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13民终13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惠阳城市建设开发（集团）公司，住所地：惠州市惠阳区淡水镇立交桥北路石坑仔。法定代表人：陈小健,经理。委托代理人：马志强、王永平，广东天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市惠阳区惠鹏实业开发总公司，住所地：惠州市惠阳区平潭镇。法定代表人：李晗闻，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魏宏强，广东瀛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阳城市建设开发（集团）公司与被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惠鹏实业开发总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下称：原审法院）于2016年1月26日作出（2015）惠阳法民二初字第65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同年5月27日作出（2016）粤13民终1363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为由，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原审法院重审后，于同年12月29日作出（2016）粤1303民初2502号民事判决（下称：原审判决），上诉人惠阳城市建设开发（集团）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又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代理人王永平与被上诉人的代理人魏宏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5年11月20日，原告惠州市惠阳区惠鹏实业开发总公司一审诉称：1992年7月9日，被告因开发建设需要向原告借款人民币400万元，原告通过银行汇票向被告汇款人民币400万元。1992年7月3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款收据。1995年12月，原、被告双方签订《借款补充协议》约定还本计息年利率如下：九二年度百分之十五；九三年度百分之二十；九四年度后至还款时百分之二十五，不计复利。2012年12月25日，原告向被告催收，被告向原告出具《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2013年至2014年间，原告向政府信访催讨借款。2015年8月5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债权申报通知书》，原告向惠州市惠阳区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办理了债权登记手续。被告尚欠原告的借款本金400万元及相应利息至今未还，给原告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400万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400万元为基数，自1992年7月9日起至1992年12月31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自1993年1月1日起至1993年12月31日至，按年利率20%计算；自1994年1月1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3、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原告向原审提交如下证据：1、企业登记信息；2、汇票、收款收据、借款补充协议；3、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债权申报通知书；4、证明。被告惠阳城市建设开发（集团）公司一审答辩称，一、原告诉请的债权历时较长，且其提交的证据存在严重不一致，所以，对双方是否真实存在借贷关系无法核实：1、本案的涉案标的额是400万元，双方均是国有企业，但双方之间却没有签订正式的书面合同，显然与交易习惯不符，也违反了国有企业的管理规定。2、原告提交的《收款收据》、《银行汇票》、《借款补充协议》三份证据间无法相互印证。首先是三份证据的主体和借款时间不一致。其次，从原告提交《银行汇票》证据看，不排除该笔款是原、被告之间其他业务的往来款项。而且，原告主张被告欠其400万元借款，但23年间都不曾起诉被告还款及支付利息，这也不符合常理；二、假定原、被告双方的借贷关系真实存在，原告提起的诉讼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原告诉请的债权已经超过民事权利最长20年保护期限；三、假定原、被告双方的借贷关系真实存在，原被告的借贷行为依法应属无效，原告诉请的利息不应支持。原被告均是国有企业，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五条、《贷款通则》第六十一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原被告的贷款行为应认定为无效民事行为。被告向原审提供以下证据：1、惠州市惠阳区国有企业改革联审小组会议纪要；2、惠阳城市建设开发集团股东决议；3、惠州市惠阳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通知；4、惠阳城市建设开发（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2年7月9日，被告向原告借款人民币400万元（原告借款时的名称为：惠阳县惠鹏实业开发总公司），原告通过银行转帐方式支付给被告。1992年7月3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原告借款400万元，《收款收据》加盖了被告的财务专用章。1995年12月，原、被告双方签订一份《借款补充协议》，约定原告借给被告人民币400万元用于开发建设，原告不参与被告开发经营，不承担经营盈亏风险，还本计息年利率如下：九二年度百分之十五；九三年度百分之二十；九四年度后至还款时百分之二十五，不计复利。双方以本协议和汇款凭证、收据确认借贷关系。协议签订后，被告没有向原告偿还借款本息，2012年12月25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向被告催收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被告在该份通知书上盖章确认收到。2015年8月5日，被告成立清算组时向原告发出《债权申报通知书》，内容为：惠阳城市建设开发（集团）公司经股东决议终止营业，现已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请有关债权人于收到本通知之日起30日内到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企改股向我清算组依法申报债权及办理债权登记手续。该通知书加盖了被告的公章。因被告借款后没有向原告偿还借款，原告经催讨未果，遂诉至法院。2016年1月4日，惠州市惠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证明》，证明原告公司变更情况如下：惠阳县惠鹏实业开发总公司、惠阳市惠鹏实业开发总公司、惠州市惠阳区惠鹏实业开发总公司。原告以现名称惠州市惠阳区惠鹏实业开发总公司向本院起诉。庭审时，被告提出其公司已成立清算组，应以清算组作为诉讼主体，但原告坚持以惠阳城市建设开发（集团）公司作为被告起诉。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借款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的借款是因为生产、经营需要发生的借贷关系，参照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被告借款后没有偿还本息，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起诉被告偿还借款人民币400万元及利息，提供了被告出具的收款收据、银行汇票以及《借款补充协议》等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据充分，予以支持，但借款年利率不能超过24%。被告向原告借款至今虽然超过20年，但在2012年12月25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向被告催收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被告在该份通知书上盖章确认。2015年8月5日，被告成立清算组时向原告发出《债权申报通知书》，被告的上述行为系被告对债务的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形成了新的法律关系，诉讼时效应重新起算，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8月5日，即被告向原告发出《债权申报通知书》时重新开始计算。原告在2015年11月20日起诉，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另，惠州市惠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6年1月4日出具的《证明》表明本案中原告惠州市惠阳区惠鹏实业开发总公司主体适格。庭审时，被告对其诉讼主体提出异议，但原告坚持以惠阳城市建设开发（集团）公司作为被告起诉，原告的诉权符合法律规定。故被告提出本案主体不适格、合同无效、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惠阳城市建设开发（集团）公司欠原告惠州市惠阳区惠鹏实业开发总公司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原告（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400万元为基数，自1992年7月9日起至1992年12月31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以借款本金400万元为基数，自1993年1月1日起至1993年12月31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以借款本金400万元为基数，自1994年1月1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资金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388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惠阳城市建设开发（集团）公司负担。上诉人惠阳城市建设开发（集团）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法院（2016）粤1303民初2502号民事判决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诉请的债权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诉请的债权债务即使是真实存在的，自该债权债务发生之日1992年7月9日至被上诉人第一次诉讼之日2015年11月20日，已经达23年之久，早已超过法律保护的20年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诉请的债权债务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系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1、《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十三条规定：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申请仲裁；(二)申请支付令；(三)申请破产、申报破产债权；(四)为主张权利而申请宣告义务人失踪或死亡；(五)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诉前临时禁令等诉前措施；(六)申请强制执行；(七)申请追加当事人或者被通知参加诉讼；(八)在诉讼中主张抵销；(九)其他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项。3、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通知》第175条规定：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的“二十年”诉讼时效期间，可以适用民法通则有关延长的规定，不适用中止、中断的规定。根据上述法律法规可见，首先，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诉请的债权债务即使真实存在但因超过法律规定的20年诉讼时效且不适用诉讼时效的中断。其次，上诉人破产清算组于2015年8月5日向被上诉人发出《债权申报通知书》不属于前述《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两种情形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的九种的情形，不能被认定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诉请债权的确认和同意履行，因而不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一审法院对此认为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债务的确认，双方形成了新的法律关系，诉讼时效应重新计算，从而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8月5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债权申报通知书》时重新计算，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三、上诉人不是适格诉讼主体，适格诉讼主体应当是上诉人的清算组。上诉人成立了破产清算组，《债权申报通知书》是清算组履行清算义务向不特定对象发出的。一审法院如果认定上诉人此行为系对被上诉人债务的确认，双方形成了新的法律关系，诉讼时效应重新计算，那么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对上诉人提起民事诉讼的诉讼主体资格则显然是错误的，正确的诉讼主体应当是上诉人的清算组，一审法院支持其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同样也是错误的。综上所述，请贵院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二、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上诉。1、被答辩人错误理解《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被答辩人认为应当从债权债务发生之日起计算的观点是不成立的。被答辩人错误理解《民法通则》第一百四条规定的“诉讼时效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被答辩人认为只能提起诉讼才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而排除了一方同意履行义务的情形。2012年12月25日答辩人向被答辩人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经被答辩人盖章确认及2015年8月5日被答辩人向答辩人(并非不特定对象)发出的债权申报通知书是被答辩人对债务的重新确认(盖有被答辩人的公章)，并且答辩人按规定申报了债权。答辩人的主张符合《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2、答辩人认为其不具备被告主体资格理由不成立。最高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六十四条规定“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答辩人虽然进入清算程序，但至今未清算完毕，也未被注销，按上述规定应以答辩人为当事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被答辩人错误理解法律，，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工商登记材料显示，两单位均是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2014年9月28日，惠州市惠阳区国有企业改革联审小组《会议纪要》（惠阳企业承改联字[2014]1号），同意上诉人由惠阳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成立清算组对上诉人及其下属企业进行清算，经清算后，如发现该公司及下属企业严重资不抵债的，再向区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2015年8月3日，上诉人召开股东会议，同意解散上诉人上诉人及其下属企业，决定对公司进行清算，并成立清算组和确定清算组成员，至今未清算完毕，也未申请破产清算，也未注销上诉人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本院认为，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原审判决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成立有效，以及借款金额真实性等，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查明的事实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是：（一）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请求依法是否应予保护；（二）上诉人是否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关于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请求依法是否应予保护的问题。上诉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诉请的债权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依法不应支持；原审认定被上诉人诉请的债权债务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系认定事实和法律错误。本院认为，本案事实表明，1995年12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补充协议》并未约定借款期限，2012年12月25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应视为此时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此时起算为二年，即至2014年12月26日止届满。被上诉人虽未在上述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但2015年8月5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债权申报通知书》，通知被上诉人向清算组申报债权及办理债权登记，被上诉人接通知后已向上诉人的清算组办理了债权登记，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法释（1999）7号《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收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规定精神，该行为应视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原债务的重新确认，其诉讼时效期间应从重新确认之日起算为二年，被上诉人于2015年11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依法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支持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是否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的问题。上诉人上诉主张上诉人已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经查，上诉人虽然决定解散并已成立清算组对上诉人进行清算，但至今尚未清算完毕，也未申请破产和注销工商登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六十四条“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的规定，上诉人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主张其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可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人民币38800元，由上诉人惠阳城市建设开发（集团）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赖锦荣审判员  曾 莹审判员  邓耀辉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廖献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