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景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景刑初字第227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景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农民。系本案被害人。
被告人李某乙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4月13日被景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24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潘惠展，河北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景县人民检察院以景检公诉刑诉（2015）20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乙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1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被害人李某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景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袁瑾初、陈亚静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李某甲、被告人李某乙及辩护人潘惠展，证人张某甲、李某丙、宋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景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7月18日17时许，王千寺镇炮庄村村民李某甲因浇地一事与本村村民李某发生纠纷，并引发厮打。在此过程中，李某的女儿被告人李某乙用砖头将被害人李某甲的左侧跟骨砸伤。经鉴定，李某甲的伤情为轻伤二级。
就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交了被害人李某甲的陈述，证人张某乙、丁某甲等人的证言，以及被害人的住院病历、诊断证明及伤情鉴定书等证据，要求以故意伤害罪追究被告人李某乙的刑事责任。
被害人李某甲诉称，依法追究被告人李某乙故意伤害罪的刑事责任，并从重处罚；要求被告人赔偿其各项损失60，813.6元。并提交了住院病历、诊断证明、药费、鉴定费、交通费票据、护理人员的工资证明及工资表等证据。
被告人李某乙辩称，自己没有打李某甲，李某甲的伤与其无关，不应由其赔偿。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一、本案缺少指控被告人构成犯罪的关键证据。本案属于零口供案件，被告人从未做过有罪供述；缺少至关重要的物证。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使用砖头将被害人砸伤，但并没有提供该砖头，被害人的伤害是否来源于砖头无法认定；没有勘验现场的证据。对指控的事实无法认定。二、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害人伤害如何形成以及是否是被告人造成事实不清，证人证言相互矛盾、自相矛盾，不能做为定案的依据。指控被告人构成故意伤害罪不能成立。
经审理查明：
（一）刑事部分
2014年7月18日17时左右，王千寺镇炮庄村村民李某因浇地问题与同村村民李某甲（本村管井人员）发生争执并厮打。李某的女儿李某乙用砖头将李某甲左足跟砸致轻伤二级。上述事实，有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李某甲2015年6月3日陈述，第一次询问时我没有表达清楚，我想表达的意思是看到李某乙向我的左小腿砸，但是没有看到她砸在我左小腿上，当时我一躲，可能就砸在左后跟上。当时我在地上躺着有人在后面扶我起来时，看见李某乙正砸向我左小腿位置，当时一躲，具体砸什么部位我没有注意。当扶我站起来时立刻感觉左脚后跟疼痛，所以我认为我的左脚后跟受伤是李晓霞砸的。
2015年12月23日当庭陈述，……我东西躺下后，我身北边有个人扶我，我头部有个人扶我的时候，刚一扶起来，李某乙用半头砖砸我，我一躲，砸到我的左侧脚后跟。
2、证人张某乙2015年4月29日的证言，2014年7月18日16时许，我见李某甲在我家门口附近坐着，我便上前问浇地的事，李某和其大女儿李某乙先后由南向北走到李某甲身边，李某问李某甲地还没浇完为什么井停了，……两个人越说越多，李某上前打了李某甲的左脸一巴掌，随后抱着李某甲的腰部将李某甲摔在地上，从李某甲身上掉出一根甩棍，李某甲随着站了起来和李某撕扯，这时，李某的二女婿和其妻子及儿子李某戊由北向南跑过来上前拉架，我和李某庚、张英超也帮忙拉架，撕扯过程中李某将李某甲推倒在李俊辰家门口北侧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一直在地上坐着，随后我们将李某拉开。李某甲在地上坐着说：“井是我的，我说了算就是不让浇。”李某说：“井是你的，我不浇了。”说着上前踢了李某甲腹部几脚，当时李某乙在李俊辰家门口南侧捡起一块砖头向李某甲投去，砸在李某甲的小腿部，李某戊当时在李俊辰家对过也捡起一块砖头被人夺过去扔在一旁。
3、证人丁某甲2014年8月2日的证言，2014年7月17日我去炮庄我外甥张某乙家帮忙浇地，大约下午三、四点钟左右我听见外边有人吵架，我就赶紧出去看，怕我外甥因为浇地和别人闹起来，当我走到大门口时，看到我姐对门的大门口李某把李某甲抱起来将李某甲摔倒在地，随后又过去几个人将李某甲围住，我没看清打架还是拉架。等我到跟前就看见一个妇女从李某甲南边过来双手抱一块整砖就砸向李某甲小腿脚腕处，但砸没砸着我没看清，当时李某甲是半坐的状态。李某甲又说了李某一句什么，李某用脚踹了李某甲不是左胸就是右胸一脚，随后人们给拉开了，我就上前扶李某甲起来，结果李某甲没起来。李某甲始终用手扶着脚腕。
4、证人丁某乙的证言，2014年7月18日16时左右，听见外边有争吵声，我和来我家帮忙浇地的弟弟丁某甲一起出去看，出去后发现李某甲头向西面向北正斜着身子躺在那了，我们凑过去，发现不是我儿子惹的事，听见村书记李某庚和会计张英超在那边喊“都回去吧，散了吧”。我们就都散了，随后我儿子开车把李某甲送医院去了。
5、证人李某丁的证言，2014年7月18日16时许，李某和李某甲因浇地的事争吵起来，大约那边争吵了五六分钟，我看见李某的儿子李某戊骑摩托车载着宋某过去了，大约十分钟左右我见还在那边争吵我就过去了，当时我见李某戊正要捡砖头，我和李某庚过去说：“你是小辈，你想干什么？”就把他推一边去了。当时看到李某甲在李俊辰家门口北侧面朝东向北倒下去。后来李某甲就被送医院了。
6、李某庚的证言，2014年7月18日16时许，李某找到我家说：“不是张英超给李某甲钱了，为什么机井停了。”当时张英超也在我家。张英超说：“你去给李某甲见个面说句好话。”说完，张英超和李某骑自行车去找李某甲，我在后面锁好大门步行向张英超家走，在去张英超家的路上，听人说有人打架。我估计是李某和李某甲打起来了。我在距离他们三十多米的地方隐约看到有人撕扯，我便喊：“你们别打架，赶快给拉开。”等我走到现场，看见李某甲在李俊辰门口头向西脚向东面部向北侧躺着。这时李某的儿子李某戊也赶到现场说：“你们没有这么欺负我们家的”。说着，从地上捡起一个砖头被我抢了过来。听李某甲说小腿疼痛。后来将李某甲送景县医院救治。
7、张英超的证言，2014年7月18日15时30分左右，我骑车子到李某庚家商量浇地的事，不大一会李某来到李某庚家，说浇地的电卡上没钱了。我和李某庚说：“你去找李某甲把事说好了，我给垫付了200元钱。你直接找他开井就行了。”李某骑上电动三轮车走了，我在后边骑自行车走的。当时在地里踩的有泥，我就回家洗濑了，听见外边有人争吵，我没在意。大约五六分钟我出来后，看见李某甲正斜躺着，李某说：“李某甲你装什么”说着往前凑，我赶紧过去推开了李某。我们正打算走，李某甲说他的腿可能折了，我们让张某乙开车把李某甲抬到车上拉到景县人民医院了。
8、李某的证言，2014年7月18日下午，因浇地的事和李某甲在李俊辰家门口理论了几句，李某甲说他不同意这地别想浇。我靠过去的时候发现李某甲手里拿出一个东西向我胸部杵了一下，我当时一躲就杵在我左大臂内侧了。我边挡边向后撤了几步，我用拳头向他的头部和背打了几拳，一会李某甲绊倒在地上，我上前向他的后腰踢了几脚，被后来赶过来的李某庚、张英超等人拉开，把我推走了。我的左大臂内侧被李某甲杵的有点淤青，我走的时候李某甲在地上坐着。
9、证人李某戊的证言，2014年7月18日16时许，我因在天津打工时右脚受伤在家歇假，我当时在村里进行康复锻炼。走到李某丁家附近时，看到过道北头围着一群人，走到人群中看到父亲李某在李俊辰家大门口南侧蹲着，我姐李某乙在我父亲南侧站着，李某甲在李俊辰门前的路边头向西半躺着。在现场我听说李某甲和我父亲打起来了，我一听很着急，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被李某丁和李某庚拽住，将砖头从我手里抢了过去扔到一旁。李某丁说：“你是小辈，你想干什么”说完，将我推到一旁。
10、证人李某己的证言，2014年7月18日下午，我和丈夫宋某给我娘家浇地，井突然停了。我父亲说去看看为什么井停了。我丈夫宋某和我父亲一同去找村支部书记。我和母亲在地里等了半个多小时，也一同去村书记李某庚家，走到半路上，看到李某甲在小名叫小白的家门口半躺半坐着，这时，李某庚说：“你们都走吧，在这干什么”。我们一家人就都走了。李某甲用甩棍把我父亲胳膊打伤了。
11、证人张某丙的证言，2014年7月18日15时许，我家浇着地突然井停了，我丈夫李某和女婿宋某去找书记李某庚了。过了约半个多小时后，见他们还没回来，我和女儿李某己便去找李某庚，在途中看到李某甲在李俊辰家大门口附近半躺半坐。李某庚说：“你们都走吧。”我们就回家了。到家后看到李某身上青一快紫一快的，李某说是被李某甲有甩棍戳的。
12、证人宋某2015年5月7日的证言，2014年7月18日下午我到炮庄给岳父家帮忙浇地，突然井停了。我和岳父李某去找书记李某庚，李某庚让我们找管井的李某甲。我和岳父在一个南北胡同里看到李某甲，我岳父让李某甲先把机井开开把地浇完。两人说着说着李某甲从身上掏出一根甩棍戳我岳父的前胸一下，两个人撕扯起来，李某甲倒在了地上。甩棍也掉在了地上。李某乙将甩棍捡起来拿在手里。李某乙没有用砖砸李某甲。李某庚说我们回家，我们就都走了。
当庭证言与其上述证言一致。
13、证人李某丙当庭证言，当天，李某甲与李某说着说着话就推搡起来了，李某甲就躺下了，李某乙就从地上捡起一个锃亮的东西，人们拉开架后，就都走了。功夫不大，也就几十秒、一分钟的事。
14、证人张某甲的当庭证言，大约三点左右，我提前下班回家，听到外面有争吵的声音，出去接孩子时，看到李某甲在地上半躺着，有两个拉架的，李某给别人说经过，我一看没什么事就去接孩子了。
15、被告人李某乙的供述及辩解，2014年7月22日16时左右我回娘家帮忙浇地，井停了。我父亲李某和我弟弟李某戊去找村干部问明情况，当我走到李某庚家门口时，听见我父亲说要去和李某甲见个面，我父亲就骑着电动车先走了，我骑着电动车跟在后面。我弟弟和村干部在后面。当我走到张某乙他妈家斜对门时，看到李某甲手中拿一个东西正在杵我父亲前胸，我父亲和李某甲撕扯起来，我便在一旁骂李某甲，在撕扯过程中不知道李某甲怎么摔倒了，我看见甩棍掉在地上赶紧过去捡起来顺便将地上的一块砖头捡起来扔到旁边的砖堆旁，我怕李某甲捡起砖头砸我父亲。随后村干部和我弟弟走着来到现场，李某甲在距离门口四米左右的位置脸向东侧斜躺着，我父亲在李某甲的南侧脸向北跟李某甲理论。村干部将我们一家劝走了。
16、李某甲的CT报告单、景县人民医院诊断书、住院病历、景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景）公（刑）鉴（物）字（2014）212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实李某甲于2014年7月18日至8月6日在景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跟骨粉碎骨折，腰背部、左髋左小腿外伤。左第十肋骨骨折，左足损伤为轻伤二级。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认，双方对证人李某戊、李某丁、李某庚、李某己、张某丙的证言均无异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自己原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证人丁某乙的证言及被告人李某乙的供述及辩解提出异议，称自己原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不准确，以当庭陈述为准。丁某乙说的不真实，丁某乙始终在现场。李某乙供述的不是事实。被告人李某乙及辩护人对李某甲的陈述、证人张某乙2015年4月29日的证言、证人丁某甲2014年8月2日的证言及李某甲的CT报告单、景县人民医院诊断书、住院病历、景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景）公（刑）鉴（物）字（2014）212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称李某甲并不清楚自己的伤情如何造成，被害人多次陈述自相矛盾，不能证实其伤害来源于被告人。张某乙第二次的证言是受他人影响下作出，其与被害人具有利害关系，且其证言存在矛盾，不能采信。丁某甲的证言，并没有证实拿砖砸李某甲的是李某乙，经过辨认，其并没有辨认出被告人。其证言相互矛盾，其与被害人亦有利害关系，该证言不能采信。李某甲的住院病历、CT报告单、诊断证明及伤情鉴定，只能证实李某甲受伤住院并为轻伤二级，但与被告人无关。
经查，被害人李某甲多次陈述虽然有所不同，但其2015年6月3日的陈述已经对前两次陈述的不一致作出了解释，其始终都在指控是被告人李某乙用砖砸的自己。其陈述与张某乙、丁某甲的证言在证实系李某乙用砖砸李某甲这一情节上是一致的，虽然被害人陈述、两证人证言间有细节的不同，但指控的基本事实是一致的。结合李某甲被打后当天住院治疗的病历、CT片、诊断证明以及法医鉴定意见书，能够相互印证公诉机关指控李某乙故意伤害李某甲犯罪事实的成立。张某乙给被告人出具的书面证明是在公安机关第二次对其询问之前，对该证明的客观性及真实性无法认定。另外，当庭出庭作证的三名证人除宋某外，其他证人并没有看到案发的整个经过，其他没有到庭的证人同样也只是看到案发的局部，并非全过程，因此，他们的证言不能排除李某乙伤害李某甲事实的存在。宋某与李某乙有亲属关系，其证言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故对被害人李某甲的陈述、证人丁某甲、张某乙在公安机关的第二份证言以及李某甲的住院病历、诊断证明、鉴定意见书应予认定。对辩护人的意见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二）民事部分
李某甲受伤在景县人民医院住院19天，后在衡水市第四人民医院、德州市人民医院检查，治疗费、检查费共计9，438元，鉴定费1，800元。误工费5，908元（误工期140天，按河北2015年度农、林、牧、渔业行业平均工资计算），护理费7，902元（护理期90天，每天87.8元，按河北2015年度服务行业标准计算）、营养费2，700元（营养期90天，每天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每天100元），被告人在景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到德州人民医院、衡水市第四人民医院复查，鉴定，交通费以500元为宜，复印病历费20元，合计30，168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景县人民医院诊断书一份，证实李某甲左跟骨粉碎骨折，左第10肋骨折。自2014年7月18日至8月6日在该院治疗。
2、景县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一部（包括CT报告单、影像诊断报告等），证实李某甲伤情情况。
3、景县人民医院住院收据、门诊收据四张8，208元，衡水市第四人民医院门诊收费一张630元，山东德州市人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一张600元。
4、鉴定费单据三张1，800元。打印、复印费票据一张，费用20元。
5、伤残鉴定及三期鉴定书各一份，证实李某甲为十级伤残，误工期140天，护理期90天，营养期90天。
6、交通费单据249张2，180元，复印费一张20元。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被告人辩称李某甲的伤与其无关，不予质证，不应赔偿。
另外，李某甲提交了李玉洁护理的证明：海伟集团电子材料有限公司证明一份，证实李玉洁月工资3，500元，李玉洁2014年4-6月份工资表一份，李玉洁的身份证明一份。
经查，护理人员李玉洁仅提交了河北海伟电子材料有限公司证明一份、三个月的工资表一份，没有提交劳动部门备案的劳动合同以及误工证明等证据，不能证实确系李玉洁护理及因护理停发工资情况，护理费应按2015年度河北省服务业标准计算。根据本案被害人的就医及检查地点，交通费以500元为宜。对李某甲提交的其他证据，予以确认并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乙在其父与被害人发生矛盾后，理应阻止，但其用砖头将被害人投致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因本案被害人与被告人系叔侄女关系，且因浇地等琐事引发，与一般的故意伤害行为有所不同，犯罪情节轻微，对被告人可免予刑事处罚。但给被害人造成的损失30，168元应予赔偿。对被害人主张的伤残赔偿金等其他损失因无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惩治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某乙犯故意伤害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李某乙赔偿被害人李某甲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等30，168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刘俊杰
审判员 王正春
审判员 隽保东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徐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