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30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蕾，女，1971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文，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好忠，男，1969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文，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稚趣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
法定代表人：林卓然，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卫良，上海市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河，上海市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蕾、王好忠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稚趣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稚趣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7民初18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蕾、王好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稚趣公司向余蕾、王好忠归还稚趣公司设立期间垫付的加盟费、图纸设计费、装修费、设备费等款项合计人民币1,640,868.34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并支付以1,640,868.34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2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上诉人余蕾、王好忠支付逾期利息。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关于余蕾、王好忠为设立稚趣公司垫付资金164,086.34元的事实认定正确，但一审法院以余蕾、王好忠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二条所规定的“合同相对人”，稚趣公司登记成立后对垫付款未予追认等为由驳回余蕾、王好忠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余蕾、王好忠在稚趣公司筹备期间为公司设立对外签订合同，并以夫妻共同共有资金支付办公用品、加盟费等合同款项。稚趣公司成立后实际享有上述合同权利，应承担合同责任。假使余蕾、王好忠没有支付合同款项，则合同相对人有权要求稚趣公司承担合同责任，故余蕾、王好忠代为付款后，稚趣公司理应向余蕾、王好忠返还上述款项。
稚趣公司辩称，不同意余蕾、王好忠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当事人之间从未就涉案款项的借贷达成过合意，余蕾是作为稚趣公司的股东之一，根据股权比例，以项目投资人的身份向北京芝麻街英语金沙江和美项目进行投资，故余蕾、王好忠主张的涉案款项属于投资款，而非借款。现余蕾、王好忠以《公司法解释(三)》第二条的规定为依据，要求稚趣公司返还涉案款项，明显不成立。一审判决关于余蕾、王好忠并非上述条文指向的合同相对人的认定正确。
余蕾、王好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稚趣公司归还余蕾、王好忠垫付的加盟费、图纸设计费、装修费、设备费、物业管理费、差旅费、房屋租金和押金、消防办证费、课件费、家具款、广告费等合计1,682,916.34元；2、判令稚趣公司赔偿余蕾、王好忠逾期还款利息损失(以1,682,916.34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2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3、判令诉讼费由稚趣公司承担。一审审理中，余蕾、王好忠变更诉讼请求，将第一项诉请金额变更为1,640,868.34元，将第二项诉请变更为判令稚趣公司赔偿余蕾、王好忠逾期还款利息损失(以1,640,868.34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2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蕾与王好忠、林卓然与许凌君各为夫妻关系。2014年间，四人拟设立一家公司加盟“芝麻街英语培训”。各方约定公司设立前后的费用支出均由四人垫付，并定期核算。2014年11月19日，稚趣公司登记成立，注册资本500,000元。林卓然、余蕾各认缴255,000元、245,000元，并由林卓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两名股东均未实缴出资。
2014年12月4日，许凌君向余蕾、王好忠及林卓然发送电子邮件，载明“本次计划注入资金80万整，即：ZOE(林卓然)-408,000(51%)；ANNA(余蕾)-392,000(49%)。ANNA已经垫付172,104.2，故此次只需注入392,000-172,104.2=219,895.8即可，请汇给ZOE。另，初期玩具，书籍，教具，办公及活动用品的采购和员工的工资都会有表格出来，资金注入后将扣除”等内容。该邮件后附表格显示：自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期间，余蕾为稚趣公司垫付1,175,327.20元，林卓然垫付1,223,299.80元。2015年1月7日，王好忠向林卓然、许凌君、余蕾发送主题“更正：到1月7日为止anna未结总款项”的电子邮件，载明“总额没有错误，因为手机上编辑，不易检查，发现细节上少加了音响的10,000.该部分更正如下：……加上前期支付201,072.2，anna共计已支付未结款452,592.12”。2015年2月5日，许凌君向其他三人回复邮件称，“……按照上期给出的ANNA未结款金额：452,592.12，请ANNA确认，如有变化，请给出更新数据，待数字统计完成后，将按照统计数字，由ZOE按照股份比例补足金额至公共账户”。
2016年8月8日，余蕾通过邮政专递向林卓然发送催款函。该函载明“……本人余蕾与您于2014年11月19日共同成立上海稚趣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您认缴出资25.5万元，持有公司51%的股权，本人余蕾认缴出资24.5万元，持有公司49%的股权。自2014年5月29日起至2015年1月8日止，本人余蕾为公司垫付加盟费、图纸设计费、装修费、设备费等款项合计人民币1,682,916.34元，公司至今未予归还。请公司自接到本催款函之日起三日内归还本人余蕾为公司垫付的款项合计人民币1,682,916.34元……逾期归还的，余蕾除将要求公司支付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外，还将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
一审审理中，稚趣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电子邮件一组，证明余蕾、王好忠与林卓然共同约定按比例投入资金用于稚趣公司设立和运作；2、林卓然对公司设立和运作期间花费款项的单据，证明余蕾、王好忠与林卓然约定按比例投资稚趣公司；3、稚趣公司于2015年3月19日所作股东会决议，证明该决议明确补齐投资总额，后期资金的解决方法维持原来的投资比例，该投资款通过分红的方式回收；4、林卓然投资明细，证明林卓然在公司筹备期间共投资1,705,659.26元，按双方股东协商的投资比例为51%；5、余蕾投资明细，证明余蕾在公司筹备期间共投资人民币1,626,987.84元，按双方股东协商的投资比例为49%。
余蕾、王好忠认可证据1、2的真实性。但是，证据1的款项并非余蕾对稚趣公司的投资款、出资款或增资款，而系余蕾、王好忠为设立公司垫付的费用。证据2所示金额亦非林卓然、许凌君对稚趣公司的投资款；证据3-5有待核实，证据3即使真实，其上仅有一名股东，即余蕾的签字，并非股东会决议，事后也未按此履行。
经各方当事人核对，稚趣公司对余蕾、王好忠主张垫付款1,682,916.34元中的两笔款项提出异议。其一，林卓然先转账至余蕾账户再对外付款的42,048元以及手续费20元计42,068元；其二，余蕾、王好忠于2015年1月7日支付的音响系统预付款、门禁系统等合计13,860.50元尚未经林卓然、许凌君确认。余蕾、王好忠只认可收到林卓然转账款42,048元，称后一笔款项已经林卓然等确认，故变更诉请为1,640,868.34元。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本案中，余蕾、王好忠要求稚趣公司返还系争款项，理应证明两者之间成立合同关系，即就返还事宜达成合意或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稚趣公司负有返还义务。余蕾、王好忠在本案中多次明确系争款项的主张依据是《公司法解释(三)》第二条。该条文规定了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对前款规定的合同予以确认，或者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相对人请求发起人或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情形等内容。然而，余蕾系稚趣公司股东，其所支出的费用用于稚趣公司设立及经营所需而买受的办公用品、加盟费等，相关合同均与案外相对人订立；王好忠是基于余蕾配偶身份提起共同诉讼，故余蕾、王好忠并非上述条文所指向的“合同相对人”，其据此主张稚趣公司返还系争款项的法律依据不成立。退一步而言，余蕾、王好忠系与林卓然、许凌君等就费用支付等作出约定，所有费用明细的核算等均由余蕾、王好忠与林卓然、许凌君进行，且垫付相关款项之初，稚趣公司尚未成立；而登记之后，稚趣公司亦未予以追认。故双方之间未就系争款项达成合意。综上，余蕾、王好忠与稚趣公司之间未形成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对余蕾、王好忠的全部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判决：驳回余蕾、王好忠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件受理费19,568元，减半收取计9,784元，由余蕾、王好忠共同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审理中，稚趣公司提供了一份形成于2015年3月19日的股东会决议，其上有余蕾、许凌君的签字，载明“……2、投资人关于投资总额：邮件明细打印双方签字确认后，林卓然补齐缺少费用至公司账户；3、明确后期资金的解决方法：维持原来的投资比例51%：49%，资金如果有需求，由校区提出需求报告，股东大会决定解决方式；4、明确分红基本原则(频率和比例)：1)联名账户多余20万以上为分红条件，2)按半年一次频率来分红，3)分红比例按股份比例计算……”等内容。对此，余蕾主张该决议文本上没有另一股东林卓然的签名，决议内容也未实际履行，故不具有效力。稚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卓然则表示，余蕾坚持在2015年3月召开股东会，当时林卓然在国外出差不能到会，故林卓然委托其丈夫许凌君参加该股东会并在决议上代为签字确认，故上述决议有效。之后，稚趣公司与股东也落实了决议内容，例如：1、稚趣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许凌君于2015年3月19日发送给余蕾等人的邮件，记载了林卓然应补足差价13,180.26元的内容，一审核对确认的明细账目也记载了许凌君的银行账户于2015年3月29日转出一笔款项13,180.26元，可以印证上述决议第2条的内容；2、稚趣公司的两名股东林卓然、余蕾一直是按照51%：49%的投资比例投入资金，可印证上述决议第3条的内容。
本院认为，2015年3月19日形成的稚趣公司股东会决议，系经稚趣公司的股东余蕾和另一股东林卓然的委托人许凌君共同签字确认，其内容形式均合法有效，依照该决议中有关投资款的内容，对应于往来电子邮件中关于涉案款项的明细记载，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余蕾、王好忠与稚趣公司存在借款合意的情况下，本院确认余蕾、王好忠在本案中主张的垫付款项系股东余蕾对稚趣公司的投资款。考虑到股东间约定的投资款往往直接投入公司经营活动，该投资款与公司正常运营息息相关，股东不得随意要求撤回投资资金。鉴于当前稚趣公司尚未清算，其公司资产状况和利润盈余状况无法确定，稚趣公司的两名股东对于涉案投资款的返还方式亦存在较大争议，故本院对余蕾及其配偶王好忠提出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余蕾、王好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568元，由上诉人余蕾、王好忠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显微
审判员 肖光亮
审判员 王蓓蓓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胡雪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