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111民再2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第三人）高某某。
委托代理人王毅，男，1965年6月2日出生，汉族，系山西省河津市工商联（总商会）法律顾问，住山西省河津市新华巷14号。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赵某。
委托代理人杨宏战，北京市腾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薛某。
申请再审人高某某与被申请人赵某、薛某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灞民初字第01239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6月2日作出（2016）陕0111民监2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高某某的委托代理人王毅、被申请人赵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宏战律师、薛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4月30日，原审原告赵某起诉称，其与薛某于2012年11月经人介绍认识。2013年11月6日以按揭方式在陕西新丰泰博奥汽车有限公司购买了一辆奥迪A6（车牌号：陕AJXXXX），后薛某以挂车牌为名将车开走，直到临近2014年春节，薛某未将车辆归还，经多次催要，薛某才说将车辆抵押第三人，后薛某给其出具欠条一张，承诺将车辆及所欠原告的75万元于2014年3月10日归还。薛某于2014年5月被神木县公安局逮捕，被判刑13年，现在某某监狱服刑，其车辆及75万元至今未还，车辆仍被第三人非法占有，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及第三人将非法占有车辆陕AJXXXX奥迪车辆返还给原告。2、判令被告偿还所欠75万元。3、判令被告及第三人承担诉讼费。原审期间，原告撤销要求被告薛某偿还75万元的诉讼请求。本案再审期间，原告请求判令原审第三人高某某将非法占有的陕AJXXXX奥迪车返还给原告。
原审被告薛某辩称，其没有以挂牌名义将车开走，车一直都是他开的，对原告所说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认可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高某某辩称，原告赵某说其非法占有车辆不属实，车辆是原告赵某和被告薛某卖给他的，请求驳回原告赵某的诉讼请求。
本院原审查明，原审原告赵某于2013年11月4日从陕西新丰泰博奥汽车有限公司以375648元的价格购得奥迪牌轿车一辆（车牌号：陕AJXXXX）。2013年11月18日原告与某某租赁有限公司签订抵押合同一份，将其所购奥迪车抵押给某某公司，合同约定：抵押期限自2013年11月18日至2016年11月18日止。同日双方签订《汽车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赵某从某某公司进行车辆融资共计264114元，租赁期限36个月，每期还款租金本息9534.78元。合同签订后，某某公司按约定将264114元汇入原告账户。2013年12月7日原告又与第三人签订《车辆买卖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方）赵某将自己名下的奥迪车一辆，车架号LFV3A24G9D3117473、发动机号424215、车牌号码陕AJXXXX出售给（乙方）高某某，车辆价格为38万元，付款方式为转账。2013年12月7日第三人应被告的要求将38万元车价款转入曹某某账户，后被告将涉案车辆交付给第三人。另查明，原被告系男女朋友关系，2013年12月初，原告与第三人签订《商铺租赁合同》一份，由第三人将其所属的房屋出租给原告作为经营场所使用。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利用所租房屋经营酒店。2014年1月27日原告与某某公司在西安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对该车辆进行了机动车抵押登记。2014年2月6日被告给原告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今欠赵某奥迪陕AJXXXX一辆，人民币柒拾伍万元整，现规定2014年3月10日将以上车辆和人民币归还。2014年11月28日被告因诈骗罪被陕西省神木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现在陕西省榆林监狱服刑。
本院原审认为，原告赵某将其购得的车辆抵押给某某公司并进行了车辆抵押登记。抵押期间，原告赵某与第三人高某某签订了车辆买卖协议，将车辆转让给第三人高某某，因原告赵某转让车辆未告知第三人车辆已经抵押的情况，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转让行为无效，故车辆买卖协议应属无效。对原告赵某要求第三人高某某返还车辆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薛某及第三人高某某未经原告授权将车价款转给他人，且被告薛某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故在车辆买卖协议无效的情况下，原告并无返还对应车价款的法律责任。第三人将车价款错误支付给他人，可另案主张权利。因被告薛某正在监狱服刑且涉案车辆被第三人高某某实际控制，故对原告赵某要求被告薛某返还车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五）项、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第三人高某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赵某陕AJXXXX奥迪轿车一辆。二、驳回原告赵某要求被告薛某返还陕AJXXXX奥迪轿车一辆之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生效后，2016年5月18日，原审第三人高某某向本院申请再审。其申请再审称，1、判决书颠倒事实，错误认定车辆买卖协议无效。赵某是在2013年11月4日购买的奥迪轿车，12月7日与申请人签订《车辆买卖协议》并将车辆交付于申请人，当日申请人将等价车款全部转入其指定账户，2014年1月27日赵某与某某公司才办理的机动车抵押登记，显然卖车于申请人在先，抵押登记在后，若论物权转移，轿车当先属于申请人。虽然赵某提供了一份2013年11月18日的《抵押合同》，假设这份合同是真实的，在未依法进行登记前，所谓抵押权仍是无效的，如果这份合同是后补的，那当时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抵押，而赵某与申请人买卖车辆时，既签有买卖协议还将行驶证、车主身份证等所有手续交付给申请人，申请人又是在支付了等价车款的情况下占有了车辆，买卖行为并无不当，只待后期办理过户登记，申请人对车辆的占有是典型的善意取得，理应受到法律保护，认定“车辆买卖协议无效”是错误的。2、混淆主体，错误支持赵某要求返还车辆的诉讼请求。赵某与申请人是买卖关系，是转让车辆的所有权，而赵某与某某公司是抵押、租赁关系，是“按月还款租金本息”，不付租金时才会发生“抵押权”优先的主张，赵某在将车辆卖给申请人后，她还一直向某某公司归还租金，本案并不是某某公司在主张抵押权权益。赵某卖车后出尔反尔，其要求返还车辆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3、错误认定是第三人将车价款错误支付给他人。赵某卖车是2013年12月7日，申请人也依约于当日将车款全额支付，支付方式是赵某与申请人约定的“转账”，申请人根本不知曹某某是何人，更不知道他的银行账户，不是赵某提供的账号，申请人怎能将38万元巨款转到一个陌生人账户？赵某是出卖人，没有得款怎么会将车辆和手续交付于申请人，她怎么能不在当时向申请人主张索要车款，她又怎能在卖给申请人车未收款的情况下自己长期向某某公司支付租金？判决书“第三人将车价款错误支付给他人”的认定是强词夺理。至于薛某的说辞是与赵某共同上演的双簧戏，赵某在卖车的过程中根本就没有薛某代理的情节。4、对发现的涉嫌犯罪问题持包庇态度。通过本案事实，可以看到赵某通过一辆车已获得两笔钱，加上薛某的欠条还能得一辆车。本案应是神木县法院审理薛某诈骗案未曾发现的漏罪，应依法裁定中止审理，并将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但法院视而不见反而给赵某一个“无辜”的身份，实为渎职失责。
被申请人赵某辩称，1、从《奥迪轿车买卖合同》、《机动车统一发票》、《完税证》、《机动车行驶证》、《注册登记机动车信息》等证据证明，赵某对陕AJXXXX奥迪轿车拥有所有权，也就拥有处分权。2、2013年11月18日，赵某因融资需要，向某某有限公司融资264114元，期限36个月，每期还款9534.78元，将自己所有的陕AJXXXX奥迪轿车抵押给某某有限公司，双方签订的《抵押合同》、《租赁合同》内容合法，且已经办理了抵押登记，该合法且已生效的合同应当得到法律支持。3、原告与某某公司于2013年11月18日签订了《抵押合同》、《租赁合同》，并在西安市车管所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某某公司也依约将款项全部付与原告，抵押合同生效并已实际履行，第三人将原告赵某签字并盖有指印的空白纸填写为《车辆买卖合同》，并将抵押车辆作为买卖合同的标的物，抵押人既不知悉，也不同意，其行为违反了《物权法》第191条和《担保法》第49条的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应按照《合同法》第58条规定，判令第三人返还车辆。4、第三人以《车辆买卖协议》占有原告车辆，但其既不支付价款也不返还车辆，其行为违反了“公平、诚信”的原则，应按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应按车辆原状返还或按约定价格予以补偿。此外，第三人说《车辆买卖合同》是在2013年12月7日同薛某、赵某三人面签的，但无法说出具体的时间、地点，也无其他证据证明，事实是赵某那天根本不在河津，如何面签合同？薛某给赵某出具的欠条足以说明车辆是薛某从赵某手中开走，交给申请人的，赵某对此不知情且也不同意。第三人没有证据证明38万元是受赵某的指令划转到第三方的，赵某根本不认识第三人提供的收款人，第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单，证明38万元从何处来，又汇往何处，但没有证明这些钱款与赵某有何关系，认为第三人持有的《车辆买卖合同》是其与薛某恶意串通单方面炮制的，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薛某辩称，赵某从新丰泰公司买车的协议他知道，因为手续是他办理的。车买回来到被抵押给高某某之前一直由他本人开着，赵某和高某某签订的买卖协议和租赁协议他不知道。
本院再审查明，2012年11月，原审原告赵某经人介绍与原审被告薛某认识并开始交往。2013年11月4日，赵某与陕西新丰泰博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丰泰公司）签订《奥迪轿车买卖合同（现货）》，约定，赵某以375648元的税后价格从新丰泰公司购买A6奥迪轿车一辆。11月6日，赵某交清车款和税款后（价税合计共375648元），从新丰泰公司将车提回。同年11月18日，赵某和某某有限公司签订一份《抵押合同》和《汽车租赁合同》，约定，赵某交清购车首付款112694元以后，余款以其所购A6奥迪轿车（发动机号424215）作为抵押物从某某有限公司融资264114元，抵押期限和租期均自2013年11月18日至2016年11月18日止，此期间，赵某每月向某某有限公司归还9534.78元。《抵押合同》约定：本合同生效后，（乙方赵某）未经甲方（某某有限公司）书面同意，不将抵押物出租、出借、转让、馈赠给任何第三方，否则，这些行为视为自动失效，自作出之日起即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汽车租赁合同》约定：（乙方赵某）不得在租期内对租赁汽车进行销售、转让、抵押、出借、投资、改变、改造或采取其它任何涉及租赁汽车所有权处置的行为。2014年1月27日，赵某在机动车管理部门办理了车辆抵押登记手续。赵某将奥迪车买回来以后，一直由被告薛某驾驶，行车证和完税证也都在车上放着。2014年2月26日，原审被告薛某给原审原告赵某出具了一份欠条，载明：今欠赵某奥迪陕AJXXXX一辆，人民币七十五万元整，现规定2014年3月10日将以上车辆和人民币归还。2014年4月29日，原审被告薛某因涉嫌诈骗被公安机关抓获并于同年5月14日被逮捕，同年11月28日，薛某被陕西省神木县人民法院以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
原审期间，原审第三人高某某提供一份有赵某签名和捺印的《车辆买卖协议》，以此证明赵某已于2013年12月7日以38万元的价格将陕AJXXXX奥迪车转让给他，还提供一份银行清单证明其曾于2013年12月7日向赵某指定的曹某某账户转入车价款38万元，但未提供赵某指令其将车款转到曹某某账户的证据。《车辆买卖协议》内容是：甲方赵某，乙方高某某，双方经共同协商，就车辆买卖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将自己个人名下奥迪车壹辆，车架号LFV3A24G9D3117473、发动机号424215、车牌号码陕AJXXXX出售给乙方，车辆价格为38万元。二、付款方式：转账。三、自签订本协议起，该车辆所发生的一切事故及产生的所有费用，均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在此协议以前的所有责任及费用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四、该车辆办理过户手续及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负责提供过户所需证件及相关手续。该协议落款处有高某某的签名及赵某的签名及指印，落款日期为2013年2月7日。高某某称这份协议是其与薛某、赵某三人当面在山西省河津市签订的。赵某称其从未与高某某签订过这份《车辆买卖协议》，其因办理其他事情的需要曾交给薛某一份有其签名和指印的空白纸张，且其根本不认识曹某某此人。薛某称不记得赵某曾给过他一份有赵某签名和指印的空白纸张，也从未见过这份《车辆买卖协议》。说他在2013年11月底12月初，因故曾向高某某借款38万元，并给高某某出具了借条，是他给高某某提供的曹某某的账号让高某某将借款转到该账户上，这笔38万元也是他自己用了，至今未给高某某归还。还说他向高某某借款时将陕AJXXXX奥迪车放到了高某某处，此事赵某并不知情，后来赵某向他要车时，他就给赵某出具了一份欠条。
另，2013年12月，赵某和原审第三人高某某签订一份《商铺租赁合同》，约定：赵某租赁高某某位于山西河津市新耿南街广悦宾馆对面一座六层楼房作为经营场所，租期为5年。之后赵某花费几十万元对该楼房进行装修和购置桌椅，但因故未能继续经营。
上述事实，有原审原告赵某提供的《奥迪轿车买卖合同》、《抵押合同》、《汽车租赁合同》、机动车销售发票、完税证、薛某出具的欠条等证据，原审第三人高某某提供的《车辆买卖协议》、银行明细查询单等证据在卷为证，可以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原审原告赵某提供的车辆销售合同、机动车销售发票、行驶证及车管部门注册登记信息等证据可以认定，本案双方所争议的陕AJXXXX奥迪轿车是赵某出资购买，所有权属于赵某，赵某对该奥迪车享有占有、使用及处分的权利。赵某在购买该奥迪车时因资金需要于2013年11月18日与某某公司签订抵押合同将该车抵押给了某某有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以交通工具抵押的，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虽然原审第三人高某某提供的《车辆买卖协议》上载明签订日期在赵某办理抵押登记之前，但该《车辆买卖协议》签订时，该奥迪轿车的抵押权已经设立，且在之后不久赵某就对该奥迪轿车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高某某虽然于2013年12月7日占有了陕AJXXXX奥迪轿车，但没有证据证明赵某收到了其支付的车价款，也没有证据证明赵某指令其将车价款转给曹某某。根据最高法院《物权法》解释（一）中第六条规定：“转让人转移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所有权，受让人已经支付对价并取得占有，虽未登记，但转让人的债权人主张其为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的“善意第三人”的，不予支持，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该规定，在转让人交付了动产，受让人支付了对价时，动产物权才发生转移，而本案第三人高某某虽然已占有陕AJXXXX奥迪轿车，但是其没有证据证明赵某收到了车价款，因此不能认为第三人高某某对陕AJXXXX奥迪轿车拥有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赵某与某某公司签订的抵押协议上也明确约定，车辆在抵押期间不得转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审原告赵某在AJ7J26奥迪轿车抵押给某某公司期间又转让给他人的转让行为应当属于无效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故原审第三人高某某提供的《车辆买卖协议》因违反了我国《物权法》和《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原审原告赵某要求原审第三人高某某返还陕AJXXXX奥迪车之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灞民初字第01239号民事判决。
本案案件受理费7300元，原审原告赵某已预交，由原审第三人高某某承担，由原审第三人高某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审原告赵某。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李文萍
审判员 罗亚齐
审判员 米 健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杨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