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微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826民初842号
原告（反诉被告）山东昊福药业集团制药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16616893-8。住所地，山东省微山县新河街北首。
法定代表人张成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班运志，山东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张斌，男，1967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微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兆勇，山东谛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世灿，山东谛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山东昊福药业集团制药有限公司（下称昊福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张斌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于2015年8月20日作出(2015)微民初字第859号民事判决。原告（反诉被告）昊福公司、被告（反诉原告）张斌不服，向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济宁中院于2016年2月24日作出（2015）济民终字第2676号民事裁定，撤销微山县人民法院(2015)微民初字第859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昊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班运志，被告（反诉原告）张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兆勇、马世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昊福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1、张斌主张1997年—2014年6月30日从事药品销售期间欠发工资的理由不成立，（2015）第25号《仲裁裁决书》错误，请求判决不予支付。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斌1997年7月至2014年6月30日工资发放形式为提成制。由销售处统一领取后，按月支付给个人和按销售提成数额、再以差旅费冲抵等形式支付，并按月支付完毕，再行以最低工资主张给付，违背支付事实。被告张斌一直在答辩人处做药品销售员，时间自1997年至2014年，作为药厂内部分工，销售人员因工作特殊性，实行的是提成工资制，包括工资、奖金、差旅费、通讯费等均包含在药品销售提成中，按月领取。提成比例为销售回款10万元的按10%提成，每增加回款1万元增加1%的提成比例，回款40万元的按40%提成。张斌在从事药品销售期间一直执行工资费用包干的提成制。其中2004、2005二年由销售部统一领取，然后由销售部发放，并由张斌签字。2007至2012年为提成工资形成，按销售额当月提成，不以计发工资形式出现，其余2006�等为报销差旅费冲抵工资提成等，注明平账用。而不实行费用包干的业务员，其工资和差旅费等按集团公司有关规定执行。上述药品销售人员实行提成工资制的规定，详见1998年12月16日公司制定的《药品销售管理办法》。二、依上述提成管理办法，张斌已按月提成，答辩人不欠张斌提成工资。其中2004年2005年已注明工资款由销售部负责人领取后发给张斌，有张斌签字为证。其余年限按当月提成，其工资按月拨给销售部，销售部采取按销售额提成、差旅费冲账等形式支付劳动报酬。即不体现工资款栏目，直接按规定提成，提成部分按差旅费等收据平账，张斌签字注明“平账”。（详见证据2006年等年份报账形式）无论哪种形式，其张斌的劳动报酬已经全部支付完毕。采用上述支付劳动报酬形式的为全部销售人员，（销售人员常年保持在13-14名），包括孙伟、金磊，孙彦�陈维军、马培峰、朱文静、高立群、张斌、薛伟、张峰、赵峰、卢振东、孙晋民、宋远磊等。三、对一直以销售提成制支付工资，以差旅费等形式已支付完毕，直至被告申请仲裁前一直无争议。仲裁裁决书不顾以多种形式已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仲裁裁决原告再支付96532元的17年工资违背事实，就是依据会计档案的规定，其工资支付档案保管期限为15年，且已超过六个月的仲裁时效。就是张斌因此提起诉讼，也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诉讼时效。
被告张斌辩称，微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本案法律关系定性准确，运用证据恰当，适用法律正确，裁决有理有据。一、被答辩人诉称，“被告张斌一直在其处做药品销售员，时间自1997年至2014年，作为药厂内部分工……”。这说明其已自认与答辩人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二、�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第四款之规定（……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1年内提出），答辩人要求被答辩人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没有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本人当时未申请仲裁，并不代表无争议。被答辩人系2014年6月30日对答辩人作出除名决定的。答辩人知情后就依法向微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了追索劳动报酬的仲裁申请，被答辩人对仲裁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三、微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根据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及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认定被答辩人拖欠答辩人工资是完全正确的。（一）作为被答辩人的药品销售员，答辩人向单位报销车旅费是情理之中的事。被答辩人将报销的车旅费用作为工资的观点缺少法律依据。所谓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照国家有关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以货币形式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最低工资是劳动者在法定工作时间内履行了正常劳动义务的前提下，由其所在单位支付的最低劳动报酬。《劳动法》第19条、《劳动合同法》第17条均规定“劳动报酬”为劳动合同的必要记载事项。《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19条一款规定，“企业应当编制工资支付表，记载工资支付对象、支付时间、支付项目、加班工资、应发金额、扣除项目、实发金额和劳动者签名等事项”，而被答辩人始终未提供1997年——2014年6月间除2004年、2005年部分月份外的工资发放表等资料。根据《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19条三款（企业应当在支付工资时向劳动者提供工资支付单，工资支付单应当载明工资支付表中的事项。劳动者有权查询本人的工资支付记录，企业应当及时为查询人提供相关资料）、第43条，《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6条、第39条（二）款之�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被答辩人诉称，1、1997年——2014年张斌一直在其单位做药品销售员，作为药厂内部分工，销售人员因其工作特殊性，实行的是提成工资制，包括工资、奖金、差旅费、通讯费等均包含在药品销售提成中，按月领取（起诉状第2项首部）。张斌在从事药品销售期间一直执行工资费用包干的提成制（第2项中部）。其陈述不能自圆其说。
（1）在被答辩人提供的2006年——2013年的部分“差旅费用总表”中均未将“工资”列为记载项目，那么提成中又怎么能包含工资呢？退一步讲，即使包括工资，答辩人平均每月领取的实发金额也远远低于当年度济宁市的最低工资标准。根据《劳动法》第48条二款、《最低工资规定》（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令第21号）第12条二款之规定，其亦应当向答辩人支付最低工资水平。2、被答辩人提供的《药品销售管理办法》（1998年12月16日制定）不能作为被答辩人已按提成工资制向答辩人支付了工资的依据。（1）1999年度的《药品销售管理办法》关系到销售人员的切身利益，因没有答辩人及其他销售人员的签字认可，不得作为被答辩人实行提成工资制的依据。（2）对《药品销售管理办法》的真实性暂且不论（复印件），就本身内容而言，其只能说明被答辩人1999年的药品销售制度。对1997年——2014年间其他年度的销售制度，我们无从考究。3、被答辩人诉称的按销售额提成、用差旅费冲账，与被答辩人是否向答辩人按月足额支付了最低工资不能等同。（1）《劳动法》第50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被答辩人提供的书证除2004年——2005年部分月份的工资发放表外，其余均为间接证据。其根本无法证明被�辩人已按月足额支付给了答辩人工资的事实。（2）被答辩人单位其他销售人员的书面证言不具有合法性和客观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9条、《民事诉讼法》第73条、《民事诉讼法解释》第117、119条之规定，其不得作为定案的根据。A、所有证人现仍在被答辩人处工作，他们均与被答辩人存在重大利害关系。B、每份证言内容除个人信息外，其余部分完全雷同；这不能反映所谓“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反诉原告张斌向本院提起反诉请求：1、依法确认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依法判决反诉被告支付1997年—2014年6月30日期间的工资111690元及利息22468元共计134158元。3、反诉费用及起诉费用均由反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张斌于1986年12月到昊福集团工作，1996年12月31日张斌与昊福集团签订劳动合同。张斌从1997�至2014年6月30日一直在昊福集团从事药品销售工作。然而，昊福集团从1997年1月1日开始不再向张斌支付工资，还将张斌销售的药品提成款用来冲抵差旅费以及扣作“押金”来偿还未收回的药品销售款；更令人不解的是，其他人销售药品未收回的销售款也让张斌来偿还。总之，昊福集团从1997年以来从未向张斌支付过劳动报酬；昊福集团将所有的经营风险全部转嫁到像张斌一样从事药品销售员身上；昊福集团的做法严重违反劳动法律法规等相关规定的。综上，为维护张斌的合法权益，敬请法院依法支持张斌的反诉请求。
反诉被告昊福公司辩称，被答辩人请求支付1997——2014年6月30日期间的工资及利息的理由不成立，因答辩人执行的绩效工资制，且均已领取，主张19年工资111690元未领取，不实际、不客观，要求利息22468元更是于法无据，请求法庭驳回被答辩人的�讼请求。一、张斌在从事药品销售期间，和其他销售人员一样，均实行绩效工资，均按月支付，再反诉没有道理。被答辩人自1997年开始，与孙彦、仲刚、卢振东、赵峰，2000年又和马培峰、高立群等同为山东昊福药业集团制药有限公司销售人员。因销售工作的特殊性，对全体从事销售工作的人员，一律实行绩效工资制，具体为执行费用包干的销售员。其工资、奖金、差旅费、通讯费等均包含在药品销售提成中，按月领取，多劳多得上不封顶。从昊福药业保存的工资发放单据中有被答辩人的亲笔签名，印证了被答辩人主张的没有领过工资是谎言。还有被答辩人妻子的代领签名，印证了他们夫妇从来没有耽误过领工资，反诉称从来没领过工资违背事实。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不可能在十几年不领工资，没有工资被答辩人是如何生活的呢。二、被答辩人实行费�工资包干，符合劳动法的工资支付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六条、四十七条规定：“工资分配应当遵循按劳分配原则，实行同工同酬；”“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答辩人制定的费用包干制包括工资，符合法律规定的工资支付形式，并且不低于历年山东省颁发的济宁市最低工资标准。三、被答辩人主张，自1997年开始没支付工资不真实，不客观。工资按劳动法规定为每月支付，当月不支付工资，申请人理应及时主张，不可能下月不主张，月月不主张，连续10年不主张，完全违背常理和客观规律，纯属恶意反诉。在没有被单位开除之前，双方工资支付问题从无争议。四、本案已超《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的诉讼时效，《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诉讼时效为二年，但反�人主张的1997年至2014年6月30日没发工资，反诉人完全可以依法随时主张，特别是我国劳动者工资按照劳动法规定按月发放，反诉人2015年6月反诉主张已超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答辩人根据被答辩人为销售人员的工作特点，同其他销售人员一样按费用包干支付工资，且从无争议。答辩人亦有证据证明上述答辩主张，请求法院依据本案事实，动员被答辩人撤回反诉或支持我方诉求。
经审理查明，被告张斌于1986年12月参加工作，1996年12月31日山东微山湖医药化工集团与张斌签订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双方就劳动者张斌从事药品销售工作的权利、义务作了约定，要求张斌遵守并执行集团(96)微药化总字第77号《关于药品销售费用包干的规定》。1998年原告昊福制药公司制定药品销售管理办法，规定：“费用包干的销售员，其工资、奖金、差旅费、通信费等均包含在药品销售提成中。按月领取。”2002年5月劳动者张斌与微山湖医药化工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劳动者张斌一直从事药品销售工作至2014年初。2014年2月12日山东昊福药业集团制药有限公司通知劳动者张斌来厂另行安排工作，否则按旷工处理。同年6月30日山东昊福药业集团制药有限公司以劳动者张斌连续旷工15天以上决定予以除名。原告昊福制药公司提供了差旅费报销单、差旅费汇总表、提货单、工资表等会计记账凭证，证明自2001年至2013向被告张斌按药品销售管理办法支付提成的情况，其中2012年以差旅费报销形式分别于3、5、6、8、10月份向被告张斌支付合计4883元。2013年以差旅费报销向被告张斌支付822元。
本院认为，原告昊福公司与被告张斌于1996年12月3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劳动者有权获得劳动报酬。本案�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之一是原告昊福公司制定的《药品销售管理办法》是否合法，费用包干销售人员是否按照执行。焦点之二是本案反诉原告张斌追索劳动报酬的诉讼时效问题？关于焦点一原告昊福公司制定的《药品销售管理办法》规定：“费用包干的销售员，其工资、奖金、差旅费、通信费等均包含在药品销售提成中。按月领取。”本院认为该办法是原告根据本单位的经营生产特点，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药品销售人员的工资分配方式，规定中的提成即提成工资，是计件工资的主要方式之一，属于《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中明确的计件工资的第三种形式，即按营业额提成或利润提成办法支付给个人的工资，该办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庭审中原告提供了大量的差旅费报销单、差旅费汇总表、提货单、工资表等相关会计记账凭证，�面有被告张斌的签字，同时与被告同期做销售工作的销售人员出庭作证，证明其劳动报酬的取得是按公司规定的提成领取，被告张斌与销售人员马培峰、朱文静、陈维军签订的《济宁地区药品市场销售制度》中亦有销售提成的描述，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销售人员提成工资制度一直在执行，且被告张斌是知晓的，本人的劳动报酬也是按提成领取的。本案中原告制定的《药品销售管理办法》没有规定底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因此，当提成工资达不到最低工资标准时，用人单位应按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补足差额。关于焦点二，反诉原告张斌追索劳动报酬的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申请仲裁时效期间为一年的限制；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因此，张斌追索劳动报酬的主张，不适用《民法总则》诉讼时效的规定的调整。双方产生纠纷是2014年6月30日张斌被昊福公司除名后，微山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依张斌的申请，于2015年5月作出仲裁裁决，形成诉讼。反诉原告张斌向反诉被告昊福公司主张劳动期间的最低工资,因张斌与昊福公司间劳动关系是从1996年12月31日至2014年6月连续建立的，此期间的劳动报酬受劳动法律的保护，但此间反诉被告昊福公司以差旅费形式支付的提成工资，应按每一年度为一个核算单位，不足一年的按实际月数计算，与当年最低工资标准比较弥补，提成低于当年最低工资标准的按补足计算，提成高于当年最低工资标准的不再计算。昊福公司以《山东�企业工资支付规定》企业工资支付档案保管期限15年为理由，不提供1997年至2000年张斌的提成财务凭证，该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昊福公司应承担不提供的不利后果。昊福公司提供的张斌2001年1月至2014年6月的提成分别为：2001年6575.61元、2002年3298元、2003年14083.10元、2004年34552.04元、2005年48105.20元、2006年19480.88元、2007年22963.95元、2008年12848.93元、2009年45631元、2010年4141.40元、2011年3824.70元/月、2012年4883元、2013年822元。山东省政府认定的微山县1997年1月至2014年6月最低工资分别为：1997年200元/月、1998年200元/月、1999年260元/月、2000年260元/月、2001年310元/月、2002年340元/月、2003年340元/月、2004年340元/月、2005年420元/月、2006年480元/月、2007年480元/月、2008年620元/月、2009年620元/月、2010年760元/月、2011年950元/月、2012年1100元/月、2013年1220元/月、2014年1350元/月。因此，计算得昊福公司应弥补反诉原告张斌工资54610.9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山东昊福药业集团制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反诉被告山东昊福药业集团制药有限公司支付反诉原告张斌工资54610.9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
（三）驳回反诉原告张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反诉费5元，由山东昊福药业集团制药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安 山
审 判 员 蒋宝坤
人民陪审员 陈 娜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长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