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12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星光五路*号中兴大厦*幢4-1。
负责人：李斌，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涂勋焘，重庆中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德奇，男，1982年3月8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周柳，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隆志远，男，1991年2月21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周柳，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重庆鹏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渝南大道***号*栋1-2-2。
法定代表人：陈志平，该公司经理。
原审第三人：重庆鹏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綦江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文龙街道大田湾****号。
负责人：陈志平，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民安保险重庆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彭德奇、隆志远，原审第三人重庆鹏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驰公司）、重庆鹏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綦江分公司（以下简称鹏驰綦江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6日作出（2015）石法民初字第03200号民事判决。民安保险重庆分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5月10日，彭德奇与鹏驰綦江分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约定，彭德奇将其所有的渝BL69**解放牌货车挂靠于鹏驰綦江分公司从事经营活动，车辆行驶证登记车主为鹏驰綦江分公司，鹏驰綦江分公司提供相应的管理服务等。鹏驰綦江分公司系鹏驰公司的下属分公司，具有独立的主体资格。鹏驰公司将涉案车辆渝BL69**号货车在民安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强制险，其中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额为500000元，未投不计免赔，并签订了保险合同，根据双方保险合同的约定，负主要责任的，免赔10%。
在保险期间内，隆志远经彭德奇同意驾驶保险车辆外出，在此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死亡。公安交通管理机关认定，被告隆志远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死者刘某某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上述事故发生后，隆志远垫支了300000元。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石法民初字第02204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死者总损失为698883元、扣除民安保险公司应交强险110000元后，剩余的588883元由死者自行承担30%的事故责任、隆志远承担70%的责任。民安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赔付死者近亲属412218元、扣除隆志远垫付了受害人家属300000元后，民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还应赔付死者近亲属112218.10元，隆志远垫付的300000元由隆志远与保险公司自行结算，故民安保险公司赔偿死者近亲属共计222218.10元（其中交强险110000元、商业险112218.10元）。上述判决还认定，民安保险公司对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关于驾驶员与准驾车型不符的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不能免除民安保险公司的赔偿义务。被告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2015年4月10日，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以（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26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告民安保险公司已按照（2014）石法民初字第02204号民事判决书向死者刘某某的近亲属支付了222218.10元。
彭德奇、隆志远一审诉称：2014年3月6日，原告隆志远修理好渝BL69**号货车后，驾驶该车从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三河镇四方村到县城，车行至三河镇至桥头镇3km＋700m路段，由于超速行驶，与相向行驶由刘某某驾驶的渝HD33**号轻型货车相挂，致渝HD33**号轻型货车坠入公路右侧河中，导致刘某某死亡。本次事故经石柱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的渝公交认字（2014）第00013号事故认定书认定，隆志远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死者刘某某承担次要责任。事后，原告隆志远向受害人支付了300000元的赔偿款。
2014年8月18日，涉案死者刘某某的亲属马世春、刘顺玉、刘方政、刘育山、马培山向石柱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损害赔偿之诉，要求本案的二原告、第三人及被告（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共同赔偿其损失共计330348元（不包含本案原告垫支的300000元）。2014年11月17日，石柱县人民法院以（2014）石法民初字第0220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死者刘某某的死亡赔偿金为5043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69560元，丧葬费为25003元，合计698883元，被告民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受害人110000元，余下的588883元由受害者自行承担30%即176664元，剩下的412218元由被告民安保险公司在渝BL69**号货车的商业三者责任险500000元的限额内直接赔付给受害人，由于原告隆志远已垫付了300000元，因此被告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还应赔偿受害者112218.10元，被告共计赔偿受害者222218.10元。上述判决同时确认了原告隆志远垫付的300000元，由原告隆志远和被告民安保险公司自行结算。一审宣判后，被告不服原判提起上诉。2015年4月10日，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以（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26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认为涉案保险合同中关于驾照不符合免责条款，因被告在订立合同时未尽法定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对投保人和受害人不生效，且生效判决已予以确认。原告作为涉案保险车辆的临时占有管理人及驾驶人员，其身份应认定为涉案保险合同的当事人，原、被告在履行保险合同的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应属于保险合同纠纷，原告在垫付的300000应由被告支付，被告未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支付原告垫支的赔偿款，还应当承担延迟履行给原告造成的资金利息。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隆志远为其所承保的渝BL69**号货车肇事致刘玉德死亡而垫付的商业保险金300000元及利息（从2014年12月26日起至付清时止，按同期商业银行的贷款利标准计算）。
民安保险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一、由于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应该是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与保险人，本案的投保人系第三人鹏驰公司，故原告不是适格的主体。二、原告隆志远在没有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情况下造成了交通事故，违反了交通行政法规，保险公司仅仅只是一个提示义务，而不是说明义务，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以加黑加粗的方式对投保人进到了提示义务，故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三、鹏驰公司在保险人处投保了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未投保不计免赔），本次事故被保险车辆的驾驶员负主要责任，应扣除10%的免赔率。四、在受害者起诉的案件中原告隆志远否认垫支了300000元，导致受害者的近亲属变更诉讼请求，把赔偿数额由原来的330348元变更为630348元。
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民安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如何确定赔偿数额。现作如下评述：
一、原告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之规定，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是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的人，而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法律上承认的利益。渝BL69**解放牌货车的实际车主为彭德奇，彭德奇将该车挂靠于鹏驰綦江分公司，因鹏驰綦江分公司系鹏驰公司的下属分公司，故鹏驰綦江分公司以鹏驰公司的名义向被告民安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保险车辆的车主是彭德奇，彭德奇同意隆志远实际使用该车。在保险事故发生时，隆志远基于车主同意而获得了保险车辆的使用权，该使用权是法律所承认的合法权利类型之一，并且承载了隆志远与该车辆有关的财产利益。车主彭德奇、使用人隆志远对于涉案的保险车辆具有法律上承认的保险利益。故二原告均是适格的原告。被告民安保险公司的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信。
二、民安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保险范围内赔偿，以及如何确定赔偿数额。（一）鹏驰公司与被告民安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保险公司在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应按照双方当事人在涉案保险合同中的约定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的规定，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必须向投保人就责任免除条款作明确说明，如合同当事人对保险人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是否明确说明发生争议，保险人应当负有证明责任。（2014）石法民初字第02204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被告对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关于驾驶员与准驾车型不符的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且该判决结果已被（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266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维持。综上，被告民安保险公司对于商业三者险中的免责条款未尽提示和说明义务，应当对原告的损失在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
（二）被告民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付死者412218元，未超过商业三者险的限额。鹏驰公司未投保“不计免赔附加险”，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条款已明确驾驶人在事故中负主要责任的免赔率为10%，民安保险公司辩称应扣除10%免赔部分再予理赔的意见，符合涉案保险合同的约定，应予以支持。原告隆志远垫付了300000元已明确为垫付的商业三者险的金额，其在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故应被告民安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赔10%即41221.80元，民安保险公司还应在商业险内支付原告隆志远258778.20元（300000元-41221.80元）。关于原告诉请的利息，因原告先行垫付300000元时，尚不能确定死者的各项赔偿数额，（2014）石法民初字第02204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了被告的赔偿数额为412218元。而被告不服该判决而上诉，（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26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原告才有权向被告民安保险公司要求支付垫支的费用，如被告拒绝赔偿才应支付原告因保险合同导致利息损失，原告未提交书面证据证明向被告主张权利，故利息损失应从起诉之日即2015年6月30日起计算至兑现时止，以258778.2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支付原告隆志远258778.20元及利息（以258778.20元为本金，从2015年6月30日起至付清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隆志远、彭德奇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原告已预缴），由被告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
民安保险重庆分公司不服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前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因被上诉人隆志远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强制性规定，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致受害人死亡，其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与第三人重庆鹏驰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2009）版》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第四条第一款以黑体字加粗载明，且鹏驰公司在投保单中申明已经阅读保险条款，对免责条款的说明表示和提示表示理解，没有异议，填写内容属实，同意以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对以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的，上诉人仅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渝北区法院、永川区法院均有判决，对免责条款字体加黑、加粗从而尽到提示义务的事实进行了确认。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与第三人鹏驰公司的保险合同中约定，保险车辆负主要责任的，事故责任免赔率为15%。被上诉人在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按合同约定应扣除15%的免赔部分，一审将免赔率认定为10%，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法院应认识到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的严重性，如果发生事故后民事赔偿责任由保险公司承担，是对该行为的放纵，不利于倡导和发扬公序良俗。对违法的驾驶行为，实际上是不应赔付交强险，赔付交强险只是垫付义务，可以向侵权人追偿。
被上诉人彭德奇、隆志远答辩称：1.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关于免责条款是否发生效力问题，生效判决已经作出认定和解决，上诉人的几点上诉理由与本案无关联。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瑕疵，判决结果错误。上诉人疏于上诉期的规定，没有上诉而已。因二被上诉人垫付了30万元，本案应解决的是清算垫付资金的问题。原审判决按比例扣除了近4万元，判决结果错误。一审计算利息的时间错误，应以人民法院确认的对保险公司支付30万为起点，从12月26日开始计算利息。总体意见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过程中，上诉人举示了（2014）石法民初字第02204号案件的庭审笔录，拟证明在该案中提出过免赔率15%的抗辩，本案免赔率应按15%计算。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庭审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举示的证据虽客观真实，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作为本案证据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在（2014）石法民初字第02204号马世春、刘顺利、刘方政、刘育山诉隆志远、彭德奇、鹏驰公司、鹏驰綦江分公司、民安保险重庆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认定：渝BL69**货车在民安保险重庆分公司投保的商业三者险的不计免赔率为10%。同时认定，马世春、刘顺利、刘方政、刘育山因刘某某道路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504320元、丧葬费2500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9560元，合计698883元；应由民安财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对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588883元，马世春方自担责任176664.9元（588883元×30%），其余412218元（588883元×70%）在BL6969货车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因隆志远已经向马世春方垫付了300000元，民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还应赔偿马世春方其他损失112218元；隆志远垫付的300000元由其与保险公司自行结算。
该案上诉后，本院（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266号案件判决维持原判，其中认定：结合民安财保在一审中举示的不合常理的《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可以判断民安财保在与鹏驰公司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对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及条款作明确的提示和说明。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民安保险重庆分公司应否向隆志远支付垫付的保险金及利息。在已经生效的（2014）石法民初字第02204号判决中，认定隆志远垫付的300000元由其与保险公司自行结算。由此，隆志可以向保险公司追偿垫付的费用。关于金额问题，因生效判决认定渝BL69**货车投保的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率为10%，而隆志远在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民安保险重庆分公司应在三者险限额内免赔10%即41221.8元，在商业三者险内应支付隆志远258778.2元（300000元－41221.8元）。关于被上诉人辩称的民安保险重庆分公司应支付垫付金额300000元，以及利息起算时间错误问题，因一审判决后隆志远、彭德奇未提起上诉，视为其服判，因此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诉称的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隆志远因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肇事，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而不应予以赔偿的问题。因本院生效的（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266号判决，已经认定上诉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对免责事由及条款尽到明确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因此对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诉称的免赔率为15%的问题，因在本案中没有举示保险合同、赔偿处理条款等证据证明，其举示的庭审笔录陈述并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因此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端
代理审判员 郑 斌
代理审判员 段成一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侯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