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12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正军，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开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清江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郑玉华，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徐一菲，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胡苗，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巴东县通龙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巴东县信陵镇巫峡路银座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郑祖洲，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刘中明，巴东县阳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廖正军因与上诉人中开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开控股公司）、被上诉人巴东县通龙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东通龙燃气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巴东县人民法院（2015）鄂巴东民初字第00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朱华忠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丽、李志华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廖正军、上诉人中开控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一菲、胡苗、被上诉人通龙燃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中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正军一审时诉称，廖正军系巴东通龙燃气公司的隐名股东，其股份挂靠于中开控股公司名下，并占巴东通龙燃气公司30%的股权。2014年12月2日，廖正军将其持有的通龙燃气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中开控股公司，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廖正军将其持有的巴东通龙燃气公司30%的股权作价1100万元转让给中开控股公司，其转让价款分两次给付，第一次1050万元在签订协议后即一次性付清，第二次50万元待廖正军的离职审计结束后15日内支付，而约定的离职审计需在第一次付款后五日内完成，同时约定在第一次付款时，通龙燃气公司应为廖正军报销垫付的工作经费，并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应向守约方支付协议约定转让总价款的10%的违约金。协议签订后，中开控股公司依照约定支付了转让款1050万元，但巴东通龙燃气公司并未依约为廖正军报销垫付的工作费用。2014年12月底之前，巴东通龙燃气公司已完成了廖正军的离职审计，但对于约定的第二期转让款50万元却并未依约支付。故诉至法院，要求判决中开控股公司和巴东通龙燃气公司立即支付欠廖正军的股权转让款50万元，并按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的10%支付违约金110万元，判决通龙燃气公司支付廖正军垫付款239478元，由二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中开控股公司一审时辩称，廖正军经手的已建工程有遗留问题，相关的签字、报批手续还未完善。廖正军所使用过的公司车辆有违规记录，还未接受处罚。因此，第二期转让款的支付条件未成就。中开控股公司未支付第二期转让款50万元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给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廖正军主张的垫付款239478元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应一并处理，对该项请求法院应予以驳回。另外，廖正军主张的招待费49478元属违法票据，不予以报销。综上，廖正军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巴东通龙燃气公司一审时的答辩意见与中开控股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查明，巴东通龙燃气公司系中开控股公司与恩施州通龙燃气有限责任公司共同投资设立。廖正军原系巴东通龙燃气公司的副总经理，且系该公司的隐名股东，其出资600万元挂靠于中开控股公司名下。2014年12月2日，恩施州通龙燃气有限责任公司给其员工贺晓阳授权，由贺晓阳代表公司见证中开控股公司与廖正军签订巴东通龙燃气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2014年12月2日，廖正军（甲方）与中开控股公司（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巴东通龙燃气公司30%的股权一次性转让给乙方中开控股公司，转让价款为1100万元，由乙方以货币方式分两期付清，第一期于协议签订当日支付1050万元，减除甲方原借款200万元，本次应付款850万元。第二期50万元作为保证金预留，待甲方的离职审计结束并无遗留问题后15日内支付，乙方应自第一期款额付清之日起五日内组织完成甲方的离职审计。同时，乙方须确保巴东通龙燃气公司在支付第一期转让款时一并为甲方报销其原开展工作所垫付的费用约30万元。甲方自收到第一期转让款余额850万元后的15日内，积极向乙方办妥工作交接，协助搞好交接期间巴东通龙燃气公司正常运行和工程安全，并保证其转让的股权没有为履行债务提供过担保，且无权利瑕疵和权属纠纷。乙方必须保证按约定及时足额地向甲方支付每期转让款，如不按时足额地支付第一期转让款或在支付第一期转让款余额850万元前将其从巴东建行的借款4500万元划离巴东的，如不按时支付第二期转让款的，乙方也自认违约，但应继续承担其债务和其他法律责任。并约定如一方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总额10%的违约金。甲乙双方于2014年11月5日签订的借款400万元协议和原甲方向乙方出具的所有借据均废止。协议还就其它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廖正军在协议甲方签名处签名，中开控股公司在乙方盖章处盖章，郑祖州在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名。贺晓阳在见证方处签名。2014年12月4日，中开控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祖洲给廖正军出具了欠条一份，欠条载明：“今欠到廖正军退股保证金计伍拾万元整￥：500000.00元，（因退款廖收到1100万实收1050万）”。贺晓阳亦在该欠条下方签名。协议签订后，中开控股公司依照约定支付了第一期转让款，但没有支付第二期转让款50万元。2015年3月27日，廖正军起诉要求判如所请。
廖正军在庭审中明确要求中开控股公司支付第二期转让款50万元及违约金110万元，要求巴东通龙燃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要求巴东通龙燃气公司支付垫付款239478元。
原审认为，廖正军与中开控股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为有效协议，双方当事人应按照该协议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就第二期转让款的支付约定了附条件，即第二期转让款50万元待廖正军的离职审计结束并无遗留问题后15日内支付，中开控股公司应在支付第一期转让款之日起5日内组织完成廖正军的离职审计。第一期转让款在协议签订当日即2014年12月2日支付，中开控股公司应在2014年12月7日前完成离职审计，如离职审计无遗留问题应在2014年12月22日之前支付第二期转让款50万元。中开控股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因廖正军的原因导致在双方约定的审计期限内无法进行审计或在对廖正军的离职审计结束后曾通知廖正军存在遗留问题，故第二期转让款的支付条件已成就，中开控股公司应支付廖正军第二期转让款50万元。中开控股公司在付款条件成就后没有及时支付第二期转让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如一方违约，向守约方支付股权转让款总额10%的违约金，即110万元。现廖正军虽未提供证据证实中开控股集团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数额，但中开控股公司没有按约定支付第二期转让款给廖正军造成利息损失的事实客观存在，但廖正军要求中开控股公司支付违约金110万元过分高于给其造成的利息损失，应适当予以调整，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即年利率22.40%的标准将违约金调整为10万元。巴东通龙燃气公司与廖正军无合同关系，不享有合同权利，也无合同义务，廖正军要求巴东通龙燃气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廖正军在巴东通龙燃气公司任职期间，为单位垫付的费用，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廖正军可另行主张权利。对廖正军要求巴东通龙燃气公司支付其垫付的费用239478元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不予一并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开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廖正军预留保证金500000元、违约金100000元。限判决生效后5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廖正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355元，由原告廖正军负担14000元，由被告中开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承担7355元。财产保全费4370元，由原告廖正军负担。
廖正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因股权转让交易中，郑祖洲的身份不仅是中开控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而且是巴东通龙燃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郑祖洲向廖正军出具50万元的欠条的行为是二公司的法人行为，巴东通龙燃气公司和中开控股公司应向廖正军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法院在公司未要求法院调减违约金的情况下，将违约金减至10万元，违背意思自治和诚实信用原则，处理结果显失公正。另外，廖正军主张的代垫费用与股权转让款均属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合同标的额，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中开控股公司和巴东通龙燃气公司连带支付廖正军股权转让款50万元、违约金20万元和代垫费用239478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中开控股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并答辩称：一、中开控股公司与廖正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第二期50万元的支付条件未成就，50万元作为保证金预留，待廖正军的离职审计结束并无遗留问题后15日内支付。因此付款条件成就需满足离职审计结束且无遗留问题，中开控股公司也对遗留问题进行了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仅以中开控股公司未通知廖正军存在遗留问题就认定付款条件成就与事实不符，且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并未约定中开控股公司有通知义务。审计时因发现问题双方产生冲突，派出所出警记录可以证明廖正军知道问题存在应积极协助处理，只有廖正军将遗留问题处理后，付款条件才成就，本案不存在违约，不应支付违约金。二、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中开控股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工程核定单、工程网管工程结算单等三组证据证明在廖正军任职期间其负责的两个工程存在遗留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三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错误，廖正军担任公司副总经理一职，其负责的两个工程存在遗留问题属于职责范围，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三、七条的约定，廖正军对工程的运行、安全有保证责任，已建工程遗留问题客观存在，该三组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三、廖正军主张垫付款权利义务主体及内容与股权转让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对该项认定和适用法律正确。
巴东通龙燃气公司二审时答辩称，廖正军在主张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及违约金没有提供支付条件成就的任何证据，应当认定条件不成立。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廖正军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他的答辩意见与中开控股公司一致。
廖正军对中开控股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付款条件已经成就，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已经明确约定了付款的时间，股权转让与其工作期间的工作没有关系。
当事人双方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开控股公司在诉讼中主张其没有违约行为，应视为中开控股公司对廖正军关于违约金数额的主张并不认可，一审法院可以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将违约金进行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9条之规定，法院调整违约金应当综合衡量多种因素。首先，“违约造成的损失”是衡量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最基础、最重要的标准，该因素要求人民法院查明违约造成的损失。中开控股公司未依约向廖正军支付预留保证金造成利息损失的事实客观存在，一审法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标准将违约金调整为1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合同的履行程度也是《合同法解释（二）》第29条确认的考量因素。未履行的合同、几近履行完毕的合同、尚未履行的合同，在不同情况下违约所造成的结果存在较大区别。本案中约定的转让价款1100万元已支付了1050万元，双方当事人的股权转让协议已基本履行完毕，法院比照债权人因合同履行所受利益，减少违约金，得出的裁判结果是公平的。再次，本案应考虑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违约方的恶意违约还是过失违约，直接决定违约金的补偿性和惩罚性功能的此消彼长。合同法分则和涉及商品房买卖的相关单行法规、司法解释中特别规定违约责任为过错责任的场合，无疑应当将过错作为违约金成立的要件。中开控股公司的行为已被认定为违约，但根据其逾期付款的实际原因等因素综合考虑，可以对违约金的数额进行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7条规定，人民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调整过高违约金时，应当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形，以违约造成的损失为基准，综合衡量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的过错、预期利益、是否适用格式合同或条款等多项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综合权衡。故本案确定10万元的违约金数额并无不当。
《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廖正军与中开控股公司签订，巴东通龙燃气公司与廖正军无合同关系，不享有合同权利，也无合同义务，廖正军要求巴东通龙燃气公司对中开控股公司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廖正军在巴东通龙燃气公司任职期间，为单位垫付的费用，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廖正军应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中开控股公司主张第二期转让款50万元支付条件未成就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廖正军与中开控股公司在合同中约定中开控股公司应在支付第一期转让款之日起5日内组织完成廖正军的离职审计。即中开控股公司应在2014年12月7日前完成离职审计，如离职审计无遗留问题应在2014年12月22日之前支付第二期转让款50万元。廖正军的离职审计应由中开控股公司完成，未按期进行离职审计应当视为中开控股公司恶意阻止条件成就。中开控股公司与廖正军未在合同中约定遗留问题的事项及完成标准，中开控股公司在诉讼中提出的廖正军未完成的遗留问题，廖正军不予认可，本院亦无双方约定的标准进行核实认定，故对于中开控股公司辩称因廖正军未处理完毕遗留问题，第二期转让款的付款条件未成就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廖正军与中开控股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95元，由上诉人廖正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中开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华忠
审判员 李 丽
审判员 李志华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何奕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