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西民初字第4376号
原告（反诉被告）：杭州江湾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转塘街道叶埠桥社区周家埭41号。
法定代表人：周建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元根，浙江凯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浙江三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双浦镇轮渡路8号。
法定代表人：葛瑞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全强、迟晓夏，浙江腾飞金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杭州江湾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反诉原告）浙江三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被告）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23日受理后，2016年2月2日，被告提起反诉。本院合并审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周建恒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元根、被告（反诉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全强、迟晓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12410921元；2.被告支付原告利息损失848376元（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按年利率5.8%计算）；2016年1月1日至判决确定付款日的利息损失按上述标准计算；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事实和理由：2013年10月26日，原、被告签订《外墙干挂施工合同》，被告将其承包的双龙村经济合作社商业综合用房（2）的石材幕墙及铝单板幕墙制作、安装工程承包给原告施工，计价方式为固定综合单价，工程量按实结算；约定付款时间为开工后每个月的次月支付上个月工程量价款的70%，工程完成、验收合格后付至实际完成工程量款的80%，结算完成，付至总价款的95%，余5%为保修金；在原告施工过程中，原、被告又在2014年6月18日签订《石材补充协议》，双方一致同意对价格进行调整，并约定延长工期至2014年8月30日。后原告依约履行义务，按实际工程量结算，被告共应付原告工程款为28810921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1640万元，至今尚有12419021元未付。原告已经将结算报告交给被告要求结算、付款，但是被告一直无正当理由拖延至今未完成结算付款，按照节点应付工程款也拖延不付。原告无奈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原告诉请。
被告辩称，第一，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12419021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关于案涉工程造价，被告认可鉴定报告中无异议部分且不执行补充协议的造价，为18498920元。涉案工程至原告起诉时尚未完成结算，原告主张工程款总计为28810921元，该金额系原告单方计算得出，与事实不符，被告不予认可。针对案涉工程造价，经法院委托司法鉴定，被告对鉴定报告中无异议部分且不执行补充协议的造价18498920元予以认可，但鉴定报告中所列争议部分工程量509505元，与合同约定及事实情况不符，不应计入工程总造价。第二，2014年6月18日的石材补充协议没有生效。石材补充协议是在原告已经严重工期滞后的情况下，被告为妥善解决后续工程施工，并督促原告及时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与原告所签。原告并未按照石材补充协议的约定在规定的节点前完成全部施工内容，故该协议未生效。且因为该补充协议未生效，故补充协议约定的完成时间节点，也不能视为被告同意工期延长。第三，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截至原告起诉之日，涉案工程尚未完成结算。即便按照合同暂定价款2000万元计算，被告已付工程款也早就超过合同约定的80%。由于结算一直未完成，至原告起诉时95%的付款节点尚未达到，因此被告不存在延期支付工程款的情况，故无需支付原告逾期付款利息。如前所述，被告在2014年9月之时，未拖欠任何进度款，原告主张利息损失自2014年9月1日起算，也缺乏依据。原告按照年利率5.8%计算利息，缺乏依据，被告不予认可。
被告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原告支付被告工期逾期违约金925000元；2.原告支付被告质量整改费用373031元；3.原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原、被告签订《外墙干挂施工合同》，约定被告将其施工双龙村经济合作社商业综合用房（2）的石材幕墙及铝单板幕墙制作、安装工程分包给原告。工程2013年11月开工后，本应于2014年5月31日竣工，但直至2014年12月1日才完工，原告延长工期185天，按照合同第三条第1款约定，应当承担工期逾期违约金925000元。此外，由于工程存在诸多质量问题，如1#-5#楼东面阳台铝板接缝偏大、石材表面存在色差污染、石材防护处理未做、石材表面密封胶未做到位等，被告多次口头、书面形式通知原告进行整改，原告认为这些问题都是由于其自身问题导致，但一直未予整改。原告上述行为导致建设单位对作为总包单位的被告产生严重不满，被告无奈只能另外组织人员对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整改，产生费用373031元。综上，原告的违约行为已严重侵害被告的合法权益，被告请求法院依法支持被告的反诉请求，驳回原告的本诉请求。
针对反诉，原告（反诉被告）辩称，第一，原告按期完成施工，不存在逾期完成施工的情况，不应当承担违约金。被告在施工期间未按合同要求支付进度款，并增加了工程量，即便原告未能在原约定的工期内完工，逾期完工的责任也不在原告，原告无需承担违约责任。第二，原告所施工的工程已经通过竣工验收，不存在需要质量整改的问题。在施工过程中，原告已经承担被告所要求的整改、改善工程的施工费用，故被告无权要求原告支付质量整改费用。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原告提供的《工程结算单》系原告自行编制，但未经被告确认，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被告提交的《外墙石材色差及石材防护整改的催告函》，被告无证据证明原告曾收到该函件，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有关项目移交、整改问题的约定》、《要求立即进行外立面幕墙整改的函》、《外墙石材表面防护施工合同》、支付凭证、《支付证明》、《设计联系单》、《证明》、《工地监理例会纪要》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对该些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外墙石材及铝单板班组结算审核表》、《石材结算单》系被告自行编制，原告对该证据有异议，本院亦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理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0月2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外墙干挂施工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将其承建的双龙村经济合作社商业综合用房（2）工程的石材幕墙及铝单板幕墙制作、安装工程分包给原告施工，分包范围包括施工图范围内（包括设计、建设单位的联系单）的石材、铝单板幕墙的材料及制作安装（具体包括开槽、开孔、磨光、磨边、石材表面防护、护角、铝板折角等），墙面热镀锌石材钢架、墙面铝板钢架、辅料、后置预埋制作安装、人工安装费、检验、检测直至竣工验收和保修等所有施工内容；包括图纸幕墙部分铝合金改为槽钢的范围；开工日期为2013年11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5月31日；施工期间如工期有延误，每延期一天被告处罚原告5000元；双方还约定了不同施工项目的综合单价和计算规则等；付款方式：1.开工后每个月25日前原告提供被告本月完成工程量清单，被告次月支付原告已完工程量的70%；2.工程完成，由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原、被告验收合格后，被告付实际完成工程量款的80%；3.结算完成，付全部工程量的95%；4.剩余5%工程款作为保修金，保修期为2年，保修期满一年后支付剩余2%工程款，保修期满2年后支付剩余3%工程款；以上每次付款必须经现场施工员对工程量的确认，并经施工员、安全员、现场总管、项目经理签字后并提供有效发票后方可有效等等。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进场开始施工。
2014年6月18日，原、被告签订《石材补充协议》，被告对原告的施工计划的完成时间提出要求，并要求原告在2014年8月30日前如期完成施工等，在原告满足上述施工要求的情况下，补贴原告花岗岩板材电击费每平方米20元和挂石材人工费每平方米10元等。2014年12月1日，原告施工的幕墙工程验收合格。被告陆续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640万元。2015年12月23日，原告主张被告未足额支付工程款，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杭州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幕墙工程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该鉴定单位于2017年3月2日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本工程造价鉴定意见：1）鉴定机构无异议部分，不执行《补充协议》造价为18498920元，执行《补充协议》造价为19284220元；2）鉴定机构仍存在异议部分：争议部分工程量造价为509505元，其中铝板背后无钢架部分的钢架工程量按337192元计，凹槽竖向钢架工程量172312元计。
另，12年1月，案外人杭州鼎诚投资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与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双龙村经济合作社商业综合用房工程（2）交由被告施工，被告承揽范围内的幕墙工程等，被告可在征得发包人同意后分包给具有相应施工能力及相应专业承包资质的施工单位进行专业工程施工。原告具有建筑幕墙工程设计与施工二级资质。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外墙干挂施工合同》的合同效力。原告具有建筑幕墙工程设计与施工二级资质，可承担单体建筑幕墙面积不大于8000平方米的建筑工程，结合涉案工程的施工幕墙面积，原告对涉案工程具备施工资质。再结合被告提交的证据可知，发包人杭州鼎诚投资有限公司、工程监理浙江江南工程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对被告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原告一事均知情，且在施工期间无证据显示发包人对该分包事宜有异议，故被告现主张涉案《外墙干挂施工合同》属有效合同，本院予以采信。
第二，关于原告主张的工程款。根据《外墙干挂施工合同》中关于付款条件的约定，被告应当在保修期满2年后付清所有工程款。涉案工程在2014年12月1日验收合格，故现该笔工程款的履行期限已届满，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剩余未付工程款。原告主张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总额应当依据其制作的《工程结算单》确定，但该《工程结算单》系原告单方制作，被告对该《工程结算单》有异议，故不能作为认定涉案工程工程款的依据，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原告对本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有异议，认为应当重新鉴定，但原告无证据证明存在鉴定程序严重违法和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故原告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难以成立，涉案《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认定涉案工程造价的依据。《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中的鉴定意见包含两部分内容，其一为鉴定机构无异议部分，其二为鉴定机构存在异议部分509505元。其中关于鉴定意见的第一部分，原告主张应当按照执行《石材补充协议》，但是该《石材补充协议》系附生效条件的协议，原告无证据证明其已经在双方约定的最后时间节点2014年8月30日前完工，故《石材补充协议》未生效，本院对原告关于涉案工程款应执行《石材补充协议》计算的主张不予采信。至于该部分中的其他鉴定意见，具有合理性，故本院对鉴定意见第一部分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关于鉴定意见的第二部分，考虑到工程施工实际情况，该部分工程量造价也应计入工程总价中。综上，涉案工程总价应为19008425元。被告已支付原告工程款1640万元，被告仍需支付原告剩余工程款2608425元。
第三，关于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根据涉案《外墙干挂施工合同》约定，原告应当在施工期间每月向被告提供其本月完成的工程量清单，被告于次月支付已完成工程量的70%，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被告支付至实际完成工程量款的80%，剩余款项于双方结算完毕后按约支付。虽根据现鉴定意见，被告在涉案工程验收合格时尚未支付至完成工程量款的80%，但原告现无证据证明其在每月向被告报送已完成的工程量，即被告对原告已经完成的工程量无从知晓，故被告未能按约支付80%的工程款的责任不可归咎于被告；至于剩余20%工程款，因双方在提起本案诉讼前，未能完成涉案工程的结算，工程款数额无法确定，付款条件尚未成就，被告未支付相应款项也不属于违约行为。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被告反诉主张的工期逾期违约金。原告主张涉案工程在2014年8月30日前施工完毕，但其未就此提供证据，故本院对原告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而且根据2014年9月2日被告向原告发送的《外墙石材幕墙工程进度及质量催告函》、2014年12月19日原告向被告发送的《外墙石材幕墙工程进度及质量的复函》、验收合格记录可知，原告施工的工程完工时间在2014年9月至2014年12月间。双方《外墙干挂施工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4年5月31日，故原告施工完毕晚于上述约定的竣工时间属实。原告对此认为造成工程延期竣工的原因有二，其一为被告增加了工程量，其二是被告未能及时支付工程进度款，原告有权暂缓施工。如前所述，原告无证据证明其每月向被告报送已完成的工程量，故被告无法按照原告实际完成的工程量支付工程款，但即便如此，被告在涉案工程验收合格时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也已接近工程总价的80%。此外，从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材料来看，被告在施工过程中仅对使用材料的品牌和极少部分的工程量做出了更改要求，对工期影响有限，故原告上述关于工期延误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外墙干挂施工合同》中约定每延误一天被告处罚原告5000元，原告辩称该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被告虽未就工期延误所产生的实际损失进行举证，但考虑到涉案工程的延误时间较长，势必会影响整体工程施工进度，本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原告应向被告支付工期逾期违约金400000元。
第四，关于被告反诉主张的质量整改费用。根据2014年12月19日原告向被告发送的《外墙石材幕墙工程进度及质量的复函》可知，在经验收合格后，涉案工程仍存在部分阳台铝板收头、石材表面防护处理、石材表面色差污染、石材铝板打胶等问题。原告辩称该些问题均已由其后期修复，但未能就所实施的修复行为提供证据，被告提供证据显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杭州鼎诚投资有限公司在2015年2月、3月持续发函就上述施工质量问题要求被告解决，这与被告称其多次要求原告修复未果，不得不另找他人对上述问题进行修复的主张能够相互印证，故被告的陈述更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本院予以采信，原告应当承担被告为此支付的修复费用373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浙江三丰建设有限公司支付杭州江湾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2608425元；
二、杭州江湾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浙江三丰建设有限公司工期逾期违约金400000元；
三、杭州江湾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浙江三丰建设有限公司质量整改费用373000元；
四、上述第一项至第三项相互折抵，浙江三丰建设有限公司还应支付杭州江湾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183542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
五、驳回杭州江湾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浙江三丰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反诉案件受理费共计109597元（由杭州江湾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预缴101356元，浙江三丰建设有限公司预缴8241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14597元。其中由杭州江湾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9454元，由浙江三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5143元，其中由浙江三丰建设有限公司尚需负担的2690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蓉
人民陪审员 王景莉
人民陪审员 王亚然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越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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