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2民终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褥玲英，女，1958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封开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碧，女，1989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霞（本案的上诉人之一）。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霞，男，1982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封开县长安镇金星村委会深范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陈河桥，该社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胜，广东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褥玲英、陈碧、陈文霞因与被上诉人封开县长安镇金星村委会深范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深范合作社）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封开县人民法院（2017）粤1225民初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褥玲英、陈碧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霞、上诉人陈文霞、被上诉人深范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陈河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胜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褥玲英、陈碧、陈文霞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2.深范合作社赔偿损失共计38000元；3.诉讼费由深范合作社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深范合作社没有充足证据证明陈应海账户里的存款是集体公款。二、如果深范合作社有充足证据证明陈应海账户里的案涉存款是集体公款可以直接到银行取出，无须通过诉讼。三、深范合作社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褥玲英、陈碧、陈文霞完全没有事实根据，褥玲英、陈碧、陈文霞并没有继承到案涉存款，存折也不在其手中。综上，本案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重新审理。
被上诉人深范合作社答辩称，一、深范合作社已经充分举证证明陈应海占用集体资金拒不归还的事实。对于陈应海在任职深范合作社社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占用集体公款的事实，深范合作社提供了封开县长安镇社会管理综合治理委员会办公室出具的《证明》、封开县长安镇金星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封开县长安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长调字[2017]01号《调解告知书》和陈河桥、陈见沛、陈见培、陈秋生的证言予以佐证。褥玲英、陈碧、陈文霞对上述事实予以否认，但却并未提供除口头陈述外的其他实质证据予以反驳。因此，褥玲英、陈碧、陈文霞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褥玲英、陈碧、陈文霞应返还陈应海所占有的不当得利。鉴于陈应海没有任何合法依据占有集体资金，按照相关法律的规定，其必须予以返还。但由于陈应海已经死亡，其名下的财产已经发生继承。而褥玲英、陈碧、陈文霞并未举证放弃继承陈应海的遗产，因此褥玲英、陈碧、陈文霞作为陈应海的法定继承人，应当在其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三、褥玲英、陈碧、陈文霞所诉请的损失没有任何根据。褥玲英、陈碧、陈文霞称本案对其精神和名誉方面的损害，但是褥玲英、陈碧、陈文霞不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损害的实际存在，而且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受“损害”与深范合作社的合法维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褥玲英、陈碧、陈文霞所诉请的精神及名誉损害没有任何事实方面和法律方面的依据，应予驳回。
深范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褥玲英、陈碧、陈文霞共同向深范合作社偿还因其被继承人陈应海占用深范合作社的资金69500元，同时支付占用该笔资金的利息损失，利息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利息从2013年12月始计至还清之日止；2.褥玲英、陈碧、陈文霞共同承担深范合作社本次维权的费用支出1万元；3.诉讼费由褥玲英、陈碧、陈文霞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应海于2013年2月19日至2014年2月9日期间任深范合作社社长。2013年12月11日，陈应海作为深范合作社的社长，利用职务之便，将该社集体所有的69500元资金以其个人名义存储到其在怀集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岗坪信用社营业部开设的银行账户中，账号为：80×××92。2014年2月9日，陈应海将账号为80×××92的存折交还深范合作社，但未告知深范合作社存折密码。2014年3月29日，陈应海因车祸死亡，但存在其个人名下的上述集体资金69500元并未归还深范合作社。深范合作社多次与陈应海的妻子褥玲英、儿子陈文霞、女儿陈碧进行沟通联系，希望三人能配合归还陈应海占用的69500元资金。但是，褥玲英、陈碧、陈文霞提出要求深范合作社为其修缮自家房屋旁的土地为条件，否则拒不配合退款工作。后双方多次经金星村委会干部、封开县长安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均无果。
一审法院认为，陈应海生前作为封开县长安镇金星村委会深范经济合作社的社长，利用职务之便，将该社集体所有的69500元资金以其个人名义存储到其在怀集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岗坪信用社营业部开设的银行账户中。以上事实有深范合作社提供的封开县长安镇社会管理综合治理委员会办公室出具的《证明》、封开县长安镇金星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及现任深范合作社社长陈河桥、村民陈见沛、陈见培、陈秋生的证言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异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的存在”的规定，该院对以上事实予以确认。陈文霞对上述事实虽予以否认，但其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陈文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陈应海生前利用职务之便占用深范合作社集体资金的行为没有合法的依据，属于不当得利，陈应海应予返还，但因陈应海已经死亡，陈应海名下的财产发生继承，而褥玲英、陈碧、陈文霞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已放弃对陈应海遗产的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的税款和清偿的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的规定，故陈应海生前的债务应由其继承人在继承其遗产范围内进行偿还。因此，褥玲英、陈文霞、陈碧应在继承被继承人陈应海遗产的范围内偿还陈应海生前占用深范合作社的集体资金69500元。关于深范合作社要求褥玲英、陈碧、陈文霞支付占用该笔资金的利息损失，利息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利息从2013年12月计至褥玲英、陈碧、陈文霞还清所有欠款之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产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的规定，褥玲英、陈文霞、陈碧应在继承被继承人陈应海遗产的范围内偿还陈应海生前占用深范合作社的集体资金69500元及利息，利息应自2013年12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还清时止。关于深范合作社要求褥玲英、陈碧、陈文霞承担深范合作社本次维权的费用支出1万元，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褥玲英、陈碧经该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举证及质证的权利，该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一、褥玲英、陈文霞、陈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被继承人陈应海遗产的范围内偿还695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12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还清时止）给深范合作社。二、驳回深范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受理费1787.5元，减半交纳893.75元，由深范合作社承担112元，由褥玲英、陈文霞、陈碧承担781.75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不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针对当事人上诉和答辩意见，本院对双方的争议焦点作如下认定：一、案涉69500元的款项的性质是集体资金还是陈应海个人财产；二、本案是否属于不当得利纠纷。
关于案涉69500元资金是深范合作社集体所有还是陈应海个人所有的问题。第一，二审庭审期间，本院要求褥玲英、陈碧、陈文霞明确案涉款项的权属者，但其一直没有明确为陈应海个人所有，只是要求深范合作社如认为归其所有，应当予以举证证明。第二，银行存款存折作为较为隐私、保密及涉及资金安全的物品，理应由其个人保管持有，如有遗失，亦会及时向银行挂失并补办。本案中，案涉款项的银行存折一直保存在深范合作社，在陈应海卸任该社社长后仍保存至今。基于当时银行的政策规定所限，村集体不能以其名义开设银行账户，有其历史的原因，作为深范合作社的社长陈应海以其个人名义为该社开设银行账户存放集体款项，亦属情理之中。第三，深范合作社就本案的事实提供了封开县长安镇社会管理综合治理委员会办公室出具的《证明》、封开县长安镇金星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封开县长安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长调字[2017]01号《调解告知书》，以及深范合作社现任社长陈河桥、村民陈见沛、陈见培、陈秋生的证言，用以佐证陈应海账户中案涉的69500元是深范合作社的集体资金。综上，褥玲英、陈碧、陈文霞虽对深范合作社的主张予以否认，但其在一、二审期间均未能提供足够的相关证据对深范合作社的主张予以反驳，也未能就案涉款项是否真正属于陈应海个人所有以及案涉款项来源等事实作出合理的解释。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款项为深范合作社集体所有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褥玲英、陈文霞、陈碧主张案涉款项不属于深范合作社所有的上诉请求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款项是否属于不当得利的问题。如上所述，案涉款项为深范合作社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虽褥玲英、陈文霞、陈碧并未支取案涉款项，但其拒不承认案涉款项为深范合作社所有或不配合该社支取案涉款项。由于案涉款项存放于陈应海个人名下的银行账户之中，在陈应海的法定继承人褥玲英、陈文霞、陈碧不配合的情况下深范合作社不能正常支取。而褥玲英、陈文霞、陈碧作为陈应海的法定继承人则可通过一定的程序从而正常支取案涉款项。因此，褥玲英、陈文霞、陈碧对案涉款项在事实上处于实际控制之中，其没有法律依据而实际控制，在法律性质上构成不当得利。一审判决认定褥玲英、陈文霞、陈碧构成不当得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褥玲英、陈文霞、陈碧主张对案涉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的上诉请求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褥玲英、陈文霞、陈碧主张深范合作社赔偿损失共计38000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六条第一款“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的规定，由于褥玲英、陈文霞、陈碧在一审期间没有提起反诉，上述请求属于二审期间新增加的诉讼请求。经本院主持调解，深范合作社不同意调解。褥玲英、陈文霞、陈碧可通过其他合法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褥玲英、陈文霞、陈碧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87.5元，由上诉人褥玲英、陈文霞、陈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碧媛
审 判 员 李小冬
审 判 员 梁达明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丽萍
书 记 员 周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