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2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益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江上泉，该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泽宁，广东南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美年门诊部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翔，该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伟，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国江。
上诉人广州益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美年门诊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美年公司”）、原审被告林国江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5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益康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并依法改判益康公司无需向美年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249470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日起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美年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益康公司向美年公司支付违约金，属于事实查明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按照《体检服务协议》第三条3.5的约定，“乙方（美年公司）在收到甲方（益康公司）支付相应的体检费用前三日内，向甲方开具同等金额的正式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拒付费用，并不视为违约。”由于美年公司一直没有向益康公司开具过同等金额的正式发票，为此，益康公司有权拒付费用，并不属于违约；2.在《体检服务协议》第三条3.5的条件未成就时，美年公司无权依据《体检服务协议》第五条5.2的约定，要求益康公司支付滞纳金。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益康公司无需向美年公司支付违约金。
被上诉人美年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欠条》中并未就发票的开具作出任何约定，且发票是由美年公司直接向体检个人开具，而非向益康公司出具。
原审被告林国江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
美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益康公司、林国江立即向美年公司支付体检费用249470元；2.益康公司、林国江支付逾期未支付的体检费用产生的滞纳金，直至付清全部体检费用为止（从2015年7月1日起，每延迟一日，按应付金额的千分之五计算）；3.益康公司、林国江支付律师费12000元；4.案件受理费由益康公司、林国江承担。
一审认定的事实：益康公司原名称为“广州圣狄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于2015年经工商行政部门核准变更为现名称。
2014年7月31日，美年公司（乙方）与益康公司（甲方）签订《体检服务协议》，约定甲方同意由乙方为其员工提供健康体检服务，并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12个月内为甲方员工提供健康管理服务（体检项目及价格见《附件1》）；本合同项下的体检预计总金额为30万元，最终以实际参加体检人数为结算标准；甲方员工及客户健康体检服务费由甲方统一结算，从签订协议之日起，结算周期每40个工作日结算一次，甲方将结算款项支付到乙方指定账号；乙方在收到甲方支付的体检费用前三日内，向甲方开具同等金额的正式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拒付费用，并不视为违约；如甲方未按时履行付款义务，则每延迟一日，应向乙方支付应付金额的千分之五作为滞纳金，超过30日仍未付款的，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甲方除支付滞纳金外，还应对由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因本协议的解释及执行而产生的争议，应首先由双方通过友好协商或经由中立之第三方调解来解决，如争议未能于前述方式在开始协商后30日内解决，则任何一方均可将有关争议提交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败诉方应承担胜诉方支付的包括律师费在内的一切诉讼费用等内容。
2016年6月2日，益康公司出具了《欠条》一份，写明：益康公司自2015年7月份欠美年大健康产业集团北京分公司249470元体检费，本公司承诺2016年6月30日前偿还美年大健康产业集团北京分公司10万元，于2016年8月30日前还款10万元，于2016年9月30日前还款5万元，并写明美年大健康产业集团北京分公司项目负责人为陈泽华。益康公司在该欠条落款处加盖公章，林国江作为负责人签名并注明身份证号码。美年公司持有该欠条原件。
由于益康公司没有按上述欠条中承诺的时间还款，2016年9月20日，美年公司与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该律师事务所作为美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为美年公司与益康公司合同纠纷提供一审阶段的法律服务，委托方指定陈泽华为联系人，律师服务费为12000元。美年公司在该合同上盖章，陈泽华作为代表人签名。同月23日，陈泽华向该律师事务所转账支付12000元，转账附言写明为“律师费”。律师事务所就该费用向陈泽华开具了发票。
另查明，美年公司就益康公司、林国江欠付体检费用纠纷于2016年9月28日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6）粤0106民初17120号。该案于2017年4月20日开庭。在该案庭审中，益康公司、林国江主张益康公司与美年大健康产业集团北京分公司有签订相关协议，法庭责令其于该次庭审后五个工作日内提供益康公司与美年大健康产业集团北京分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或者其他足以证明两公司之间存在往来的证据。但益康公司、林国江至今没有提交相关证据。
美年公司称其是美年大健康产业集团下属独立的子公司。一审法院另查，美年大健康产业（集团）有限公司是经核准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于2017年8月31日出具《证明》，写明：美年大健康产业（集团）有限公司系在上海市工商局登记注册并有效存续的企业法人，美年大健康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系与客户业务往来过程中习惯性、非正式的对美年大健康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于北京地区的子公司的统称，实际对应法人主体的名称为：北京美年门诊部有限责任公司（即本案原告）。
另在国家工商网络系统上输入“美年大健康产业集团”，显示了3条与该名称相关的企业名称，但没有名为“美年大健康产业集团北京分公司”的企业法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美年公司与益康公司签订的《体检服务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欠条》上有益康公司的盖章，也是该公司作为民事主体的意思表示，其承诺还款的内容依法有效，故益康公司应按该欠条的内容履行还款义务。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欠条》与《体检服务协议》是否存在关联性，美年公司是否《欠条》所涉债权的适格权利人。《体检服务协议》中约定收取体检服务费的权利人为美年公司，《欠条》中约定的收取体检费权利人为美年大健康产业集团北京分公司，对于两者是否存在关联性，一审法院评析如下：第一，益康公司主张《体检服务协议》没有实际履行，欠条的权利人美年大健康产业集团北京分公司另有他人，并称其该欠条是因益康公司与美年大健康产业集团北京分公司签订的合同而产生的。但是益康公司至今未向法庭提供其与美年大健康产业集团北京分公司的合同以证明其主张，故其抗辩意见缺乏依据；第二，从企业登记情况看，美年大健康产业集团北京分公司并没有实际存在，且美年大健康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也确认其于北京地区的子公司为美年公司，而不存在名为美年大健康产业集团北京分公司的子公司；再结合美年公司持有欠条原件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足以判断《欠条》与涉案合同存在关联性，该欠条中所涉款项即是《体检服务协议》的结算，美年公司是欠条所涉债权的适格权利人。
益康公司确认欠美年公司体检费并承诺分期偿还，现还款期限已经届满，其拖欠款项的行为，损害了美年公司的合法利益。美年公司要求益康公司支付体检费用249470元及支付违约金，有事实和合同依据，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益康公司抗辩美年公司未开具发票故付款条件未成就，但从欠条的内容看，益康公司明确同意向美年公司付款，故其这一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违约金，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按应付金额的每日千分之五计算，折算为年利率182.5%，美年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对方延迟付款受到的损失，仅陈述了资金被占用的损失一项，在此情况下，这一计算违约金的标准虽然是双方的意思表示，但也确实明显高于美年公司受到的损失，益康公司主张该标准过高有理，一审法院考虑违约金具有补偿与惩罚双方性质，参照融资成本，依法予以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并从益康公司确认的欠款日即2015年7月起计算违约金。美年公司计算违约金的标准超过该调整后标准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
关于律师费，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因合同引起的争议，败诉方应承担胜诉方支付的律师费。案件中美年公司与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案件中美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确实是该律师事务所指派的律师，费用虽然是由陈泽华支付给律师事务所，但陈泽华的身份在《欠条》中也予以确认。因此，一审法院依法确认美年公司为一审案件诉讼支付了律师费12000元，并支持美年公司要求益康公司支付该费用的诉讼请求。
案件的另一争议焦点，是林国江是否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就《体检服务协议》而言，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为美年公司与益康公司，就《欠条》而言，承诺还款方为益康公司，林国江在合同及欠条上签名的身份均为益康公司负责人，而非其本人的行为；按照合同相对性原理，美年公司要求林国江承担本案还款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益康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美年公司偿还体检费249470元；二、益康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美年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249470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日起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三、益康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美年公司支付律师费12000元；四、驳回美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053元，由益康公司负担。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美年公司陈述，除涉案体检费用未支付外，双方在履行《体检服务协议》过程中，益康公司曾向陈泽华支付过部分体检费用，而发票是由美年公司向体检个人开具，并非向益康公司出具。益康公司亦确认时任负责人林国江曾向陈泽华支付过部分费用，但否认与涉案《体检服务协议》有关。
本院认为：本案为服务合同纠纷。涉案《体检服务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益康公司逾期付款行为是否具有阻碍违约责任成立的合法事由？益康公司应否向美年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第一，美年公司确认，除涉案体检服务费未付外，益康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曾有过付款行为。益康公司确认其时任负责人林国江有与美年公司负责人陈泽华结算过，但否认与涉案《体检费服务协议》的履行有关，但益康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林国江与陈泽华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因此，本院采纳美年公司的陈述，确认双方曾有过结算和付款行为。在双方履行完毕的实际付款活动中，益康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实美年公司向其直接开具发票是付款的先决条件。第二，益康公司出具的《欠条》中，明确就付款时间和付款金额作出承诺，并未给予美年公司接收体检服务费附加任何条件。也即，益康公司承诺的付款，为无条件的付款义务。益康公司再以美年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认为其具有延期付款的合法事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益康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70元，由上诉人广州益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 瑞
审判员 莫 芳
审判员 杨 凡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蔡嘉瑜
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