈晓娜陈述其同意由吴东彪主张涉案保险权益。吴东彪向一审法院明确赔偿协议中的赔偿项目包括：1.医疗费用109334.5元，并举示了两家医院的医疗费票据复印件及相关病历资料、费用清单为证；2.死亡赔偿金603858元，以广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乘以20年计算得出；3.被抚养人唐汉武的生活费46868元，被抚养人陈琼新的生活费63606元，以广东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乘以抚养年限再除以三计算得出；4.丧葬费32395元，以中山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64790元/年）乘以六个月计算得出；5.死者家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5000元；6.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该款项主张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支付。上述6项赔偿合计911061.5元，扣除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的120000元，余款按事故责任比例60%承担，故赔偿金额应为474636元，现沈晓娜与死者家属协议赔偿446852元，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对于吴东彪主张的赔偿项目，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认为：1.医疗费：吴东彪未提交医疗费票据原件，且该部分费用死者家属有可能通过社保报销得到重复赔偿；2.死亡赔偿金：吴东彪应提交事故发生前唐某在中山市居住满一年的证据；3.被扶养人生活费：吴东彪应提供唐某父母的生育证明；4.丧葬费无异议；5.交通费：吴东彪未提交相应票据，因唐某家属住在广西，计算标准应以3人为限、1000元以内为宜；住宿费：无依据，诉求过高；6.精神抚慰金过高。死者唐某，男，1976年5月24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广西××自治区藤县，其家庭户口本显示其为农业户口，其参保证明显示其于事故发生前一年在中山市工作并缴纳社保。根据吴东彪所提供的证据显示，唐某的近亲属包括：父亲唐某（出生于1950年12月28日，事故发生时已满六十五周岁）、母亲陈某（出生于1955年5月21日，事故发生时已满六十周岁）、弟弟唐某（出生于1978年4月4日）、弟弟唐富光（出生于1980年5月1日）、妹妹唐某（出生于1990年11月13日）。2016年7月13日，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2072刑初1292号生效判决，查明吴东彪在肇事后逃逸，并据此判决吴东彪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四年。为证明其就相关免责条款已向吴东彪尽到提示义务，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提交了投保单、重要事项知悉函，但吴东彪对上述证据中的签名不予确认，并申请对投保单和重要事项知悉函上“吴东彪”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受理吴东彪笔迹鉴定的申请，并委托广东宏力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宏力鉴定所）对该签名进行鉴定。2017年4月12日，宏力鉴定所出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投保单和重要事项知悉函上“吴东彪”的签名与吴东彪本人签名样本不是由同一人所写。为此，吴东彪支付了鉴定费用8068元。此外，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已将保险条款送达给吴东彪，吴东彪也不确认其有收到过保险条款。一审法院认为，吴东彪为其所有的车牌号码为粤Ｔ××号车辆向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投保，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予以承保并出具保单，双方之间成立保险合同关系，且双方的保险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涉案事故属于保险事故，且沈晓娜同意由吴东彪主张相关保险权益，故吴东彪作为被保险人有权要求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按保险条款约定和法律规定履行赔偿损失的义务。吴东彪与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是以格式合同订立。保险人在格式合同中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的，应当履行提示的义务，否则免责条款不生效。本案中，宏力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和重要事项知悉函上“吴东彪”签名并非吴东彪本人所签，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也不能举证证明其有将保险条款送达给吴东彪，也即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不能证明其有将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因此免责条款不生效，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没有参与吴东彪家属与死者家属的赔偿和解事宜，故与死者家属签订的赔偿协议不能约束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赔偿款项应依照法律规定重新核定。按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对因唐某死亡而应赔偿的款项数额核定如下：1.医疗费109334.5元，有中山市东凤医院及人民医院的医疗费票据复印件及相关病历资料、费用清单为证，依法予以确认。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主张该笔费用死者家属可能已通过社保报销，但并未举证证明，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及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应由第三人负担的医疗费用，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先行支付后，仍有权向第三人追偿，故即使唐某的医疗费得到了社保报销，吴东彪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也未予免除，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的该点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支持。2.丧葬费32395元：吴东彪的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且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对此无异议，故予以确认；3.死者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交通费及住宿费虽无相关证据证明，但这些费用必然发生，故酌情认定为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4000元。4.死亡赔偿金：唐某的参保证明显示其于事故发生前一年在中山市工作并缴纳社保，故唐某的经常居住地是中山市，死亡赔偿金应按照中山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唐某死亡时未达六十周岁，故死亡赔偿金应计算20年，为603858元（30192.9元/年×20年=603858元）。5.被扶养人生活费：如前所述，该项费用也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扶养人唐某及陈某在事故发生时分别已满六十五周岁和六十周岁，因两人育有四个子女，故唐某的生活费应为83144.63元（22171.9元/年×15年÷4=83144.63元），陈某的生活费应为110859.5元（22171.9元/年×20年÷4=110859.5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唐某在事故中死亡，确实对唐某家属造成精神创伤，故对该项费用予以确认并酌情认定金额为50000元。以上6项损失合计994591.63元，其中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和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已赔付120000元，剩余部分应按照事故双方的责任比例确定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应赔付的保险金数额，金额为524754.98元[（994591.63元-120000元）×60%=524754.98元]。依法重新核定的赔偿金额高于吴东彪家属向唐某家属实际支付的赔偿金额446852元，故依法支持吴东彪的诉讼请求，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的保险金为446852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吴东彪支付保险赔偿金44685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02元、鉴定费8086元，均由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商业险保险单背面没有印制保险条款。本院认为，本案是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核定涉案商业第三者险的保险赔偿金为446852元，双方均未就该赔偿金额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以吴东彪醉酒驾驶及肇事后逃逸为由拒赔，理据是否充分。经审查，吴东彪醉酒驾驶及肇事后逃逸，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保险单所适用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的醉酒驾驶、肇事后逃逸的情形，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已对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吴东彪作出了提示，上述免责条款才发生法律效力，则应由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对其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吴东彪履行提示义务负举证责任。经审查，一、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和重要事项知悉函上的“吴东彪”签名，吴东彪否认是其本人签名，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的宏力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该两份法律文件上的“吴东彪”签名不是吴东彪本人签名，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二、仅凭吴东彪持有保险单的事实，并不能证明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将保险条款送达给吴东彪，商业险保险单背面没有印制保险条款，且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也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有将保险条款送达给吴东彪，故上述证据亦不能证明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已履行提示义务。综上，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吴东彪履行了提示义务，故上述免责条款不生效，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根据上述免责条款的约定拒赔，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向吴东彪支付保险赔偿金446852元。综上所述，人民财保中山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少民审 判 员  阮碧婵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 助理  刘晓婷书 记 员  何冠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