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民初字第403号
原告杨某甲（又系原告杨某乙法定代理人），在原无锡市利民瓷厂退休。
原告杨某乙，无业。
委托代理人刘瑛（受杨某甲的特别授权委托），江苏开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某丙，男，1958年1月21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2031958********，汉族，户籍无锡市南长区德溪路***号***室。
财产代管人杨俊伟（系杨某丙之子），男，1988年6月12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2031988********，汉族，在无锡市柯尼卡美能达办公系统研发（无锡）有限公司工作，住无锡市红星苑57号401室，户籍在无锡市南长区德溪路281号401室。
委托代理人孟剑伟（受杨俊伟的特别授权委托），江苏崇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某甲、杨某乙与被告杨某丙遗嘱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3月5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瑛，被告杨某丙的财产代管人杨俊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孟剑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某甲、杨某乙诉称：杨乾昌和邓荣珍系夫妻，双方共育有三个子女，分别是杨某甲、杨某乙和杨某丙。杨乾昌于1999年8月23日死亡。1999年8月30日，邓荣珍与无锡市南长区房产管理局签订了《无锡市出售公有住房合同》，由邓荣珍在1999年11月11日出资购买了无锡市南长区德溪路281号401室住房的产权。2001年，邓荣珍立下遗嘱将自己对无锡市南长区德溪路281号401室所享有的所有份额在其死后留给杨某乙和杨某甲继承。2014年10月20日，邓荣珍因病去世。邓荣珍误认为无锡市南长区德溪路281号401室为其和杨乾昌的共同财产，所以在遗嘱中陈述“无锡市南长区德溪路281号401室为其和杨乾昌的共同财产”，但在法律上该房屋原为承租公有住房，所有权归无锡市南长区房产管理局，在杨乾昌去世后，邓荣珍出资购买了该房产，该房产是邓荣珍个人财产，两原告应继承的房产份额为无锡市南长区德溪路281号401室全部房产。请求：1、依法判令无锡市南长区德溪路281号401室为邓荣珍个人财产，该房产由杨某甲、杨某乙各继承50%；2、诉讼费用依法承担。
被告杨某丙的财产代管人杨某丁辩称：邓荣珍不识字，且患有老年痴呆和耳聋，而遗嘱上面却有邓荣珍的签字，遗嘱见证书载明见证的是遗嘱的盖章和按手印，但遗嘱上只有签名和按手印，并没有盖章，签名没有被见证。所以邓荣珍所立遗嘱以及见证书均存在瑕疵，其内容是不真实的，有伪造的嫌疑，且根据继承法以及证据规则，遗嘱代书人必须到庭作证，所以均无效。无锡市南长区德溪路281号401室是邓荣珍和杨乾昌的共有财产，理由在于：1999年8月5日，邓荣珍已经向房管部门签订了购房意向书，1999年11月份支付的房款。根据物权法规定，这个不动产当时有登记簿的，房管部门的预先登记证明物权归属以及内容的合法。根据合同法规定，已经订立了购房意向协议时，当时的合同应当认定为效力待定。后经过权利人支付购房款1万余元，该合同生效。效力确定的点在支付房款时，溯及力是回到行为开始的时候，就是订立意向书的时候。该购房行为开始是1999年8月5日，杨乾昌是1999年8月23日死亡。所以该讼争房屋应属邓荣珍和杨乾昌的共有财产，应按照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各享有三分之一的比例分配。
经审理查明：杨乾昌与邓荣珍系夫妻，共育有二子一女，分别为：杨某乙、杨某甲和杨某丙，其中杨某乙为三级智力残疾，2012年7月24日，本院作出（2012）南民特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宣告杨某丙为失踪人，杨某丙与前妻纪月芹于××××年××月登记结婚，2013年1月离婚，两人育有一子杨某丁。杨乾昌于1999年8月23日死亡，邓荣珍于2014年10月20日死亡。杨乾昌与邓荣珍的父母均先于杨乾昌、邓荣珍死亡。
1999年8月5日，无锡市房地产价格评估所对无锡市南长区德溪路281号401室出具《出售公有住房估价表》，载明：购房人邓荣珍，折扣工龄29年，实付房价14275.04元。1999年8月18日，邓荣珍提交《无锡市市区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表》，1999年8月30日，邓荣珍与无锡市南长区房产管理局签订了《无锡市出售公有住房合同》，载明：甲方无锡市南长区房产管理局将坐落在南长区德溪路281号401室（建筑面积78.2平米）出售给乙方邓荣珍，应付价为15516.35元，一次付款实付价为14275.04元，1999年11月11日，邓荣珍给付无锡市南长区房产管理局购房款14275.04元。1999年12月2日邓荣珍取得该讼争房屋的所有权证，2000年1月26日，邓荣珍取得该讼争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诉讼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该讼争房屋价格为6750元／平方米。
2001年3月30日，邓荣珍在无锡市南长区天平法律服务所立下《遗嘱》，主要内容为：坐落在无锡市南长区德溪路281号401室的房改房（建筑面积78.2平方米）属邓荣珍与杨乾昌的夫妻公有财产，其中一半房产属于邓荣珍所有，现邓荣珍自愿在去世后，将上述属于邓荣珍的房产份额和应继承亡夫杨乾昌的房产份额遗留给大儿子杨某乙和女儿杨某甲共同继承，恐后无凭，特立此遗嘱为证。《遗嘱》下方有“邓荣珍”字样的签字并按有手印，无锡市南长区天平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邹志建、张玲作为代书人、见证人签字，无锡市南长区天平法律服务所为该份遗嘱出具《遗嘱见证书》，载明：兹证明邓荣珍于2001年3月30日来到我处，在我的面前，在前面的遗嘱上盖章、按手印。
另查明：2002年7月3日，邓荣珍因双侧基底节腔隙梗塞、高血压病Ⅲ期、肺部感染曾在无锡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月23日出院记录记载：入院时情况为“神清、耳聋……”，出院时情况为“神清……”。2006年12月16日邓荣珍因右下肺炎、高血压病Ⅲ级、脑梗死后、结肠癌术后、营养不良性贫血等疾病至无锡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07年1月3日出院记录记载：入院时情况为“神清……”，出院时情况为“神清……”。
再查明：本院经了解，对房屋使用权价值的考量，参照标准为有证房屋价值的70%左右。
审理中，杨某甲陈述：杨某甲于1972年结婚后就搬出去住了。大概1976年杨乾坤昌出狱后，和邓荣珍于1979年将德溪路的草房子翻造成两层楼，杨乾昌、邓荣珍、杨某乙、杨某丙住在这个两层楼里。后两层楼被拆迁，于1988年回迁德溪路上现在的房子，没有另行贴差价，只是每个月付房租。邓荣珍在1993年退休，那时就患直肠癌，退休金每月200多，最少时只有100多。1999年2月，杨某丙就失踪了，同年7月，杨乾昌生病，杨某甲就于次月住到德溪路281号401室照顾杨乾昌和邓荣珍。1999年11月，邓荣珍支付了公有住房买卖的房款，买房款是杨某甲出的。杨某甲认可德溪路281号401室房屋产权属于邓荣珍。房改后，邓荣珍、杨某乙、纪月芹、杨某丁、杨某甲都住在里面。纪月芹、杨某丁大约于2012年3月份搬出去，但房间是锁着的，没有人去住的。邓荣珍要求杨某甲照顾杨某乙，并说为了避免以后杨某丙回来吵，要立遗嘱，所以邓荣珍就和杨某甲去法律服务所办了遗嘱。杨某甲并认为：当时邓荣珍是在无锡市南长区天平法律服务所的两个见证人面前签下自己的名字并按下手印，天平法律服务所作为一个机关盖章予以见证。文盲并不代表不会写自己的名字，所以这份见证书是真实有效的，不可能伪造。遗嘱的瑕疵不影响遗嘱的效力。
杨某丁陈述：80年代的时候，杨乾昌劳教回来了，和邓荣珍、杨某丙、杨某乙一起生活在德溪路上的私房里。杨某甲当时已经结婚，不居住在那里。德溪路私房大约是在1985年左右拆迁，杨某丙和纪月芹是1986年在中联新村领证结婚，1988年左右回迁至现在的德溪路281号401室。拆迁是把私房变成公房了，当时杨某丙的单位出了1万元，邓荣珍单位也出了钱，出多少不知道。回迁后按月要付房钱。因为拆迁时杨某丙和纪月芹没有领结婚证，只能分到一套三居室的房屋。杨乾昌去世之前留下一笔钱用来支付房改房的购房款。房改后，邓荣珍、杨某乙、纪月芹、杨某丁、杨某甲都住在里面。2012年3月，因杨某丁成年没有自己的房间，为了改善生活环境，杨某丁和纪月芹搬出去住了，但仍经常回去看看、打扫一下自己的房间。
上述事实有户籍信息证明、邓荣珍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户籍摘录、无锡市出售公有住房合同、江苏省公有住房出售专用票据、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见证书、杨某乙的残疾证、邓荣珍的工人退休证、病例和医疗发票、遗嘱、见证书、调查笔录、出院记录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附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无锡市德溪路281号401室房屋是否为邓荣珍与杨乾昌的夫妻共同财产；二、邓荣珍所立遗嘱是否有效；三、无锡市德溪路281号401室房屋应如何分配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杨乾昌于1999年8月23日去世，无锡市德溪路281号401室房屋的购房合同签订于1999年8月30日，购房款支付于同年11月，根据以下情形，可认定本案讼争房屋为邓荣珍与杨乾昌的夫妻共同财产：1、1999年8月5日，无锡市房地产价格评估所出具的《出售公有住房估价表》以及1999年8月18日，邓荣珍提交的《无锡市市区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表》；2、邓荣珍所立遗嘱申明该房为“邓荣珍与杨乾昌的夫妻共有财产，其中一半房产属于邓荣珍所有”；3、《遗嘱》系杨某甲陪同邓荣珍前往法律服务所订立，杨某甲对上述内容却一直未提出异议。杨某甲提出讼争房屋属邓荣珍的个人财产，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1条规定：“遗嘱人立遗嘱时必须有行为能力，无行为能力人所立的遗嘱，即使本人后来有了行为能力，仍属无效遗嘱。遗嘱人立遗嘱时有行为能力，后来丧失了行为能力，不影响遗嘱的效力。”本案中，邓荣珍于2001年立遗嘱，去世于2014年，时间相隔13年左右。2002年、2006年的出院记录均显示邓荣珍当时“神清”，现杨某丁提出立遗嘱时邓荣珍患有老年痴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故可以认定邓荣珍在2001年立遗嘱时神智清楚，遗嘱内容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杨某丁提出：1、邓荣珍系文盲，而《遗嘱》却有邓荣珍字样的签名；2、见证书上明确见证邓荣珍“盖章及按手印”，但《遗嘱》上并无邓荣珍盖章，因遗嘱系由无锡市南长区天平法律服务所两位工作人员代书、见证的情况下完成，该见证虽有一定瑕疵，但总体上符合代书遗嘱的有效要件，故应当认定《遗嘱》有效，对杨某丁的上述抗辩，本院不予采纳。杨某丁抗辩遗嘱代书人必须到庭作证，否则遗嘱无效，缺乏法律依据，也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讼争房屋系拆迁安置房通过房改取得产权，为房改房，房改房是国家给予参加房改的职工的政策性优惠福利。首先，根据杨某甲、杨某丁的陈述，拆迁时，杨某乙、杨某丙均为实际居住人，且杨某乙、杨某丙长期共同居住使用该房，应当考虑杨某乙、杨某丙对该房享有的居住使用权。其次，讼争房屋产权属于邓荣珍与杨乾昌夫妻共有，邓荣珍对其在该房中的份额已通过遗嘱的形式进行了处分，该遗嘱合法有效，应按遗嘱继承处理。杨乾昌生前未立有遗嘱，其在该房中的份额按法定继承处理。再次，按照遗嘱，杨某甲、杨某乙对讼争房屋产权享有较大的份额，且该房屋现由杨某甲、杨某乙实际居住使用，故杨某丙在该房屋中的继承份额等财产权益归并给杨某甲、杨某乙，由杨某甲、杨某乙给予杨某丙相应经济补偿为宜。最后，因讼争房屋系房改房，不能简单地进行分割，且邓荣珍在遗嘱中明确“将上述属于邓荣珍的房产份额和应继承亡夫杨乾昌的房产份额遗留给大儿子杨某乙和女儿杨某甲共同继承”，故本院对杨某甲、杨某乙关于德溪路281号401室房屋按份共有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无锡市南长区德溪路281号401室归杨某甲、杨某乙共同共有。
二、杨某甲、杨某乙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杨某丙经济补偿135262元。
三、驳回杨某甲、杨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为9070元（已由杨某甲、杨某乙预交），由杨某甲、杨某乙负担6752元，由杨某丙负担2326元，杨某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所负担的诉讼费直接给付给杨某甲、杨某乙。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2份，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及帐户：中国工商银行无锡城中支行，1103020129200024805）。
审 判 长 何 英
代理审判员 何玉文
人民陪审员 徐仲良
二〇一五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邹 昀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
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
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
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
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
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
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
本法所说的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有扶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
第十六条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
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
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
第十七条第三款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
第二十六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
遗产在家庭共有财产之中的，遗产分割时，应当先分出他人的财产。
第二十九条遗产分割应当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的效用。
不宜分割的遗产，可以采取折价、适当补偿或者共有等方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