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三终字第6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锡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自来水集团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自来水集团有限公司清水海水源开发建设分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步升活动房安装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嵩明供电有限公司。
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锡龙、昆明自来水集团有限公司、昆明自来水集团有限公司清水海水源开发建设分公司、昆明步升活动房安装有限公司、嵩明供电有限责任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嵩明县人民法院（2014）嵩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9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确认：为解决清水海供水及水源环境管理项目施工期间临时用电问题，保证项目建设按计划顺利进行，2008年11月24日，被告嵩明供电公司与被告清水海分公司签订了《昆明市清水海供水及水源环境管理项目（嵩明县境内）施工用电协议》，协议其中包括：嵩明大山箐隧洞进口施工区（含西村倒虹吸土建施工）380KW等用电设施由被告清水海分公司全额出资9606100.92元建设，所建成的电力设施10KV终端杆以上全部归被告嵩明供电公司所有，上述电力设施的管理、运行、维护及安全均由被告嵩明供电公司负责，被告嵩明供电公司不再收取清水海项目施工期间的运行、维护和管理费用，施工用电结束后，被告清水海分公司将电网改造工程形成的残值无偿送给被告嵩明供电公司等约定。2009年4月28日，该高压电力设施经竣工验收合格后已实际交付使用。2009年，被告清水海分公司与被告水利水电公司签订了《合同协议书》，协议其中包括西村倒虹吸土建及管道制作安装等工程交由被告水利水电公司承建。2011年，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局有限公司云南昆明清水海工程项目部与被告步升公司签订了《普通型活动房销售安装合同书》、《活动房拆装合同书》，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云南昆明清水海工程项目部将其工地活动房安装、拆装交由被告步升公司承建。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云南昆明清水海工程项目部系被告水利水电公司内设机构。原告李锡龙系被告步升公司的职工（事实劳动关系）。2012年2月2日，在嵩明县大山箐隧洞进口施工区（云南昆明清水海项目西村倒虹吸土建施工现场）拆除活动板房时，被活动板房上空的10KV高压电击伤后坠落摔伤，原告李锡龙受伤后被送到嵩明县人民医院门诊救治，开支门诊费2314元、救护车费2458.95元。后转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住院治疗，自2012年2月2日至2012年12月18日期间，共住院5次，住院治疗共计318天，开支门诊费2314元，住院治疗费268233.97元，但原告起诉只主张住院315天，住院治疗费224873.77元，本院确认住院315天，治疗费为224873.77元，药品费1008.50元，实际支出陪护费26058元，购买轮椅、气垫及康复床3386元，合计260099.22元。2012年11月6日，经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李锡龙此次损伤的护理依赖评定为一（壹）级护理依赖；劳动能力丧失程度评定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伤残等级定为一（壹）级伤残；后期治疗费评估约需人民币40000元，开支鉴定费3120元。经云南德林义肢康复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李锡龙此次损伤给予配置高级强效型气垫床4380元／组，该产品正常使用三年，每三年更换一次；轻便型高背厕椅一辆1650元／辆，该产品正常使用三年，每三年更换一次；褥疮垫1500元／具，该产品正常使用三年，每三年更换一次。开支鉴定费680元。另查明，原告李锡龙在医治过程中，中国水利水电有限公司云南昆明清水海工程项目部共三次支付原告李锡龙医药费合计60000元，被告步升公司总共支付原告李锡龙医药费80000元。2012年11月5日，因调整陪护工作，李锡龙已结清实际陪护费26058元。2012年11月9日，经保险公司审核已理赔保险金84646.93元。经被告嵩明供电有限责任公司的申请，本院对事故现场进行勘验，事故现场原系田地，原高压线的离地距离为6.95米，填土施工后的离地距离为5.56米，活动板房属被告水利水电公司所有。在诉讼中，本案存在法律关系的竞合问题，庭审中已反复进行了释明，原告明确选择侵权之诉。原告请求判令五被告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2077453.61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李锡龙于2012年2月2日，在嵩明县大山箐隧洞进口施工区（云南昆明清水海项目西村倒虹吸土建施工现场）安装拆除活动板房时，被活动板房上空的10KV高压电击伤后坠落摔伤。原告李锡龙作为成年人，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明知在高压电线下面施工作业，有重大安全隐患，且无安全生产设施仍进行冒险作业，其有一定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责任。被告水利水电公司未征得高压电线设施所有者及管理人的同意，在高压电线下面擅自填土、建设安装拆除活动板房，其应当知道在高压电线下面施工有重大安全隐患；其是该工程项目的承建方，又是活动板房安装、拆除的发包方，未尽到监管人的责任，其有重大过错，其对原告李锡龙的此次责任事故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清水海分公司既是高压电线设施的投资人、所有者，又是该工程项目的发包方、监管人，未尽到监管人的责任，对原告李锡龙的此次责任事故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由于被告清水海分公司属被告自来水公司依法设立的分公司，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被告清水海分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依法应当由被告自来水公司承担。被告步升公司明知在高压电线下面施工有重大安全隐患，在施工过程中又未按施工规范对施工人员采取有效的安全保障措施，从而导致原告受损致残，其在此次事故中有较大过错，因此步升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被告嵩明供电公司与被告清水海分公司签订了施工用电协议，协议约定，本案活动板房上空的10KV高压电力设施由被告清水海分公司全额出资建设，该高压电力设施经竣工验收合格后已实际交付使用。被告嵩明供电公司作为该高压电力设施的管理、运行、维护方，因其未尽到安全管理、维护高压线路设施的义务，故被告嵩明供电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确认原告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为：门诊费2314元、救护车费2458.95元、住院治疗费224873.77元、购买药品费1008.50元、购买轮椅、气垫及康复床费3386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15460元、后期治疗费40000元、鉴定费3800元、陪护费26058元、伙食补助费15750元、营养费15750元、护理费557340元、误工费32880元、残疾赔偿金122820元、住宿费40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1200457.22元，扣除原告李锡龙已理赔的保险金84646.93元，剩余经济损失为1115810.29元。一审法院另支持原告李锡龙精神抚慰金100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由被告水利水电公司赔偿原告李锡龙各项经济损失446324.12元（1115810.29元×40％）、精神抚慰金40000元，两项合计486324.12元，扣除被告水利水电公司为其已垫付的60000元，还应实际支付426324.12元；由被告自来水公司赔偿原告李锡龙各项经济损失元111581元（1115810.29元×10％）、精神抚慰金10000元，两项合计121581元；由被告步升公司赔偿原告李锡龙各项经济损失334743.1元（1115810.29元×30％）、精神抚慰金40000元，两项合计374743.1元，扣除被告步升公司为其已垫付的费用80000元，还应实际支付294743.1元；由被告嵩明供电公司赔偿原告李锡龙各项经济损失111581元（1115810.29元×10％）、精神抚慰金10000元，两项合计121581元；其余部分由原告李锡龙自行承担。据此，原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遂判决：“一、由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李锡龙各项经济损失、精神抚慰金合计426324.12元。二、由被告昆明自来水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李锡龙各项经济损失、精神抚慰金合计121581元。三、由被告昆明步升活动房安装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李锡龙各项经济损失、精神抚慰金合计294743.1元。四、由被告嵩明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李锡龙各项经济损失、精神抚慰金合计121581元。五、驳回原告李锡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云南省嵩明县人民法院（2014）嵩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仅承担部分补偿责任。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有误，现场勘验的时间是2013年3月以后，时隔一年有余，情况已经发生根本变化，勘验的也不可能是真正意义上的现场，而是一年多以后的现场，现场勘验时，无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李锡龙、昆明步升活动房安装有限公司现场指认，作为申请人的嵩明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事发时并不在现场，其指认的可信度也是存疑的。事发现场也不存在任何收集证据的障碍，不存在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情形，供电公司申请人民法院收集证据本就存在不妥之处。由于上诉人已将活动板房安装、拆除工程均发包给了被上诉人昆明步升活动房安装有限公司，故进行施工的并非上诉人；从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中也完全看不出进行填土施工的就是上诉人。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填土为由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需要承担责任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撑。高压线路发生侵权事件的，应由产权人及管理者承担责任，上诉人明显不是高压线路的经营者，不应承担法律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昆明步升活动房安装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是承揽合词关系，上诉人的义务的依约支付工程款，而不是去监督、指导承揽人的工作，因此只有在上诉人存在选任不当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时才需要承担一定的责任，但由于昆明步升活动房安装有限公司属于专业的活动板房拆装企业，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与“昆明步升活动板房安装有限公司”建立的是劳动关系，本案是在工作过程中发生，依法属于工伤范畴，即使受害人未选择工伤赔偿，对其进行安全管理、教育的也是“昆明步升活动板房安装有限公司”而非上诉人；因李锡龙从事活动板房拆装工作而受益的也是“昆明步升活动板房安装有限公司”而非上诉人。故，“昆明步升活动板房安装有限公司”而非上诉人依法应承担更多更大的民事责任。另，被上诉人李锡龙的相关赔偿费用计算标准应以2012年标准计算，护理费只能参照农民人均纯收入标准确定，精神抚慰金计算过高。
被上诉李锡龙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昆明自来水集团有限公司、昆明自来水集团有限公司清水海水源开发建设分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当驳回。
被上诉人昆明步升活动房安装有限公司答辩称：我方对责任比例无异议，但同意上诉人主张赔偿标准应当以2012年进行计算的观点。
被上诉人嵩明供电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故经二审审理确认的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是否应当就被上诉人李锡龙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将活动板房的安装、拆除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昆明步升活动房安装有限公司。但从双方之间的签订的《活动房销售安装合同（普通型）》以及《活动房拆装合同书》的约定来看，由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负责基础地面、负责办理土地的相关手续、平整地面。《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二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危害发电设施、变电设施和电力线路设施及其有关辅助设施。在电力设施周围进行爆破及其他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作业的，应当按照国务院有关电力设施保护的规定，经批准并采取确保电力设施安全的措施后，方可进行作业。”第五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需要在依法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进行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作业时，应当经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后，方可进行作业。”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作为活动板房的所有人，在高压线下实施建设、拆除活动板房，平整土地等施工行为，并未征得县级以上地方电力管理部门的批准，违反了国家法律规定，明显存在过错。而该过错系导致被上诉人李锡龙在高压线下危险区域内作业的主要因素，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至于被上诉人李锡龙因本案造成的损失计算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经发回重审之后的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之日系在2015年1月8日，故一审法院以2014年的相关标准支持被上诉人李锡龙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而被上诉人李锡龙的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一审法院结合被上诉人李锡龙的伤情以及治疗情况，参照2014年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标准支持其定残后的护理费未超出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维持。另，被上诉人李锡龙因本案造成一级伤残，且需要一级护理依赖，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李锡龙的个人实际情况，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亦在合理范围之内，本院予以维持。因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李锡龙的其余费用并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403元，由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两年。
审 判 长 宋光玉
审 判 员 周永婷
代理审判员 姚 丹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向薇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