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民终68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青岛丰彩纸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海尔国际工业园。法定代表人：黎婉玲，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赵文正，山东承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大新银行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湾仔告士打道***号大新金融中心**楼。代表人：何有强，大新银行有限公司租购信贷部特别资产管理高级经理。委托代理人：李小程，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广州丰彩彩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城莲花砚路*号*栋*层301。法定代表人：黎婉玲，董事长。一审被告：黎婉玲。上诉人青岛丰彩纸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丰彩公司）与被上诉人大新银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新银行）、一审被告广州丰彩彩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丰彩公司）、黎婉玲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民四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青岛丰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文正，被上诉人大新银行的委托代理人李小程到庭参加了诉讼。广州丰彩公司及黎婉玲，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新银行在一审法院诉称：2012年8月28日，大新银行与青岛丰彩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一份，协议编号为LS39969034。租赁合同签署后，大新银行按照约定支付了货款，青岛丰彩公司以及青岛世纪晶华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晶华公司）也分别确认收到了涉案设备。然而青岛丰彩公司经常不按期履行义务，经多次通知均无改正。世纪晶华公司、广州丰彩公司、黎婉玲均为青岛丰彩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解除编号为LS39969034的租赁合同；2、青岛丰彩公司立即返还一套海德堡六色胶印机（型号为CX102-6＋L，编号为550148）；3、青岛丰彩公司、广州丰彩公司、黎婉玲立即支付租金港币8564245.00元，逾期付款的利息为208352.26元（暂计至2014年9月2日，之后应以港币8564245.00元为本金，每月3%计算逾期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合计港币8772597.26元（折合人民币7018077.81元）；4、本案诉讼、保全费由三被告承担。庭后，大新银行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称其坚持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设备，若法院无法支持其全部租金及逾期利息的主张，其同意判令被告支付解除合同之日已经产生的租金及逾期利息。青岛丰彩公司、广州丰彩公司答辩称：融资租赁的事实存在，予以认可。但是为有利于生产，充分发挥机器设备的使用价值，不同意解除租赁合同，要求继续履行，所欠租金请求分期支付。大新银行主张的逾期利息过高，按照内地法律的规定不能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黎婉玲未做答辩。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8月28日，青岛丰彩公司（承租人）向大新银行（出租人）提出了租赁建议表格一份，同日，双方签订了《租赁合同》（协议编号为LS39969034），该份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包含：1、《租赁合同附表》约定：设备详情见2012年7月24日发票所列设备，即一套海德堡速霸六色胶印机（型号为CX102-6＋LUV，编号为550148），出租人之设备成本为港币13293072元，租期为48个月。每月为一期，每期租金为港币329557元，须于每月的28日前支付，总租金为港币15818736元。2、《租赁合同附表》约定：承租人逾期支付租金，则应按照每月3%支付逾期利息。3、《租赁合同》第4.01条约定：设备现为及将继续为出租人之唯一及独有之财产。承租人将只以受寄人身份按本合同持有设备，承租人不可作出或准许任何事情发生使承租人可据之被称为设备之所有人，出租人为此而作出至任何默示同意兹均予明确排除。4、《租赁合同》第8.01（a）条约定若承租人未能全数支付租金或合同项下应缴付的其它款项，或未能遵守合同下的其它条文，出租人有权即时终止合同。5、《租赁合同》第8.02条约定：在上述的情形下终止合同，承租人须支付出租人到本合同终止日止的任何未缴付的租金数额连同该款项所累算之利息，本合同下承租人欠付出租人之任何其他款项，以及出租人为取回、储存或投保设备及或替设备进行良好及耐用状况之维修时所付出的合理费用。6、《租赁合同》第23条约定，本合同须由香港法律管治，并在各方面据其解释，但出租人可在任何其他有司法管辖权之法院执行本合同。同日，大新银行与青岛丰彩公司签订附加条款，约定青岛丰彩公司在还清所有租金、利息及相关费用后，可以按照港币700元认购租赁设备。承租双方就《租赁合同》签订补充协议并附租金的本金及利息的详细列表，明确了租金的期限、数额等相关细节。2013年8月21日，承租双方签订补充条款，双方确认收到的机器机身编号由CX102-6＋LUV变更为CX102-6＋L。2012年8月28日，青岛丰彩公司及黎婉玲签字确认交付及接收本案所设设备，设备所在地点为山东省青岛市胶南王台镇。后双方确认该设备已搬至黄岛区董家庄隐珠村的厂房内使用。2012年8月28日，青岛丰彩公司以及世纪晶华公司共同向大新银行出具一份确认书，确认大新银行对涉案设备享有所有权，并且在租赁合同终止或承租人、使用人、土地和房屋的所有人违反承诺时，出租人有权立即取回涉案设备。租赁合同签署后，大新银行按照约定支付了货款。根据大新银行提供的还款记录表显示，截至起诉时止，青岛丰彩公司共向大新银行支付租金22期，尚未缴纳租金26期，逾期未付以及尚余租金共计港币8568482.00元，逾期利息为港币208352.26元。2012年6月27日，黎婉玲以及广州丰彩公司分别签署《担保及弥偿书》，内容主要包含：1、承诺就青岛丰彩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第18条约定担保人承诺自费取得所有有关担保书所需之政府及其批准、授权、特许及同意，及将其维持全面有效。3、第31条约定该担保书受香港法律管辖并按其解释。2014年1月22日，大新银行委托香港蒋尚义律师行出具法律意见书，就本案争议适用的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说明如下：1、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对于系争的《租赁合同》、《确认书》及《担保及弥偿书》等有关合约并无成文法规定，而以普通法为依据；2、根据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的基本理论，有效合约包含的要素包括“意思自治”、“代价”、“契据形式”等要素；3、本案系争的《租赁合同》、《确认书》及《担保及弥偿书》等有关合约均属有效契约，大新银行在承租人出现本案违约情形时，有权依据该等文件向承租人主张解除合同、返还租赁物及要求支付租赁费，且有权要求其他二名保证债务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外，一审法院要求青岛丰彩公司庭后十日内提交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所欠租金及逾期利息，逾期则视为对大新银行主张数额的认可。青岛丰彩公司逾期未提交上述证据，故视为对大新银行主张数额的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本案的大新银行为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的法人，本案为涉港民商事纠纷案件，应参照涉外诉讼程序审理。本案合同履行地为山东省青岛市，故一审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大新银行和青岛丰彩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青岛丰彩公司出具的《确认书》、黎婉玲签署的《担保及弥偿书》均约定适用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该约定没有违反我国强制性或禁止性法律规范，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以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为准据法处理上述法律关系。广州丰彩公司签署的《担保及弥偿书》规避了国内关于对外担保的审批、登记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对涉外民事关系有强制性规定的，直接适用该强制性规定。因此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处理大新银行与广州丰彩公司之间的担保法律关系。大新银行与青岛丰彩公司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根据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该严格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大新银行依约将涉案设备交付青岛丰彩公司使用，青岛丰彩公司亦应依约按期足额交纳租金。但后者自2014年6月28日当期起停止向前者交纳租金，已经构成违约。根据双方《租赁合同》的约定，大新银行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青岛丰彩公司支付至合同解除之日止尚欠的租金及逾期利息。因大新银行系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合同，故以本案判决生效之日为合同解除日。根据大新银行和青岛丰彩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以及融资租赁合同本身的特性，涉案的设备所有权人为大新银行，鉴于融资租赁合同的特殊性，大新银行享有该设备的所有权目的是获得租金而非实际支配该设备，租赁合同被解除后，所有权人实现其租金收益的方式为收回设备，并通过出售等方式获得其预期的租金收益，而非为了实际控制该设备，因此，大新银行要求返还涉案设备，同时要求支付合同约定的全部租金，有双重受偿的可能性，这有违公平原则。同时，本案《租赁合同》中第8.06条的规定：“被视作违约的算定赔偿将是同意赔偿而非罚款性质，而出租人将有权根据高等法院或区域法院第13号命令申请因欠缺行动而作出判断，该等算定赔偿之计算方法将以本合同终止日，尚未偿还租赁租金之余数……扣除：（a）（如设备已被收回及出售），出售价之净值（减去支出包括……）（b）（如设备已被收回但并未出售）由出租人委托之专业估价员或与该设备同类货品之商人有关该设备所作出之当时市值，并扣除……”上述约定的内容体现了避免双重受偿的公平性，由于本案中设备尚未收回，可待大新银行收回涉案设备并确定租赁设备的变价后，由双方根据《租赁合同》对余额再进行决算。关于黎婉玲签署的《担保及弥偿书》，该担保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符合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该《担保及弥偿书》的内容，大新银行有权要求黎婉玲就青岛丰彩公司所欠租金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大新银行的此项诉求予以支持。关于广州丰彩公司签署的《担保及弥偿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外担保合同无效：（一）未经国家有关主管部门批准或者登记对外担保的。广州丰彩彩印有限公司提供对外担保未经国家有关部门的批准或者登记，故该担保无效。大新银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在接受担保时，没有尽到审慎的义务了解担保人是否具有相关资格，也没有在必要的时候督促担保人取得相关资格以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该担保合同的无效大新银行与广州丰彩公司均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广州丰彩公司对青岛丰彩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向大新银行承担赔偿责任。此外，由于本案合同约定适用香港法律解决争议，合同约定的利息标准并不违反香港的相关法律规定，因此青岛丰彩公司、广州丰彩公司答辩所称依照内地法律逾期利息过高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大新银行与青岛丰彩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编号为LS39969034）；二、青岛丰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LS39969034号《租赁合同》项下的设备一套海德堡速霸六色胶印机（型号为CX102-6＋L，编号为550148）返还给大新银行；三、青岛丰彩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大新银行支付2014年6月2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所有当期租金及相应利息（每月租金按港币329557.00元计算，利息以每月租金为基数按月3%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四、黎婉玲对青岛丰彩公司在上述第三判项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广州丰彩公司对青岛丰彩公司在上述第三判项中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向大新银行承担赔偿责任；六、驳回大新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92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65927元，其中由大新银行负担27887元，青岛丰彩公司、黎婉玲共同负担38040元，广州丰彩公司对其中19020元承担连带责任。青岛丰彩公司上诉称：由于青岛丰彩公司经营困难导致延期支付租金，现已恢复生产，有能力支付租金，继续履行合同符合双方利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继续履行合同，上诉费由大新银行负担。大新银行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青岛丰彩公司上诉没有法律依据，应当驳回上诉。广州丰彩公司及黎婉玲未提供答辩。本院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大新银行为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的企业法人，系融资租赁合同的出租方，黎婉玲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系融资租赁合同的担保人，本案为涉港商事纠纷，审理程序应当参照涉外商事审判程序进行审理。广州丰彩公司对外担保未进行审批违反我国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认为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处理大新银行与广州丰彩公司之间的担保法律关系，并无不当。在不违反我国强制性或禁止性法律规定的情况下，除上述担保外，一审根据当事人之间的约定适用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处理本案实体争议，并无不当。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大新银行与青岛丰彩公司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否应予解除。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对租赁合同并无成文法规定，但大新银行与青岛丰彩公司之间签订《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租赁合同》具备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基本理论关于有效合约的要素，即“意思自治”、“代价”、“契据形式”等要素，因此《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应当严格按照《租赁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大新银行已将租赁物交付给了青岛丰彩公司，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义务。青岛丰彩公司应当根据合同的约定按期足额交纳租金，但青岛丰彩公司自2014年6月28日起未再向大新银行交纳租金，其违反了合同的约定。根据《租赁合同》的约定承租人不能交纳租金时出租人有权终止合同，因此，一审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并无不当。青岛丰彩公司既不能及时补交前期租金，又要求继续占有租赁物履行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当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927元，由青岛丰彩纸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付本超审 判 员  董 兵代理审判员  王 磊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书 记 员  赵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