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24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光照，男，1958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柏春，江苏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红英，女，1969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庆元，男，1964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雍溧，江苏全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卉，江苏全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欣，女，1974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雍溧，江苏全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卉，江苏全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兴林，男，1963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雍溧，江苏全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卉，江苏全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云华，男，195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雍溧，江苏全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卉，江苏全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生祥，男，195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雍溧，江苏全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卉，江苏全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溧水区金鹿建材城，住所地在南京市溧水区。
负责人：任兴林，该建材城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雍溧，江苏全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卉，江苏全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汤光照因与被上诉人蒋红英、曾庆元、冯欣、任兴林、俞云华、韩生祥、南京市溧水区金鹿建材城（以下简称金鹿建材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7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光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蒋红英将其享有的金鹿建材城7.5%份额转让给冯欣和曾庆元的协议，恢复蒋红英在金鹿建材城原有7.5%的份额。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仅凭蒋红英出具的虚假借条和其在南京市溧水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工商登记信息认定蒋红英将其持有的金鹿建材城份额转让给曾庆元、冯欣不构成无偿转让是错误的，蒋红英向冯欣借款本金114万元，向曾庆元借款本金816300元及利息均不属实。蒋红英及其丈夫蒋平名下的多家企业经营困难，已无可供执行财产，其为转移财产逃避执行而转让金鹿建材城的份额,该行为应认定为无效。二、一审程序违法。汤光照申请一审法院调取金鹿建材城拆迁补偿协议进而证明蒋红英提交的审计报告是错误的，而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且未对该申请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说明，蒋红英存在将金鹿建材城的份额低价转让或者无偿转让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蒋红英关于转让份额的协议应当予以撤销。
蒋红英、曾庆元、冯欣、任兴林、俞云华、韩生祥、金鹿建材城共同辩称，一、曾庆元、冯欣与蒋红英之间确实存在借款纠纷，上述借款均发生2014年10月30日之前，蒋红英不存在无偿转让份额的行为；二、本案系撤销权之诉，汤光照的债权于2015年4月由法院判决确认，而蒋红英将金鹿建材城的份额转让给曾庆元、冯欣在2014年10月30日，蒋红英转让份额时，曾庆元、冯欣均不知道蒋红英与汤光照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纠纷；三、蒋红英仅是汤光照案件的被执行人之一，其债权并非无法实现。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汤光照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蒋红英另补充辩称，其向曾庆元、冯欣借款是真实的，自愿转让金鹿建材城份额是为了抵债，其不是（2014）溧民初字第3264号案件的适格当事人。
汤光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蒋红英将其享有的金鹿建材城的7.5%份额转让给冯欣和曾庆元的协议，恢复蒋红英在金鹿建材城中的原有7.5%的份额（出资额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金鹿建材城系普通合伙企业，原企业名称为溧水县金鹿建材城，于2014年10月10日变更名称为南京市溧水区金鹿建材城。企业设立时合伙人共有6人，合伙人总出资额为67万元，即任兴林出资34.2万元（占51%）、曾庆元出资12.8万元（占19%）、韩生祥出资5万元（占7.5%）、俞云华出资5万元（占7.5%）、蒋红英出资5万元（占7.5%）、冯欣出资5万元（占7.5%）。
2.2014年10月30日，金鹿建材城任兴林等六合伙人共同签署《溧水县金鹿建材城退伙协议》，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和合伙协议，经溧水县金鹿建材城全体合伙人协商一致制定本协议：一、溧水县金鹿建材城合伙人蒋红英因个人原因，根据本合伙企业协议的规定，决定退伙。二、其他合伙人与蒋红英于2014年10月30日按照退伙时的合伙企业的财产状况进行结算，退还退伙人的财产份额。三、退伙人对其退伙前已经发生的合伙企业债务，与其他合伙人承担连带责任；……”
同日，金鹿建材城任兴林等六合伙人共同签署《溧水县金鹿建材城变更决定书》，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有关法律法规及本企业合伙协议的有关规定，溧水县金鹿建材城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以下事项变更：1.（变更合伙人）同意原合伙人蒋红英退伙；2.（变更出资数额）同意合伙人曾庆元出资额变更为15.3万元，同意合伙人冯欣出资额变更为7.5万元；3.同意修改合伙协议。”
上述《溧水县金鹿建材城退伙协议》《溧水县金鹿建材城变更决定书》均在南京市溧水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根据现工商登记信息，金鹿建材城变更后的全体合伙人及出资情况为：任兴林出资34.2万元、曾庆元出资15.3万元、冯欣出资7.5万元、韩生祥出资5万元、俞云华出资5万元。
3.2014年11月11日，汤光照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南京都能电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能公司）、南京天路电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路公司）、蒋平、蒋红英诉至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都能公司、天路公司立即归还借款268.5万元及利息；2.蒋平对以上借款268.5万承担连带责任；3.蒋红英对蒋平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初，蒋平向汤光照借款。2013年2月8日，汤光照（乙方）与蒋平（甲方）签订《协议》，约定：1.甲方转让两公司股权15%给汤光照，但汤光照不参与经营；2.乙方于2013年2月8日前将甲方股权转让款268.5万元交付甲方；3.甲方两年共计分给汤光照红利268.5万元，第一年付134.25万元，第二年付134.25万元，甲方保证乙方持有的公司15%股权投资本金不缩水，之后利润按股分配，乙方参与管理；……协议签订当日，汤光照向蒋红英的银行账户转账268.5万元。蒋平于当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汤光照人民币贰佰陆拾捌万伍仟元。此款作为都能公司和天路公司股东蒋平（两公司股东占股权85%）的股权转让金，转让新股东汤光照两公司股权15%，合计贰佰陆拾捌万伍仟元。”2014年2月8日，蒋平没有按约定向汤光照还款134.25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蒋平、蒋红英于1995年9月13日登记结婚。……一审法院认为，……汤光照与蒋平之间的关系名为股权转让，实为借贷，汤光照要求蒋平偿还借款及利息，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案涉借款发生在蒋平、蒋红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蒋红英未举证蒋平与汤光照明确约定该债务为蒋平个人债务的相关证据，该借款应属于蒋平、蒋红英夫妻共同债务，蒋红英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23日作出（2014）溧民初字第3264号民事判决：“一、蒋平、蒋红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汤光照支付借款本金268.5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2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二、驳回汤光照对南京都能电源设备有限公司、南京天路电源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蒋平、蒋红英未能履行上述判决确定的义务，汤光照遂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亦未能执行到位。
4.自2008年起，蒋红英多次向冯欣、曾庆元借款，至2014年10月30日前，蒋红英尚欠冯欣本金114万元、尚欠曾庆元本金816300元及利息共120万元均未能偿还。因蒋红英欠冯欣、曾庆元借款无法偿还，经蒋红英与冯欣、曾庆元商定，将蒋红英在金鹿建材城的合伙财产份额平均转让给曾庆元、冯欣，用以抵偿所欠债务，其他合伙人均无异议。蒋红英于2014年11月14日向曾庆元出具《财产份额转让说明》一份，该说明载明：“现本人同意把金鹿建材城财产份额的一半转让给曾庆元，由本人所欠曾庆元债务计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作为曾庆元出资额，所欠曾庆元债务利息计算至2014年10月30日”。
5.2016年9月18日，中共南京市溧水区委办公室下发《关于印发2016年第二批棚户区（危旧房）改造房屋征收拆迁计划的通知》溧委办发庭审〔2016〕60号文件，拆迁计划中包含金鹿建材城。
6.一审中，汤光照申请对曾庆元提供的证据中两张蒋红英出具的借条（2012年1月22日、2012年11月26日）文件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于2017年8月3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标称日期为2012年1月22日、2012年11月26日的两份《借条》上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基本一致，不应有各自标称日期所示的时间差，但不能鉴定两份《借条》上手写字迹具体的形成时间。”汤光照为此向鉴定机构缴纳了鉴定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行使的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汤光照认为蒋红英将其金鹿建材城的财产份额无偿转让给曾庆元、冯欣，对其债权造成损害，要求撤销蒋红英将其享有的金鹿建材城的7.5%转让给冯欣和曾庆元的协议，经一审法院审理查证，蒋红英并非无偿转让合伙财产份额，而是用以抵偿所欠曾庆元、冯欣的借款债务，该转让行为不构成无偿转让，汤光照主张曾庆元、冯欣对蒋红英的借款为虚假，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且鉴定意见亦不足以证实蒋红英向曾庆元出具的借条系伪造，故不能认定蒋红英存在无偿转让其财产的行为。汤光照要求撤销退伙协议，恢复蒋红英在金鹿建材城中的原有7.5%份额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汤光照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鉴定费3000元，由汤光照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汤光照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南京市溧水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2份）、股权转让协议（2份），拟证明蒋平将都能公司450.5万元股权转让给了张观宝，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观宝。蒋平将天路公司85万元股权转让给了沈国兰。
证据二、2014年起蒋红英、蒋平在南京市溧水区、玄武区人民法院所涉多起案件清单，拟证明蒋红英在2014年已经陷入了经济危机，有转移财产的动机。
蒋红英、曾庆元、冯欣、任兴林、俞云华、韩生祥、金鹿建材城对汤光照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上述证据和本案无关，蒋红英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动机。
本院认证意见：蒋红英、曾庆元、冯欣、任兴林、俞云华、韩生祥、金鹿建材城对汤光照二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相关证据及事实，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除汤光照对蒋红英与曾庆元、冯欣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有异议，认为蒋红英不欠曾庆元、冯欣欠款外，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汤光照主张撤销蒋红英将其享有的金鹿建材城的7.5%份额转让给冯欣和曾庆元的协议，恢复蒋红英在金鹿建材城原有7.5%的份额有无依据。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汤光照主张将蒋红英转让财产份额给冯欣和曾庆元的协议予以撤销，应就蒋红英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一则蒋红英与曾庆元、冯欣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蒋红英将其在金鹿建材城的财产份额平均转让给曾庆元、冯欣，以抵偿其对曾庆元、冯欣的借款，并非无偿转让。汤光照对蒋红英与曾庆元、冯欣之间借款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其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佐证。二则汤光照上诉称蒋红英涉嫌低价转让金鹿建材城份额，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蒋红英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汤光照虽申请一审法院调取金鹿建材城拆迁补偿协议，但该拆迁补偿协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并不足以达到汤光照的证明目的，推翻审计报告的结论，故一审法院对汤光照的调证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三则《溧水县金鹿建材城退伙协议》于2014年10月30日签订，而汤光照对蒋红英的债权由（2014）溧民初字第3264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7月23日确认，从时间上无法推导出蒋红英为逃避对汤光照债务而恶意转移财产动机存在。综上，汤光照基于蒋红英无偿或者低价转让财产损害其债权实现，请求撤销蒋红英将其享有的金鹿建材城的7.5%财产份额转让给冯欣和曾庆元的协议并恢复份额的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汤光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汤光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 枫
审判员 周毓敏
审判员 徐岩岩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