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37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大医疗产业园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中关村生命科学园生命园路8号。
法定代表人：赵永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星齐，男，1989年5月12日出生，汉族，北大医疗产业园科技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兴超，国浩律师（西安）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原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20号联合大厦10层。
法定代表人：赖国强，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健勇，男，1991年1月3日出生，汉族，北京中原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法务，住该公司宿舍。
上诉人北大医疗产业园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医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原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原房地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5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大医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原房地产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原房地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4年11月16日，中原房地产公司退出北大医疗产业园项目，停止一切招商代理服务，一审法院认定中原房地产公司促成北大医疗公司与案外人合众人（北京）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众人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认定，与事实不符。2014年4月29日，中原房地产公司与北大医疗公司签订《项目驻场代理合同》，合作期限自2014年5月4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中原房地产公司未能按照约定完成招商任务，并且连续两个季度的租赁面积均远远低于季度租赁面积目标的70％。2014年10月22日，中原房地产公司向北大医疗公司介绍了合众人公司，但在2014年11月16日，中原房地产公司将派驻北大医疗公司场地的驻场招商人员全部撤离，终止招商代理的服务。2014年12月31日，北大医疗公司与合众人公司签订《物业租赁合同》，2015年3月份，合同人公司支付第一月也是唯一一个月的租金859950元。从上述事件发生时间顺序可以看出，中原房地产公司仅向北大医疗公司提供了合众人公司有意租赁物业的信息，在二十余天后，就撤场并停止了一切服务。在北大医疗公司与合众人公司签订《物业租赁合同》的过程中，中原房地产公司没有提供过实质服务。一审审理中，中原房地产公司仅能证明其提供了合众人公司的信息，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在撤场后，还对北大医疗公司与合众人公司的签约提供了实质服务。相反，合众人公司在一审中还出具《证明》，称中原房地产公司不仅未向其提示租赁风险，亦未参与后期接洽、谈判、签约等过程，中原房地产公司并未提供实质服务。二、中原房地产公司未提供实质服务，其收取代理费的主张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项目驻场代理合同》约定，中原房地产公司的义务并非只是简单的向北大医疗公司推荐客户信息，还有包括一系列复杂的程序，包括但不限于客户开发、接待、谈判、建档、备份、报备、反馈、签约、跟进付款等一系列义务。“代理费支付标准及条件”约定，中原房地产公司收取代理费的首要条件即为“乙方（中原房地产公司）负责跟进并促成甲方（北大医疗公司）与租赁客户签订《租赁合同》”。显然，合同中支付代理费的根本性条件是，中原房地产公司要为北大医疗公司的签约提供实质性的服务，而非仅提供信息。根据《房地产经纪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房地产经纪机构未完成房地产经纪服务合同约定事项，或者服务未达到房地产经纪服务合同约定标准的，不得收取佣金。”在北大医疗公司与合众人公司签约的事件上，中原房地产公司未提供实质服务，不应收取代理费。三、一审法院对中原房地产公司提前撤场行为的法律评价有误。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部分描述“北大医疗公司于2014年底拟定《解除合同协议书》并提交中原房地产公司，但中原房地产公司并未签署该协议”，似乎是认为双方的委托代理合同并未解除。真实情况是中原房地产公司未能按照约定完成招商任务，连续两个季度的租赁面积均远远低于季度租赁面积目标的70％，已经构成合同约定解除的条件。因此，《解除合同协议书》实质是解除合同通知，只不过包含了合同解除后法律责任的协商意见，中原房地产公司未签署，仅说明双方未就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达成一致，并不能否定解除合同的通知效力。另外，中原房地产公司也实际撤离了其驻场人员，以其实际行动表明将不再履行《项目驻场代理合同》，《项目驻场代理合同》已经实际解除。退一步讲，若在2014年11月16日之后，双方的委托代理合同仍具备法律效力，正在履行过程中，那么中原房地产公司的撤场行为即属于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责任。四、因中原房地产公司未尽到全面披露信息的义务，导致北大医疗公司与合众人公司的租赁协议难以履行，至今北大医疗公司仅收取租金约86万元，却要向中原房地产公司支付代理费129万元，一审判决有悖公平正义的原则。根据《房地产经纪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第四项规定：“房地产经纪机构签订房地产经纪服务合同前，应当向委托人说明房屋租赁合同的相关内容并告知房屋交易可能存在的风险。”中原房地产公司作为一家专业的房地产经纪公司，在实际履行义务过程中不仅要履行《项目驻场代理合同》约定的义务，而且还应依法承担向承租方告知租赁风险与协助审查房屋租赁用途是否违反相应法律法规的义务。但是，中原房地产公司在提供客户信息时，未进行相应的信息披露。合众人公司承租项目后，发现租赁用途与土地规划性质不符、无法办理相关证照。自2015年1月承租至今，合众人公司仅缴纳一个月租金，北大医疗公司遭受巨大损失。综上，中原房地产公司中途撤场后，未就北大医疗公司与合众人公司租赁合同的签订提供实质服务；同时，因中原房地产公司未尽到全面披露信息的义务，北大医疗公司为此遭受巨大损失，因此，北大医疗公司不应支付中原房地产公司代理费。
中原房地产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北大医疗公司的上诉请求。
中原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大医疗公司支付中原房地产公司代理费1289925元；2、诉讼费由北大医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9日，北大医疗公司（甲方）与中原房地产公司（乙方）就甲方委托乙方为北大医疗产业园项目实验楼、科研办公楼、孵化器的独家驻场代理招商事宜签订《项目驻场代理合同》。该合同第一条主要约定：甲方委托乙方独家驻场代理招商服务，为甲方寻找本项目合适的承租客户，并完成本合同约定的招商任务。乙方招商任务：乙方在2014年12月31日前需要完成本项目3.5万平方米（建筑面积）的招商任务（以签署物业租赁合同为准）。第三条主要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为甲方提供本合同第二条约定的代理招商服务的期限，自2014年5月4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如乙方提前完成本合同约定的任务，则本合同自动终止。第四条主要约定：1、乙方招商考核目标：2014年第二季度（5、6月）招商签约面积为6000平方米，2014年第三季度招商签约面积为12000平方米，2014年第四季度招商签约面积为17000平方米。乙方团队正式驻场时间由甲乙双方商定确认为2014年5月4日。2、代理费标准及支付条件：2.1经乙方负责跟进并促成甲方与租赁客户签署《租赁合同》，且租赁客户向甲方全额支付《租赁合同》约定的押金及首期租金后，甲方以《租赁合同》约定的第一个租赁年度的自然月租金为基数计算并向乙方支付代理费。2.2甲方以季度为单位对乙方进行考核，乙方连续两个季度未完成设定的季度租赁面积目标的70％的，则甲方有权单方与乙方解除合同并不承担任何责任，乙方对此无异议；甲方向乙方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之日，即视为本合同解除之日。甲方向乙方支付的每笔代理费每月按实际成交租赁面积自然月租金（首个租赁年度的月租金）的1.2倍进行预结算。2015年1月考核2014年度完成情况时，若乙方完成设定的2014年度招商目标的70％以内（含本数）的，甲方则对乙方按照全年实际成交租赁面积相应自然月租金的1.5倍进行最终结算；若乙方完成设定的2014年度招商目标的70％以上（不含本数）的，甲方则对乙方按照全年实际成交租赁面积自然月租金（首个租赁年度的月租金）的1.8倍进行最终结算。2.3乙方须于每招商月的次月第5个工作日前提交上月《月度代理费结算表》申请并加盖公章；甲方在签收后5个工作日内完成账目核对并予以盖章确认，并在收到乙方开具正式有效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招商代理费。第六条主要约定：乙方负责客户的开发、接待与谈判，并按照甲方要求的方式建立客户档案并备份其资料，并于第一次商谈之日起7日内向甲方报备并向甲方反馈客户意见或建议，并最终完成与客户的签约、跟进客户严格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完成付款等工作。
合同签订后，中原房地产公司驻场开展代理招商服务。双方确定，2014年11月16日前，中原房地产公司为北大医疗公司介绍了包括案外人合众人公司在内的7名承租客户。2014年11月16日，中原房地产公司退出北大医疗产业园项目场地。因中原房地产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3.5万平方米的招商任务且连续两个季度未完成设定的季度租赁面积目标的70％，北大医疗公司于2014年底拟定《解除合同协议书》并提交中原房地产公司，但中原房地产公司未签署该协议。
2014年12月30日，北大医疗公司与合众人公司签订《物业租赁合同》，约定北大医疗公司将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中关村生命科学园生命园路8号院一区3号楼1-6轴东侧1-7层及5号楼1-6层的房屋出租给合众人公司，首期租金（月租金）为859950元。合同签订后，合众人公司向北大医疗公司支付了首期租金859950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中原房地产公司向昌平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该院依法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北大医疗公司的银行存款1289925或者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中原房地产公司为此交纳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中远房地产公司、北大医疗公司签订的《项目驻场代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签订后，中原房地产公司向北大医疗公司介绍了承租客户合众人公司，并促成北大医疗公司与合众人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合众人公司亦已向北大医疗公司支付了首期租金，根据合同约定的代理费支付条件，北大医疗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向中原房地产公司支付代理费。现中原房地产公司要求北大医疗公司支付代理费1289925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应予支持。北大医疗公司以中原房地产公司未完成全部合同义务等为由，主张中原房地产公司无权主张代理费，法律依据不足，对该辩解理由该院不予采信。北大医疗公司辩称因中原房地产公司违约，其单方行使合同解除权并于合同解除后，自行与合众人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故中原房地产公司无权主张代理费，此辩解理由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北大医疗公司给付中原房地产公司代理费1289925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执行。
双方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中，北大医疗公司与中原房地产公司均认可，合众人公司至今在《物业租赁合同》约定的出租房屋处经营。北大医疗公司表示，在与北大医疗产业园项目各承租方签订租赁合同时，北大医疗公司必须到场签约。2014年11月16日之前，北大医疗公司向中原房地产公司提交《解除合同协议书》，成交客户清单作为该协议书附件，合众人公司为清单所列客户之一。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原房地产公司与北大医疗公司签订的《项目驻场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北大医疗上诉表示，中原房地产公司仅向北大医疗公司提供了合众人公司的签约意向信息，与合众人公司的《物业租赁合同》是在中原房地产公司撤场后签订，中原房地产公司未进行实质服务，且未进行全面信息披露，导致合众人公司仅缴纳一个月租金，故北大医疗公司不应向中原房地产公司支付代理费1289925元。本院认为，首先，中原房地产公司为北大医疗公司介绍了包括合众人公司在内的7名承租客户，之后合众人公司与北大医疗公司签订了《物业租赁合同》并支付首期租金859950元，北大医疗公司向中原房地产公司出具的成交客户清单亦进行了确认，上述事实说明《项目驻场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费支付条件已经成就；其次，合众人公司至今并未撤出北大医疗产业园项目场地，而是一直在租赁房屋处经营，退一步讲，即使合众人公司在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与北大医疗公司存在纠纷，北大医疗公司依此拒绝向中原房地产公司支付代理费仍然依据不足；再次，租赁合同的签约主体是北大医疗公司及承租方，中原房地产公司无权单方签署租赁合同，故不能因中原房地产公司退出北大医疗产业园项目场地后才签订《物业租赁合同》，就直接否定中原房地产公司之前未进行实质服务。综上，北大医疗公司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北大医疗公司另主张《项目驻场代理合同》已实际解除，本院认为，中原房地产公司依据《项目驻场代理合同》起诉要求北大医疗公司依约支付代理费，并未要求解除合同。退一步讲，即使合同解除，北大医疗公司经中原房地产公司介绍与合众人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且至今仍在合同租赁期内，亦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与处理结果，故本院对该意见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北大医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10元，由北大医疗产业园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占山
审 判 员 杨清惠
代理审判员 刘 婷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法官 助理 孙 鑫
书 记 员 陈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