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鲁刑三终字第93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济宁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孟超，无业。因犯寻衅滋事罪于2007年12月6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2008年1月10日被释放。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6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泗水县看守所。
辩护人张玉印，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孙启泉，山东文泉坤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济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孟超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一五年九月一日作出（2015）济刑初字第2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孟超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等，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6月11日零时30分许，在泗水县铂金汉宫KTV门口，被告人孟超等人与被害人尹某等人因言语不合发生厮打。后孟超驾驶一辆别克轿车将尹某撞倒在地，又倒车从尹某身上碾过，再向前碾过尹某身体，致尹某严重颅脑损伤死亡。孟超作案后逃离现场，次日17时许到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业经庭审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证言
（1）郑某证实，2014年6月11日凌晨，我见一群人在铂金汉宫KTV南边的停车场处吵吵。我过去后见一辆黑色别克轿车停在东西车位之间的南北路上，车头朝南，没有熄火，车尾附近有五六个人在吵闹。后来我从KTV门口处见南边的人打起来了，有个人拿根棍子砸了另外一个人，被砸的人被人推进了别克轿车右后门里，其他的人都在车的后面，车南面没有人。然后见别克车先往北倒车，接着猛的向右转朝西侧的人群撞去，一个人被撞倒在车右侧。撞完后，车又向后倒，然后从被撞倒在地的人腿部轧过去，向南开出去不远，停在东侧的车位上，几个人跑过去围住车砸车玻璃。我走过去见被撞的男青年脸部有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2）蒋某证实，2014年6月10日晚上，我和陈某甲、尹某等人在铂金汉宫KTV门外遇到相某、宋某等人，相某先走了，我和宋某打招呼时，尹某插嘴说了一句话，尹某和宋某两人便争吵互骂起来。期间，宋某给相某打了个电话，后相某给我打电话说让他俩别闹了，我说我劝不听，让相某赶紧回来把宋某拉走。接着我去铂金汉宫买烟。等我走出汉宫门口，见南边的停车场上围着一群人。我跑过去，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旁边，宋某开后车门时碰了我一下，我说了宋某一句，孟超过来说我，我俩互相瞪起来，接着一个人过来揽着我往南走了几步。之后我听有人喊，孟超把尹某碰了。后来拦车时我才看见是孟超开的车。车跑了后，我过去看尹某，人一直没醒，我们就打的120和110。
（3）陈某甲证实，2014年6月10日23时左右，我和尹某、蒋某等人吃完饭去了铂金汉宫KTV，后来我又开车去接杜某。回到铂金汉宫门口后，听说尹某和别人打架了。这时，我见孟超正和一个男子在相互推搡着，我就拿着一根棒球棍跑过去，朝孟超砸了两下，有一下没打到他，接着我就被人拉西边去了。不久我就听到汽车加油声，听到“碰”的撞人的声音，我回头一看，见尹某仰面倒在地上。车撞完人后往后倒，然后又往前开，都是从尹某下身轧过去的。到后来我才看到是孟超开的车。
（4）杜某证实，2014年6月10日晚上24时左右，陈某甲开车拉着我到了铂金汉宫，见蒋某等人在铂金汉宫的南边闹了起来，有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向北倒车，然后向南开，轧过一个躺在地上人的腿部。车跑了后，我到撞人的地方见是尹某，头朝西仰面躺在地上，脸上、鼻子、嘴里都有血。
（5）相某证实，2014年6月10日晚，我和表弟宋某及宋某的两个朋友孟超、杨年等人在泗水县铂金汉宫KTV门口遇到蒋某、彬彬（陈某甲）及一穿灰色上衣的男青年（尹某），我和蒋某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过了会儿，宋某打电话说和蒋某的朋友闹起来了，我便驾驶一辆别克君威轿车回到了铂金汉宫KTV，见宋某和蒋某等七八个人在KTV门口南边停车场吵架。我把车停在停车场中间的柏油路上，车头朝南，没有熄火。我下车过去拉宋某走，那个穿灰色上衣的男青年不让宋某走，我就把宋某强拉到车上，这时孟超就和彬彬吵起来了，不知彬彬从哪儿拿来一根棒球棍朝孟超砸了两下。宋某看到这情况，又从车上下来，我就劝穿灰色上衣的男青年别闹了。正说着话，突然见有人开着别克君威轿车倒车，倒完后，接着加速往右前方开，将穿灰色上衣的男子重重撞倒在地，被撞的男子头朝西仰面躺着一动不动，然后轿车往左画了一个半圆弧，又开始倒车，右后轮从穿灰色上衣男青年腿上轧了过去，然后车往南开出去几十米停下了，蒋某和彬彬等人追过去用棒球棍把车玻璃砸坏了，我过去见是孟超开的车，后孟超开车跑了。
（6）宋某证实，2014年6月10日23时左右，我和我表哥相某及孟超、杨年等人在铂金汉宫KTV唱歌。结束后，我表哥先走了，我和孟超、杨年在KTV门口遇到蒋某和一个瘦高个男青年（尹某），蒋某搂着杨年的肩膀说刺挠话，我和蒋某认识，就让蒋某别啰啰，然后我们要走时，和蒋某一起的那个男青年拦着不让走，我就给相某打了个电话。过了会儿，相某开车过来了，把我拉上车，但那个男青年还是拦着不让走，我就从车上下来，和对方吵吵起来。这时，我突然听到尖锐的倒车声，看到那个瘦高个男青年头西脚东躺在路边上，孟超开着相某的车往北倒了几米，然后加速往南开走了。后来见那青年还在地上躺着，我表哥让我打110报警了。
（7）周某证实，我和孟超是仁兄弟。2014年6月11日1时左右，宋某给我打电话说孟超开车把尹某撞了。2时左右，孟超给陈某乙打电话，我接的电话，孟超问那边人怎么样了，我说看来不行了。
（8）陈某乙证实，2014年6月的一天晚上12点多，孟超驾驶一辆黑色别克轿车到来到我住的泗水县锦江宾馆，说他开车把人撞了。
（9）杨某证实，2014年6月11日凌晨，孟超开着一辆黑色轿车来到我家。第二天五点左右，我父亲见车玻璃被砸了，就让孟超把车开走，我和孟超把车开到我家南边的山上。
（10）田某证实，2014年6月10日晚上，我和相某等人到泗水县铂金汉宫KTV唱歌后回到宾馆休息，相某接了个电话后开着我的车出去了。后来我听相某说有人开着我的车撞死一个人。
2.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泗水县公安局泗公（刑）勘［2014］K37083120140600006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圣源湖水街路上，东侧为停车场，西侧为绿化带、停车场，北侧为十字交叉路口，十字交叉路口向西为圣源湖水街中心东侧入口，入口北侧为铂金汉宫KTV娱乐会所。现场西侧紧靠绿化带有两个垃圾桶，垃圾桶东侧、南侧桶壁面上有喷溅血迹，垃圾桶东南处地面上有大量喷溅血迹（提取），范围大小为100×100厘米，该处血迹东南方向2米处有一左脚布鞋。垃圾桶西侧为绿化带，垃圾桶以南绿化带内南侧冬青树上有明显的压痕，长60厘米，树叶上有一滴状血迹，地面上有一处滴片状血迹。在绿化带南边石沿上，距东沿40厘米处有一血滴。
（2）泗水县公安局辨认笔录证实，陈某甲、蒋某、杜某、相某、宋某、郑某分别对10张不同男性照片进行辨认，确认孟超就是驾车撞人的男青年。郑某和孟超分别对10张不同男性照片进行辨认，确认尹某便是被害人。
3.鉴定意见
（1）泗水县公安局（泗）公（刑）鉴（尸检）字[2014]20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尸表检验见右枕部在10.0×8.0厘米范围内见多处小片状青紫、头皮下出血；右髋部及双下肢见多处片状皮肤擦挫伤。剖检见死者右枕部头皮下片状出血，右颞骨、枕骨等多处骨折，颅底粉碎性骨折，硬膜下血肿，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伤，脑挫裂伤，脑干出血，脑水肿等改变。鉴定意见为尹某符合车辆损伤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2）济宁市公安局法医物证鉴定书（法院卷）证实，送检的中心现场血迹检出人血，支持为尹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别克车方向盘套上、左前车门里血迹均检出人血，支持为孟超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3）济宁市公安局（济）公（刑）鉴（毒）字[2014]158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尹某心血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210.9毫克/毫升。
4.书证
（1）泗水县公安局的户籍证明证实，孟超、尹某的年龄等基本情况。
（2）泗水县公安局抓获经过证实，孟超的归案经过等情况。
（3）泗水县公安局办案说明、照片等证实，在孟超的指认下，在泗水县济河办事处长山庄村附近一山脚下起获涉案车辆。该车为老款黑色别克君威轿车，无牌，左侧后车门玻璃被砸坏，前挡风玻璃有砸痕，右前侧车门玻璃缺失。
（4）泗水县公安局机动车行驶证证实，涉案车辆的所有人为田某。
（5）泗水县人民法院（2007）泗刑初字第55号刑事判决书证实，孟超曾因犯寻衅滋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
（6）济宁市劳动教养委员会济劳决字［2009］第103号劳动教养决定书证实，孟超曾因故意伤害被劳动教养一年。
（7）济宁市120指挥中心出车单及泗水县公安局的办案说明证实，120急救人员到达现场时被害人已死亡。
5.视听资料
泗水县圣源湖水街物业办公室监控视频证实，涉案车辆于2014年6月11日0时40分许，在案发现场从启动到驶离间的移动方向、速度、距离等轨迹情况。
6.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孟超供述，2014年6月10日夜，我和宋某、杨年、相某等人在铂金汉宫KTV唱完歌出来，在KTV门口遇到蒋某、陈某甲、尹某等人，宋某与尹某不知道为什么吵起来了，我拉宋某时，与蒋某发生口角并骂了起来。过了一会，相某开车回来了，把车停在KTV南边的路上，头朝南，没熄火。我正和相某说着话时，陈某甲拿一根棒球棍砸在我右小臂上，相某把我推到汽车的右后座上，我从右后座爬到驾驶座上，因车前站着好几个人，我先倒了一下车，然后挂上前进挡开车走的。当时我没看到也没感觉到撞人。离开现场后，我到锦江宾馆和陈某乙见面说了这件事，陈某乙说过去看看，然后我就开车去了潘家庄村杨某家，路上我给周某打电话，周某说我撞人了。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孟超驾车撞人，并对被害人反复碾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孟超虽主动投案，但没有如实供述所犯罪行，不能构成自首。双方摩擦过程中，被害人尹某没有过激行为，不能认定尹某有过错。被告人孟超罪行严重，依法应予严惩，鉴于其作案后投案，可酌情从宽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孟超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其限制减刑。
宣判后，被告人孟超以“认定故意杀人罪的证据不足；构成自首；被害人有过错”等为由，提出上诉。辩护人提出了与被告人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
关于上诉人孟超及辩护人所提“认定故意杀人罪的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现场监控视频、多方目击证人的证言、尸体检验鉴定书等证据，已足以认定上诉人驾车故意撞击、碾轧被害人致其死亡的事实。
关于上诉人孟超及辩护人所提“上诉人构成自首及被害人有过错”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经审理，同意一审评判理由，亦认为该诉辩理由和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孟超为泄私愤，驾车撞击他人，致人倒地后，又对被害人反复碾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上诉人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未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并有犯罪前科，主观恶性深，本应严惩，鉴于其能主动投案，可给其一个改造自新的机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刑初字第21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孟超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限制减刑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崔 婧
审判员 何传斌
审判员 吴月臣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崔永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