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46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陈建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恩，上海市锦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悦家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高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华，女，该公司职员。上诉人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悦家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9民初5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联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悦家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所涉《商品合同》及《促销协议》，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强迫，悦家公司也未提出过异议，上述协议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促销协议》中约定，悦家公司如对联家公司履行协议有异议的，应在促销结束后10日内书面提出，否则应视为悦家公司确认促销活动已完成。而悦家公司并未在约定的异议期内提出异议，相反，其在《商品合同》及《促销协议》中均签字确认促销服务已履行完毕，足以证明联家公司已履行了合同义务，而无需另行举证。悦家公司辩称，联家公司提供的都是格式合同，不允许悦家公司修改，不能以此为依据证明联家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联家公司对其主张的促销服务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而悦家公司提供了近3年的照片可以证明联家公司未能提供约定的特别陈列服务。因此，联家公司无权收取相应的服务费用，不同意联家公司的上诉请求。悦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联家公司返还促销费人民币347,868.49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2日，悦家公司与联家公司签订《商品合同》，约定由悦家公司向联家公司供应奶制品，合同9.3条约定联家公司向悦家公司的每一笔付款在符合合同要求的前提下，针对之前悦家公司送货及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而作出，并非连续滚动结算，除非另有约定，如悦家公司在收到联家公司付款后六个月内，没有对收款前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任何发票金额的扣款提出任何异议，则视为悦家公司已经同意该扣款，且同意不在该六个月期限届满后再向商业公司提出任何异议。合同15条约定悦家公司确认，截止本合同签订时，应由联家公司及各门店向悦家公司提供的所有2012年度以及之前所有年度的促销服务(如有，无论是商品合同及促销服务协议中约定还是由各方另行签署促销协议约定，包括但不限于海报、堆台、收银处陈列、旺销位置陈列、二级陈列等)已由联家公司及门店全部履行完毕。商业折扣为商品标准净价的14.20%。2014年5月19日，悦家公司与联家公司续签了《商品合同》，约定内容与前述合同一致，合同15条约定悦家公司有义务及时检查联家公司提供的所有促销服务，若悦家公司对于促销服务的执行情况有任何异议，应于《促销服务协议》约定的服务期限结束后十个工作日内向联家公司书面提出。若未能提出异议，视为悦家公司确认该促销服务已经全部完成等。商业折扣为商品标准净价的14.70%。2012年11月9日，联家公司向悦家公司开具了内容为“2012/10促销费”的发票，金额为53,131.70元。2013年1月8日，联家公司向悦家公司开具了内容为“2012/12促销费”的发票，金额为63,157.82元。2014年4月3日，联家公司向悦家公司开具了内容为“2014/03促销费”的发票，金额为115,789.48元。2015年8月4日，联家公司向悦家公司开具了内容为“2015/07促销费”的发票，金额为115,789.49元。2011年12月14日，悦家公司在联家公司出具的《促销协议》上加盖公章，促销种类为“二级陈列费用”，期间自2011年12月1日至2011年12月30日，金额为500元。协议约定若悦家公司对协议项下促销活动的执行情况有异议，应于协议所示促销期完成后十个工作日内书面提出，未提出异议的视为悦家公司确认促销活动全部完成。2012年5月17日，悦家公司在联家公司出具的两份《促销协议》上加盖公章，促销种类均为“其他促销位置陈列费”，期间均为自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金额分别为52,631.70元、63,157.82元。其他约定同前述《促销协议》。2013年3月29日，悦家公司在联家公司出具的两份《促销协议》上加盖公章，促销种类均为“旺销位置陈列费”，期间均为自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金额分别为52,631.66元、63,157.82元，编号分别为XXXXXXX、XXXXXXX。其他约定同前述《促销协议》。2014年12月15日，悦家公司在联家公司出具的两份《促销协议》上加盖公章，促销种类均为“二级陈列费用”，期间均为自2014年12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金额分别为21,052.63元、94,736.86元。其他约定同前述《促销协议》，并对编号为XXXXXXX、XXXXXXX的促销协议项下的促销活动均确认已经完成。一审审理中，就双方是否属于滚动结算，悦家公司与联家公司提供了2013年至2015年的开票及付款情况表，联家公司就其付款情况说明了所对应的发票号码、金额，并就付款与发票金额存在差异的情况作出了说明，即包含本案系争的促销扣款、退货调整及退佣补差、账扣退货、退还返佣。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悦家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及《商品合同》、《促销协议》载明的内容是否可以免除联家公司就促销服务的举证义务。首先，系争款项系悦家公司与联家公司在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发生的费用，悦家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应结合双方合同的结算情况进行认定。合同中约定联家公司的付款均针对悦家公司开具的发票，并非连续滚动结算，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联家公司也提供了2013年至2015年付款与发票的对应明细，即一笔付款对应多张发票，相互之间具有较强的关联性和针对性，应当认定双方并非滚动结算，故悦家公司应在知晓或应当知晓扣款之日起两年内行使诉讼权利。合同中约定以六个月为期，期满悦家公司不再向联家公司提出异议，该约定违反相关法律规定，限制悦家公司的民事诉讼权利，应为无效。系争扣款所对应的《促销协议》分别订立于2011年12月14日、2012年5月17日、2013年3月29日及2014年12月15日，而协议约定的促销期均为一个月或一年，故联家公司于2012年11月9日、2013年1月8日、2014年4月3日及2015年8月4日开具了对应金额的发票，自收到发票之日起悦家公司即应知晓相应的扣款情况，悦家公司提供的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发送的函件因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一审法院难以采纳。根据悦家公司提供的《财务异议函》可以看出，其在收到发票后不久即提出书面异议，发函日期分别为2012年12月13日、2013年3月6日、2014年5月26日，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15日收到悦家公司的起诉状，即2013年7月之前悦家公司提出异议但未能起诉的扣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联家公司的抗辩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对于开票日期为2012年和2013年的促销费共计116,289.52元，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其次，对于开票日期为2014年4月3日和2015年8月4日的促销费共计231,578.97元，涉及悦家公司与联家公司2013年3月29日和2014年12月15日签订的四份《促销协议》。从2013年度和2014年度双方的《商品合同》来看，其中第15条均以固定条文格式的方式载明供应商在签署合同的同时即视为确认联家公司对上一年度及之前所有的促销活动执行完毕，该内容将买卖合同项下的自由意思表示与促销协议项下联家公司履行约定义务的法律责任相混同，强迫供应商作为订约一方以订约行为确认联家公司合同义务的履行，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在2014年的合同中直接约定联家公司促销服务的检查系悦家公司的“义务”，两份合同均将异议的提出方式约定为“书面”和“促销服务期满十个工作日内”，否则即视为联家公司完成促销服务，《促销协议》中亦有类似约定，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单方加重了合同一方的责任，不应成为免除联家公司就促销服务进行举证的法定事由，特别是本案系争促销服务均为陈列类收费，而悦家公司庭审中提供了2012年至2014年800余张商品陈列照片，均无法看出联家公司履行了约定义务，同时联家公司却未能就其已经提供促销服务提供任何相关的证据，《促销服务》所约定的促销期间均已届满，故联家公司应向悦家公司返还其收取的促销费用。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联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悦家公司促销费231,578.97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59.02元，由悦家公司负担1,089.46元，联家公司负担2,169.5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联家公司是否有权向悦家公司收取系争促销费用。联家公司与悦家公司所签署的历年的《商品合同》与《促销协议》，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上述合同虽为联家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但在可能影响到悦家公司权益的条款处均以黑体及下划线的形式予以了提示，现也无证据显示悦家公司是在意志受限的情况下签署上述合同的。作为一方平等商事主体，悦家公司有权自主决定是否签署上述合同，悦家公司连续多年签署并履行了合同，在双方业务关系终止后再提起诉讼要求否定合同的部分内容，实有违商业诚信原则，且不利于商业秩序的稳定。本案系争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悦家公司享有的异议期，赋予了悦家公司维护自身利益的合法途径，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悦家公司在异议期内行使了自己的异议权，相反，悦家公司还在多份合同中签字确认了相关的促销服务，应当推定联家公司已履行了相关合同义务。悦家公司虽提供了照片用以证明联家公司未履行约定义务，但照片系悦家公司单方面提供，难以对应相应的销售场所及时间，也不能反映销售场所的全部状况，不能据此证明联家公司未履行相关义务。作为大型商业销售场所，联家公司面对的是诸多的供应商以及不计其数的商品，要求其保存并提供多年前某一商品的促销证据(照片或录像视频等)，实强人所难，缺乏现实性。而通过约定异议期及合同签字确认的方式予以固定证据，更具合理性及可操作性。因此，本案系争《商品合同》及《促销协议》的相关内容，足以证实联家公司已履行了合同义务，有权收取相关费用。悦家公司要求返还，于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联家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9民初585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上海悦家食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59.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73.68元，均由被上诉人上海悦家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炜
审判员 杨怡鸣
审判员 陶 静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夏秋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