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三终字第083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萍。
委托代理人洪志强，湖南秦希燕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兴，湖南秦希燕联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高桥大市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东二环一段578号高桥大市场西大门5楼。
法定代表人罗映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干，湖南高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繁，湖南高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廖建国。
委托代理人施云丰，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伟萍、上诉人湖南高桥大市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桥大市场）因与被上诉人廖建国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3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4月19日，张伟萍与高桥大市场签订《门面（铺位）租赁合同》，约定张伟萍承租由高桥大市场经营管理的高桥大市场东二环578号酒店用品城第A5栋9、10号门面，租赁期限为2009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该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签合同，该租赁门面后被拆除。2014年10月，高桥大市场拟修建新酒店用品城A栋，张伟萍为承租该处门面，经人介绍认识廖建国（亦系高桥大市场租赁户），拟通过廖建国联系购买该处门面。当月23日、24日张伟萍及廖建国一同前往高桥大市场财务处缴纳拟建门面预付款，23日通过该处的POS机由张伟萍户名交通银行卡（卡号：62×××41）消费2000000元，次日通过该处的POS机由上述银行卡分两次共计消费800000元，另通过张伟萍户名另一交通银行卡（卡号62×××94）消费400000元，两日内张伟萍共计刷卡3200000元，张伟萍在POS机凭条上均签名，高桥大市场确认收取了该笔款项，高桥大市场与张伟萍、廖建国就拟建门面均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张伟萍与廖建国亦未签订转租协议。2014年11月，新酒店用品城A栋建设计划取消，高桥大市场向承租户退还预缴款项。2014年12月，廖建国拟承租酒店用品城9号扶梯下门面，高桥大市场、廖建国合意用2014年10月23日、24日张伟萍所交纳至高桥大市场处的3200000元中的1454993元冲抵廖建国应缴纳的9号扶梯下门面相关费用（其中卫生保证金101000元、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5日租金934393元、装修费119600元、门面押金300000元），剩余1745007元高桥大市场向廖建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62×××38）转款，其中2014年12月8日分三次共计转款1245007元，当月24日转款500000元。9号扶梯下门面后由案外人周送云与高桥大市场签订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从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5日。因催讨预付款未果，张伟萍于2015年7月20日诉至原审法院。高桥大市场向原审法院提交廖建国于2015年7月8日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张伟萍：本人廖建国，在2015年春节之前从高桥大市场领走张伟萍刷卡的预交门面款项共计人民币叁百贰拾万元整，当时承诺归还日期为2015年6月底，并按约定支付利息。现因本人资金十分紧张，特请求将上述款项延期一个月归还，现作出如下承诺：本人保证在2015年8月8日前，将上述款项的本金及利息全部归还给张伟萍，并另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一个月（从2015年7月8日至8月8日）的利息。如未按期归还，本人承担一切后果和法律责任。特此承诺”，廖建国在原审庭审中陈述该承诺书系在高桥大市场办公室所写，原件交高桥大市场。原审庭审中张伟萍陈述在2014年10月23日、24日刷卡后其向高桥大市场索要收款收据，但高桥大市场称过几天即签订合同不用开具；高桥大市场、廖建国均陈述收取3200000元预付款时高桥大市场向廖建国出具了收款收据，廖建国陈述因新酒店用品城A栋取消建设，高桥大市场另行安排酒店用品城9号扶梯下门面，其凭上述收款收据办理了退款手续即冲抵、转款，该收款收条已交高桥大市场。高桥大市场未在原审法院要求期限内提交该份收款收据。张伟萍主张其损失如下：一是通过银行贷款、高息借贷等方式筹措资金所应支付的利息、手续费等损失；二是因高桥大市场未退款导致张伟萍无力支付租金，在长达一年时间无法正常经营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三是高桥大市场行为导致张伟萍原有客户资源流失殆尽，丧失继续经营可能。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伟萍刷卡消费的行为认定及张伟萍预交款项退还责任的承担。高桥大市场及廖建国主张张伟萍刷卡3200000元系代替廖建国支付拟建新酒店用品城A栋门面预付款，廖建国系以自己名义承租拟建门面，廖建国打算取得门面后再向张伟萍转让；张伟萍则主张是以自己名义缴纳该笔款项，高桥大市场知晓其是承租人。拟建门面预付款金额巨大，张伟萍与廖建国在2014年10月前并不相识，张伟萍与廖建国之间没有其他经济往来关系，双方亦未就转租拟建门面或代付预付租金签订书面协议，高桥大市场虽提交了廖建国所出具的《承诺书》，但该承诺书系廖建国向高桥大市场出具，不能证明张伟萍与廖建国之间存有借贷关系，张伟萍代替廖建国支付该笔巨额预付款不符合常理，而张伟萍作为高桥大市场原承租户，在其原租赁门面被拆除后，其交纳3200000元系以自己承租拟建门面为主观意思表示。高桥大市场与廖建国未就拟建门面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且高桥大市场未向原审法院提交刷卡当日其向廖建国出具的收款收据，故不能认定高桥大市场与廖建国就拟建门面有租赁合同关系；廖建国虽后取得了酒店用品城9号扶梯下门面并转让给案外人周送云，但该处门面由周送云与高桥大市场直接签订租赁合同，该门面租赁行为与本案无关，不能认定为高桥大市场对廖建国未取得拟建门面的补偿。综上，高桥大市场与廖建国不能证明双方就拟建门面建立了租赁合同关系。张伟萍虽未与高桥大市场就拟建门面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但预付款系张伟萍银行卡支付，张伟萍在POS凭条有签名确认，高桥大市场提交的廖建国《承诺书》都足以证明高桥大市场对其收取的预付款3200000元系张伟萍交纳明知，而如上所述，高桥大市场与廖建国未就拟建门面建立租赁合同关系，故收取预付款系张伟萍、高桥大市场就租赁拟建门面产生合意，双方成立租赁合同关系，在拟建门面计划取消后，高桥大市场应承担向张伟萍返还预付款的义务。另，即使高桥大市场没有意向将拟建门面出租张伟萍，但收取该笔巨额款项后应承担妥善处理义务，在退还预付款时，高桥大市场应核实付款依据，直接退款给付款人，廖建国领款时，未提交收款收据，也未提交张伟萍的授权文书，高桥大市场在明知3200000元为张伟萍刷卡交纳的情况下，将该款项退还廖建国（抵扣及转款），损害了张伟萍合法利益，仍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张伟萍要求高桥大市场返还预付租金320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张伟萍另主张高桥大市场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赔偿损失至清偿之日止，并提交借条、借款合同等拟证明其损失产生依据，但张伟萍提交借条、借款合同所涉款项并不能证明为本案所涉特定预付款，张伟萍不能证明其损失具体情况及向高桥大市场催款的具体时间，且张伟萍、高桥大市场未就预付款占用利息或损失赔偿作书面约定，故张伟萍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但考虑高桥大市场未向张伟萍退还预付款、张伟萍损失必然存在，根据本案案情，原审法院酌情确定高桥大市场自2014年12月8日起（高桥大市场第一次向廖建国转款之日），以320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向张伟萍支付逾期退款的资金占用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南高桥大市场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退还张伟萍预付款3200000元及逾期退款的资金占用利息（以32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张伟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本判决生效后，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64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8200元，由湖南高桥大市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张伟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查明并认定张伟萍与高桥大市场之间成立租赁合同关系正确。二、高桥大市场自始无权收取张伟萍款项，原审判决认定张伟萍的损失明显错误，应当予以改判。1、张伟萍与高桥大市场之间的租赁合同无效，张伟萍的损失自交款之日起就发生。2、张伟萍的损失并非仅限于利息，原审判决仅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持实属错误。综上，请求依法改判高桥大市场退还张伟萍32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赔偿张伟萍损失（自2014年10月25日起计算至清楚之日）。
高桥大市场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高桥大市场将涉案门面出租给廖建国，因此租赁关系的双方是高桥大市场和廖建国。张伟萍没有向高桥大市场申请门面租赁，双方也没有就门面租赁进行过任何洽谈，张伟萍的刷卡行为完全是代替廖建国支付租金的行为。因客观原因拟建新酒店门面被迫取消，廖建国预交的门面租金320万元在扣除相关费用后已退还廖建国，应当由廖建国将不当占有的320万元退至张伟萍。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廖建国返还张伟萍320万元及利息。
廖建国答辩称：张伟萍要求按四倍利率计息没有事实依据。双方诉争的320万元确实由廖建国领取，廖建国是否应当承担责任请法院判决。
在本院二审过程中，高桥大市场又提交了以下证据：1、高桥大市场给廖建国出具的320万元收据，拟证明高桥大市场与廖建国之间存在租赁关系；2、其他两个门面租赁户与高桥大市场的门面租赁合同及缴费凭证和刷卡记录，拟证明高桥大市场租赁户缴费时由他人刷卡代缴的情况经常出现，这是高桥大市场的交易习惯。经质证，张伟萍认为高桥大市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没有在原审法院责令其提交时提交；提交的其他两个门面租赁户与高桥大市场的门面租赁合同及缴费凭证和刷卡记录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廖建国认为收据属实，对其他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高桥大市场提交的高桥大市场给廖建国出具的320万元收据，未在原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且无正当事由，本院不予采信；高桥大市场提交的其他两个门面租赁户与高桥大市场的门面租赁合同及缴费凭证和刷卡记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亦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高桥大市场对通过转账方式收取张伟萍320万元的事实无争议，现张伟萍主张高桥大市场返还320万元，高桥大市场应就其收取张伟萍320万元的法律依据承担举证责任。根据高桥大市场的陈述，该320万元系因廖建国承租高桥大市场拟建门面，由张伟萍为廖建国代付预付款，但高桥大市场未提供其与廖建国之间存在租赁关系的相关证据，高桥大市场虽提交了廖建国于2015年7月8日出具的《承诺书》，但该《承诺书》系廖建国向高桥大市场出具，不足以证明本案诉争的320万元预付款系张伟萍代廖建国支付；高桥大市场未在原审法院责令期限内提交320万元收据，亦未申请延长期限，却在本院二审时提交其给廖建国出具的320万元收据，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有正当理由逾期提交，而且该收据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廖建国当时的委托代理人在本案原审第一次开庭审理时明确陈述“在本案中廖建国是居间人，是给张伟萍与高桥大市场介绍租赁门面”；张伟萍与廖建国在2014年10月前并不相识，双方之间也没有经济往来关系，而本案诉争的拟建门面所交预付款达320万元，金额较大，双方未就代付预付租金及如何还款等事宜签订任何协议，于常理不符；综上，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分析，认定张伟萍代廖建国支付本案诉争的320万元预付款的证据不足，张伟萍代廖建国支付320万元预付款亦不符合常理。即使按照高桥大市场的主张，其没有意向将本案所涉的拟建门面出租给张伟萍，高桥大市场在收取张伟萍通过银行卡支付的320万元巨额款项后，应承担妥善处理义务，在退还预付款时，高桥大市场应审慎核实，但高桥大市场在廖建国未提交张伟萍授权文书的情况下，将该款项退还廖建国（抵扣及转款），损害了张伟萍的合法利益，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对张伟萍要求高桥大市场返还预付租金32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正确。至于高桥大市场将320万元退还廖建国（抵扣及转款），双方可另行协商解决或依法主张权利。关于张伟萍主张高桥大市场应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赔偿损失的问题，因张伟萍与高桥大市场之间并未就预付款计息问题进行约定，原审法院酌情确定高桥大市场自2014年12月8日起以32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向张伟萍支付逾期退款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处恰当，应予维持。上诉人张伟萍和高桥大市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6400元，由张伟萍负担18200元，湖南高桥大市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8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坤
审判员 熊伟
审判员 周卓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范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