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25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甲。
委托代理人:庞姝华，山东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乙。
委托代理人：张文亮、杨春芸，山东三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丁。
上诉人王某甲、王某乙因与被上诉人王某丙、王某丁死亡赔偿金分割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栖霞市人民法院（2015）栖臧民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某甲诉称，原告之父王某戊于2013年6月26日被王传春伤害致死，原告之父死亡后王传春赔偿人民币400000元（70000元拿出办理丧葬等用，剩余330000元现在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由于三被告干涉原告取得该笔赔偿金，致使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至今未向原告支付该笔赔偿金。原告的合法权益已经受到严重的侵犯，原告请求法院判令原告之父死亡赔偿金330000元归原告所有。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王某丙、王某丁、王某乙辩称，本案的案由是遗产继承，死者王某戊共有兄弟姐妹五人，大哥王家春2011年去世；死者王某戊是本案利害关系人以及三被告共五人，从法定继承角度考虑，立案时遗漏当事人，王家春有儿子王滨；第二、被告认为本案诉争的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遗产，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的案由是错误的，根据鲁高法2005-1号关于死亡赔偿金的分配规定，死亡赔偿金是基于死者死亡后对死者近亲属给予的赔偿，不属于遗产，因此不能依据继承法第13条确定的遗产分配原则进行分割；第三、原告的主体不适格，不享有对王某戊死亡赔偿金的分割权，王某戊虽然是原告的生父，但是由于生活困难，王某戊早已将原告送给王华清夫妇抚养，王华清的户口本上早已载明原告是王华清的长女，因此原告与王某戊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经消除，原告不再是王某戊的近亲属，不享有对王某戊死亡赔偿金的请求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王某甲父亲王某戊与被告王某丙是兄弟关系、与被告王某丁是姐弟关系、与被告王某乙是兄妹关系，原告王某甲父亲王某戊有大哥王家春于2011年去世；现已去世，王家春有一子王滨。原告王某甲父母于1991年离婚，原告父亲王某戊离婚后于1992将原告王某甲送给栖霞市臧家庄镇桥芝村王华清抚养，没有办理收养登记手续。王传春与王某戊是同村村民，王传春因王某戊多次砸其门窗而心存气愤，2013年6月26日21许，王传春酒后持塑料棒到王某戊家中，用塑料棒击打王某戊腿部、头部，致王某戊死亡。2014年3月12日栖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栖刑初字第19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处王家春有期徒刑十年零九个月，王传春自愿赔偿附带民事诉讼王某甲、王某丙、王某丁、王某乙丧葬费、交通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60000元。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王某丙、王某丁以对原审被告人量刑过轻、赔偿数额过少为由提出上诉。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9日作出（2014）烟刑一终字第76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一、被告人王传春的亲属自愿代王传春赔偿王某戊亲属（王某甲、王某丙、王某丁、王某乙）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00000元，包含一审已自愿赔偿的60000元。二、被害人王某戊亲属对王传春的行为表示谅解，同意一审法院对王传春的量刑，并就本案民事赔偿不再另提任何要求。三、本协议签订后，被害人王某戊的亲属应及时将王某戊遗体火化。四、被害人王某戊的亲属应自行协商赔偿款分配比例，协商后持火化手续到法院领取赔偿款肆拾万元。二审调解后，拿出70000元为死者王家春办理丧葬等费用，剩余的330000元，原、被告没有达成协商赔偿分配比例，致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原告之父死亡赔偿金330000元归原告所有。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依据原、被告当庭陈述，原告提交的（2013）栖刑初字第19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2014）烟刑一终字第76号民事调解书、法院对王某丙的调查笔录、法院对王某甲、王华清的调查笔录；被告提交的户籍证明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死亡赔偿金不是遗产，死亡赔偿金是受害人死亡时特有的财产损害赔偿项目，是死者在死亡后由赔偿义务方给死者近亲属的补偿费用，死亡赔偿金原则上是家庭生活共同体成员共同取得。根据与死者关系的亲疏远近与死者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及生活来源等因素适当分割。（2013）栖刑初字第19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2014）烟刑一终字第76号民事调解书已经确定原告王某甲与被告王某丙、王某丁、王某乙四人为刑事附带民事原告人。在（2014）烟刑一终字第76号民事调解书中调解协议第一条已经明确王传春的亲属自愿代王传春赔偿被害人王某戊亲属（王某甲、王某丙、王某丁、王某乙）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肆拾万元整，包含一审已自愿赔偿的60000元。原告王某甲父母于1991年离婚，原告父亲王某戊离婚后于1992将原告王某甲送给栖霞市臧家庄镇桥芝村王华清抚养，没有办理收养登记手续。也没有形成收养关系，由王华清夫妇将其抚养成人。王某戊作为原告的父亲，多年也没有尽到抚养原告义务。王某戊是原告王某甲亲生父亲，基于血缘关系对原告王某甲亲密程度较高。应分得王某戊剩余死亡赔偿金330000元的50%，即165000元。被告王某丙、王某丁、王某乙作为死者王某戊的兄弟姐妹，是死者王某戊生前的近亲属，三被告现都有独自家庭，也没有同死者王某戊共同居住。依据三被告与死者生活的紧密程度，三被告的生活状况、对死亡赔偿金的依赖程度，三被告分得剩余死亡赔偿金330000元的50%，每人分得165000元的三分之一，即三被告每人分得55000元。在庭审过程中，三被告提出申请要求调取王某戊的在法院离婚档案情况和调取王某甲的户籍迁入情况，经查询派出所户籍档案，只有户籍信息，没有迁入证明。无法证明王某甲与王华清夫妇是收养关系，现有证据证明王某戊是原告的亲生父亲，死者王某戊离婚后原告王某甲由王华清夫妇抚养。死者王某戊有××故，王家春由儿子王滨，按照继承王滨也应有份额。死亡赔偿金不是遗产，不适用遗产继承。故三被告所辩，法院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十八条、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4月13日判决：一、王某戊的死亡赔偿金330000元，由原告王某甲分得165000元，由被告王某丙、王某丁、王某乙每人分得55000元；二、驳回原告王某甲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50元，原告王某甲承担3125元，由被告王某丙、王某丁、王某乙承担3125元。
宣判后，上诉人王某甲、王某乙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王某甲上诉称，一、上诉人认可一审对上诉人身份的认定。一审认定“…王华清抚养，没有办理收养登记手续。也没有形成收养关系，由王华清夫妇将其抚养成人。王某戊作为原告的父亲，多年也没有尽到抚养原告的义务。王某戊是原告王某甲亲生父亲，基于血缘关系对原告王某甲亲密程度较高”。二、一审判决分配比例不公。因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即三被上诉人虽然与上诉人之父是兄弟姐妹，但是三被上诉人都是有独自家庭，也没有同死者王某戊共同居住，三被上诉人与死者生活的紧密程度。一审法院的判决依据的是“三被告人的生活状况，对死亡赔偿金的依赖程度的，三被告分得死亡赔偿金330000元的50%”是不合理的，请二审予以纠正。由于本案很特殊，因为上诉人之父离婚后无能力抚养上诉人才将上诉人送到好朋友王华清家抚养，如果向三被告讲的上诉人是王华清收养的，为何在收养时不将上诉人户籍同时办理到王华清夫妇名下（户籍是1996年为了上诉人上学办到王华清夫妇的户籍地）。根据人之常情上诉人应当分得死亡赔偿金330000元的100%。但是，上诉人考虑三被上诉人的亲情同意给三被上诉人死亡赔偿金330000元30%的比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王某乙答辩称，1.上诉人王某甲与其养父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关系，因此并不是原审法院所认定的收养关系成立。2.一审判决分配比例不公，被上诉人对这一点也是认可的，要求二审法院按照被上诉人的上诉状要求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王某丙答辩称，王某甲应该分的比例小一点，上诉人王某乙及被上诉人应多分。
被上诉人王某丁答辩称，同意王某丙的意见。
上诉人王某乙上诉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判决显失公平。一、王华清与被上诉人已经形成事实收养关系，被上诉人与王某戊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己经消除，被上诉人不再是王某戊的近亲属，一审法院认定王华清与被上诉人没有形成收养关系是错误的。首先，被上诉人生父母于1991年离婚，离婚当年的冬天被上诉人的生父王某戊即将被上诉人送给王华清夫妇抚养，当时92年的《扶养法》并未实施，因此王华清夫妇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收养无需到民政部门登记即可成立。其次，王华清夫妇与被上诉人之间明显已经成立了收养关系。根据92年《收养法》第16条的规定“收养关系成立后，公安部门应当依照国家有关规定为被收养人办理户口登记”。上诉人庭审中提供的被上诉人与王华清夫妇的户籍证明上明确载明，被上诉人系王华清的长女。户籍证明是公安部门出具的，公安部门只有经过严格的审查，在查明被上诉人与王华清形成收养关系后，才会给被上诉人进行户口登记，登记其为王华清的长女。如果被上诉人与王华清没有形成收养关系，公安部门是不可能将被上诉人登记为王华清长女的。再次，被上诉人在庭审当中明显做了虚假的陈述。被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其是1992年年底1993年年初到的王华清家的，而王华清的长子是于1993年4月份出生的，按照被上诉人陈述的时间，则被上诉人被送到王华清家时，王华清的妻子己经怀孕五六个月，这明显与常理不服。王华清夫妇正是由于没有孩子所以才收养的被上诉人，如果己经有了自己的孩子，王华清当时是不会收养被上诉人的，而且其收养行为也是不被当时的法律允许的。因此，被上诉人被送至王华清家时的时间应当是1991年年底1992年年初，而非1992年年底1993年年初。综上，王华清与被上诉人己经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被上诉人与王某戊的权利义务已经消除。二、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定为王某戊的近亲属，一审法院对王某戊330000元死亡赔偿金的分割比例也是明显不合理的。被上诉人自小就被王华清收养，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生父王某戊的存在。甚至在王某戊死亡时，被上诉人都不知道。王某戊身患××，没有劳动能力，被上诉人在王某戊活着的时候从未对其进行过赡养照顾的义务。多年来，一直都是三上诉人及王滨在照顾患有××的王某戊的饮食起居，相比于被上诉人，三上诉人与王某戊的生活紧密程度更高,对王某戊付出的精力和财力更多。虽然被上诉人是王某戊的生女，但其对王某戊未尽到过一丁点儿赡养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应当分得王某戊33万死亡赔偿金的50%的分配比例明显不公。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王某甲答辩称，不同意王某乙的上诉理由，请求法庭审理以后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王某丙、王某丁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王某乙的上诉意见。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王某甲应否分得涉案的死亡赔偿金，如应分得，分配比例如何确定。
（2014）烟刑一终字第76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认定王某甲、王某丙、王某丁、王某乙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原告人，经调解，被告人王传春亲属自愿赔偿王某戊亲属王某甲、王某丙、王某丁、王某乙共计人民币400000元，故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均有权要求分得部分死亡赔偿金。王某甲系王某戊的亲生女儿，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系王某戊的兄弟姊妹，原审法院根据四人与王某戊关系的远近、亲密程度，确定由上诉人王某甲分得死亡赔偿金的50%，由上诉人王某乙、被上诉人王某丙、王某丁分得死亡赔偿金剩余的50%，并无不当。上诉人王某甲要求分得70%死亡赔偿金的上诉请求及上诉人王某乙主张上诉人王某甲不应分得死亡赔偿金的上诉请求，均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上诉人王某甲负担6250元，上诉人王某乙负担6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春光
审判员 郑 勇
审判员 刘 腾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