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民终55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丰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周家街16号2单元5层6号。
法定代表人：王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继红，男，汉族，1966年9月18日生,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代理人：王德民,男,汉族，1966年9月2日生,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永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倚山里70号楼5-1-1。
法定代表人：张永君，经理。
委托代理人：邢和睦，辽宁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丰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宇公司”）与被上诉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永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4民初4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丰宇公司委托代理人李继红、王德民，被上诉人永昌公司法人代表张永君及委托代理人邢和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宇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丰宇公司定金不予返还;2、请求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永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针对一审判决书说丰宇公司未有确切证据证明永昌公司存在经营状况严重恶化、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丰宇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错误引用了合同法第六十八条，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二款是经营状况严重恶化，第四款是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而一审法院将第二款和第四款合为一款，且将第二款作为第四款的前提条件，显然混淆了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曲解了法律规定。双方合同明确约定购车款中的政府补贴款1000万在政府补贴到账后的第二日支付给丰宇公司，然而合同签订第二日大连市节能与新能源汽车示范项目领导小组办公室于2015年6月9日在大连市××和信息化委员会官方网站通告栏发布关于调整纯电动客车地方财政购置补贴预通知，主要载明：自6月10日起大连市节能技术服务中心将暂停受理纯电动客车地方财政购置补贴的申请和发放工作，具体恢复时间和补贴标准调整情况将另行通知。这样一来，丰宇公司的售车款中有1000万就完全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支付的可能，上述情况符合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一审判决还说丰宇公司亦未举证要求永昌公司提供相应有效的担保和其他保证付款的措施，而永昌公司拒绝提供担保的情况；丰宇公司是单方臆想永昌公司无履行合同支付义务而自行终止合同履行。我方不同意一审法院上述说法，首先在得知政府补贴暂停通知后，我方销售李经理在第一时间内就与永昌公司法人代表张永君取得电话联系，要求其提供相应的有效的担保或终止履行合同，并返还其定金，这里有双方的通话录音为证。永昌公司在一审提供了一份三方担保协议，提出用我方所售的25台电动车作为担保，这是滑稽可笑的，怎么能用我方的电动车来担保我方的电动车？此协议也充分证明了永昌公司没有可供的自有财产作担保，即丧失了债务的履行能力，丰宇公司没有在协议上签字盖章，并不认为这是一份相应有效的担保。其次对一审法院所谓的单方臆想一说，双方合同明确约定购车款中有1000万是政府补贴款，而政府又在合同签订后通知补贴暂停，这是现实存在的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可能性的情形，符合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四款的规定。政府突然发布电动车地方财政补贴款暂停的通知也使双方电动客车买卖合同的履行基础发生了重大情势变更，符合合同法司法解释第六十二条的规定，继续履行合同将对丰宇公司显失公平。
永昌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永昌公司在合同签订后按约定向丰宇公司支付了125万元定金，丰宇公司收受定金后不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丰宇公司应双倍返还定金，给永昌公司造成的损失也应赔偿。大连市节能与新能源汽车示范项目领导小组办公室2015年6月9日发布的文件，只是暂停受理纯电动客车地方补贴工作并没有取消，并在2015年10月15日起补贴又恢复，继续履行合同并不会使丰宇公司遭受损失。丰宇公司根本就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永昌公司存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的足以中止履行合同的情形。相反，永昌公司企业经营状况良好，并且丰宇公司也从来没有要求过永昌公司提供过担保，或者要求过而永昌公司拒绝提供情形。相反，暂停补贴后，永昌公司、丰宇公司及宇通客车公司签订三方协议，永昌公司愿意将车辆抵押给河南安和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作为担保继续履行合同，但丰宇公司仍不履行合同，单方臆想永昌公司无法履行合同而自行终止合同的履行构成根本违约，丰宇公司的行为不属于适用不安抗辩权。双方当事人是在2015年6月9日签订合同，而该文件是6月9日制定，丰宇公司在文件下发后又与我方签订销售合同，但我该公司并不知情，并且在6月11日将定金汇入上诉人账户后，对方在已知晓文件下发后仍接受定金，但收款后以暂停补贴的文件为理由，最终该补贴并没有取消，拒绝交车，不履行合同义务，并提出新的要求，这完全是一种欺诈和要挟的行为。该合同系对方提供，其在合同中并没有约定政府补贴变化可以终止合同，对此并没有特别注明，可见对方在收到定金后对其他事情就是一种放任态度，任其自然，找个理由，可以付车也可以不付，但因为对方的行为给我方造成了巨大损失，即使双倍返还也远不够弥补损失。对于以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揭示（二）服务党和国家的工作大局的通知》，这两个文件都有规定。而政府行为不应当认定为不可抗力，理由是，政府行为出现太过频繁，如果列为不可抗力，容易导致不可抗力制度的滥用，从而严重影响经济秩序，不利于契约精神以及公平原则的贯彻。其次部分政府行为是可以预见的，可以克服的。本案不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法院变更或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该情形根本不属于情势变更。并且，最高院对这一原则的适用，做出严格限制，一般不予适用，确需适用的，应报请高级人民法院审核，必要时应提请最高人民法院。
永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大连永昌汽车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客车销售合同》；2.判令被告向原告双倍返还定金共计25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6月9日，丰宇公司（卖方）与永昌公司（买方）签订《客车销售合同》一份，约定：永昌公司从丰宇公司处购买郑州宇通公司生产的客车25辆，客车型号为ZK6115BEV2,单价129万元，车款总计3225万元；交车时间为定金交付后2015年8月30日前；付款方式：买方应将定金及购车款汇入卖方指定账户，买方向卖方支付除国家补贴款50万元/台以外的购车款，共计为1975万元整，该笔款项支付方式为：买方应于合同签订当日向卖方支付定金125万元整，剩余购车款中的850万元于车辆送到后一次性付清，大连市地方补贴款1000万元整，在大连市政府补贴款到买方账后两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双方在合同中还对客车配置、争议解决等方面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5年6月11日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向被告支付定金125万元，但被告以合同签订后的次日，大连市政府停止了纯电动客车的地方财政补贴，并发布了公告，致使被告方销售车款中的1000万元处于买方不能支付的现实危险中，被告与原告交涉后，没有得到原告相应的有效担保和其他保证付款的措施为由，至今未向原告交付车辆。大连市节能与新能源汽车示范项目领导小组办公室于2015年6月9日在大连市××和信息化委员会官方网站通知公告栏发布“关于调整纯电动客车地方财政购置补贴标准的预通知”，主要载明：根据近期新能源汽车地方财政补贴的申领情况，办公室将对部分车型的补贴标准进行相应调整。自6月10日起，大连市节能技术服务中心将暂停受理纯电动客车地方财政购置补贴的申请和发放工作（插电式混合动力和纯电动乘用车、插电式混合动力客车及燃料电池车的相关工作照常进行），具体恢复时间和补贴标准调整情况将另行通知。大连市节能与新能源汽车示范项目领导小组办公室于2015年10月10日又发布“关于大连市新能源汽车购置补贴发放相关事宜的补充通知”，载明：自10月15日起，市节能技术服务中心恢复纯电动客车地方财政购置补贴的申请与发放工作。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具体到本案，原告与被告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客车销售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原告于合同签订后向被告支付了约定定金，但被告至今未向原告交付约定的车辆，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有权依据法律规定行驶解除权，故原告主张解除其与被告签订的《客车销售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请，本院认为，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原告按约定向被告支付了定金，但被告未履行债务，故应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义务，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250万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对于被告的辩称，原审法院认为，大连市节能与新能源汽车示范项目领导小组办公室虽于2015年6月9日在大连市××和信息化委员会官方网站通知公告栏发布“关于调整纯电动客车地方财政购置补贴标准的预通知”，被告以此为由未继续履行合同义务，但被告在未有确切证据证明原告存在如经营状况严重恶化、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亦未举证证明其已要求原告提供相应的有效担保和其他保证付款的措施，而原告拒绝提供担保的情况；被告系单方臆想原告无履行合同支付义务而自行终止合同的履行。综上分析，被告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其辩称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永昌公司与被告丰宇公司于2015年6月9日签订的《客车销售合同》；二、被告丰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永昌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5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被告丰宇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丰宇公司提交其销售经理李作伟和永昌公司张永君经理的通话录音,用于证明丰宇公司要求对方提供担保的事实。永昌公司质证认为，该录音是有意套取永昌公司法人代表的话，张永君并不认可。
本院对双方争议的基本事实的认定同原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本院认定大连市节能与新能源汽车示范项目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布的自6月10日起大连市节能技术服务中心将暂停受理纯电动客车地方财政购置补贴的申请和发放工作，具体恢复时间和补贴标准调整情况将另行通知,该情况的发生不属于需方永昌公司的过错,但同时对丰宇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收回车款形成较大影响。
本院认为，鉴于永昌公司表示继续履行合同已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丰宇公司迟延交货并非出于故意的客观状况，综合本案全部案情，丰宇公司应退还收取的定金并支付占用期间的银行利息为宜。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4民初43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永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与大连丰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9日签订的《客车销售合同》；
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丰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永昌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50万元；
三、大连丰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永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返还定金125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6月12日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四、驳回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永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上诉人大连丰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永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各负担134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被告大连丰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和原告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永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各负担13400元。比照二审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建军
审判员 崔凤茹
审判员 陈 赞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任紫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