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潭中刑二终字第43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爱然，男，196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乡市人，初中文化，农民。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3年1月23日被湘乡市公安局决定取保候审，同年6月28日被该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5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湘乡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谷丰，湖南玉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爱然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伪造公司印章罪一案，于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作出（2014）湘法刑初字第21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黄爱然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6日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周孚林担任审判长，审判员侯钧、代理审判员文赢参加的合议庭，代理书记员林小平担任记录。本院通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并听取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事实
自2008年7月至2013年3月期间，被告人黄爱然在开发湘乡市南正街商业城项目过程中，因资金短缺，未经有关部门批准，通过熟人或他人介绍以个人借款、利用房产抵押借款、利用“湖南省怀其皮革集团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名义借款，以承诺在一定期限内还本付高息的方式向严某某等130余名社会公众人员（集资参与人）非法吸收存款，用于湘乡市南正街商业城项目建设或支付集资参与人的高额利息。2013年12月30日，经湖南锦程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黄爱然在湘乡市南正街商业城开发项目中向个人累计借款发生额390594000元，已归还个人累计借款本息285174800元。金融借款33800000元，归还金融借款8000000元，归还金融借款利息6030777.94元。吸收个人投资并已退还的金额6000000元，同时支付利润3000000元。2014年5月3日，经湖南锦程司法鉴定中心补充鉴定，调增黄爱然在湘乡市南正街商业城项目中向个人累计借款发生额54142954元，调增已归还个人累计借款本息70389042元。调整后黄爱然在湘乡市南正街商业城项目中向个人累计借款发生额444736954元，已归还个人累计借款本息355563842元。
案发后，湘乡市公安局依法扣押了被告人黄爱然以非法吸收的资金向集资参与人支付的部分利息：严某某501万元、黄某某90万元、龚某某70万元、王某某100万元、钱某某220万元、陈某某30万元、刘某40万元、姚某110万元、王某195万元，湘乡市人民检察院扣押了被告人黄爱然以非法吸收的资金向集资参与人曾某支付的部分利息148万元，湘乡市人民法院扣押了被告人黄爱然以非法吸收的资金向集资参与人曾某支付的部分利息52万元。
二、伪造公司印章的事实
2012年下半年，被告人黄爱然为处理与邱某某的债务纠纷，伪造一枚“湖南省怀其皮革集团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的印章并在与邱某某的民事诉讼活动中使用该印章。
2013年1月23日，被告人黄爱然向湘乡市公安局投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书证、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予以证明。
原判认为：被告人黄爱然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规，向不特定社会公众非法吸收存款，数额巨大，严重扰乱了金融秩序，其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告人黄爱然伪造公司印章，其行为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被告人黄爱然在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依法应予数罪并罚。被告人黄爱然以非法吸收的资金向集资参与人支付附带利息、分红等依法应予追缴。被告人黄爱然在犯罪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当庭自愿认罪，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百八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九条及《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人黄爱然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合并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二、对被告人黄爱然以非法吸收的资金向集资参与人严某某等人支付的利息、分红等非法所得1414万元依法予以追缴，并对被告人黄爱然支付给其他集资参与人的非法所得继续予以追缴。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黄爱然不服，其上诉及其辩护人陈谷丰辩护提出：（1）黄爱然所借金额主要是从亲朋处借得，而非社会不特定对象，法院应当剔除该部分金额；（2）黄爱然在开发合法的湘乡市南正街商业城项目过程中，因种种原因导致资金短缺而向集资参与人借款，且其愿意积极偿还借款，所以其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较小；（3）黄爱然已归还大部分借款本息，挽回了集资参与人的大部分损失；（4）黄爱然挂靠湖南省怀其皮革集团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从事项目开发，之前自行刻制了一枚公章因涉嫌集资被公司收缴，后来又另刻了一枚公章用于处理与邱某某的诉讼，该经过公司知晓，所以黄爱然得到了授权和追认，应不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5）一审法院没有考虑自首情节，对其顶格判处，量刑畸重，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一、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
自2008年7月至2013年3月期间，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爱然在开发湘乡市南正街商业城项目过程中，因资金短缺，未经有关部门批准，通过熟人或他人介绍以个人借款、利用房产抵押借款、利用“湖南省怀其皮革集团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名义借款，以承诺在一定期限内还本付高息的方式向严某某等130余名社会公众人员（集资参与人）非法吸收存款，用于湘乡市南正街商业城项目建设或支付集资参与人的高额利息。2013年12月30日，经湖南锦程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黄爱然在湘乡市南正街商业城开发项目中向个人累计借款发生额390594000元，已归还个人累计借款本息285174800元。金融借款33800000元，归还金融借款8000000元，归还金融借款利息6030777.94元。吸收个人投资并已退还的金额6000000元，同时支付利润3000000元。2014年5月23日，经湖南锦程司法鉴定中心补充鉴定，调增黄爱然在湘乡市南正街商业城项目中向个人累计借款发生额54142954元，调增已归还个人累计借款本息70389042元。调整后黄爱然在湘乡市南正街商业城项目中向个人累计借款发生额444736954元，已归还个人累计借款本息355563842元。
案发后，湘乡市公安局依法扣押了上诉人黄爱然以非法吸收的资金向集资参与人支付的部分利息：严某某501万元、黄某某90万元、龚某某70万元、王某某100万元、钱某某220万元、陈某某30万元、刘某40万元、姚某110万元、王某195万元，湘乡市人民检察院扣押了上诉人黄爱然以非法吸收的资金向集资参与人支付的部分利息：严某某10万元、曾某148万元，湘乡市人民法院扣押了上诉人黄爱然以非法吸收的资金向集资参与人曾某支付的部分利息52万元。上述被依法扣押的利息合计1466万元。
2013年1月23日，上诉人黄爱然向湘乡市公安局投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本院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证人证言。证人彭某某及集资参与人曾某某、彭某某1等人的证言，证实他们知道或通过别人介绍知道黄爱然高息揽储开发南正街房产或出售门面，黄爱然向他们非法吸收存款的时间、地点、金额等事实。
（二）书证。
1、上诉人黄爱然向集资参与人曾某某、彭某某1等人出具的借条及收据、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抵押借款合同、汇款凭证、银行流水细目、扣押清单、130余名集资参与人明细表。
2、中国银监会湘潭监管分局复函，证实上诉人黄爱然没有办理银行存款的资质。
3、湘乡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上诉人黄爱然系自首。
4、户籍证明，证明上诉人黄爱然犯罪时已达负完全刑事责任的年龄。
（三）鉴定意见。
湖南锦程司法鉴定所（2013）鉴字第1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2014）鉴字第补1号司法补充鉴定，证明上诉人黄爱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等情况。
（四）上诉人黄爱然的供述，证实他因湘乡市南正街项目建设资金短缺，通过个人借款、利用房产抵押借款、利用“湖南省怀其皮革集团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名义借款，以承诺在一定期限内还本付高息的方式向严某某等130余名社会公众人员（集资参与人）非法吸收存款的时间、数额、利息支付情况等事实。
二、伪造公司印章罪
2012年下半年，上诉人黄爱然为处理与邱某某的债务纠纷，伪造一枚“湖南省怀其皮革集团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的印章并在与邱某某的民事诉讼活动中使用该印章。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本院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黄某某1、周某某1的证言，证实湖南省怀其皮革集团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并未授权黄爱然刻制该公司印章，且曾收缴过一枚由黄某某1私刻的该公司印章的事实。
2、湘潭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物证鉴定书，证明上诉人黄爱然持有的“湖南省怀其皮革集团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的印章系假印章的事实。
3、书证。鉴定意见通知书、授权委托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扣押清单、湖南省怀其皮革集团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的印章照片。
4、上诉人黄爱然的供述，证实他于2012年下半年，为处理与邱某某的债务纠纷，伪造一枚“湖南省怀其皮革集团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的印章并在与邱某某的民事诉讼活动中使用该印章的事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爱然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规，向不特定社会公众非法吸收存款，数额巨大，严重扰乱了金融秩序，其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上诉人黄爱然伪造公司印章，其行为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上诉人黄爱然在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依法应予数罪并罚。上诉人黄爱然以非法吸收的资金向集资参与人支付的利息、分红等依法应予追缴。上诉人黄爱然在犯罪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上诉人黄爱然在案发前后已归还部分借款，可酌情从轻处罚。上诉人黄爱然及其辩护人提出“黄爱然所借金额主要是从亲朋处借得，而非社会不特定对象，法院应当剔除该部分金额”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黄爱然通过熟人或他人介绍等途径向不特定的社会公众传播扩散其开发南正街商业城项目需要借款，并承诺在一定期限内还本付高息的信息，而非仅针对特定对象借款，且有130余名社会公众人员向其贷款，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黄爱然及其辩护人提出“黄爱然在开发合法的湘乡市南正街商业城项目过程中，因种种原因导致资金短缺而向集资参与人借款，但其借款主要用于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所以其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较小”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黄爱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持续时间较长，户数多，数额巨大，且有数额巨大的借款没有归还，扰乱了金融秩序，其主观恶性和行为的社会危害性较大，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黄爱然及其辩护人提出“黄爱然挂靠湖南省怀其皮革集团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从事项目开发，之前自行刻制了一枚公章因涉嫌集资被公司收缴，后来又另刻了一枚公章用于处理与邱某某的诉讼，该经过公司知晓，所以黄爱然得到了授权和追认，应不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湖南省怀其皮革集团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并未授权黄爱然刻制该公司的行政印章，在黄爱然处理与邱某某的诉讼过程中该公司也未同意黄爱然使用该公司的印章，且该公司在此之前还收缴过黄爱然的哥哥黄某某1私刻的一枚公章，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黄爱然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法院没有考虑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原审判决已认定黄爱然系自首，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黄爱然及其辩护人提出“黄爱然已归还大部分借款本息，挽回了集资参与人的大部分损失，但一审法院对其顶格判处，量刑畸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及证据相符，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量刑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百八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4）湘法刑初字第212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上诉人黄爱然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定罪部分、犯伪造公司印章罪的定罪量刑部分；
二、撤销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4）湘法刑初字第212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上诉人黄爱然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黄爱然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合并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3年6月28日起至2020年6月27日止；罚金已缴纳十万元。）
四、变更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4）湘法刑初字第212号刑事判决第二项为“对上诉人黄爱然以非法吸收的资金向集资参与人严某某等人支付的利息、分红等非法所得1466万元依法予以追缴，并对上诉人黄爱然支付给其他集资参与人的非法所得继续予以追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孚林
审 判 员 侯 钧
代理审判员 文 赢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代理书记员 林小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七十六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第二百八十条第二款伪造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的印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四十五条有期徒刑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条、第六十九条规定外，为六个月以上十五年以下。
第四十七条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第三款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以行为人所吸收的资金全额计算。案发前后已归还的数额，可以作为量刑情节酌情考虑。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