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4民终4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代国海，男，1987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宣贝，女，1979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柳北区，上诉人代国海因与被上诉人赖宣贝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4民初1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代国海上诉请求：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4民初1667号第二项判决,支持代国海诉讼请求十倍赔偿17500元,所有诉讼费用由赖宣贝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涉案食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却以代国海不是消费者驳回其十倍的诉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一、代国海在赖宣贝的淘宝店铺购买涉案食品,支付了相应的款项,赖宣贝就有义务、有责任向代国海提供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一审法院不能以代国海有二十多宗案件,就认定代国海不是消费者。衣食住行是每个人生活上的基本需要,代国海有二十多宗案件,符合常理,这更说明市场上食品安全存在很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三条和《广东省实施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广东省实施三、代国海通过赖宣贝的网页介绍,有理由相信涉案食品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安全食品,而直接进行购买。依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和第十一条的规定,国家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国家也鼓励、支持一切组织和个人对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进行社会监督,消费者也有在合法权益受损时获得赔偿的权利。不管在本案还是在另案诉讼,赖宣贝均无证据证明代国海有将所购的商品再次用于生产或销售的行为,代国海也不存在有将涉案商品或另案商品再次用于生产经营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以代国海有多起类似案件为由,主张其购买行为并非为生活需要,而是出于营利为目的的购买行为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同时《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有关配套实施的法规、部门规章以及地方性法规均未对消费过程中除生产或销售以外的营利行为作出界定标准,即没有除《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三条以外如何界定消费者的消费行为属“牟利”行为的法律规定。诉讼历史仅能证明代国海行使过法定权利,但并不能据此得出多次行使法定权利的消费行为就是以“牟利”为目的的营利行为的逻辑推理结果。一审法院在认定代国海没有将商品再次用于生产或销售,即未认定代国海为经营者的情况下，又以代国海多次行使法定权利即认定为以“牟利”为目的的消费行为，认定代国海不属消费者,不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该逻辑推理自相矛盾。四、本案代国海通过淘宝在赖宣贝处购买商品,本身连货物都没有收到,不能够做到知假买假。代国海认为知假买假是先有商家卖假后,才有消费者购买,是建立在商家违法的基础之上,是建立在商家先不诚信的基础之上。全国人大财经委员会认为,最高人民法院2013年公布的《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明确了知假买假者也是消费者,适用消费者维权的有关规定，这是全国人大对知假买假的正面回复,拒绝了商家意图通过立法剥削消费者的权益的目的。知假买假的消费者可以主张消费者的权益，更何况代国海。一审法官在法律已经明确知假买假受保护的情况下依然做出错误的判决。五、《食品安全法》的立法目的就是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惩罚性十倍赔偿有效抑制制售假冒和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有利于维护诚实商家的利益以及公平交易,利于打击违法的无良商家,维护食品安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目的就是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是基于我国市场上假冒伪劣商品日渐增多,严重侵害了广大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背景。并且最高人民法院在《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第5990号建议的答复意见》(法办函181号)中最后一条提到“考虑到食药安全问题的特殊性及现有司法解释和司法实践的具体情况,我们认为目前可以考虑在除购买食品、药品之外的情形,逐步限制职业打假人的牟利性打假行为”，该意见更加明确由于食品药品安全问题的特殊性而对食品药品的违法行为进行严厉打击。六、一审法官认为代国海的行为属于浪费司法资源,损害了真正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第六、第七和第十一条明确规定国家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赋予消费者对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进行社会监督的法定权利,也有因合法权益受损时主张和获得赔偿的法定权利。诉讼是代国海和其它消费者在与经营者产生交易纠纷时能采取的最终解决纠纷的途径。本案诉讼与其它消费者向有关主管部门进行投诉，向媒体揭发等均是对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进行社会监督的途径,向经营者提起诉讼不过是对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进行社会监督的形式之一。一审将代国海积极响应《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六条对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进行社会监督视为“浪费司法资源”，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的十倍赔偿视为以“牟利”为目的消费行为，认定代国海不属消费者,不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违反上述法律的规定。七、《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任何公民享有宪法和法律规定的权利,同时必须履行宪法和法律规定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四条规定，民事主体在民事活动中的法律地位一律平等。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惩罚性赔偿制度的适用,对职业打假人和其他普通消费者不该有双重标准,不该有选择性。不能由于行使惩罚性赔偿权利的次数多、数额大,就从立法上认定其不是消费者。在当前假货仍然横行的情况下,“知假买假”具有的打假功能不可忽略，更应该宽容界定消费者界限,让14亿消费者都成为商家眼中“难缠”的“职业打假人”，构建起向制假卖假者索赔的全民防线。八、ＸＸＸ主席提出“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义”，司法公正是保障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底线,不能逾越。一审法官否认代国海的消费者身份没有法律依据。赖宣贝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代国海从2015年至今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以同一理由起诉的案件达到150多宗，其是出于牟利而购买的行为。在互联网上可以搜索到代国海是职业打假人的证明，其没有权利主张赔偿；二、关于食品标签问题，食品标签和说明瑕疵并不会影响食品的安全，赖宣贝没有任何欺诈的行为，故本案不适用惩罚性赔偿的法律条款；三、根据2017年5月19日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出台的法办函【2017】181号文件及2016年8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的规定，以营利为目的的购买行为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因而可以得出代国海的身份不属于消费者的身份，我方的酵素只是说明书不规范的结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3日，代国海通过淘宝（ID：dyddzp）在赖宣贝的淘宝店铺（ID：厚朴杏仁）购买了泰国净土村植物酵素20瓶，每瓶89元，卖家优惠30元，总价1750元。淘宝订单号：39213911720447866。代国海通过支付宝向赖宣贝支付货款1750元，代国海收货地址为珠海市金湾区红旗镇，赖宣贝通过百世快递发货，代国海于2017年7月27日收货。庭审过程中，代国海称已经食用赖宣贝的产品两瓶，其向一审法院出示了剩余18瓶向赖宣贝购买的案涉产品，其外包装上面无中文标签。但代国海提供了由赖宣贝自行制作的案涉产品中文说明书，载明案涉10号混合草本酵素具有调理人体排泄系统，修复和调理血糖血脂，动脉血液循环系统的压力等症。减肥排油消除胀气；11号护肝草本酵素产品具有调和内脏阴阳平衡；养护肝脏作用最大，缓解肠胃胀气及消化不良，对糖尿病、胆结石有治疗作用。修复受损细胞、对肝脏方面疾病有特别效果。代国海主张，赖宣贝销售的案涉产品没有中文标签标示、并且宣称具有治疗疾病功效，属于违反食品安全法规定的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因此应当依照食品安全法第148条的规定，向代国海支付价款十赔偿并退还货款。赖宣贝称，其销售的产品属于代购，赖宣贝的主营业务是销售佛教用品。另查明，代国海在购买案涉的产品后，以案涉产品无中文标示及宣称具有疾病预防、资料功效，向柳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进行投诉举报，柳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将举报线索交由柳州市柳北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办理，柳州市柳北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代国海进行了书面答复，称需要延期办理。庭审过程中，赖宣贝称柳州市柳北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有对其进行调查约谈，但是尚未作出任何处理决定，赖宣贝在代国海起诉后，也不再经营销售案涉产品。一审法院认为：代国海、赖宣贝双方建立了合法有效的网络购物合同关系，双方应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关于赖宣贝销售的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赖宣贝向代国海销售的案涉商品，无中文标签标示，赖宣贝自行制作的中文说明书，不符合标签标示的法定形式。赖宣贝也无法提供案涉产品的检验检疫合格证书，其经营的案涉产品，属于不得进口的产品。赖宣贝虽然辩称案涉产品属于代购，但是其并未提供案涉产品的物流信息，其经营模式，亦不符合代购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认定，赖宣贝经营的产品，属于食品安全法中定义的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代国海有权对相应产品要求退还货款。故一审法院对代国海主张要求赖宣贝退还全部货款175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代国海主张的赔偿条件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对食品生产者或销售者的惩罚性赔偿责任作出了明确规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由此可见，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保护的对象是“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并不包括为生产经营或以营利为目的而购买商品的个人或组织。《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作为专门规范食品安全消费领域的特别法，亦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消费者的概念。本案中，代国海购买涉案产品虽然没有用于再次销售或其他生产经营活动。但，经过查询，截至判决时，代国海在一审法院另案起诉的案件已有二十余宗，赖宣贝在答辩中也提到，代国海在2015年至今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中可查询到的案件就有一百五十余宗。部分案件中的产品与本案亦属于同类产品，均是进口酵素。案情均为代国海通过网络购物方式向销售者购买产品，然后再以购买的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经营者退还货款并支付十倍价款赔偿金。具体到本案中，其购买案涉产品多达20件，结合其在其他案件中大量购买同类酵素的行为，已远超常人正常消费使用所需，可见，代国海的购买行为显然并非为生活消费需要，而是出于“买假索赔”的营利目的。其购买行为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消费者的购买行为，其起诉要求十倍惩罚性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该条规定的是生产者、销售者不能以购买者“知假买假”为由进行抗辩，目的是保障购买者在低价或其他因素影响下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的合法权益。而且，相关法律法规以及司法解释中有关惩罚性赔偿的条款，其初衷在于促进食品安全，保障公众健康及生命安全，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健康有序发展。但消费者同时亦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符合一般善良消费者的标准。若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以牟利为目的，知假买假，试图通过诉讼来牟取暴利的行为均得以支持。将会给社会造成错误的导向，树立错误的风向标，导致该类诉讼泛滥，极大浪费司法资源，损害司法权威，最终有损真正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在《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第5990号建议的答复意见》（法办函〔2017〕181号）中，明确指出“从目前消费维权司法实践中，知假买假行为有形成商业化的趋势，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职业打假人、打假公司（集团），其动机并非为了净化市场，而是利用惩罚性赔偿为自身牟利或借机对商家进行敲诈勒索。更有甚者针对某商品已经胜诉并获得赔偿，又购买该商品以图再次获利。上述行为严重违背诚信原则，无视司法权威，浪费司法资源，我们不支持这种以恶制恶、饮鸩止渴的治理模式”，上述意见表明，遏制“职业打假，买假索赔”已经成为司法领域以及社会治理领域亟需关切的问题。本案代国海多次购买同类产品，在胜诉后继续购买，以图再次牟利，司法机关不能纵容该种背弃诚信的行为，也不能作为其牟利的工具。赖宣贝销售的产品，未给代国海造成任何损害，在代国海起诉后，也已不再销售案涉产品，已经不具有任何社会危害性。因此，代国海要求赖宣贝支付十倍赔偿金17,500元的诉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赖宣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代国海退还货款1750元；二、驳回代国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2元，由代国海负担。代国海在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一、《柳北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食品药品安全投诉举报事项调查处理情况的回复》，证明赖宣贝销售的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该食药局已经对赖宣贝进行了处罚；二、代国海的社保缴费记录，证明代国海有稳定的职业。赖宣贝质证称：对证据一的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赖宣贝正向食药局申请复议。针对证据二，其认为即便有社保缴费单，也不能证明代国海不是职业打假人。赖宣贝在二审期间提交双方当事人2017年12月7日的淘宝旺旺聊天记录，代国海曾在淘宝旺旺上称只要给5倍赔偿就可以撤诉，证明代国海是以诉讼为手段，以法律为工具的职业打假人。代国海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该聊天记录是在一审开庭前双方进行协商的聊天记录，双方有权对该纠纷进行私下协商处理。对于双方当事人所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均不涉及案件基本事实判断，均不影响本案最终结果，故此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令退还货款均无异议，本院径行予以维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代国海的十倍赔偿诉请应否得到支持。从代国海频繁提起与本案相类似的诉讼及其诉讼行为来看，赖宣贝主张代国海具有购买涉案商品并通过诉讼牟取十倍赔偿利益的故意，符合高度盖然性的标准，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涉案产品无中文标签的问题显然不会对代国海造成误导，也没有给其造成实质性的损失。综上，本院认为，代国海主张十倍赔偿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代国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8元，由代国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榕华审判员  陈永成审判员  马翠平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王茵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