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64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峡金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清县省璜镇璜兰街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4665075987X9。
法定代表人：陈仁全，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起棠、谢梦诗，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弘景木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罗源县罗源湾开发区乡镇工业园6＃、8＃标准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691938777B。
法定代表人：陈吓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民全、邱渠，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树民，男，1970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友伟、周爱芹，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宏建，男，1968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上诉人海峡金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岸公司”）、福建弘景木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树民、原审被告陈宏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罗源县人民法院（2016）闽0123民初2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金岸公司承担付款义务无合同依据。1、金岸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树民不存在合同关系，不是适格被告。上诉人金岸公司并未在《钢结构工程分包合同》（简称《分包合同》）上盖章，该合同亦无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签字，上诉人并未授权陈宏健签署合同，与金岸公司无关。2、《分包合同》涉及的款项都不是金岸公司支付的，金岸公司并不知情。3、原审已认定《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合同条款对金岸公司没有约束力，故原审的认定缺乏合同依据。4、原审认定金岸公司承担付款义务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二、陈宏健与李树民签订的《分包合同》约定的是包干总价，原审认定增加工程装修款191110元缺乏依据。1、《分包合同》第三条约定的工程内容包括“5#车间、原料仓库、成品仓库钢结构，主体、彩钢板屋面、墙面等工程”，第八条约定工程为包干总价388万元（含材料、人工工资、施工机械等费用），原审认定增加的装修款实际就是《分包合同》约定的墙面施工范围，《分包合同》及图纸均有包含，不存在额外计算费用的问题，被上诉人自行定义的“二次装修”根本不存在。2、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增加了《分包合同》之外的工程量，否则会有相关的签证单，至少在增加施工前应当取得陈宏健的确认，而被上诉人都没有，故李树民主张增加的部分实际包含在《分包合同》工程范围内。3、根据被上诉人与陈宏健2015年1月30日的进度款结算单计算过程也可体现被上诉人所施工的工程就是按388万元总价计算。4、被上诉人没有完全按《分包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施工，部分墙面工程是陈宏健班组自行施工，庭审中陈宏健对此有提出异议，福建顺健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造价鉴定报告也可以体现，原审法院认定陈宏健均未提异议是错误的，实际应当将陈宏健班组自行施工的14026元从388万元总价款中扣减。三、讼争工程款付款条件未成就，原审法院判决的付款时间和逾期付款利息均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未按《分包合同》及施工图纸完整施工，存在严重延误工期现象，且所施工工程质量存在漏水等诸多问题，目前仍没有修复。2、讼争工程不可能在2014年就验收，实际截止目前也尚未竣工验收，被上诉人提供的验收记录表不是正式验收资料，也没有经过任何单位的盖章，且从被上诉人提供的2016年11月、12月份的通话记录也可以证明李树民明知讼争工程一直尚未验收，保修期也还无法起算，讼争工程款未达到付款条件，原审法院认定的付款时间缺乏依据。3、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合同关系，且《分包合同》已经认定无效，《分包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并不适用。根据上诉人与弘景公司签订的《工业厂区钢结构制作与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第17.3.3条约定“工程全部完工经初步验收后支付80%”，而陈宏健的已付款已经超过80%，在其他付款条件未成就时，原审法院认定已经达到付款条件并逾期是错误的。
李树民辩称：一、上诉人金岸公司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的总包人，依法应对案涉工程欠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1、案涉《分包合同》虽系由陈宏建与答辩人所签，但上诉人金岸公司项目部已在报验申请表的承包单位处签名盖章，不仅追认了陈宏建与答辩人签订《分包合同》的行为，而且认可了答辩人施工的讼争项目已验收合格。故《分包合同》虽无效，但上诉人金岸公司作为案涉项目的总承包人应对陈宏建欠付答辩人的工程款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二、5#、9#车间的二次装修部分系答辩人李树民应陈宏建及上诉人要求增加施工项目，不包含在分包合同内，上诉人应另外计付该部分价款给答辩人。本案《分包合同》约定的是钢结构项目，而5#、9#车间的二次装修部分，主要耗材为岩棉夹心板，显然与合同约定的主体钢结构属于不同的施工项目，且施工图纸亦无该二次装修部分的设计。《分包合同》第三条关于：“5#车间、原料仓库、成品仓库钢结构，主体、彩钢板屋面、墙面等工程”的描述以及第八条关于“约定工程为包干总价388万元（含材料、人工工资、施工机械等费用）”的描述，明显针对讼争项目的主体、彩钢板屋面、墙面等均为钢结构施工，该些钢结构材料包工包料，不适用本案的二次装修部分。2、施工过程中，陈宏建对临时增加的二次装修部分多次口头承诺答辩人，会另行计付价款，故答辩人亦未要求陈宏建另外签证。根据答辩人李树民与陈宏建的通话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亦均可证实，在答辩人向陈宏建索要5#、9#车间的二次装修部分款项时，陈宏建也已予以认可。原审调查二次装修部分时，陈宏建亦确认系答辩人李树民施工。三、答辩人施工的讼争项目早已经上诉人及监理单位验收通过，不存在质量问题，支付全部工程款的条件已成就。
弘景公司辩称，除了工程款部分事实有异议，答辩意见同金岸公司上诉意见。
陈宏建辩称，答辩意见同金岸公司上诉意见一致。
弘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上诉人不对金岸公司结欠被上诉人的工程款本息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判由被上诉人李树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将讼争工程发包给金岸公司施工，被上诉人非该合同当事人，一审判决第二项违反合同相对性基本原则。二、上诉人已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并未欠款，一审法院未查实上诉人与金岸公司签订的合同的相关约定以及上诉人履约情况，就直接判定上诉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1、根据该合同第17.3.3条约定，上诉人根据工程的进度以及约定的其他各项条件成就，支付相应的工程款。2、上诉人已支付80%的工程款计440万元，剩余20%的工程款因付款条件未成就，上诉人无需立即支付，故上诉人已按约支付了工程款，并未欠付。
李树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弘景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弘景公司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的发包人，应依法在未付款的范围内对案涉工程欠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二、上诉人弘景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足额支付案涉工程款，故应对案涉工程款项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金岸公司辩称，弘景公司的工程款并未支付，不认可弘景公司的上诉意见。
陈宏建辩称，同金岸公司的答辩意见。
李树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宏建、金岸公司支付工程款本金1,756,28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其中651,200元自2014年3月16日起计息，38,800元自2015年3月16日起计息，887,317.20元自2014年3月16日起计息，8962.8元自2015年3月16日计息，170,000元自2014年7月1日起计息，暂计至2016年11月30日的利息为286,243.57元）；2.判令弘景公司对陈宏建、金岸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3、诉讼费用、保函费等由原审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5日，弘景公司与金岸公司签订合同，约定弘景公司将其公司工业厂区钢结构制作与安装工程发包给金岸公司施工。2013年11月1日，金岸公司班组陈宏建以其个人为甲方与李树民为乙方签订《分包合同》，约定：陈宏建将弘景公司5＃车间（6307㎡）、1#仓库（1680㎡）、13#仓库（1920㎡）钢结构主体、彩钢板屋面、墙面等工程，建筑面积约10000㎡（不含门、窗及水电、土建部分）以包工包料形式发包给李树民施工；工程总价为3,880,000元，待钢构件进场后，甲方按照每幢厂房总价（每平方米388元×待建厂房的建筑面积）的30％支付工程款，主体结构安装完成后，甲方支付在建厂房总价的40％给乙方，彩钢板屋面、墙面围护工程完工后，甲方支付在建厂房总价的20％给乙方，工程验收后，甲方支付在建厂房总价的9％给乙方，尾款1％等一年后保修期满一次性结清；每批次工程款拨付时间不得超过10天，如有延期，甲方须按未付金额每日万分之五支付滞纳金，直至付清；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分包合同》签订后，李树民开始采购材料、组织工人进行施工。工程完工后，金岸公司分别于2013年12月15日和2014年3月15日以其为施工单位将1#仓库、5#与9#车间及13#仓库报监理单位福州鸿兴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验收，经验收合格后进入下一个工序施工。2014年4月，应陈宏建要求，李树民增加了5#与9#车间的隔墙及与隔墙相连的两侧岩棉板装修工程，2014年6月完工。2015年1月28日，由施工、监理等单位对工程进行竣工验收前检查，并要求施工单位对存在的问题进行整改。2015年7月份，李树民施工的工程整改完毕。另查明，截至起诉之日金岸公司通过陈宏建等人支付工程款3,190,000元。经李树民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顺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二次装修部分工程的工程量进行鉴定，工程款为191,110元。
一审法院认为，金岸公司自认陈宏建是其公司的内部班组，陈宏建签订《分包合同》系履行职务行为，其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金岸公司承受。金岸公司将其承包的弘景公司工业厂区钢结构制作与安装工程分包给不具备建筑工程承包资质的个人施工，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分包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但该工程已经验收合格，李树民依照合同之约定请求金岸公司支付工程价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分包合同》内工程总价款为3,880,000元，金岸公司已支付3,190,000元，尚欠工程款690,000元，加上5#与9#车间的隔墙及与隔墙相连的两侧岩棉板装修工程款为191,110元，合计881,110元。根据《分包合同》第八条约定：“……，彩钢板屋面、墙面围护工程完工后，甲方支付在建厂房总价的20％给乙方，工程验收后，甲方支付在建厂房总价的9％给乙方；尾款1％等一年后保修期满一次性结清。每批次工程款拨付时间不得超过10天，”金岸公司应于2014年3月25日前支付工程款651,200元（3,880,000元×99%-3,190,000元），二次装修工程完工后10天即2014年7月10日前支付189198.9元（191,110元×99%），2015年8月10日前支付40711.1（3,880,000元×1%+191,110元×1%）。李树民自愿将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李树民要求弘景公司、金岸公司、陈宏建承担保函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弘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按合同约定支付全部涉案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关于“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弘景公司应在其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本案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其承担本案责任后可另行与金岸公司依法结算。
一审法院判决：一、海峡金岸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树民工程款881,11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651,200元自2014年3月26日起、189198.9元自2014年7月11日起、40711.1元自2015年8月11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福建弘景木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海峡金岸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李树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465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8,465元，由李树民负担9520元，海峡金岸集团有限公司、福建弘景木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8,94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树民虽系与原审被告陈宏建签订案涉项目的《分包合同》，但因金岸公司系案涉项目的总承包人，其亦确认陈宏建系其内部施工班组负责人，且金岸公司项目部亦在李树民施工部分的相关报验申请表中盖章确认，故李树民有理由相信其合同相对人系金岸公司。一审认定金岸公司系案涉《分包合同》当事人并承受该合同项下的权利与义务并无不当。
案涉《分包合同》约定的项目系钢结构工程，该合同约定案涉工程中的“墙面”项目亦系使用钢结构为主材料，但5#、9#车间的的隔墙装修工程所用之岩棉板主材料并非钢构材料，且李树民曾就该部分工程要求陈宏建单独进行结算，陈宏建亦未持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隔墙装修工程系《分包合同》外增加工程，并委托鉴定机构对该部分工程进行鉴定，是正确的。上诉人关于案涉隔墙装修工程属于《分包合同》约定的墙面工程范围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案涉增量工程鉴定价为191110元，上诉人主张陈宏建自行组织施工部分工程款为14026元未予扣除，但未举证证明陈宏建有单独组织施工及具体工程量，该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李树民原审提交的案涉项目的验收资料体现李树民施工的项目已验收合格，案涉合同虽因李树民无施工资质而应认定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李树民主张的工程款支付条件已成就。一审法院参照合同约定判决金岸公司支付相应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应予维持。上诉人金岸公司对案涉工程质量所提异议，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弘景公司作为案涉项目发包人，主张其已依约向金岸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不应再承担相应付款责任。但弘景公司未提交其付款的相关凭证，金岸公司亦明确否定弘景公司已付清合同约定之工程款，故一审法院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判决弘景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弘景公司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金岸公司及弘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45元，由上诉人金岸公司、弘景公司各负担947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光卓
审判员 陈 辉
审判员 薛闳引
二〇一八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刘 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