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7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长路，男，1985年3月16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兆飞，江苏宏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夏阳，江苏宏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全某，女，2005年6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
法定代理人：张某，女，1982年5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系被告全某的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凌云，江苏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全兴男，男，1963年1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
上诉人孙长路与被上诉人全某、原审第三人全兴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吴中法院）(2017)苏0506民初2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孙长路上诉请求：撤销吴中法院的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某与全兴男于2011年2月12日签订《离婚财产处分协议》，约定本案房产赠与全某，一审法院就此认定本案房屋所有权归全某所有系认定事实不清。1、依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的成立还应当包括受赠人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本案仅凭《离婚财产处分协议》中的约定不能认定赠与合同成立。2、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一条、第三十七条明确了房地产转让应当签订书面的赠与合同。本案中全某并未符合该法律要件。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物权发生变动未履行登记和公示程序的，所不能对抗的是善意第三人主张的物权而非债权……”明显系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物权法第九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我国的立法采用不动产登记生效主义。本案《离婚财产处分协议》的效力不直接影响物权的变动。2、苏州工业园区法院（以下简称园区法院）作出的（2016）苏0591民初9972号民事判决也确认了因张某一直怠于履行《离婚财产处分协议》中约定归还房贷的义务，对于房屋被查封导致无法过户具有相应责任。
原审原告孙长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在原告起诉第三人全兴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原告申请查封了全兴男与张某所有的位于苏州工业园区玲珑湾28幢601室的房屋（以下简称玲珑湾房屋），该案经吴中法院调解于2016年12月15日作出了（2017）苏0506民初249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全兴男于2017年1月10日前给付原告借款本息人民币240000元，如全兴男未能如期履行付款义务的，则应承担违约金人民币40000元，且原告有权就上述两笔债务一并向法院申请执行。后因全兴男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原告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中被告全某提出异议，认为玲珑湾房屋系其所有，吴中法院于2017年3月12日作出（2017）苏0506执异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玲珑湾房屋的执行。原告认为，1.虽张某和全兴男于2011年2月12日在《离婚财产处分协议》中约定，由张某归还玲珑湾房屋的贷款，并由该两人将该房屋过户至全某名下，但张某怠于履行归还房贷的义务，致玲珑湾房屋直至原告起诉全兴男民间借贷纠纷案时仍未过户至全某名下，存在过错，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精神，不应支持全某的异议请求；2.不动产物权的转让，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依法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张某与全兴男在《离婚财产处分协议》中关于房屋权属变更的约定未经变更登记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故诉请判令撤销（2017）苏0506执异6号执行裁定书，对玲珑湾房屋继续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孙长路与第三人全兴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吴中法院于2016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孙长路诉称，全兴男于2016年9月19日向其借款30万元，借期自2016年9月19日至2016年9月30日，借款到期后全兴男未能归还，其经催讨未果诉至该院。该案审理中，经孙长路申请，该院于2016年10月31日查封了登记在全兴男、张某名下的玲珑湾房屋。2016年12月15日，该院作出（2016）苏0506民初7315号民事调解书，依该调解书，全兴男应于2017年1月10日前给付孙长路借款本息240000元，如全兴男未能如期履行付款义务，则应承担违约金40000元，且孙长路有权就上述两笔债务一并向法院申请执行。因全兴男未能履行该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孙长路向该院申请执行。执行中，被告全某提出异议认为其系玲珑湾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该院于2017年3月13日作出（2017）苏0506执异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该房屋的执行。
另查明，2011年2月12日张某与全兴男经园区法院调解离婚，同日，两人签订《离婚财产处分协议》一份，约定玲珑湾房屋归女儿全某所有，具体操作流程为，全兴男放弃御湖熙岸房屋份额，张某出售御湖熙岸房屋，收取房款后归还玲珑湾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后两人将玲珑湾房屋过户至全某名下。张某于2012年3月至2016年11月4日按月偿还了玲珑湾房屋的按揭贷款。
又查明，2016年11月21日，张某因离婚后财产纠纷对全兴男向园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离婚财产处分协议》真实有效，并要求全兴男按协议约定协助张某将玲珑湾房屋过户至全某名下。园区法院于2017年1月18日作出（2016）苏0591民初9972号民事判决，确认该《离婚财产处分协议》合法有效，但因玲珑湾房屋已被法院查封，对协助过户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赠与人明确表示将赠与物赠与未成年人的，应当认定该赠与物为未成年人的个人财产。本案中，张某与第三人全兴男于2011年2月12日签订的《离婚财产处分协议》约定，玲珑湾房屋所有权归被告全某所有，是对未成年女儿的赠与行为，该协议合法有效，且张某已履行了归还房屋贷款的义务，故该房屋应依约过户至被告全某名下。而原告孙长路申请执行的系其对全兴男个人的债权，物权发生变动而未履行登记和公示程序的，所不能对抗的是善意第三人主张的物权而非债权，且该债权发生在《离婚财产处分协议》之后，《离婚财产处分协议》对玲珑湾房屋的处分未损害其利益。另，玲珑湾房屋在张某归还完按揭贷款后，未能过户至被告全某名下，系因该房屋被法院查封所致，被告全某及张某对此并无过错。故对原告要求撤销（2017）苏0506执异6号执行裁定书，并对苏州工业园区玲珑湾28幢601室房屋继续执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孙长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45元，由原告孙长路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园区法院的（2016）苏0591民初9972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在该案中，张某向园区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确认玲珑湾房屋归全某所有，全兴男履行相关过户手续；2、判决全兴男支付违约金150万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全兴男承担。诉讼中，张某将诉请第一项变更为：判令确认张某、全兴男双方于2011年2月12日签订的离婚财产处分协议真实有效并要求全兴男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履行协助过户的义务，其他诉请不变。园区法院在该案审理中查明，根据2016年12月23日产权登记信息，涉案的玲珑湾房屋截至上述日期仍登记在张某与全兴男的名下。该院审理认为，涉案的玲珑湾房屋的贷款目前虽已结清，但该房屋目前已被吴中法院以及园区法院依法查封，张某要求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全某名下的诉请，因存在法律上的阻却事由而无法履行，故园区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张某主张的全兴男支付违约金150万元的诉请，根据双方在《离婚财产处分协议》中的约定，对于涉案房屋的过户需要有两个前提条件：一则是张某出售御湖熙岸78幢101室的房屋并将该房屋出售的房款用于归还涉案房屋的抵押贷款，但张某截止园区法院庭审之日止也并未出售御湖熙岸的房屋，并直至2016年11月4日才结清涉案房屋的抵押贷款，其自身怠于出售御湖熙岸房屋的行为客观上导致了涉案房屋抵押贷款归还时间的延长，并使得涉案房屋具备过户条件的时间也相应推后。根据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信息显示，吴中法院以及园区法院的查封均发生在2016年，张某自身怠于售房并未能及时归还按揭贷款的行为也客观上增加了涉案房屋无法过户的相应风险；二则是全兴男应在涉案房屋的贷款结清后，协助张某进行房屋产权的过户登记，但在张某还清抵押贷款时，涉案房屋已经被法院依法查封，无论全兴男主观上是否愿意协助过户，客观上也都将无法履行该项义务。最终园区法院判决：一、确认原告张某与被告全兴男于2011年2月12日签订的《离婚财产处分协议》合法有效；二、驳回原告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事实有（2016）苏0591民初9972号民事判决证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张某与全兴男于2011年2月12日签订的《离婚财产处分协议》约定，玲珑湾房屋所有权归全某所有，实际上该协议已经符合赠与合同的构成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因此，在房屋过户登记之前，房产赠与合同虽然成立，但并未产生不动产所有权转移的法律效力。本案诉争的玲珑湾房屋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房屋所有权仍登记在张某与全兴男的名下，因此本案房产依然属于张某与全兴男共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张某与全兴男为其本案玲珑湾房屋所有权人，全兴男作为被执行人，因此法院对本案房产采取查封措施并无不当。此外，《离婚财产处分协议》明确，由张某出售御湖熙岸78幢101室的房屋并将该房屋出售的房款用于归还本案玲珑湾房屋的抵押贷款，但张某并未出售御湖熙岸的房屋，且直至2016年11月4日才结清本案房产的抵押贷款，而在结清抵押贷款之前，本案房产已于2016年10月31日被吴中法院查封。因此，张某自身怠于归还本案房产抵押贷款、办理过户手续，最终导致本案房产被吴中法院查封，张某对此有明显过错。一审法院认为房产未能过户至全某名下，系因该房屋被法院查封所致，全某及张某对此并无过错，与事实不符。综上所述，孙长路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市吴中区法院（2017）苏0506民初2495号民事判决；
（二）准许对苏州工业园区玲珑湾28幢601室的强制执行程序。
一审案件受理费55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45元，由被上诉人全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锋
审 判 员 丁兵
审 判 员 谢坚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钰
书 记 员 钱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