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39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永建，男，1964年8月7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胜军，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剑，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谷里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谷里街道牛首大道68号。
负责人：汤小南，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江苏汇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洋，江苏汇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贾永建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谷里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谷里街道办）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1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永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谷里街道办赔偿上诉人贾永建1431239.80元（其中护理费为29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2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过错责任错误，明显不公。被上诉人负责管理养护的路面出现破损凹陷，系导致上诉人贾永建骑行电动车摔倒受伤造成一级伤残后果的根本原因，被上诉人在没有证据证明其没有过错的情况下，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仅承担28%的过错责任，明显不公。2.一审认定护理费标准明显过低。经司法鉴定，上诉人贾永建存在一级护理依赖，需长期护理，一审法院认定护理费每天80元过低。3.一审认定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和精神抚慰金过低。
谷里街道办辩称，1.上诉人受伤与被上诉人不具有关联性，其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依据。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并认定上诉人贾永建驾驶电动自行车沿谷江线由东向西行驶为避让相对方向来车导致发生摔倒受伤和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对此上诉人申请法院向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谷里中队调取的材料中上诉人本人及其弟弟均表述贾永建系因对面来车灯光很亮，为避让车辆导致了交通事故。除此以外，一审中所有的证据包括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法院调取的证据均不能证明事故发生在道路破损处，且从法院勘查道路现场来看，涉案路段整体路面良好，正常通行及会车不存在风险，可见，上诉人受伤原因系发生单方交通事故导致，其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依据。2.上诉人自身存在重大过错，该过错是导致其受伤的根本原因。事发时，上诉人以时速30公里驾驶电动自行车，属于严重超速，其本身未谨慎驾驶，违法超速行驶系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3.上诉人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出院后实际支付的护理费为160元/天，其要求按照160元/天标准支付护理费没有依据。4.上诉人受伤并非被上诉人直接造成，且上诉人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没有依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贾永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谷里街道办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2344032.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8日19时30分左右，贾永建驾驶电动自行车沿谷江线由东向西行驶至南京市江宁区谷里街道柏树社区红土凹处时，为避让相对方向来车，车辆驶入路边破损凹陷处，造成贾永建摔倒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发时，贾永建驾驶电动自行车时速约30公里，贾永建弟弟贾永康驾驶小型轿车与贾永建同行，跟在贾永建后，为贾永建提供照明。贾永建受伤后即被贾永康送医救治，截止2016年7月13日已住院610天，经医院诊断为颈椎过伸性损伤、颈脊髓损伤伴截瘫、颌面部多发性骨折、鼻骨骨折、双眼眶骨折、双肺骨折、双肺挫裂伤伴感染、关节挛缩、继发性肌张力障碍、右下腔静脉血栓形成术后、褥疮、四肢瘫完全性（神经平面C5，AS1A：B）等。为此，贾永建花费医疗费257782.32元（票据金额1090142.45元，扣除医保统筹832360.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980元（18元/天×610天）、交通费1000元（酌定）。
贾永建在审理中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和营养期限进行司法鉴定。2016年5月24日，经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贾永建四肢瘫（三肢以上肌力2级以下）构成人体损伤1级××；误工期限以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为宜；营养期限共计以12个月为宜；目前存在一级护理依赖，需长期护理。为此，贾永建花费鉴定费3960元。贾永建伤后营养费5475元（15元/天×365天）、护理费146000元（每天80元，暂计算5年）、误工费37115元（前15个月，每月1977元；后4个月，每月1865元）。贾永建伤前在南京市保安服务总公司雨花分公司工作多年，其母亲蒋全香（1943年6月30日生）育有长子贾永建、次子贾永康、长女贾永雪三人，贾永雪于2006年经医诊断为尿毒症，贾永建伤后××赔偿金775667.50元（37173元/年×20年＋12883元/年×5年÷2人）。
另查明，2012年7月30日，X304谷江线（谷里-江宁）降级为乡道，由谷里街道办负责管理养护。
本案审理过程中，贾永建于庭前调查时称，情况说明中的电话是其弟贾永康的，事发时贾永康与其是同行，贾永康驾驶车辆跟在其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后面，当天二人一起到老表家吃喜酒的。
上述事实，有书证情况说明（复印件）、照片、出院记录、住院费用明细、医疗费发票、住院收据查询证明、病人费用明细、急诊费用证明、门诊病历、××诊断证明单、工资证明、银行交易明细、家庭成员关系证明、鉴定费发票、社会保险缴费证明，法院调取的事故材料、会议纪要，勘验笔录，鉴定意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对于本案事实和证据的分歧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1.谷里街道办是否是谷江线的管理、养护单位；2.谷里街道办对贾永建本次事故所致损害后果是否应承担损害赔偿；3.谷里街道办应对贾永建的损害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1.关于谷里街道办是否是谷江线的管理、养护单位的问题。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第三款、第四款规定，乡、民族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乡道的建设和养护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可以决定由公路管理机构依照本法规定行使公路行政管理职责。本案中，2012年7月30日，南京市江宁区交通运输局确定谷江线降级为乡道，并交由谷里街道办管理、养护，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谷里街道办是谷江线的管理、养护单位。谷里街道办辩称其不是谷江线的法定管理、养护单位的意见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
2.关于谷里街道办对贾永建本次事故所致损害后果是否应承担损害赔偿的问题。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由此可见，谷里街道办是否对贾永建的损害存在过错应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推定谷里街道办对于发生的损害存在过错，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从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谷江线存在案涉的破损凹陷处，结合公安交通管理机关的调查证实本次事故发生在该破损凹陷处。从道路通行角度来说，边坡稳定、路面完好也是车辆、行人安全通行的重要保障，《南京市农村公路条例》第十六条“农村公路养护应当按照技术规范和操作规程进行，做到路基、边坡稳定，路面、构造物完好，排水畅通，保证公路处于良好使用状态”就规定农村公路养护的这种要求。可以说，谷里街道办存在的瑕疵行为增加了车辆、行人通行中的风险，不能说其与本案中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由于谷里街道办未能证明对事故的发生不具有过错，构筑物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成立，谷里街道办应承担赔偿责任。
3.关于谷里街道办应对贾永建的损害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所涉的谷江线系乡道，没有分道线，没有非机动车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法》第十六条“××人机动轮骑车、电动自行车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时，最高时速不得超过十五公里”的规定，贾永建事发时的车速约30公里，显然严重超速，且当时天黑，视线较差，加之电动自行车的制动性能欠佳，贾永建因避让相对方向来车而驶入路边破损凹陷处，并且从实际情况来看，本案所涉破损凹陷处位于路边，情形并非严重，故贾永建对自身受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应对本次事故负主要责任；谷里街道办的养护管理存在一定的瑕疵，对事故的发生要负相应的责任。
关于贾永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其受伤程度及侵权人的责任，法院确定为15000元。关于贾永建主张的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收费凭据，结合病历、住院记录等证据确定。关于贾永建主张的护理费，其提供的护工收取护理费出具的收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计算；贾永建因××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对其护理费，法院确定暂按5年计算。关于贾永建主张的误工费，其有固定工作，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贾永建主张的××赔偿金，其伤前长期从事保安服务工作，收入来源依靠工作，故可参照本地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关于贾永建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该项损失列入××赔偿金计算。关于贾永建主张的交通费，根据其就医时间、地点、次数等情况确定。关于贾永建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具有法律依据，但过高部分不予支持。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对损害发生的原因力大小，对于贾永建伤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赔偿金、交通费合计1234019.82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由谷里街道办赔偿360525.55元（1234019.82元×28%＋15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谷里街道办事处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贾永建支付赔偿款360525.5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贾永建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2.一审法院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抚慰金的认定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本案中，谷里街道办负责维护、管理的公共道路存在路面凹陷，导致上诉人贾永建在该公路上骑行时摔倒受伤。因该公路的管理人谷里街道办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不存在过错，所以其应当对贾永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导致贾永建摔倒受伤的路面凹陷位于公路边缘，在行驶时如能尽到合理的谨慎驾驶和注意义务，即可有效避免事故发生。但贾永建在夜间骑行电动自行车，车速过快，且未尽到安全驾驶和注意义务，其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较大过错。谷里街道办维护管理案涉公路存在瑕疵，在公路路面出现凹陷时未及时维修并设置警示标志，亦存在过错。因被侵权人贾永建对于损害发生存有较大过错，可以减轻谷里街道办的责任。一审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贾永建负事故主要责任，谷里街道办负事故次要责任，并判决谷里街道办承担28%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贾永建认为被上诉人谷里街道办承担的责任比例过低，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第二十三条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一审法院根据南京地区的平均生活水平和工资收入标准等因素综合考量，对贾永建的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所作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本案中，贾永建因交通事故受伤并构成一级伤残，应当获得精神赔偿。一审法院根据贾永建的过错程度、伤残等级及南京地区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考量，认定贾永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贾永建提出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贾永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57元，由贾永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珺珉
审判员 王长春
审判员 李明伟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