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2071民初22037号原告:黄泉福，男，1960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永辉，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杏玲，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山市大涌镇东扬居家具店，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大涌镇岐涌路********号首层。经营者：萧汉行，男，汉族，1969年1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炳星，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彦斌，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黄泉福诉被告中山市大涌镇东扬居家具店（下称东扬居家具店）侵害作品发行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泉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永辉、林杏玲及被告东扬居家具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炳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黄泉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东扬居家具店停止销售侵犯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作品“皆大欢喜系列（3）”的侵权产品；2.判令被告东扬居家具店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的费用、公证费用、搬运侵权产品的搬运费、交通费、差旅费、食宿费、存放侵权产品场地费、律师费、购货费用）共计50000元。庭审中，原告明确其在本案中主张被告侵犯其美术作品“皆大欢喜系列（3）”作品的发行权。事实和理由：原告是我国泉州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惠安木雕技艺”代表性传承人，著名民间艺术家、中国工艺美术协会副会长。因原告在文化领域作出的突出贡献，其获发政府特殊津贴及证书，被确定为第六届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并多次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关怀与问候。原告在文化领域内有崇高的知名度和美誉度，其作品深受国内外人们喜爱。2005年11月12日，原告独立创作完成作品“皆大欢喜系列（3）”，之后其向福建省版权局进行了作品登记。后原告发现被告大量出售侵犯原告著作权的产品，这些侵权产品的大肆销售，不仅使原告经营的福建省惠安县九龙工艺美术有限公司的该系列工艺品的市场份额急剧减少，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也玷污了原告作品的美誉度。原告认为，被告未经原告许可，以营利为目的，销售侵犯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产品，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特向法院起诉。被告东扬居家具店辩称：一、原告在起诉状中自认并已提供证据证明“皆大欢喜系列（3）”的经营者是惠安县九龙工艺美术有限公司，该企业是有限责任公司，原告只是股东之一，其以个人名义进行登记所谓的著作权并主张权利，故应审查其在本案中的主体资格是否恰当。二、原告提供的公证书只证明现场向我方购买黑木五福一套和笑佛一个，公证书的内容并不能证明我方侵犯其“皆大欢喜系列（3）”的著作权，必须把两个实物进行比对才能确定。此外，原告主张的费用没有区分开来，仅公证费用就是六个物证的，且公证书取证时间与出具时间之间相差三个月，取证的木雕交给原告保管，不排除掉包的可能，故对公证书的真实性存疑。三、涉案产品不是我方生产的，是福建省仙游县度尾中岳工艺区的“艺典工艺”老板李志荣销售给我方的，涉案产品来源清晰，我方不知道涉案产品是否构成侵权，也不存在侵权故意。四、我方购买涉案产品进行试销，但销售了三个多月都无人问津，随后才销售给原告方，此后我方没有再进货，也早已没有销售该商品。收到法院的诉讼文书后，经过再三检查，我方店里已经没有库存物品。因此，即便我方构成侵权，我方也已停止侵权。五、原告的“皆大欢喜系列”作品一套共12个，“皆大欢喜系列（3）”仅仅是其中一个，原告向我方购买的黑木五福一套为900元、笑佛一个为900元，合计1800元，其中一个黑木五福的价格只是180元，与进货价120元对比，我方获利60元。因此即便构成侵权，获利也是微小的。六、我方是个体工商户，注册资金为5万元，经营规模极小，场地也是租赁的。假设构成侵权，涉案产品总共才1800元，传播范围小，情节轻微，原告认为我方行为对其市场份额造成急剧减少，是没有依据的。我方愿意把购货价退还给原告，并向原告补偿1800元。七、原告提供的证据主要说明的是原告的个人名誉，其长期从事雕刻，有不少作品，但并不是每一件作品的知名度都高，其个人的名誉与涉案作品著作权的知名度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不能混淆。原告若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作品的知名度高，则涉案作品只是一般作品，其主张的高额赔偿不成立。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质证。本院经审查认定事实如下：黄泉福是福建省高级工艺美术师，其作品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同时，黄泉福是惠安县九龙工艺美术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在该公司任职董事长。黄泉福完成雕刻作品“皆大欢喜系列（1）-（12）”后，于2007年7月31日向福建省版权局申请版权登记。福建省版权局向其颁发的作品登记证（作品登记号为闵作登字：13-2007-F-2669号）载明：作品名称为皆大欢喜系列（1）-（12），作品类型为美术作品，作者及著作权人为黄泉福，作品完成日期为2005年11月12日。该作品登记证附有“皆大欢喜系列（3）”的主视图和立体图，上述附图显示该作品为站立的木质弥勒佛像，其面部笑容可掬，双手在右耳处成拱手状，拱手处有一只张开翅膀的蝙蝠。2016年10月28日，福建省泉州市刺桐公证处（下称刺桐公证处）出具（2016）闽泉桐证内字第5119号公证书，公证书载明：2016年7月23日，黄泉福的委托代理人林斯颖向刺桐公证处提出证据保全公证。同日，林斯颖与该公证处公证员李某、公证辅助人员出其新一起来到广东省××大××镇××号店。林斯颖向该店购买了“黑木五福”1套、“笑佛”1个，共支付货款1800元，并取得订货单、收据、名片各一张。购买结束后，在李某、出其新的监督下，林斯颖对所购买的商品进行拍照。其后，三人对上述商品进行封存，并将封存物品交由林斯颖保管。该公证书后附有订货单、收据、名片各一张。订货单抬头为“中山市大涌镇东扬居家具厂”，载明的日期为2016年7月23日，记载的产品名称为“黑木25’’五福”的产品数量为1套，产品名称为“佛”的产品数量为1个，两项合计金额为1800元。收据于2016年7月23日出具，载明黑木五福1套、笑佛1个，金额为1800元，收据右下角盖有东扬居家具店的印章。2017年11月22日，黄泉福提起本案诉讼，其一并起诉的同类案件共有5件。庭审中，黄泉福向本院提交了刺桐公证处封存的涉案产品。本院现场打开封存实物的盒子，盒子里面有佛像一个。经查看，涉案产品为站立的木质弥勒佛像，其面部笑容可掬，双手在右耳处成拱手状，拱手处有一只张开翅膀的蝙蝠。东扬居家具店认为，弥勒佛作为传统造型，都是光头、有笑容的，这是弥勒佛几千年来不变的特征，因黄泉福没有提供实物原件进行比对，其无法描述涉案产品与涉案作品的区别。同时，东扬居家具店认为其销售的产品与黄泉福的涉案作品的名称不同，其销售的产品是“艺典工艺”通过大卡车装货上门兜售的。为证明涉案产品有合法来源，东扬居家具店提交了一张名片和一份微信聊天记录。名片正面的抬头为“艺典古典工艺”，其上印有李志勇的地址、手机、电话、QQ号、银行卡号等信息，名片背面印有主营项目（花梨、紫檀等大批发，品种包括首饰盒、茶盘等），与微信名为“艺典工艺139××××0768”的微信聊天记录主要是语音对话、图片和文字，图片是对方发来五尊佛像，文字内容为“26分。430”、“不拼不补”，其认为可以证明其近期与供货商联系，对方还在销售相关产品。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黄泉福表示，其创作的“皆大欢喜系列（3）”作品素材取材于传统的弥勒佛形象，但在原来光头大肚、宽袍长袖、笑口常开的传统形象上搭配自己的设计元素进行了加工，特别是加入了与蝙蝠互动的元素，张开翅膀的蝙蝠寓意福在眼前。其作品通过流畅的线条设计赋予佛像生动的形态和丰富的神情，使佛像具有不同的神韵，佛像在形体起伏转折间的处理圆润，同时在僧袍上删繁存简，将僧袍与肌肤的合一娴熟处理，使其创作有别于传统的弥勒佛形象，是对公有领域素材的重新创作，其作品具有独创性和独有的审美意义。由于涉案作品实物在福建，不方便运送，其认为其提交的公证书对涉案作品的各个角度都有全方位的展示，通过正常的目测就可以比对，涉案产品与涉案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其提交了一张票面金额为910元的公证费发票，其称因公证涉及其他物证一同取证，故其诉讼请求中对于公证费用是分摊的，对于其主张的5万元的经济损失，其无法具体区分赔偿款及维权支出，由法院进行酌定赔偿。同时，其称涉案侵权产品是25cm，其提交了一份惠安县九龙工艺美术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证明，显示其同类型作品“皆大欢喜系列（3）”（规格23cm、26cm）的黑檀材质制品制作工艺为机器+人工，售价分别为3250-3750元。另查明：东扬居家具店成立于2014年11月27日，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萧汉行，经营场所位于中山市大××镇××路××、××、××号首层，经营范围为销售家具、木制品。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之规定，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包括美术作品、图形作品等等；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涉案作品“皆大欢喜系列（3）”是否构成美术作品，不能仅考虑工艺品的某一组成部分是否公知的元素，而是要综合分析工艺品的各个组成部分，须从整体上判断该工艺品是否具有独创性及是否有独特的审美意义。虽然黄泉福创作的“皆大欢喜系列（3）”的主体形象弥勒佛是取材于公共领域的元素，但是黄泉福在光头大肚、宽袍长袖、笑口常开的传统弥勒佛的基础上搭配了自己的设计元素，从而使其创作有别于传统弥勒佛形象，是对公有领域素材的重新创作，具有独创性和独有的审美意义，故此作品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黄泉福提供了美术作品的作品登记证作为证据，故此，可认定黄泉福创作完成“皆大欢喜系列（3）”并进行了作品登记，依法享有该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关于东扬居家具店对公证书提出质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东扬居家具店对公证书出具的时间提出质疑，但其没有提交证据推翻公证的事实，且黄泉福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公证人员需外出核实相关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条“公证机构经审查，认为申请提供的证明材料真实、合法、充分，申请公证的事项真实、合法的，应当自受理公证申请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向当事人出具公证书。但是，因不可抗力、补充证明材料或者需要核实有关情况的，所需时间不计算在期限内。”的规定，即使公证机构并未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出具公证书也并不影响公证书的效力。由于黄泉福在2005年完成了涉案作品，有关作品的复制件在市场上进行销售，被控侵权产品的生产者完全有可能接触到该作品。经比对黄泉福在东扬居家具店处购买的被控侵权产品与“皆大欢喜系列（3）”作品，被控侵权产品的整体表情、神态、姿势、使用元素等方面与黄泉福享有著作权的“皆大欢喜系列（3）”美术作品基本一致，只是被控侵权产品与涉案作品在佛像头部颔首幅度上有轻微差异。因此，被控侵权产品虽进行了局部少量改动，但只是在原作表达基础上的非实质性改动，未脱离原作的基本表达，被控侵权产品外观与“皆大欢喜系列（3）”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因此，可以推定被控侵权产品的生产者对黄泉福的在先作品进行了复制，构成了对黄泉福涉案作品著作权的侵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发行权是指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东扬居家具店的行为足以认定为销售行为，故其未经黄泉福许可向公众出售涉案侵权产品的行为，构成侵犯黄泉福“皆大欢喜系列（3）”作品之发行权，亦侵犯了黄泉福相应的著作财产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东扬居家具店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相应民事责任。关于东扬居家具店提出的合法来源抗辩问题。东扬居家具店主张被控侵权产品来源“艺典工艺”，并向本院提交了名片、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但其无法提交进货单据、供货商的工商登记信息等资料。东扬居家具店作为从事相关家具和木制品销售的市场主体，其在进货时应核实交易主体的基本信息，因东扬居家具店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被控侵权产品有合法来源且其尽到合理审慎的义务，应认定其主观上存在过错，不能免除其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款的数额问题。由于黄泉福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东扬居家具店的侵权行为所受到的实际经济损失情况，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东扬居家具店侵权行为获利的具体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综合考虑被侵权美术作品的独创程度及知名度、侵权行为情节及后果、黄泉福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依法酌情判定东扬居家具店赔偿黄泉福经济损失10000元（含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和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和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七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山市大涌镇东扬居家具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原告黄泉福享有著作权的作品“皆大欢喜系列（3）”的产品；二、被告中山市大涌镇东扬居家具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黄泉福赔偿经济损失10000元（含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三、驳回原告黄泉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原告黄泉福已预交），由原告黄泉福负担150元，由被告中山市大涌镇东扬居家具店负担900元(该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冯穗波人民陪审员  冯艳玲人民陪审员  马碧琳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书 记 员  黄 琴刘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