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53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梁山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梁山县郝山头村（梁山县水泊南路工商所对面）。
负责人谢焕玲，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园，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锡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正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敏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梦璇。
法定代理人韩敏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恩泽。
法定代理人韩敏敏。
委托代理人阮祥伟，代理上述五被上诉人。
委托代理人张辉，代理上述五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正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贤。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梁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梁山公司）与被上诉人张锡金、李正香、韩敏敏、张梦璇、张恩泽、杨正根、王文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人寿梁山公司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5）园民初字第01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16日13时30分许，杨正根驾驶鲁H×××××（鲁H×××××挂）重型半挂牵引车沿苏州工业园区启慧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启慧路无名路交叉路口处时，与沿苏州工业园区无名路由南向北直行的张琦驾驶的鲁D×××××轿车相撞，致张琦当场死亡。2015年4月16日，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工业园区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以上事故事实，认为杨正根驾驶机动车行经无交通信号控制的交叉路口时未按规定让右方道路的来车先行，且遇情况未采取有效措施，是造成该起事故的直接原因，交警认定杨正根应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张琦不承担该事故责任。
鲁H×××××（鲁H×××××挂）车辆登记车主为吉祥公司，王文贤自称其为实际车主，吉祥公司就鲁H×××××车向人寿梁山公司投保了交强险、100万元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等，并就鲁H×××××挂车投保了5万元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第三者责任险保单特别约定中均载明，本车已挂安全锁，安全锁编码：049428，如出险时未挂该锁，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此主车与挂车结合使用，挂车车架号为：LZ1B13GE680006408，如出险时不符，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挂车第三者责任险保单中约定主车车架号为：LGAGLMXL178081707。人寿梁山公司出具告知书，内容包含“为方便投保选择，我公司特意制作此告知书，列明本公司所有商业车险主险及附加险种，并对相应的保险责任做了简要介绍。各险种保险责任具体内容以本公司条款为准。”该告知书列明了该公司商业车险险种目录表，包含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等各种商业车险的简述情况，但并无相应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吉祥公司于告知书投保人签名处盖章，之后有打印字体“我已阅知以上内容”。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二条约定：“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上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比例，在各自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
另查明，张锡金系张琦父亲，李正香系张琦母亲，韩敏敏与张琦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张恩泽、一女张梦璇。
一审审理中，王文贤提交其（甲方）与杨正根（乙方）签订货运车辆承包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有挂车鲁H×××××一辆，于2015年1月1日起承包给乙方，自2015年1月1日起本车辆的一切安全事故，违章行为均与甲方无关，乙方自行解决。车辆产权归甲方所有。杨正根称是签过该协议，但未经公证。事故后，杨正根已垫付原审原告赔偿款20000元，王文贤垫付原审原告赔偿款30000元。
以上事实，由原审原告提交的驾驶证、车辆行驶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交强险保单、商业险保单、户口注销证明、火化证明、家庭关系证明、原审被告提交的商业三者险保单及条款、告知书、货运车辆承包协议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
就原审原告的各项损失，原审被告就死亡赔偿金686920元、丧葬费28992.5元、车辆损失40000元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原审被告杨正根、王文贤就其他诉请要求由法院审核；其他诉请构成当事人举证、质证及原审法院认定如下：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63878元、交通费2500元、住宿费15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500元、衣物、手机损失2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1175290.5元，纳入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项目的款项为1135290.5元（含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事故人员住宿费、误工费）；纳入财产损失赔偿项目的款项为40000元。
原审原告张锡金、李正香、韩敏敏、张梦璇、张恩泽的诉讼请求为：1、杨正根、王文贤支付张锡金、李正香、韩敏敏、张梦璇、张恩泽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车辆损失评估后追加）共1191767元；2、人寿梁山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原审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中，张锡金、李正香、韩敏敏、张梦璇、张恩泽明确车辆损失40000元，以上合计1231767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侵权人造成他人人身伤亡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鲁H×××××（鲁H×××××挂）车投保了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原审被告人寿梁山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就死亡伤残、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分别赔偿原审原告11万元、20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范围的金额1063290.5元，应根据当事人对交通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及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约定由承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鲁H×××××（鲁H×××××挂）车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限额分别为100万元、50000元，人寿梁山公司抗辩认为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并主张需明确涉案车辆安全锁悬挂、车架号一致方可在第三者责任险内赔偿，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商业车险告知书仅为该保险公司商业险的简述情况，并无具体的免除保险责任的内容，人寿梁山公司据此主张的免责事由条款，免除己方责任，限制对方权益，但并未尽到提示、说明的义务，故该格式条款应属无效，交警部门事故责任认定书载明杨正根驾驶鲁H×××××（鲁H×××××挂）车发生事故，负本起事故全部责任，人寿梁山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直接赔偿受害人亲属105万元。原审被告杨正根亦未举证证明王文贤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超出保险部分损失13290.5元应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杨正根已垫付原审原告20000元、王文贤已垫付30000元，另本案诉讼费用3179元应由原审被告杨正根负担，为免当事人讼累，上述原审被告垫付金额与应负诉讼费用相互折抵后可由人寿梁山公司直接返还原审被告，相应扣除后，人寿梁山公司还应支付原审原告1128469.5元，返还杨正根3530.5元、返还王文贤30000元。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梁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张锡金、李正香、韩敏敏、张梦璇、张恩泽赔偿款1128469.5元；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梁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杨正根3530.5元；三、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梁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王文贤30000元；四、驳回张锡金、李正香、韩敏敏、张梦璇、张恩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79元，由杨正根负担（已折抵履行）。
上诉人人寿梁山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诉讼程序存在瑕疵，有必要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梁山县吉祥货运服务有限公司并未到庭参加诉讼，故无法查明事实，明确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所涉鲁H×××××（鲁H×××××挂）重型半挂牵引车驾驶员杨正根并无从业资格证和营运证，属于商业三者险的免赔情形。3、一审判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且不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驾驶员既然承担了刑事责任，应当免除精神抚慰金。4、原审判决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亦明显过高，且缺乏证据支持，应当驳回该项诉讼请求。5、受害人户籍所在地为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城头镇周庄村，该地区系农村。尽管受害人在苏州工作，但是其处理丧事系在该村，其被抚养人也均在农村生活。因此，相关标准应该按照2014年山东省农村居民收入和支出标准加以计算。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二、三项，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锡金、李正香、韩敏敏、张梦璇、张恩泽答辩称：1、梁山县吉祥货运服务有限公司只是肇事车辆的挂靠单位，并非本案的必要当事人，受害人一方在一审期间撤回对该公司的起诉，是自愿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一审程序合法。2、肇事车辆有营运证及驾驶员的从业资格证；即使没有营运证和从业资格证，保险公司在承保时也应该予以核实。3、精神抚慰金数额恰当，因受害人是独生子，且比较年轻，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未达到完全对当事人亲属抚慰的程度，并非过高。而且，精神抚慰金应该在交强险中优先赔偿，而非由驾驶员来承担。4、死者本人应认定为城市居民，且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并没有达到完全赔偿受害人一方的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正根答辩称：杨正根有道路运输业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鲁H×××××（鲁H×××××挂）重型半挂牵引车也具有道路运输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文贤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杨正根、王文贤分别举证了杨正根名下的《道路运输业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和鲁H×××××（鲁H×××××挂）重型半挂牵引车名下的《道路运输证》。人寿梁山公司认可上述书证的真实性。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交警部门就本起事故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本起事故系因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司机杨正根行至无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未按规定让右方道路来车先行，遇情况未采取有效措施所致，事故导致了驾驶轿车的张琦当场死亡。根据鲁H×××××（鲁H×××××挂）重型半挂牵引车行驶证的记载，其登记所有人为梁山县吉祥货运服务有限公司。现有证据可以证实，杨正根、王文贤就该车的使用和营运达成了承包协议。杨正根、王文贤与案外人梁山县吉祥货运服务有限公司就该车存在挂靠关系。但是，是否起诉挂靠单位并向其主张权利是受害人一方的民事权利。受害人一方在一审期间撤回对梁山县吉祥货运服务有限公司的起诉，系自愿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关于处分原则的规定。梁山县吉祥货运服务有限公司与本起事故的发生并无直接关系，其并不是为查明本案事实而必须追加为第三人的民事主体。对上诉人人寿梁山公司关于案外人梁山县吉祥货运服务有限公司即构成事实认定不清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所涉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系人寿梁山公司向投保人梁山县吉祥货运服务有限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其第六条第（七）款第5项、第6项关于将“驾驶营运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作为免责事由的约定是旨在免除保险公司保险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应由人寿梁山公司向投保人在其投保时就该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人寿梁山公司在一审期间举证的《商业车险险种告知书》列举了多和险种的名称和“保险责任简述”，但并未提及该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因此，《商业车险险种告知书》并未达到证实人寿梁山公司就该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的证明标准，因此，该条款并不生效。另一方面，被上诉人杨正根、王文贤在二审期间的举证亦可以证实驾驶人系具有有效的资格证书。据此，本院对上诉人人寿梁山公司要求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款第5项、第6项免除其商业三者险保险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并非受害人一方单独提起的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而是因本起交通事故引起的民事侵权损害赔偿纠纷而提起的诉讼，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受害人一方起诉时提出的多项诉讼请求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的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其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杨正根是否因为交通肇事构成犯罪并不影响其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也并非承保鲁H×××××（鲁H×××××挂）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交强险的人寿梁山公司据以主张免除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责任的法定事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系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诸多因素加以确定。鉴于本起事故中，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杨正根负事故全部责任，且事故造成了受害人张琦当场死亡的严重后果，原审法院根据本起事故的具体情况，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行使自由裁量权，确定精神赔偿损害抚慰金为5万元，并无不当。
现有证据可以证实本起事故发生前张琦在江苏省城镇地区工作、生活并取得收入。原审判决按照江苏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的规定，并无不当。原审判决受害人亲属为处理事故而产生的交通费2500元，系有相应发票佐证。亲属为处理事故而产生的住宿费1500元、误工费1500元，系原审法院根据合理的人数和期间酌情予以支持，数额并不过高。
综上，上诉人人寿梁山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5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梁山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平
代理审判员 陈斌
代理审判员 姚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许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