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4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盖璞（上海）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常德路800号6号楼4层。
法定代表人杨得铭，副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冽，中豪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希珍，男，1953年10月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贵璠，北京市民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首创奥特莱斯房山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悦盛路6号院1号楼三层。
法定代表人：钟北辰，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英广，北京华城（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富，男，1968年11月11日出生，该公司工程主管，住北京市海淀区四季青田村路239号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都市逸品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民文化宫东门内南侧平房2门。
法定代表人：李建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男，1963年11月4日出生，该公司法务，住北京市宣武区大齐家胡同21号。
上诉人盖璞（上海）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盖璞商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希珍、北京首创奥特莱斯房山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创房山置业公司）、北京都市逸品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市逸品劳务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1民初9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盖璞商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该公司的上诉理由为：我公司与本案仅有的两点联系为--
我公司转告了奥特莱斯作为管理者发出的清理竖井的要求、事故区域与我公司经营的店铺相邻。陈希珍摔入竖井的前后经过是审理本案的关键事实，我公司、首创房山置业公司、都市逸品劳务公司与陈希珍之间的法律关系是确定法律责任的重要基础，而一审判决仅以上述两点联系为据，认定我公司对陈希珍因坠入竖井摔伤而遭受的损失承担80%的责任，并未查明本案最为重要的事实情节和各方过错，对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存在多处法律适用错误，且责任分配不当，显失公平。一、一审判决错误地认定陈希珍摔伤系因接受我公司指示其存放物品所致，系事实认定错误。1、我公司并未指示陈希珍将物品存放于竖井间内，且对陈希珍将保洁工具存放于竖井间的情况并不知情。2、我公司仅转告了首创房山置业公司要求清理堆放于竖井间内物品的指示，不存在一审判决中所谓的“指示过失”。3、我公司转告首创房山置业公司的指令，并非陈希珍摔伤的直接原因。二、一审判决并未查明陈希珍摔入竖井的直接原因，未对首创房山置业公司作为管理者疏于管理、未尽到安全措施和警示义务的事实予以审查，系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仅依陈希珍的单方陈述作为定案依据，对井盖如何被打开、被谁人打开这一导致其受伤的关键事实避而不谈，系事实认定不清。三、本案存在多处法律适用错误，责任分配明显不公。本案涉及我公司、北京首创房山置业公司、都市逸品劳务公司，上诉三公司之间以及与陈希珍之间存在多组法律关系，包括雇佣关系、承揽合同关系、构筑物管理关系。一审法院忽略了不同的法律关系对本案法律责任认定的影响，存在多处法律适用错误。首先，陈希珍与都市逸品劳务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该公司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一审法院完全忽略了都市逸品劳务公司基于雇佣关系应对陈希珍承担的责任，认定都市逸品劳务公司没有过错，系法律适用错误。其次，我公司与都市逸品劳务公司系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了我公司的过错，应予纠正。第三，首创房山置业公司应对陈希珍受到的侵权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发生事故的竖井间不属于我公司的负责范围，系首创房山置业公司的公共区域，由其直接管理，安全保障责任由其负责。陈希珍摔入竖井间的直接原因是竖井间未上锁、井盖可以打开，未能覆盖，并且竖井间外没有任何危险提示，这些均由首创房山置业公司疏于管理所致。一审法院适用了错误的归责原则，对首创房山置业公司的过错认定过轻。由于我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对陈希珍没有实施任何侵权行为，未对其构成侵权，因此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本案基本事实及陈希珍未能完成其举证责任的情况下，适用错误的归责原则，判决我公司对陈希珍摔伤遭受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违反了《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与责任成比例的原则，也违反了民事诉讼裁判的基本举证规则。四、损失费用计算失当。一审法院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抚慰金的判定不当。其一，陈希珍妻子的扶养费不应该予以支持；其二，精神抚慰金判定不当，其坠井过程事实不清，其对于打开井盖是否有过错也有待查明。
陈希珍、都市逸品劳务公司均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盖璞商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首创房山置业公司辩称，我公司对一审判决也不完全赞同，认为我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基于人道主义原因没有上诉，现不同意盖璞商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陈希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盖璞商业公司、首创房山置业公司、都市逸品劳务公司支付我医药费28560.24元、误工费19800元（暂计算至2016年7月5日）、护理费3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元、营养费10000元；交通费2000元、辅助器具费1620元、伤残鉴定费及残疾赔偿金等待定，并承担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为：我为都市逸品劳务公司保洁员，工作地点在首创房山置业公司盖璞（GAP）店内。2016年1月5日15时左右，我在盖璞店做保洁工作中，坠入盖璞店内消防井中摔伤，盖璞店店长安排120急救车将我送至良乡医院。由于病情危重，当晚八点转至北京积水潭医院。2016年1月6日凌晨入积水潭医院创伤科治疗，经检查，确认骨盆、右大腿、腰椎等全身多处严重骨折，严重贫血，申请内科医生会诊。2016年1月8日，由于积水潭内科设备、床位等原因，按医院要求将我转至积水潭医院回龙观院区心内科，直接住进CCU病房。经过一系列检查，积水潭医院不能保证手术安全，麻醉科拒绝麻醉，积水潭医院未能给予我手术治疗。2016年1月20日我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301骨科一病区，最终医院建议还是在骨科保守治疗。2016年2月3日，我病情稳定后，依医嘱出院，回家自行做康复训练和遵医嘱定期复查。此次严重摔伤，使我精神上遭受重大痛苦，经济上蒙受损失，家人在精力和经济上巨大付出。因医药费及相关赔偿问题与对方多次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
盖璞商业公司辩称，1、医疗费和陈希珍庭前提交的票据不符，要求法院根据实际的医药费票据支出予以确定。医药费中要是有伙食费用，应当予以扣除。2、误工费，根据相关证据依法确定。3、护理费，陈希珍已经实际支出的无异议，家属护工费，应确定由谁实行护理，应根据实际人员误工损失来计算。4、伙食费，根据北京计算标准来计算。5、营养费，根据北京计算标准来计算。6、交通费，救护车根据票据，其他交通费，根据相关规定依法裁定。7、辅助器具费，轮椅拐杖费用认可，其他费用不属于器械费用。8、鉴定费，依据票据裁定。9、赔偿金，根据陈希珍户籍进行计算。10、抚养费，对抚养人生活费不同意支付，应该确定被扶养人是否有劳动能力，是否有生活来源。根据被扶养人的户籍情况来确定。11、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院的司法解释，可以按照5000元，不超过15000元，根据双方过错情况进行支付。
我公司不同意赔偿，本案受伤地址属于首创房山置业公司的公共区域，不属于我公司的区域，根据我公司与首创房山置业公司签订的合同，安全责任应该由首创房山置业公司承担。本案事故发生后，我公司的工作人员积极进行救助，因此我们不同意承担责任。我公司与陈希珍单位都市逸品劳务公司系承揽关系，根据最高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的当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是自身损害，承揽人不承担责任。都市逸品劳务公司将吸尘器放置在洗手间的行为，没有告知我公司，陈希珍在事故当天，根据首创房山置业公司要求，取回保洁工具发生意外，我公司对此没有过错，不应该承担责任。
首创房山置业公司辩称，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事件的发生是因为陈希珍的过错造成的，陈希珍有其他途径主张权利，如果陈希珍是都市逸品劳务公司的员工，与该公司形成雇佣关系，无论在事故中陈希珍是否有过错，都能向该公司主张过错，但是向我公司主张过错是没有依据的。首先第一点我公司对此事完全不知情，与陈希珍没有形成直接关系，甚至直到开庭陈希珍也没有举证证明是不是都市逸品劳务公司的员工，陈希珍的证据中没有看到雇佣合同或是劳动合同。还有就是事情具体怎样发生，怎样掉进去的。因为上次开庭后法院进行现场勘验，有一块铁板，重量不轻，如果陈希珍不把铁板掀起来是不可能掉进去，上述内容我公司不知情，根据法院的要求会变更意见。第二点，与盖璞商业公司第二点答辩意见相同，陈希珍与盖璞商业公司是承揽关系，是都市逸品劳务公司的员工，与我公司无关系。第三点，本案发生之前我公司正常履行空调检查，发现盖璞商业公司有违规行为，要求盖璞商业公司进行整改，所以之后发生的事情都不知情，所以我公司无过错。另外从现场来看，当空调竖井门打开后能看到有光亮，不存在都市逸品劳务公司说的里面漆黑一片，所以正常行为是不存在严重后果的发生。都市逸品劳务公司作为提供劳务合同一方，应该选派有资质的人员为盖璞商业公司提供服务，这也是盖璞商业公司和都市逸品劳务公司合同里约定的，作为专业的保洁人员是应该很清楚空调井里不能放任何杂物的，所以如果有证据显示陈希珍是都市逸品劳务公司的员工，证实都市逸品劳务公司极其不负责任，没有给自己的派驻人员安全培训，才导致伤害的发生，故应由都市逸品劳务公司承担完全责任。同意盖璞商业公司所说的两个基本观点。1、关于医药费，陈希珍先后去两家医疗机构治疗，是否有正常的转院手续，对于转院后的治疗是不认可的。2、误工费，陈希珍已超过退休年龄，所在单位出具误工费情况和工资情况，我们不予认可。3、护理费，有正规发票的认可，无票据的不认可，家属费用与护工费有冲突，是否有机构出具认定要两个人进行护理，其他意见跟盖璞商业公司一致。4、关于营养费，没有相关机构出具的鉴定不予认可。5、所有费用都应该有医疗机构出具的单据和发票。6、对于残疾赔偿金，陈希珍没有提供户籍证明，所以应当按照不利于陈希珍的计算标准及农业户口计算。7、被扶养人生活费，跟残疾赔偿金是一个意见。之前说过陈希珍的妻子和陈希珍一起工作，所以陈希珍的妻子是有劳动能力的。8、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错在于陈希珍，无权主张。9、诉讼费我方也不同意。
都市逸品劳务公司辩称，我公司不应承担陈希珍坠入空调竖井房的法律责任。我公司并非出事空调竖井房的管理者和所有者，陈希珍的出事地点也并非我公司安排的工作区域。在陈希珍出事后，我公司在首创房山置业公司和GAP店铺均不管不顾陈希珍生命健康的情况下，已尽了最大努力承担起陈希珍的救治和医疗费用。我公司已支付的医疗救治费及其他费用合计75397.38元（其中医疗救治费68397.38元；2016年1月份工资2000元；我公司李总去陈希珍家里探望伤者给了5000元）。首创置业公司系事故空调竖井房的管理者、所有者，也是房山奥特莱斯的经营者、管理者、大房东，须承担陈希珍坠入空调竖井的主要责任。空调竖井房位于GAP店铺内，陈希珍是受该店铺指派搬运和清理空调竖井房内的杂物，故GAP店铺须承担部分管理者责任。
一、陈希珍坠入空调竖井首创房山置业公司需承担主要责任。该公司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对其空调竖井房既未采取安全措施和尽到警示义务，也未尽到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导致陈希珍健康受损，理应承担主要责任。首创房山置业公司是房山奥特莱斯的经营者、管理者、也是大房东，对于此次事故，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空调竖井房内的竖井深度为6米，空调竖井房内没有任何照明设备，白天如同黑夜，该空调竖井房门上有“空调水管井”几个字，但门上没有任何危险标志。至事发当晚七点，首创房山置业公司才在空调竖井门上张贴“危险区域严禁进入”等字样。空调竖井房是开着的，而陈希珍坠入了一个开着井盖的竖井。首创房山置业公司自证井盖在首创房山置业公司工程部人员离开时是关着的，而当天进入竖井房的人员除了首创房山置业公司工程部的检查人员，就是陈希珍，GAP店铺人员并未进入该空调竖井房，事后GAP店铺称其店铺内人员在首创房山置业公司人员离开时看到的井盖是关着状态，但该公司的人员事后现场观察该空调竖井房，首创房山置业公司并未在其所属的竖井房内安装照明设备，房内漆黑一片，根本无从看到房内井盖的状态，首创房山置业公司不能自证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对本案事故负有最主要责任。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第六条第一款和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有相关规定，首创房山置业公司是空调竖井房的管理者和所有者，对空调竖井房负有维护和管理义务，该维护和管理义务适用过错推定。如果首创房山置业公司不能证明在维护和管理中没有过错，对损害后果须承担责任。本案中，空调竖井房未上锁成开放状态且竖井井盖呈打开状态，相互结合直接导致了陈希珍损害。陈希珍坠入的空调竖井房属于首创房山置业公司工程设施设备房，首创房山置业公司总共有43个空调竖井，其中有13个空调竖井房散布在各店铺内，盖璞商业公司内的空调竖井房是其中之一，首创房山置业公司系其管理者和所有者。空调竖井房门钥匙有两套，均是首创房山置业公司控制，一套钥匙是封存状态，实际能使用的也就只有一套钥匙，首创房山置业公司自己保管，房门应是上锁状态。但事发当日，首创房山置业公司上午检查告知盖璞店铺清理竖井房内杂物，但随后其并未上锁。陈希珍应盖璞店铺要求进入已经打开的空调竖井房，而陈希珍进入的空调竖井房内的井盖是呈打开状态的，故两方面原因结合导致陈希珍直接坠入。首创房山置业公司工程部人员自证井盖是关着的，但若井盖是关闭状态，陈希珍怎么可能坠入井内，且事发当日出警记录已排除陈希珍坠入竖井是自杀行为。该事故的原因就是首创房山置业公司检查后匆忙离开，在要求盖璞店铺清理杂物时没有检查井盖是开着还是关着，也没有上锁关闭竖井房，亦未留下工程部的任何人员协助搬运和清理空调竖井房内的杂物。首创房山置业公司对此有重大过失，须对陈希珍人身损害承担管理者和所有者责任。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和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有相关规定。该空调竖井房应属于法律规定的“人工建造的构筑物”，首创房山置业公司系该“人工建造的构筑物”的管理者和所有者。故首创房山置业公司如果没有证据证明其在管理和维护中无过错，则需承担侵权责任。
二、盖璞店铺负有部分管理者责任。陈希珍是受盖璞店铺指派进入空调竖井房内清理和搬运杂物。盖璞店铺须承担相应责任。陈希珍系经我公司指派为盖璞店从事保洁工作，一切保洁流程以及工作范围均按照盖璞店指示和安排进行。陈希珍进入盖璞店库房以及首创房山置业公司竖井间均经盖璞店指示，故不存在陈希珍未经其同意擅自进入库房以及竖井间的情况，且如果库房以及竖井间上锁或者竖井关闭，不会导致陈希珍跌落并受伤的事实。首创房山置业公司与盖璞店为两个独立经营实体，但我公司提供的盖璞店发票是由首创房山置业公司出具，故该两公司系共同经营，为共同侵权主体。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盖璞商业公司和首创房山置业公司应对此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三、我公司在陈希珍为盖璞店从事保洁工作前的开荒流程中，盖璞商业公司并未告知我公司库房里面的竖井间的具体方位和注意事项，盖璞店铺内空调竖井房以及房内的一个深达六米的竖井，该空调竖井房没有上锁，保洁工具会有部分出现在空调竖井房内，首创房山置业公司会要求盖璞店铺进入空调竖井房内清理和搬运杂物，而盖璞店铺会要求陈希珍进入非工作区域的空调竖井房内搬运和清理，且井盖在出事当天呈打开状态等等，对于上述情况，我公司毫不知情也从未被任何人告知。故我公司不是本案共同侵权人，也不可能构成本案共同侵权人，不应对陈希珍的此次事故承担责任。
四、对于陈希珍的伤残鉴定我公司没有意见，但对于陈希珍的索赔金额有异议。一、陈希珍是农村户口，应参照农村户口对索赔金额进行调整。二、陈希珍子女均已独立，且陈希珍配偶亦在我公司盖璞店从事保洁工作，具有劳动能力，因此陈希珍不存在需要抚养人员。
我公司对陈希珍的此次事故深表同情，也尽了一己之力予以积极救治。自陈希珍出事后的一个多月，我公司安排工作人员在医院共同陪护、照顾陈希珍，出院后也安排工作人员给予照顾。为了给陈希珍争取到更多的医疗救治费用，我公司与盖璞店铺沟通数次，前往盖璞店数次，并与盖璞店铺及保险公司，一起前往首创房山置业公司处与该公司沟通两次。但非常遗憾的是，在盖璞店本已同意先支付10万元救治款的前提下，首创房山置业公司坚持没有任何责任，并明确予以拒绝支付任何救治费用，最终导致谈判破裂。
我公司同意盖璞商业公司所称发生事故区域为公共区域，首创房山置业公司应该承担管理义务。但不同该公司认为我公司与盖璞商业公司系承揽关系的意见，理由如下：我公司与盖璞商业公司签订的主服务合同系劳务用工合同，因为承揽关系与劳务关系不同，为标的不同，承揽法律关系的合同标的是承揽人为定作人加工制作的劳动成果。而雇佣劳务法律关系的合同标的是按照雇主的指示、要求技术含量的劳务活动，劳务行为便是合同的标的。在本案中，我公司的身份类似于劳务派遣公司，盖璞商业公司用工职位是保洁，工作内容系店铺的日常清洁卫生工作，陈希珍作为我公司派遣到盖璞商业公司的保洁员，我公司提供的标的是劳务，陈希珍提供的也是劳务，因此不构成承揽合同中的合同标的即劳动成果，不承担责任。
理由二，承揽法律关系的劳动可以由承揽人自己支配，而劳务雇佣关系则由雇主安排。由于承揽法律关系的合同标的是劳动成果，不是由盖璞商业公司支配。因此在劳动关系中不做干涉，在劳务关系中劳务由盖璞商业公司安排，在本案中陈希珍劳动区域、工作时间均由盖璞商业公司指定，也就是说一切工作都由该公司的指挥才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因此陈希珍对一系列劳动没有支配权，系典型的雇佣劳务关系。
理由三，承揽人劳动和雇员劳动的技术含量不同，承揽人劳动的技术含量较高，具有一定的专业性，而提供劳务的一方的技术含量相对较低。在本案中，陈希珍从事首创房山置业公司的清洁工作，是一种纯粹的体力劳动，没有技术含量，因此不属于承揽合同关系。
理由四，首创房山置业公司提交的主服务合同也主张我公司从盖璞商业公司处提供劳务的资格，因此证明我公司提供劳务非承揽。根据首创房山置业公司与盖璞商业公司签订的寄售合同5.3，向首创房山置业公司向盖璞商业公司收取相关的物业管理费，其中包括中央空调供暖费用，说明首创房山置业公司向盖璞商业公司提供空调服务，其中包括对空调竖井的日常管理，此条款明确为首创房山置业公司提供的服务，首创房山置业公司需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合同7.4第十三页规定，合同期内，首创房山置业公司应对广场专柜建筑结构进行投保，由于广场专柜，建筑问题，导致乙方盖璞商业公司财产损失或人身伤亡的，由首创房山置业公司的保险公司赔偿全部责任。包括但不限于一切开支责任、损失、索赔或诉讼等法律责任，保险公司赔付不足的部分由甲方承担，甲方及首创房山置业公司除非系乙方单方导致，若甲方保险公司未能及时向乙方理赔，乙方有权直接求偿，故首创房山置业公司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我公司对盖璞商业公司主张我公司将吸尘器放置竖井没有告知该公司一节不予认可，因为在首创房山置业公司指示盖璞商业公司空调竖井间事实，盖璞商业公司私自将物品放进空调竖井间内，盖璞商业公司指示放置的吸尘器。因此盖璞商业公司对此事应是知情的，同时根据现场勘验笔录，陈希珍陈述、盖璞商业公司辩护，美国的大老板来巡视必须把保洁用品收起来，看不到。因此我公司与盖璞商业公司开荒范围内指定的存放保洁工具地点是店铺西北侧左侧地方，陈希珍陈述，根据盖璞商业公司的指示把东西存放在空调竖井间内。我公司在开荒时，由盖璞商业公司告知的保洁工具存放处不是在空调竖井间内，因此，我公司对此无过错。
我公司从未收到过来自盖璞商业公司处关于陈希珍有任何违规工作的投诉，陈希珍在盖璞商业公司处工作一年半的时间，其工作范围和保洁内容均依据盖璞商业公司的指示进行，因此证明陈希珍与我公司提供劳务关系中没有违规事项发生，以上针对盖璞商业公司答辩提出的补充答辩意见。
针对首创房山置业公司提出的其无过错的答辩意见，我公司不予认可，理由如下：1、陈希珍出事地点位于盖璞商业公司店内的竖井间，现场勘验时，竖井间未锁，故首创房山置业公司管理不严是不争的事实，后该公司焊死井盖，说明其知道管理失职导致严重事故。2、小仓库不属于保洁范围，小仓库钥匙保管是争议的焦点，小仓库的钥匙是盖璞商业公司控制，竖井间也存放该公司的物品，根据该公司的陈述，平时竖井间锁着时候为多，证明空调竖井间不属于保洁范围，而当天竖井间门打开，是因为首创房山置业公司要求盖璞商业公司店铺搬离相关杂物进行清理，明确的是两把钥匙（小仓库钥匙由盖璞商业公司实际持有并控制，竖井间钥匙由首创房山置业公司授权盖璞商业公司持有），陈希珍跌落必须通过两扇门才能进入竖井间。空调竖井间应由首创房山置业公司持有，当时首创房山置业公司在清理竖井间物品时，应有协助搬运义务，搬运过程中有义务在现场，但首创房山置业公司并未履行上述义务，因为首创房山置业公司完全知道竖井间的结构，知道竖井间的危险性，因为首创房山置业公司没有履行相关的谨慎的注意义务，具有过错。最后一点，陈希珍在进入竖井间内井盖被何人打开是本案的焦点。相关区域漆黑一片无法识别，因此坠入竖井间，因此陈希珍不可能自己打开井盖跌入竖井间，陈希珍的损害结果是由房门打开以及井盖打开相互结合导致的，应由盖璞商业公司以及竖井间管理的管理者首创房山置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我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应的救助义务，给付前期治疗费用，因此我公司无过错。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希珍受都市逸品劳务公司雇佣在盖璞商业公司位于首创房山置业公司的店铺内从事保洁工作。2016年1月5日陈希珍在进入盖璞商业公司店铺内的空调竖井间清理保洁工具及其他杂物时坠落受伤。当日，陈希珍经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医院诊断为腰1椎体骨折、骨盆骨折、右股骨干骨折。2016年1月6日陈希珍转至北京积水潭医院住院治疗，经北京积水潭医院诊断为粗隆下骨折（右）、骨盆骨折、腰椎骨折、陈旧性心肌梗死、冠心病、高血压病2级、失血性贫血、不稳定性心绞痛、中度贫血、低蛋白血症。2016年1月8日陈希珍根据医院建议，转入北京积水潭医院回龙观院区继续住院治疗，至2016年1月20日。后陈希珍于2016年1月20日至2016年2月3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院治疗14天。
都市逸品劳务公司为陈希珍支付医药费68397.38元。
本案审理中，经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鉴定，陈希珍伤残等级为八级；误工期可至评残前一日止，护理期180日，营养期90日。陈希珍为此支付鉴定费3150元。后陈希珍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判决都市逸品劳务公司、盖璞商业公司、首创房山置业公司：1、支付医药费30377.47元；2、支付误工费26400元；3、支付护理费2772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5、支付营养费4500元；6、支付交通费2017元；7、支付辅助器具及用品费1620元；8、司法鉴定费3150元；9、支付残疾赔偿金285438.6元；10、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73284元；11、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12、承担诉讼费。
另查明，2013年5月3日首创房山置业公司（甲方）与盖璞商业公司（乙方）签订《寄售合同》，约定甲方提供位于中国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悦盛路6号院“北京首创奥特莱斯”项目3号楼的一楼F1-B01商铺、总面积约856.36平方米的场地设立销售乙方商品的专柜。盖璞商业公司与都市逸品劳务公司签订服务协议，约定由都市逸品劳务公司为盖璞商业公司提供服务。
2016年1月5日首创房山置业公司向盖璞商业公司发出《违规整改通知单》，内容为“违规情况说明：在我商场相关管理人员检查时发现贵店私自将杂物堆积在工程部的空调水管井内，由于空调水管井属于设备重地，不能堆积杂物，易造成消防隐患，故要求立即整改，如再次发生此情况将予以重罚”。
经现场勘验，盖璞商业公司认可竖井间外仓库的门锁由其管理；首创房山置业公司认可竖井间的门锁由其管理。
陈希珍陈述事发当天系受盖璞商业公司指示清理存放在竖井间的保洁工具和其他杂物，保洁工具和其他杂物系之前受盖璞商业公司指示放入竖井间内，放置物品时竖井间的门并未上锁。
另查明，陈希珍与罗桂香（1957年3月18日出生）系夫妻关系，婚后生有一女陈玉平、一子陈广利。陈希珍与罗桂香均为农业家庭户。
经核算，陈希珍的合理经济损失为医药费30377.47元、误工费26400元、护理费218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营养费2700元、交通费2017元、辅助器具及用品费1620元、鉴定费3150元、残疾赔偿金111072.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62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等共计247199.07元。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陈希珍提交的诊断证明、医药费票据、交通费票据、护理费发票、辅助器具及护理用品发票、派出所证明、户口本、鉴定费发票、鉴定意见书，盖璞商业公司提交的寄售合同、服务协议、照片，首创房山置业公司提交的寄售合同、服务协议，都市逸品劳务公司提交的发票、照片、视频等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陈希珍受伤系在盖璞商业公司指示其将物品放置于未上锁的竖井间内，其后又指示陈希珍进入竖井间清理所放置物品的过程中所致。在该事故中，盖璞商业公司应当知道竖井间不能存放物品的常识，而仍指示陈希珍放置和清理物品，故盖璞商业公司在工作指示上存在过错；首创房山置业公司作为空调竖井间的管理者，存在竖井间未上锁的情况，导致盖璞商业公司指示陈希珍在竖井间内存放物品，在管理中亦存在过失，故盖璞商业公司与首创房山置业公司均应对陈希珍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者的责任比例，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为盖璞商业公司承担80%的责任，首创房山置业公司承担20%的责任。
陈希珍要求的医药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辅助器具及用品费、鉴定费，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不超过相关法律法规标准，予以支持。陈希珍要求的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过高，不予采纳，具体数额根据陈希珍所受伤情及鉴定报告，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定；陈希珍要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不予采纳，具体数额根据陈希珍所受伤情及鉴定报告，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予以酌定。综上，对陈希珍合理的要求予以确认，对陈希珍过高的要求不予支持。
就陈希珍要求都市逸品劳务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陈希珍系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都市逸品劳务公司在此次事故中不存在过错，故对陈希珍要求都市逸品劳务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盖璞商业公司与首创房山置业公司所辩陈希珍存在过失的主张，考虑到陈希珍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在工作中需要听从盖璞商业公司的指示，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盖璞（上海）商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陈希珍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辅助器具及用品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十九万七千七百五十九元二角六分。二、北京首创奥特莱斯房山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陈希珍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辅助器具及用品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四万九千四百三十九元八角一分。三、驳回陈希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陈希珍提交了其妻子罗桂香的两份诊断证明书，以证明罗桂香没有经济来源，依靠陈希珍。对此，盖璞商业公司认为与本案无关；首创房山置业公司、都市逸品劳务公司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的认定与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相同，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1、一审法院对本案各方责任的认定否正确问题；2、一审法院确定的本案各项赔偿数额是否适当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系人身损害侵权法律关系。我国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导致陈希珍坠落受伤的、为上锁的涉案竖井间属于首创房山置业公司管理的公共区间，具体位于盖璞商业公司店铺的库房内，且盖璞商业公司认可该竖井间外库房的钥匙由其管理，首创房山置业公司也认可竖井间的钥匙由其管理。因此，盖璞商业公司与首创房山置业公司对涉案竖井间负有共同的安全保障责任。本案中，盖璞商业公司接到首创房山置业公司清理竖井间杂物的要求后，指示陈希珍进入竖井间清理放置的物品，陈希珍在此过程中坠落受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盖璞商业公司与首创房山置业公司应对陈希珍因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同时，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确定盖璞商业公司承担80%的责任，首创房山置业公司承担20%的责任，无明显不妥。
当事人有权选择不同的法律关系主张自己的权利。因陈希珍系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都市逸品劳务公司在此次事故中不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对陈希珍要求都市逸品劳务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
一审法院考虑到陈希珍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在工作中需要听从盖璞商业公司的指示，故对盖璞商业公司与首创房山置业公司关于陈希珍存在过失的主张不予采纳，也是正确的。
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根据诊断证明、医药费票据、交通费票据、护理费发票、辅助器具及护理用品发票、派出所证明、户口本、鉴定费发票、鉴定意见书等涉案证据，结合相应标准，考虑本案具体情况，确定的本案各项赔偿数额，均无明显不妥。
综上所述，盖璞商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6元，由盖璞（上海）商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光
审判员 宋 鹏
审判员 任淳艺
二〇一七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果满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