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6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永安，男，1961年10月7日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万州区，现住江苏省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杰，国浩律师（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仕良，国浩律师（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中全，男，1971年12月21日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万州区，现住江苏省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珂，江苏正大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军，江苏正大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戈龙保，男，1964年3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祥生，男，1959年4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妍，女，1982年8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系陈祥生女儿。
上诉人黄永安因与被上诉人罗中全、戈龙保、陈祥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1民初10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永安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案件受理费由罗中全、戈龙保、陈祥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经释明即认定黄永安为雇主是错误的。在一审中，黄永安明确表示其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仅仅是介绍人，帮助戈龙保召集相关拆房人员，人员工资结算、管理、要求均是由戈龙保确认。一审中确认黄永安为雇主的证据均是由其他当事人和证人口述证明，且相关证据之间并非密切关联，黄永安也陈述了相关事实，证明相关间接证据存在不合理处，但一审法院对此未能详细审查排除不合理之处。二、一审判决认定黄永安承担50%的责任过高。本案事故主要原因之一是罗中全未能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在拆房过程中没有任何安全保护措施，并且直接站立在需要被拆除的楼板上进行拆房工作，加大了风险，最终导致事故的发生。戈龙保作为房屋建设工程的施工承包人应当作为共同雇主，与黄永安承担连带责任，而非单独承担一定比例的责任。且其作为该工程的主要负责人、管理人，所承担的责任比例明显过轻。
罗中全辩称：服从一审判决。
陈祥生辩称：尊重一审判决，虽然我方认为一审认定我方存在选任过错有误。
戈龙保二审未答辩。
罗中全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黄永安、戈龙保、陈祥生赔偿罗中全因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计人民币321097.28元；2、诉讼费由黄永安、戈龙保、陈祥生承担；后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要求黄永安、戈龙保、陈祥生赔偿罗中全因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计人民币321233.3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8日，陈祥生因常熟市海虞镇七峰村（16）顾家村2号的房屋向常熟市海虞镇农宅管理办公室申请“落架大修”，2015年6月10日，由承建人戈龙保签署海虞镇村（居）民维修房屋安全承诺书。2016年1月18日，陈祥生与戈龙保签订建房协议1份，约定承包形式为双包型主房土建工程，承包建房总额为332000元，建房工程中由戈龙保做好安全工作，如有意外，陈祥生不承担经济赔偿。其中332000元包含拆除房屋费用5000元。戈龙保又以5000元的价格将拆房、填土等工程分包给黄永安，由黄永安雇佣罗中全、秦运洲、向承义等人拆除房屋，再雇佣其他人填土、运输等。2016年3月1日下午，罗中全站在二楼楼顶敲楼板时，楼板断裂时罗中全从二楼楼顶摔下受伤。同日，罗中全入常熟市中医院住院进行治疗，诊断为高处坠落伤、腰1、腰2椎体骨折、腰2椎体右侧横突骨折、右桡骨干骨折、左锁骨远端骨折、头皮裂伤，至2016年3月28日出院，于2016年4月16日、7月2日、7月30日、12月2日、12月16日、12月20日、12月30日、2017年1月11日、1月14日至该院进行门诊治疗，2017年1月16日再次入常熟市中医院住院进行治疗，至2017年1月30日出院。于2017年2月3日、2月10日、3月3日、3月24日、5月12日、6月30日、7月14日、8月4日、8月25日、9月22日至该院进行门诊治疗，总计花去医疗费55211.44元。2016年3月7日经常熟市海虞镇人民政府批准同意建房。
在庭审中，戈龙保认可陈祥生将拆房工程一起承包给他了，他又将拆房工程以5000元的价格分包给了黄永安。黄永安在庭审中认可之前戈龙保也以5000元的价格承包给他好几幢老房子的拆房工程，但这次是点工的。这次只是代戈龙保喊了罗中全、秦运洲等人去拆房，挖机、填土、开夯沟都是他去叫的，但是他不挣钱的。罗中全等人的工钱是由其已经垫付了，挖机等的工钱尚未支付。
另查明：2016年4月4日，罗中全与黄永安、戈龙保、陈祥生签订协议1份，载明：“目前罗中全医院基出院，但罗中全是四川重庆人来江苏常熟打工，由于受伤后目前无法工作，无生活来源，根据人道主义，有三方，即拆房老板、建筑老板、建房老板三方各付罗中全每人壹万元整，依后的费用等罗中全身体恢复后四方先商定或人民法院判决后再行支付。罗中全及家人不得再找三方当事人吵闹，如有后果，一切责任由罗中全及家属负责。此协议签字后生效。当事人拆屋老板：黄永安、建筑老板：戈龙保、建房老板：陈祥生、伤害人：谭仕分此协议一式四份2016年4月4号。”
2017年8月24日，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被鉴定人罗中全因高处坠落致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其损伤已构成九级残疾；致左锁骨远端骨折，目前遗留左肩关节功能障碍，其损伤已构成十级残疾。2、建议其误工时限为伤后16个月；伤后第一次住院时给予2人护理，第一次住院出院后共90日给予1人护理；伤后120日予以营养支持。罗中全为此支出鉴定费人民币2100元。
罗中全父亲罗育华出生于1944年12月11日，母亲闫家梅出生于1946年8月19日，其父母共生育了罗中全、罗中碧二个子女。罗中全与谭仕分于1995年9月14日生育女儿罗晓辉，于2004年7月20日生育儿子罗强。
一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罗中全在向黄永安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黄永安作为雇主在高空作业时未能提供脚手架等安全工作条件，存在明显过错，戈龙保将拆房工程发包给黄永安，在罗中全从事高空危险作业时，未对黄永安是否提供安全工作条件等进行监督、提醒，亦存在一定过错。罗中全长期从事拆房工作，理应具备在从事高空危险作业时相应的安全防护意识；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站在二层屋顶高空作业时可能遇到的危险，但是其没有采取有效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站在屋顶上敲楼板，导致脚下楼板断裂高空坠落，亦存在过错。陈祥生将建房、拆房工程承包给戈龙保，戈龙保作为承建人在常熟市海虞镇农宅管理办公室的备案中签署了海虞镇村（居）民维修房屋安全承诺书，但是拆房工程是在2016年3月1日，是在批准建房之前，陈祥生将拆房工程交给没有安全施工条件的戈龙保作为承揽人，存在选任过失。综上，由罗中全负担20%的责任，黄永安负担50%的责任，戈龙保负担20%的责任，陈祥生负担10%的赔偿责任。
罗中全主张的各项损失，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进行计算。
一、医药费
罗中全主张医药费为人民币55533.44元，根据罗中全提供的病历、医疗费票据、出院记录佐证，一审法院认定医疗费55211.44元。
二、营养费
罗中全主张营养费人民币6000元（50元/天×120天），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三、住院伙食补助费
罗中全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2100元（50元/天×42天），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四、护理费
罗中全主张护理费人民币17280元（120元/天×144天），根据司法鉴定结论，一审法院认定护理费为人民币11520元（80元/天×144天）。
误工费
罗中全主张误工费人民币71002.67元（53252元/年×16个月），罗中全在拆除房屋时受伤，按照2015年度江苏省土木工程建筑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2007元/年主张误工费，故依法认定误工费为69343元（52007元/年×16个月）。
六、交通费
罗中全主张交通费人民币248元，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七、残疾赔偿金
罗中全主张残疾赔偿金229698.64元（其中被抚养人生活费为61060.24元），罗中全之伤构成九级和十级，罗中全父亲罗育华出生于1944年12月11日，母亲闫家梅出生于1946年8月19日，其父母共生育了罗中全、罗中碧二个子女。罗中全与谭仕分于1995年9月14日生育女儿罗晓辉，于2004年7月20日生育儿子罗强。故依法认定残疾赔偿金为215821.31元（其中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47182.91元）。
八、精神损害抚慰金
罗中全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500元，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九、鉴定费
罗中全主张鉴定费人民币2100元，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罗中全因此次事故产生的损失为：医药费55211.44元、营养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护理费11520元、误工费69343元、交通费248元、残疾赔偿金215821.31元（其中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47182.9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500元、鉴定费2100元，合计人民币372843.75元。黄永安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186421.88元，黄永安诉前支付的35329.37元应当予以扣除；戈龙保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74568.75元，戈龙保诉前支付的30000元应当予以扣除。陈祥生承担10%赔偿责任即37284.40元，陈祥生诉前支付的10000元应当予以扣除。黄永安认为未参与拆房工程，但同时认可之前戈龙保以5000元的价格发包过几次的拆房工程给他，且拆房所需的人员均是由其召集并给付工钱，并且在2016年4月4日的协议上拆屋老板一栏内签字。且黄永安与罗中全等人是200元/工点工形式进行结算，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罗中全与黄永安之间存在劳务关系，黄永安为接受劳务一方。另外黄永安认为之前的都是以5000元包工的形式承包拆房工程，只有本次是以点工的形式代戈龙保召集人员拆房，并垫付工钱，自己不收取任何费用，该说法明显不符合常理；故对黄永安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永安赔偿罗中全各项损失计人民币186421.88元，扣除已经支付的人民币35329.37元，余款151092.5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罗中全指定账号；或汇入常熟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常熟方塔支行，账号62×××60）。二、戈龙保赔偿罗中全各项损失计人民币74568.75元，扣除已经支付的30000元，余款44568.7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罗中全指定账号；或汇入常熟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常熟方塔支行，账号62×××60）。三、陈祥生赔偿罗中全各项损失计人民币37284.4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0000元，余款27284.4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罗中全指定账号；或汇入常熟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常熟方塔支行，账号62×××60）。四、驳回罗中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03元，由罗中全负担246元，黄永安负担379元，戈龙保负担253元，陈祥生负担125元（罗中全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由黄永安、戈龙保、陈祥生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由黄永安、戈龙保、陈祥生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罗中全支付）。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事故中罗中全等拆房人由黄永安召集，且按照黄永安的陈述，相关的报酬亦由黄永安支付，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规则，一审法院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证人证言认定戈龙保将拆房等工作分包给黄永安，黄永安雇佣罗中全等人拆房并无不当。罗中全在从事拆房过程中受伤，黄永安作为雇主未认真制定拆除专项施工方案，未提供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罗中全作为长期从事拆房工作的人员在涉案事故中未采取有效防护措施、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亦应自担一定的损失；陈祥生在相关部门批准建房之前即进行拆房工作，且拆房工作系交给缺乏充足安全施工条件的戈龙保，存在一定的选任和指示过失。据此，本院认定对于罗中全的损失由黄永安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陈祥生承担10%的赔偿责任，罗中全自担20%的损失。
涉案被拆房屋为农村自建两层楼房，对其进行拆除具有一定的危险性，需要一定的资质和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戈龙保作为承包人在未征得陈祥生同意的情况下将拆房工作发包给无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黄永安，亦存在过错，应与黄永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有关罗中全损失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罗中全因涉案事故产生的损失共计372843.75元，由黄永安与戈龙保连带赔偿260990.63元，由陈祥生赔偿37284.4元。黄永安在诉前支付的35329.37元应予扣除，戈龙保在诉前支付的30000元应予扣除，陈祥生在诉前支付的10000元应予扣除。据此，黄永安与戈龙保需连带赔偿罗中全损失195661.26元，陈祥生需赔偿罗中全损失27284.4元。
综上所述，黄永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此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1民初1045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陈祥生赔偿罗中全各项损失计人民币37284.4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0000元，余款27284.4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罗中全指定账号；或汇入常熟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常熟方塔支行，账号62×××60）。
二、撤销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1民初1045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三、黄永安与戈龙保连带赔偿罗中全各项损失计人民币260990.63元，扣除黄永安已经支付的人民币35329.37元以及戈龙保已经支付的人民币30000元，余款195661.2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罗中全指定账号；或汇入常熟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常熟方塔支行，账号62×××60）。
四、驳回罗中全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03元，由罗中全负担246元，由黄永安、戈龙保连带负担632元，由陈祥生负担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6元，由黄永安负担1003元，由戈龙保负担10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斌
审判员 顾平
审判员 赵东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孟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