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58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卓，女，汉族，1982年6月16日出生，住广州市黄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铁岩，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少娜，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丽娜，女，汉族，1981年10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上诉人罗卓因与被上诉人林丽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17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罗卓上诉请求：1、撤销判决书第一项、第--
项；2、由被上诉人负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违反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一他字第10号批复，应予撤销。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一他字第10号批复规定：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在一审过程中，由上诉人提交的（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573号《民事判决书》、银行帐户明细单（程某甲在收到借款当天即转款案外人程某乙）均证明，程某甲所借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依据上述批复，上诉人不应承担偿还责任，因此应予撤销一审判决。二、一审判决违反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他字第9号批复，应予撤销。(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573号案件，林丽娜提供的借款实则由程某乙向林丽娜提出借款，因程某乙与程某甲是兄弟关系，林丽娜考虑到程某甲还款能力较强，因此要求由程某甲出而借款。程某甲予以照办，签署了借条,且在收到借款当日，即将全部借款转款给程某乙。此种形式的借款名为借款，实为担保。依照上述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偿还责任，因此应予撤销一审判决。三、（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573号案件判决的债务事实上并不存在。程某甲收到借款后，即转款程某乙，后续由程某乙还款。经公证书公证过的电子邮件显示：林丽娜于2013年10月26日发电子邮件，确认借20万给程某甲，收到程某乙L/C后进行抵扣，结余17886元。林丽娜于2014年1月14日发电子邮件给程某乙，再次确认上次对帐余额。程某甲、程某乙还款后没有要回借条，因此林丽娜利用了手中的借条，在诉讼中否认自己发的电子邮件，却得到了法院机械、错误的判决支持。综上，被上诉人向程某乙、程某甲发送的电子邮件证明了程某甲、程某乙已还清借款。
被上诉人林丽娜辩称：一、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罗卓所谓原判违反最高院司法解释，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共同债务人程某甲向原告借款系为其生意周转为由进行拆借的，生意的经营系程某甲与罗卓夫妻的家庭事业有效组成部份，程某甲因生意经营向外举债，系程某甲与罗卓夫妻之共同债务。至于其经营生意聘请程某甲之胞兄处理财务事宜，系其家庭内部处理财务之事务，与本案并无关系。无法证明该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罗卓无法提供证据证明答辩人与程某甲明确约定涉案借款为程某甲个人债务，也无证据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因此，涉案债务系程某甲、罗卓夫妻共同债务。二、涉案借款发生在程某甲与罗卓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债务系其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罗卓所谓涉案借款系程某甲个人借款或实为担保，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程某甲向林丽娜借款194000元之日系程某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若上诉人罗卓要证明涉案借款系程某甲个人债务，必须证明其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林丽娜知道该约定。就本案而言，程某甲向林丽娜借款，由上诉人程某甲向答辩人出具借条，所借款项汇到程某甲之帐户上，故该借款系程某甲夫妻共同债务，证据确凿。至于该借款，再转到哪个帐户，是用于家庭日常开支或家庭投资或家庭生产经营或与家庭关系的其他相关用途等等，均系为程某甲、罗卓夫妻内部家庭事务，与本案无关。况且该笔借款的数额并没有超出夫妻共同生活，或家庭投资，或家庭生产经营，或与家庭关系等之需要。三、最高人民法院（2015)复函民一他字第9号的全称为《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复函》民一他字第9号，指的是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不应当适用婚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并非程某甲对外担保之债，该司法解释不适用于本案，故罗卓错误引用、错误理解最高院的司法解释。罗卓所谓“名为借款，实为担保”没有事实依据。（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573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罗卓并没有相反的证据可以推翻该判决书，故判决所确认的事实是程某甲向答辩人借款，应偿还答辩人借款本息，而非担保之债，该判决书系生效判决，答辩人无需再举证。因此，上诉人罗卓与程某甲应当承担共同偿还借款本息之责任。退而言之，程某甲向答辩人借款时，程某甲向答辩人说明其与罗卓是夫妻关系，并向原告出示了他们夫妻共同购置于广州市的房屋产权证，答辩人基于此才借款给程某甲，并且答辩人起诉程某甲本案借款之后，上诉人罗卓将前述房产转移出售。从程某甲向答辩人提供房产证，以及罗卓将夫妻共有的房产转移出售，均有力证明了涉案借款系程某甲、罗卓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请求及理由明显不当。
罗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对（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573号民事判决书中判令程某甲向原告偿还借款194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2、被告对（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573号民事判决书中判令程某甲向原告支付（2014）深南法西民初字第544号案件受理费2622.5元承担连带责任；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于2014年到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对被告的丈夫程某甲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原告在该案中主张程某甲于2013年5月28日向其借款20万元后一直未还款。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12月2日作出（2014）深南法西民初字第54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被告程某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原告林丽娜借款194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7月30日起计至还清欠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林丽娜的其他诉讼请求。”程某甲对一审判决不服并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4月21日作出（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573号民事判决，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判决生效后，原告向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告称其之所以同意借款给程某甲，是因为程某甲提出借款时出示了登记在其名下的位于黄埔区世纪南××房的房产证，原告认为程某甲是有足够偿债能力的，但在执行过程中，原告发现该房产已经被程某甲及被告出售，而程某甲名下又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原告认为程某甲的借款是发生在被告与程某甲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现程某甲与被告为了躲避债务，存在转移财产的行为，原告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对程某甲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告称程某甲收到原告的款项后，就直接转账给了程某甲的哥哥程某乙，程某乙才是实际借款人，该笔款项根本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告表示其向程某甲提供借款时并不清楚借款的实际用途，直至程某甲欠款不还时才得知程某甲将借款转账给了程某乙，据原告了解，程某甲与程某乙两兄弟之间应该有生意往来。
以上查明事实有原告提交的（2014）深南法西民初字第544号民事判决书、（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573号民事判决书、转账凭证、婚姻查询证明、执行裁定书，被告提交的程某甲的银行流水清单、程某乙的转账记录，以及在案庭审笔录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根据（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573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内容，被告的丈夫程某甲应向原告清偿借款194000元及利息，该笔债务系发生在程某甲与被告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并未能举证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存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原告主张该笔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于法有据；其次，在原告向程某甲主张债权后，程某甲将其名下的房产出售，有恶意躲避债务之嫌，被告对此并未作出合理的解释。为依法保护债权人的利益，一审法院认定（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573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程某甲欠原告的债务属于被告与程某甲的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原告的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罗卓对（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57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的程某甲应向原告林丽娜清偿借款194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7月30日起计至还清欠款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被告罗卓对（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57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的程某甲应向原告林丽娜支付（2014）深南法西民初字第544号案件受理费2622.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33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以上合计5743元（均已由原告预交），由被告负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5月29日，程某甲账户收到林丽娜转账194000元，当日转给程某乙194000元。上诉人罗卓与程某甲婚姻关系存续至今。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立法本意来看，夫妻关系存续并非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唯一要件，应当考虑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以及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本案所涉债务虽然发生在上诉人罗卓与程某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程某甲的银行流水显示其于收到涉案借款当天，立即将该笔款项转给程某乙，并未实际使用该笔款项。虽然借款的使用人不影响程某甲作为借款人向罗卓承担还款责任，但可以证明涉案借款并未由程某甲实际使用，亦未用于其与罗卓的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程某甲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未取得罗卓的共同签字或者事后追认，林丽娜亦未能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罗卓与程某甲的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罗卓与程某甲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所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被上诉人林丽娜主张涉案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罗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1775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林丽娜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233元，保全费1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33元，均由被上诉人林丽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付 璐 奇
审判员 易 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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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胡旬子（兼）
附相关法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