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32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通州翔鹏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
法定代表人：邱翔，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恒华，南通市通州区为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某2，男，1975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某1，男，2000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法定代理人：季某2，男，1975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系季某1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和英，女，1951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定军，江苏苏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慧，江苏苏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市通州翔鹏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季某2、季某1、张和英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苏0612民初3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翔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2013年11月之前，公司没有实际进行过生产和经营，公司为此提交了税务机关出具的零申报材料，一审法院未予采信有失公平，公司法定代表人邱翔在交警队的陈述系根据当事人的要求所作，不是事实，非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公司支付张金红的系打样报酬，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翔鹏公司系个体企业，财务制度不如大公司规范，一审以翔鹏公司与张金红之间的财务往来不符合财务制度的规定和要求，由翔鹏公司承担责任不当。张金红生前与公司之间是合作关系，有样就来打样，没样就不来公司，劳动报酬为计件收费，张金红的工作时间不受公司支配和掌控，且张金红在受伤时不在公司规定的上班时间及上、下班路线，双方之间只能是合作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季某2、季某1、张和英辩称，被上诉人近亲属张金红在交通事故中死亡，属于工伤，被上诉人有权提起诉讼，主体资格合格。2011年7月至2016年6月公司和税务机关进行了零申报利润，但该申报不能证明公司在此期间没有生产经营也没有用工，也不能证明张金红相应期间未在公司上班，一审对邱翔及季某2所作陈述的认定正确，公司提交的财务账册不规范，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翔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季某2、季某1、张和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张金红与翔鹏公司在2007年2月至2017年1月9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季某2与张金红系夫妻关系，季某1系两人儿子，张和英系张金红母亲，张金红父亲张乃胜已于2012年10月8日因死亡被注销户口。翔鹏公司成立于2006年9月28日，经营范围为床上用品、家用纺织品（除织布、漂染）、鞋帽、服装、工艺纺织品、缝纫绣品生产、销售及自营进出口；…。
2017年1月9日，张金红驾驶电动自行车与机动车发生碰撞后死亡。2017年1月9日10时30分，翔鹏公司法定代表人邱翔在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交警大队事故处理中队接受询问时陈述，张金红是其公司员工，在公司从事打样、制版工作。其原来有另一家公司，张金红在那家公司做了四年左右，在现在公司上班也有三年时间。张金红发生交通事故是公司工人蒋丽萍通知我的。公司在1月9日这天是上班的，正常上班时间是八点，但张金红当时是否是去上班不能确定。如果张金红没有请假，张金红在1月9日这天应该上班，当天或之前张金红没有口头或书面向公司请假。张金红平时骑电瓶车上班。发生交通事故时没有人与张金红一起走。邱翔要求对询问笔录保密。2017年1月19日，季某2在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交警大队事故处理中队接受询问时陈述，张金红生前在翔鹏公司从事打样工作，工作有八、九年了，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每个月的工资都是拿现金，公司老板叫邱翔。发生交通事故当天早上，我在张金红前面去上班，时间是7点40分左右。出事之后我岳母告诉我，当天早上张金红去看过她，说了几句话就走的，说是要上班去。我岳母住在车管所对面，在交通事故现场北边一点点。张金红平时休息不固定，一个月最多休息两天。发生交通事故当天，张金红肯定是去上班的，因为那几天，厂里天天在加班，很忙，元旦也没有休息。发生交通事故时没有人与张金红一起走。2017年1月24日，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通公交认字[2017]第0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为2017年1月9日八时四分左右，地点为江苏省南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朝霞路与金鼎路灯控路口。张金红户籍地为南通市通州区××姓街村××号。交通事故发生时，张金红行走方向为由北往南。交通事故责任为张金红与机动车驾驶人各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2017年3月9日，季某2、季某1、张和英向南通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张金红与翔鹏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3月15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通劳人仲不字[2017]第4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劳动关系作为一种身份关系具有人身专属性，作为申请人应当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经审查，不符合受理条件，决定不予受理。
一审另查明，翔鹏公司与张金红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未为张金红交纳社会保险。翔鹏公司工资发放形式为现金。2017年1月17日，翔鹏公司副总经理何跃峰向季某2汇款9500元。在何跃峰与季某2的短信聊天中记载，该笔9500元工资中，张金红一共两个月多一点点，工资共9千多点，另外是张和英做球的钱。
审理过程中，翔鹏公司提供：1.2016年2月至2017年1月，公司记录员工工作量的记录本及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恒华与公司员工王雪美、单春霞的调查笔录，拟证明在记录本中没有张金红的名字，张金红不是其公司员工。2.公司管理条例及厂纪，拟证明公司上班时间早上为8点。3.公司在2013年的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拟证明公司从2013年11月开始正常生产经营，张金红在2007年至公司上班不属实。三原告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审理过程中，翔鹏公司陈述，自2007年1月至2017年1月，其公司均建立财务账册，但公司没有员工花名册，发放员工工资时不制作工资表，领取工资时不需要员工签字。但在审理过程中，翔鹏公司仅提供2011年7月份至2017年1月份公司财务账册，并且在提供的上述公司账册中均没有员工工资表。
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要求翔鹏公司提供记载张金红工作量的依据，公司提供订单、打样图样、拖鞋结构尺寸说明等证据，但未能提供有张金红签字确认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一、季某2、季某1、张和英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张金红在交通事故死亡之前与翔鹏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认为，一、关于季某2、季某1、张和英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丧失或者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的劳动者，由其法定代理人代为参加仲裁活动；无法定代理人的，由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为其指定代理人。劳动者死亡的，由其近亲属或者代理人参加仲裁活动。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江苏省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办法》第四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主任批准，终结审理：（一）申请人为自然人死亡，没有近亲属或者法定代理人，或者近亲属、法定代理人放弃申请权利的；…。季某2、季某1、张和英作为张金红的近亲属，在张金红因交通事故死亡后，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申请了仲裁，并没有放弃其仲裁权利，即在仲裁活动中具有申请人的主体资格。《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该规定赋予劳动者近亲属领取劳动者死亡后的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如果劳动者因工死亡后，不赋予劳动者近亲属诉讼的权利，《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劳动者近亲属领取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就不能确保实现。劳动者因死亡导致其合法权益得不到保护，亦不符合保护劳动者权益的立法精神。本案中，季某2、季某1、张和英在仲裁委员会对仲裁申请不予受理后，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诉至法院，行使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因此，季某2、季某1、张和英作为张金红的近亲属，在本案中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为适格主体。
二、关于张金红在交通事故死亡之前与翔鹏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认为，季某2、季某1、张和英在法庭辩论终结后申请变更诉讼请求，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变更后的诉讼请求缩小了原诉讼请求，不影响翔鹏公司的实体权利，因此法院对季某2、季某1、张和英变更诉讼请求予以认可。本案中，翔鹏公司法定代表人邱翔在张金红发生交通事故当天，在交警大队陈述，张金红是其公司员工，在公司工作有三年，从事打样、制版工作，并且邱翔在询问笔录中要求对询问内容进行保密。交通事故发生后，翔鹏公司副总经理何跃峰将结欠张金红的工资汇给了季某2。邱翔的陈述及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翔鹏公司将剩余工资支付给张金红亲属的行为，证明张金红的工资由翔鹏公司支付、从事的工作属公司的经营范围并接受公司的管理。张金红与翔鹏公司之间符合成立劳动关系的条件，张金红与翔鹏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一审认定张金红在交通事故死亡之前与翔鹏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翔鹏公司在审理过程中认为张金红不是其公司员工，提供其公司员工工作量日记本及其公司员工的调查笔录等证据，但翔鹏公司员工工作量日记本系公司自行记载，无公司员工签字确认，翔鹏公司员工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所做的调查，翔鹏公司未申请员工出庭作证，季某2、季某1、张和英对此不予认可，法院亦难以认定其真实性。翔鹏公司辩称，在其公司花名册中没有张金红的名字，但在审理过程中，翔鹏公司未提供花名册予以佐证。上述证据不能否认张金红是翔鹏公司员工的事实。审理过程中，翔鹏公司提供订单、打样图样、拖鞋结构尺寸说明等证据以证明张金红与公司之间系合作关系，但上述证据均没有张金红签字确认，不能确认翔鹏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是否与张金红从事的工作有关，亦不能证明张金红与翔鹏公司之间系合作关系。《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应发项目及数额、实发数额、支付日期、支付周期、依法扣除项目及数额、领取者姓名等内容。用人单位应当建立劳动考勤制度，书面记录劳动者的出勤情况，每月与劳动者核对并由劳动者签字。用人单位保存劳动考勤记录不得少于二年。本案中，翔鹏公司未提供考勤记录，应承担不利后果。翔鹏在审理过程中陈述，其公司自2007年1月份至2017年1月份，均制作了财务账册，员工领取工资时，公司不制作工资发放表，亦不需要员工签名确认。但在审理过程中，翔鹏公司仅提供自2011年7月份至2017年1月份的财务账册，并且提供的财务账册中均没有员工工资发放表。一审认为，翔鹏公司未如实提供其公司全部财务账册的行为有违诚信，翔鹏公司不制作工资发放表的行为不符合财务制度及其他规章制度的规定及要求。对翔鹏公司提供的财务账册，法院难以认定其真实性。
综上，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五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张金红在交通事故发生之前与翔鹏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季某2、季某1、张和英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一审认定张金红与翔鹏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1，《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该规定赋予劳动者近亲属领取劳动者死亡后的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如果劳动者因工死亡后，不赋予劳动者近亲属诉讼的权利，《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劳动者近亲属领取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就不能确保实现。鉴上，本案中，季某2、季某1及张和英为实现法律所赋予的权利，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其作为诉讼主体的法律地位应当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所作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中，张金红与翔鹏公司虽未订立书面的劳动合同，但翔鹏公司法定代表人邱翔在张金红事发当天在交警部门所作陈述、交通事故后翔鹏公司副总经理何跃峰汇款给张金红亲属等证据均指向张金红生前与翔鹏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翔鹏公司提供的公司员工的调查笔录未经庭审质证，翔鹏公司的相差财务账册中并无公司员工工资表，故一审法院对本案的证据进行综合分析，认定张金红生前与翔鹏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翔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烨
审判员 王吉美
审判员 钱泊霖
二〇一八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周筱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