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67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申邦律师事务所。法定代表人：柴小平，主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潘伟华，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法定代理人：潘伟国(系潘伟华哥哥)，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上诉人上海申邦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申邦律所）因与被上诉人潘伟华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1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申邦律所的法定代表人柴小平、被上诉人潘伟华的法定代理人潘伟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邦律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潘伟华的起诉请求，潘伟华支付申邦律所律师代理费4,000元。事实和理由：双方合同约定如果申邦律所单方违约，可以退还律师代理费，但本案中是潘伟华单方解除合同。双方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为8.4万元，潘伟华尚欠4,000元未付，当时答应可以延期付款，但并未免除。申邦律所已经履行了义务，2013年9月22日的笔录可以看出潘伟华对律所的服务是满意的，已签字确认。申邦律所并未提出过终止合同，潘伟华另行委托律所导致案件撤诉不能实现诉讼目的，不应由申邦律所承担责任。潘伟华辩称，双方曾口头约定剩余4,000元律师代理费不再收取，该约定应具有法律效力。委托合同的形成是基于信赖，本案中申邦律所违反委托人意愿导致信赖基石坍塌，潘伟华才作出另行委托律师的选择，申邦律所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无权就未完成的委托事务收取报酬。申邦律所应仅就其完成的可量化的委托事务收取报酬，返还已收取的不合理的律师代理费，一审法院对处于弱势地位的潘伟华及其取得的诉讼利益进行了合理考量。双方提前终止合同，申邦律所未完全履约导致潘伟华损失增加，一审法院判决恰当。故不同意申邦律所的上诉请求。潘伟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申邦律所退还代理费4万元。申邦律所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潘伟华继续支付代理费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20日，潘伟华(甲方)与申邦律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协议约定甲方因确认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委托乙方进行代理。条款为：一、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柴小平律师为甲方的一审阶段代理人。甲方应向受委托的律师出具授权委托书，并注明委托权限和委托期限。二、乙方律师必须根据事实和法律，认真负责地维护甲方的合法利益，并及时办理，不得延误或推诿。三、甲方必须如实向律师叙述案情，提供相关证据或证据线索。乙方接受委托后，发现甲方捏造事实、弄虚作假的，有权终止代理，所收费用不予退还。四、本合同签订后如乙方单方终止合同，所收费用全部退还甲方；如甲方单方终止合同，乙方所收费用不予退还。五、根据上海市律师收费标准，甲方支付乙方一审律师代理费八万四千元整。涉及案件需要甲方支出的费用由甲方负担。另本案可能涉嫌他人诈骗，如需要乙方提供法律帮助，乙方根据收费标准予以优惠，具体双方协商确定。六、若甲方不按时支付上述第五条约定的律师代理费，则乙方有权不履行本合同规定的义务，直至解除合同，因此造成的案件或法律事务延误后果，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潘伟华的法定代理人潘伟国在代理合同上签字。合同签订后，潘伟华一方于2013年2月22日和3月4日共向申邦律所支付了8万元代理费。根据上述《委托代理合同》，申邦律所指派柴小平律师为潘伟华起诉与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确认合同无效案的委托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2013年3月14日，潘伟华就上述与XX公司确认合同无效案向一审法院起诉，涉诉标的120万元。审理中，XX公司于2013年4月24日提出对案件管辖权提出异议，一审法院驳回起诉，潘伟华上诉要求一审法院继续审理，2013年6月5日由一中院裁定由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之后，潘伟华于2013年8月22日提出诉讼保全申请，亦由一审法院采取相关保全措施。2013年9月18日第一次开庭审理，潘伟华的委托代理人柴小平出庭参与庭审。庭审后，潘伟华委托代理人又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与案件相关的银行交易记录等。2014年1月17日潘伟华致函一审法院撤销其委托代理人柴小平的代理资格，变更他所代理人进行代理,潘伟华为此另行支付律师代理费2万元。案件于2014年1月23日第二次开庭，上海市XX律师事务所律师费某甲为潘伟华代理出庭诉讼。潘伟华于2014年1月26日以案件涉及刑事犯罪为由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裁定准予撤诉。2014年1月9日，申邦律所开具了上述《委托代理合同》律师收费发票，金额为8万元。一审审理中，申邦律所称其系按150万元标的收费，双方约定的费用在相关的收费标准内。案件起诉后，申邦律所为潘伟华进行了准备起诉材料、为潘伟华提起诉讼、诉前调解、调取司法鉴定书、整理证据材料、对管辖异议进行上诉、制作异议登记申请书及情况说明、申请撤销公证书、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调查令及补充证据等法律服务，当时潘伟华的法定代理人对申邦律所的工作也是满意的。2013年10月后，潘伟华法定代理人就到申邦律所处要求退款，当时申邦律所曾同意在双方协商的前提下退还部分费用，但之后未能达成协商意见。潘伟华对申邦律所所述的工作并无异议，但认为这些工作均在潘伟华一方督促或潘伟华一方自己参与下作为或完成。潘伟华认为涉案标的为120万元，就应按120万元收费。潘伟华在撤回起诉后，又于2015年9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与XX公司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该案已由一审法院判决，判决潘伟华与XX公司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现案件已生效。除本案系争的委托合同，潘伟华还与申邦律所签订过另一份委托合同，委托申邦律所代理上述房屋买卖合同中涉及刑事犯罪的事项，潘伟华为此支付代理费5万元，后双方解除合同，申邦律所退还潘伟华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潘伟华、申邦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支付了8万元费用，双方的法律服务合同成立。双方约定的费用并未超出有关收费标准。根据查明事实，申邦律所在接受委托后，已实际履行其义务，进行了足以量化的为潘伟华与XX公司确认合同无效案提供相关法律咨询服务、参与诉讼等各阶段工作，潘伟华并未提供申邦律所怠于履行或拒绝履行合同义务的相关证据。但因系争《委托代理合同》为委托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委托合同的委托方可随时解除委托。本案中，潘伟华实际已与申邦律所解除委托合同，考虑到最终潘伟华撤回了起诉，本次诉讼并未实现其诉讼目的，潘伟华又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可由申邦律所适当退还潘伟华部分费用。对退还的金额，由一审法院酌情判定。申邦律所要求潘伟华继续支付4,000元律师代理费，结合申邦律所已于2014年1月9日开具本次法律服务的收费发票，实际在该阶段双方也已终止合同，申邦律所再要求潘伟华继续支持4,000元，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判决：一、上海申邦律师事务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潘伟华代理费2万元；二、驳回上海申邦律师事务所要求潘伟华支付4,000元代理费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计400元（潘伟华已预缴），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上海申邦律师事务所已预缴），共计425元，由潘伟华负担200元，上海申邦律师事务所负担225元。本院二审期间，潘伟华提交了由申邦律所于2013年4月29日出具的收据复印件，用以说明潘伟华向申邦律所支付8万元律师代理费后，还向申邦律所支付过钱款，申邦律所并未将4,000元在后续付款中扣除，双方已就免交4,000元达成口头协议。经本院组织证据交换和质证，申邦律所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收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该款项与其他合同一一对应，不能随便抵扣。本院认证认为，收据的真实性当事人均无异议，且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潘伟华的法定代理人潘伟国于2013年4月29日、2013年5月18日分别向申邦律所支付法律服务费5万元及律师代理费8,500元。本院认为，潘伟华与申邦律所于2013年2月20日签署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虽合同法赋予委托合同当事人任意解除合同之权利，但这并不意味着当事人可以不恪守合同约定，双方仍应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潘伟华单方致函法院撤销其与申邦律所间的代理关系，另行委托律所代理诉讼。而根据双方合同第四条之约定，如潘伟华单方终止合同的，申邦律所所收费用应不予退还。潘伟华称申邦律所违反委托人意愿导致双方丧失信赖基础，其才作出另行委托律所的选择，但潘伟华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申邦律所在提供法律服务期间，存在违反委托人意愿从事损害委托人利益之行为或因其过错给潘伟华造成损失，且潘伟华撤回相关案件的起诉，亦非申邦律所代理实施之诉讼行为，故潘伟华称申邦律所应仅就其完成的可量化的委托事项收取报酬、主张申邦律所退还代理费4万元，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难予支持。一审法院在确认双方合同依法成立、潘伟华未能提供申邦律所怠于履行或者拒绝履行合同义务的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以潘伟华解除申邦律所委托合同后撤回起诉未实现诉讼目的、潘伟华又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为由，酌定申邦律所退还潘伟华代理费2万元，亦无相应依据，本院难予认同。至于4,000元代理费，综合2014年1月9日申邦律所开具的律师收费发票显示金额为8万元、申邦律所在潘伟华后期付款中亦未提出抵扣4,000元等在案情况，潘伟华关于双方已就免除4,000元达成口头协议之意见，具有相当之可信度，本院予以认可。故申邦律所要求潘伟华支付4,000元代理费之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申邦律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19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19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驳回潘伟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00元，由潘伟华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上海申邦律师事务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5元，由潘伟华负担200元，上海申邦律师事务所负担1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审 判 员 潘春霞
代理审判员 潘静波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黄 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