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48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晋亿螺丝(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杨禕冰，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刘俊科，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朱文杰，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纽荷兰农业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FRANCOFUSIGNANI，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曹一川，中豪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晋亿螺丝(上海)有限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5)杨民二(商)初字第1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5日晋亿螺丝(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亿公司”)与上海纽荷兰农业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纽荷兰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纽荷兰公司为买方，晋亿公司为卖方。买方将于每年11月提供卖方下一年度的年度预测计划，根据此份计划，卖方应直接采购共同制定能满足买方需求的年度生产计划。买方每月末给卖方发送后三个月的采购计划，即下月的正式采购计划，以及第二、第三个月的预测计划。其中第二个月的预测计划以便卖方做在制品的生产准备，第三个月的预测计划以便供应商做原材料准备。买方有权在月中对第一个月的正式采购计划追加5%-10%；在第二个月预测计划中追加10%-20%；在第三个月的预测计划中追加20%-30%。如果由于买方的原因造成报废，买方将对已下达正式订单以及滚动计划中的第二、三月的原材料进行适当处理。买方将按照生产计划安排相应的采购提前向卖方发订单。卖方在2个工作日内给予买方接受订单的确认。如卖方因特殊情况无法接受订单，则应立即书面告知买方，以便买方采取替代措施，若无反馈，则视为接受买方订单。买方根据需要将提交一系列滚动订单，为了平衡发料、运货及累计数量，卖方需立即调整当前发货和以前发货的差值以满足订单要求。如果任何被卖方确认的订单被延误交货，买方有权通知卖方采取必要的措施来满足买方原来的需求，费用由卖方自负，包括但不限于所需的空运费等费用。采购合同另约定收货由仓库保管员依据当月有效采购计划所述的货物到达时间、数量和卖方提供的入库单进行收货。当发生不符合要求产品时，买方将在发现之后通知卖方的质量代表或现场服务人员。采购合同有效期至产品周期终止，或产品设计改变致使当前工装和加工不适用，或已满足配件的要求，或者双方签订了新的合同时终止。同日晋亿公司与纽荷兰公司又以上述采购合同为基础，各签订质量保证协议书、产品三包协议书、供应商评价系统、信息保密协议。其中质量保证协议书约定，对于在验收检查后发现不合格产品，纽荷兰公司有权从应付款中扣除。对抽样检验被判为整批不合格的，应及时通知晋亿公司；晋亿公司接到纽荷兰公司货品质量异常报告时，应及时解决。合同及协议签订后，截至2014年12月31日纽荷兰公司单方确认尚欠晋亿公司货款人民币117,233.80元(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对晋亿公司于2014年4月29日至2014年6月17日间的送货共计16,879.25元，未计入。2015年3月晋亿公司向纽荷兰公司发货共计51,768.50元并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纽荷兰公司收到发票后至相关税务部门进行抵扣。2014年12月5日纽荷兰公司向晋亿公司发出终止经营及公司清算公告，称经上海市商务委员会于2014年11月25日批复同意纽荷兰公司的清算申请，自清算批复之日起，纽荷兰公司的业务终止，并进入清算。同时告知晋亿公司收到公告后30天内提供所有已供货及纽荷兰公司已收货但尚未支付的款项明细及所有相关证明文件。晋亿公司以纽荷兰公司突然终止合同的做法违反了合同约定，同时鉴于相关产品系纽荷兰公司的定制产品，无法另行出售，导致大量备货的库存产品无法处理，造成晋亿公司的巨大损失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1、纽荷兰公司向晋亿公司支付货款339,343.06元；2、纽荷兰公司向晋亿公司赔偿库存产品损失1,797,799.75元。原审审理中，1、晋亿公司提出纽荷兰公司以发票过期为由要求晋亿公司重新开具发票造成晋亿公司损失6,458.26元要求赔偿。2、纽荷兰公司认为晋亿公司在2014年12月前所供货物质量存有问题，直接扣除应付晋亿公司货款金额为141,126.95元。3、晋亿公司自认2013年度销售金额为2,260,422.09元、2014年度销售金额为54万余元。纽荷兰公司最后一次订单于2014年6月17日发出，销售额大约在2,000元左右。4、晋亿公司与纽荷兰公司一致确认合同在实际履行时，纽荷兰公司并未在上一年11月提供下一年度的计划，也无下两个月的预测计划。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晋亿公司与纽荷兰公司间的采购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纽荷兰公司以已进入清算为由向晋亿公司发出终止经营通知后，晋亿公司与纽荷兰公司间的合同不再履行。对晋亿公司要求纽荷兰公司支付货款的部分，其中要求纽荷兰公司赔偿重新开具发票的损失6,458.26元，缺乏相应证据证明，原审法院无法支持。对已送货但纽荷兰公司未开具发票部分，经核实可以确认由纽荷兰公司签收部分的金额为16,879.25元。对纽荷兰公司已进行增值税发票抵扣部分51,768.50元，纽荷兰公司虽否认收到货物，但未提供反驳证据予以印证，故对纽荷兰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对纽荷兰公司自行扣除涉质量问题货款141,126.95元，因纽荷兰公司无证据证明，故对此辩称亦不予采信。结合纽荷兰公司自认欠款金额117,233.80元及上述分析，纽荷兰公司累计在合同终止后，尚应向晋亿公司支付货款327,008.50元。对晋亿公司要求纽荷兰公司赔偿库存损失部分，依据双方合同的约定，纽荷兰公司应每月末给晋亿公司发送后三个月的采购计划，即下月的正式采购计划，以及第二、第三个月的预测计划。其中第三个月系方便晋亿公司做原材料准备。但在合同实际履行时，纽荷兰公司未向晋亿公司按此约定发出采购计划及预测计划。就晋亿公司而言，其为适时完全履行合同，在纽荷兰公司未发出具体计划时，需要备足库存以便能及时发货，但库存备量亦不应过高。现纽荷兰公司在合同履行期内通知晋亿公司停止供货，势必造成晋亿公司库存积压，故纽荷兰公司应赔偿晋亿公司相应的损失。原审法院依据晋亿公司与纽荷兰公司合同签订后的实际销售额，结合双方合同约定，酌情确定纽荷兰公司应赔偿晋亿公司库存损失350,000元。原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纽荷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晋亿公司327,008.50元；二、纽荷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晋亿公司350,000元；三、对晋亿公司要求纽荷兰公司赔偿损失6,458.26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898元，由晋亿公司负担16,886元，由纽荷兰公司负担7,012元。原审判决后，晋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采购合同》实际履行中是按照库存销售的方式进行，即晋亿公司应当事先生产备货，否则无法做到按期交货。纽荷兰公司单方终止业务且未能提前通知晋亿公司，造成晋亿公司1,797,799.75元库存产品无法处理。该些库存量是按照以往采购数量和金额准备，晋亿公司已尽合理注意义务。原审酌情判令纽荷兰公司赔偿20%库存损失有违公平原则，应予调整。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纽荷兰公司赔偿晋亿公司损失1,797,799.75元。被上诉人纽荷兰公司答辩称：相关的产品为通用件，并非定制品，库存也不仅是为纽荷兰公司所准备，且是晋亿公司在没有订单的情况下自备库存。实际履行中，纽荷兰公司即使有调整和补货，最多就一箱即1万个垫片，不可能是1,797,799.75元之巨。故不同意晋亿公司的上诉请求。纽荷兰公司其实对一审判决不服，但因企业清算之故，而放弃了上诉权利。一审判决对库存的事实认定不清，按照法律法规应当发回重审。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在历年交易过程中，纽荷兰公司均未按照《采购合同》约定于每年11月提供晋亿公司下一年度的年度分月预测计划，也未在每月末给晋亿公司发送后三个月的采购计划。纽荷兰公司称其一般在当月的15日至21日向晋亿公司发出下一个月的订单，交货期限大致在7—10日。晋亿公司称如果是单一规格的产品，按照平均每月订单金额20万元左右计算，其生产完毕需要4—5天时间。晋亿公司另陈述，双方从2002年开始合作，晋亿公司生产的产品是根据纽荷兰公司提供的图纸或样品进行生产的，合作至2014年时，这些产品的技术要求已经基本固定了。纽荷兰公司则称所有产品型号均标有GB字样，为国标通用产品。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纽荷兰公司应当赔偿晋亿公司多少库存损失。本院认为：虽然晋亿公司主张其是为纽荷兰公司定制生产产品，但鉴于双方已有多年合作关系，产品规格型号已经固定，再结合双方当事人签订于2011年12月5日的为采购合同，故本院认定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纽荷兰公司在合同约定的附条件履行期限届满前书面通知晋亿公司终止双方业务，实为提前解除采购合同，纽荷兰公司构成违约，晋亿公司依法有权要求纽荷兰公司赔偿损失。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损失赔偿数额应相当于纽荷兰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系争采购合同中对产品明细及预计年用量，以及年度预测计划有明确约定，但双方当事人在实际履行中均未按约定操作。根据双方各自陈述，2013年度采购销售金额达到200万元左右，但2014年上半年晋亿公司的销售额仅为54万元，已比上年同期大幅下降。晋亿公司自身应对后续销售额可能发生变化有所预见，而相应减少库存数量。晋亿公司提供的双方往来邮件等证据不足以证明纽荷兰公司已提前要求其制备2014年下半年的供货数量。此外，采购合同中约定了买方在每月末发送给卖方后三个月的采购计划，如果由于买方原因造成报废，买方将对已下达正式订单以及滚动计划中的第二、三月的原材料进行适当处理，此约定可以作为双方当事人预见违约造成损失的参考依据。因此，综合前述法律规定、合同约定内容以及双方实际履约情况，本院认为，在晋亿公司提前生产一定数量的库存产品，以备向纽荷兰公司履行后期不同规格型号产品供货义务之需实属合理的情形下，纽荷兰公司按照解除合同的上一年度月均采购量酌情赔偿晋亿公司二个月的销售损失是合理的，也符合法律规定和公平原则。晋亿公司诉请赔偿库存损失179万余元超过了纽荷兰公司订立合同时所能预见到的可能造成的损失范畴，本院对此难以支持。原审法院酌情判决纽荷兰公司赔偿晋亿公司35万元损失可予维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830元，由上诉人晋亿螺丝(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炜
审判员 杨怡鸣
审判员 陶 静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乐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