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外终字第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志宏。
委托代理人：杨建明，浙江三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曼琳斯迪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吴江市盛泽镇大东村。
法定代表人：唐玲（原为陈跃时），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钱家平，浙江中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小清，浙江中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俞志宏为与被上诉人苏州曼琳斯迪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曼琳斯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5）嘉秀商外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俞志宏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建明，被上诉人曼琳斯迪公司委托代理人钱家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俞志宏先后在两份“2013年吴江欣宁（苏州曼琳斯迪）纺织有限公司应收账款——俞志宏”清单上签名予以确认，前一清单记载：8月15日至10月29日发遮光布数量，单价分别为6.7元、6.8元，8月14日至10月29日已收款金额（收款方式为“汇入唐总农商行卡”），应收货款金额为1732395.10元。后一清单记载：上余应收货款1732395.10元；11月5日至11月26日发货（遮光布）10笔计412605.20元，单价分别为6.7元、6.8元，公司名称为金色阳光、鑫达布业、泰伦特家纺、我爱我家、佳怡；11月3日至次年1月25日已收款10笔计1550000元（收款方式为“汇入唐总农商行卡”和银行承兑汇票）；应收货款金额为595000.30元。
案件审理过程中，因对后一清单是否为原件有疑问，俞志宏申请对该清单中“俞志宏”签名是否系原始形成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6月2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送检的“2013年吴江欣宁（苏州曼琳斯迪）纺织有限公司应收账款——俞志宏”上“俞志宏”字迹是手写形成，系原件。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吴江欣宁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吴江欣宁公司）于2014年2月8日经工商登记变更为苏州欣宁卫生用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欣宁公司），苏州欣宁公司住所地为吴江市盛泽镇大东村8组，法定代表人为唐玲。2015年6月2日，苏州欣宁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曼琳斯迪公司当时租用吴江欣宁公司的车间进行生产经营，故案涉备注“吴江欣宁（苏州曼琳斯迪）纺织有限公司”字样，清单所列货款实际上均属曼琳斯迪公司所有。
2015年5月6日，曼琳斯迪公司以俞志宏尚欠其295000元货款未付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俞志宏立即支付货款29500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付清日止）。
俞志宏在原审中答辩称：其与曼琳斯迪公司在法律上无任何关系，俞志宏也未欠曼琳斯迪公司任何款项。俞志宏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出具对账单后俞志宏支付的款项不止300000元，款项系客户通过俞志宏支付给吴江欣宁公司，因为俞志宏是业务员；客户已把大部分应付款支付给俞志宏；俞志宏与吴江欣宁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也从未以工资方式在吴江欣宁公司获取报酬；俞志宏从吴江欣宁公司获取的报酬部分是业务提成，即价格差价，部分为业务费用（当时约定业务费用由吴江欣宁公司支付，但实际未支付）。
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原审法院审理认定：
首先，俞志宏就本案货物关系系与曼琳斯迪公司建立还是原吴江欣宁公司建立。本案中，曼琳斯迪公司提交的名称为“2013年吴江欣宁（苏州曼琳斯迪）纺织有限公司应收账款——俞志宏”，其中记载了吴江欣宁与曼琳斯迪两公司名称，对此，苏州欣宁公司（前身为吴江欣宁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明确表示所列货款均属曼琳斯迪公司所有。俞志宏反驳的理由为：收款人“唐总”即唐玲，是吴江欣宁公司的股东、总经理，账单上“小钱”是吴江欣宁公司的会计，账单记载的联系电话6350×××1是吴江欣宁公司的电话，因此，该对账单是吴江欣宁公司而非曼琳斯迪公司的对账单。法院认为，该清单标注两个公司名称，表明两者存在一定的牵连关系（苏州欣宁公司称曼琳斯迪公司租用生产经营场所），从工商登记看，两公司的经营地址均在吴江市盛泽镇大东村，因此，公司的经营者、财务人员、联系电话归属于吴江欣宁公司并不能推定出与曼琳斯迪公司无关。再则，在权利主体记载不明晰时，被记载的一方苏州欣宁公司明确表示权利归属于曼琳斯迪公司，并且俞志宏对于该权利的归属并不具有特别的利益，如与其中一方存在劳动关系、可抵销债务等。因此，应当认为本案的权利主体是曼琳斯迪公司，其作为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当事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其次，双方当事人就本案货物形成买卖关系还是业务销售关系。在财产异动关系中，形成债权债务是事物之常态，俞志宏主张自己是公司业务员，因而双方形成业务销售关系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俞志宏在诉讼中明确表示双方未建立劳动关系、从未领取工资，其称从吴江欣宁公司获取的部分报酬是公司约定支付的业务费用，但公司实际未支付，因此，俞志宏关于其系公司业务员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俞志宏还称，其从吴江欣宁公司获取的另一部分报酬是业务提成，即价格差价，经比较俞志宏提供的划码单（记载的单价为7.0元-7.5元）与曼琳斯迪公司提交的账单（记载的单价为6.7元、6.8元），两者之间确有差价，但该事实不符合业务关系的特征，而更接近于三方间的两次交易，即曼琳斯迪公司以较低的价格向俞志宏销售，俞志宏加价后再向客户销售，至于俞志宏是否直接向客户交付货物，不影响两次交易的认定。再则，证据表明曼琳斯迪公司取得的货款均直接来自于俞志宏而非客户，俞志宏也陈述客户已将大部分应付款支付给其本人，此种情形，俞志宏应当向曼琳斯迪公司支付价款。综上，应当认定双方形成货物买卖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俞志宏买受货物后应当向曼琳斯迪公司支付价款，鉴于对账清单未约定付款时间，曼琳斯迪公司有权在给予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后随时要求履行，俞志宏逾期未履行的，可请求赔偿损失。本案之欠款金额，清单结算记载为595000元，曼琳斯迪公司自认俞志宏之后又付款300000元，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即俞志宏尚欠款295000元；俞志宏称付款金额超过3000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对该主张不予采信。故此，曼琳斯迪公司请求俞志宏支付货款295000元，及自起诉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于法有据，应当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于2015年10月16日判决：俞志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曼琳斯迪公司货物价款29500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自2015年5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案件受理费5726元、保全费2170元，合计7896元，由俞志宏负担，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鉴定费3950元，由俞志宏负担。
判决宣告后，俞志宏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俞志宏已经充分证明与其发生法律关系的是吴江欣宁公司，而非曼琳斯迪公司，曼琳斯迪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第一，曼琳斯迪公司提交的两份应收账款清单，抬头明确为“吴江欣宁（苏州曼琳斯迪）纺织有限公司应收账款”。第二，俞志宏收到的款项都汇入了唐总的银行卡中，经曼琳斯迪公司确认，唐总系唐玲，是吴江欣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任何证据显示该人与曼琳斯迪公司有关。第三，曼琳斯迪公司提供的前一份应收账款清单中，留存的联系电话0512-635××××1为吴江欣宁公司公开联系号码，联系人小钱系吴江欣宁公司的财务人员。第四，俞志宏提供的名片、划码单与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进一步证明与俞志宏发生法律关系的为吴江欣宁公司。二、俞志宏系协助吴江欣宁公司接洽及办理业务，两者接近于企业与员工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买卖关系。第一，在曼琳斯迪公司提供的后一份应收账款清单中，记载了每笔业务的下家公司及公司老板，说明清单中的货物是销售给下家的，俞志宏仅为联系人而已。第二，俞志宏提供的划码单载明系自产，并注明购货单位名称，证明吴江欣宁公司是与划码单中的购货单位进行交易，俞志宏并非买受人。第三，俞志宏提供的划码单上的购货单位虽与应收账款清单上的购货单位因时间不同而不一致，但却能够印证交易方式，即俞志宏接洽业务，由公司销售货物给下家。三、划码单可以证明与俞志宏发生法律关系的为吴江欣宁公司，也可以证明俞志宏在本案货物买卖关系中系协助吴江欣宁公司进行业务接洽。曼琳斯迪公司在原审中明确表示可以提供划码单，但在法院的要求下一直未能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可以推定俞志宏的主张成立。综上，原审对关键事实未予以查清，且未正确适用法律和相关司法解释，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曼琳斯迪公司起诉或驳回曼琳斯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曼琳斯迪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庭审调查以及俞志宏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曼琳斯迪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二是若曼琳斯迪公司主体适格，其与俞志宏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曼琳斯迪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俞志宏主张与其发生法律关系的是吴江欣宁公司，曼琳斯迪公司主体不适格。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苏州欣宁公司（前身为吴江欣宁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其认可应收账款清单中所列货款属曼琳斯迪公司所有，且说明曼琳斯迪公司当时系租用其车间进行生产经营。因此，清单中显示“吴江欣宁”字样、记载吴江欣宁公司的联系方式等，均有其合理之处。至于清单中的收款人、财务人员，即使确为吴江欣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员工，也不能直接推出案涉货款与曼琳斯迪公司无关的结论。况且，俞志宏是向吴江欣宁公司偿还债务还是向曼琳斯迪公司偿还债务，两公司是否存在债权转让等情形，均不影响俞志宏承担债务的事实及负担程度。因此，在俞志宏未能提供证据足以推翻上述应收账款清单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曼琳斯迪公司系债权人。故原审认定曼琳斯迪公司是符合法定条件的权利主体正确。俞志宏主张曼琳斯迪公司主体不适格，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曼琳斯迪公司与俞志宏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曼琳斯迪公司提交的应收账款清单的抬头明确写明“2013年吴江欣宁（苏州曼琳斯迪）纺织有限公司应收账款——俞志宏”，顾名思义，是指吴江欣宁（苏州曼琳斯迪）纺织有限公司应向俞志宏收取的款项所作清单之意，而俞志宏在清单上签署“对，俞志宏”，应视为其对清单内容表示认可之意思表示。因此，应收账款清单可以证明曼琳斯迪公司与俞志宏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次，俞志宏辩称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为应收账款清单及划码单中载明的客户，其与公司之间系劳动合同关系。但应收账款清单备注“金色阳光”等公司名称、“田聪/送华升”等老板名字，并不能证明买卖关系发生的相对人即为上述备注的第三人；划码单及名片即便真实，也无法证明俞志宏所主张的劳动合同关系及买卖合同关系相对人为客户之事实。因此，俞志宏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应收账款清单。最后，俞志宏一方面自认从未以工资方式从公司获取报酬，另一方面也未能提供劳动合同、社保记录等能够证明其与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综上，本院认定曼琳斯迪公司与俞志宏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曼琳斯迪公司有权就案涉货款向俞志宏主张权利。
至于俞志宏认为原审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推定俞志宏关于案涉买卖关系出卖人为吴江欣宁公司，买受人为第三人的主张成立，属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意见。因俞志宏并无证据证明曼琳斯迪公司持有划码单但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且即便存在划码单，也无法证明俞志宏上述主张之事实。故对俞志宏此项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曼琳斯迪公司要求俞志宏支付拖欠货款并赔偿损失，于法有据。俞志宏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26元，由上诉人俞志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瑾
审 判 员 舒珊珉
代理审判员 黄春燕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周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