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世铁，男。
委托代理人谢建华，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海祁，男2。
委托代理人梁予卿，广东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世铁因与被上诉人颜海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一初字第1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李世铁因本案诉讼提交了两份证据：一是被告颜海祁出具的借条，内容为被告颜海祁确认借到原告李世铁现金300000元，借款日期为2011年1月10日至2012年1月10日。如果到期不能还清所有款项，被告颜海祁愿意用本人的汽车、房产、财产作为抵押偿还。二是2013年3月9日原告李世铁为被告颜海祁所有的粤b×××××号车购买交强险的发票。
被告颜海祁提交了三份证据：一是报警回执，被告颜海祁主张涉案车辆为原告非法扣押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以不属其管辖为由不予处理。二是（2013）深宝法观民初字第1348号民事判决书。三是银行转账记录，转账记录显示被告颜海祁于2011年2月26日后向原告李世铁账户转入503000元。
被告颜海祁曾向法院起诉原告李世铁，案号为（2013）深宝法观民初字第1348号，该案判决书显示，双方当事人对相关借款事实陈述如下：
颜海祁陈述：2009年初，经朋友介绍认识了李世铁。因资金周转困难，于认识李世铁的当月向李世铁借款200，000元，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8分。从2009年9月30日至2010年11月25日，颜海祁通过平安银行深大支行向李世铁开户的工商银行深圳分行、平安银行龙华支行和兴业银行共转账支付523930元。按2009年银行贷款年利率5.31%的四倍计算，200000元借款14个月的利息应为49560元，颜海祁在法定最高利息之外付给李世铁的部分，李世铁理应予以返还；2011年1月10日，颜海祁再次向李世铁借款300000元，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6分。扣除应返还的274370元，颜海祁实际只向李世铁借款25630元。颜海祁分别于2011年2月26日和2011年2月28日通过平安银行向李世铁转账24000元和100000元。至此颜海祁已还清借款，并多支付了款项给李世铁，此后无须再支付利息。从2011年2月26日至2011年11月30日，颜海祁通过平安银行深大支行向李世铁开户的工商银行深圳分行及平安银行共转账支付347900元；通过建设银行观澜支行向李世铁开户的工商银行深圳分行及平安银行龙华支行共转账支付155100元，合计503000元。按照2011年银行贷款年利率的四倍计算，25630元的利息为每月140元。颜海祁转账支付503000元减去借款25630元再减去利息560元，颜海祁多支付了502440元，李世铁非法获利476810元，理应返还给颜海祁。2011年10月3日，李世铁将颜海祁所有的粤b×××××号凯迪拉克车借走，此后经颜海祁多次要求归还，李世铁一直拒绝。颜海祁诉请法院判令李世铁：1、返还不当得利476810元；2、赔偿原告小车损失33800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
李世铁陈述：双方系朋友，2009年3月至2011年10月，颜海祁因经营需要经常向李世铁融资借款，短则一个月，长则一年，借款数额少则5000元，多则三、四十万元，利息视借期及借款数额而定，待颜海祁付清本息后，将借据交还颜海祁。颜海祁所举还款1046900元，其中有偿还借款200000元、400000元，也有在2010年3月、8月、9月所借的各100，000元和其他几笔5000元、10000元的借款，借据均已退还颜海祁。另有颜海祁租赁李世铁所有的粤b×××××号小车自2010年7月至2012年6月的租车款54000元及租赁该车的违章罚款18000元。关于颜海祁自认的2009年9月借款200000元，利息8分，借款期限14个月，按计算应付利息224000元，而颜海祁自述已付523930元，是捏造事实。事实上，颜海祁于2011年1月1日所借300000元没有归还。关于粤b×××××号车，由于颜海祁先前尚有借款未还清，双方约定颜海祁将该车质押给李世铁，因双方系朋友，故没有办理质押登记，只是将该车的钥匙、驾驶证、登记证书交付给李世铁，并非颜海祁所述的借车。
法院于2014年4月29日作出（2013）深宝法观民初字第1348号民事判决，以颜海祁应对其自身多次转账给李世铁的行为予以解释，不能仅依据转账金额认定李世铁不当得利等为由，驳回颜海祁的诉讼请求。
本案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对自己的以上所述予以确认。原告李世铁再次确认，对于2011年1月1日前的借款，被告颜海祁还款之后，借据都还给被告颜海祁了，未保留借款凭据。
原告诉讼请求为：1、被告偿还原告借款300000元；2、支付质押物粤b×××××号车的保管费2665元。以上合计302665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系民间借贷关系。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于2011年1月10日借给被告的300000元，被告是否已经归还。从双方当事人各自所述情况看，双方自2009年起即有较为复杂的借贷往来，但双方对以往的借、还贷情况各执一词。由于双方对以往的借贷未保留借贷凭据，导致双方的借、还贷情况不明，本案相关事实无法查清，故本案依法应按举证规则来处理。即：1、原告主张被告向其借款300000元，被告认可，故法院对被告向原告借款30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2、被告虽认可借款事实，但主张已经归还借款，并提交证据证明借款日即2011年1月10日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50多万元。虽然还款时借款尚未到期，但法律并不禁止提前还款，故上述付款的证据可以作为还款的证明。3、原告针对被告付款500000元的事实，主张该付款是归还以前的借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以前的借、还贷情况，亦即不能证明被告付款时尚有其他借款未偿还，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即不利的诉讼后果。据此，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关于原告提出的粤b×××××号车的保管费问题，因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系依附于借款关系提出，而对于被告是否已偿还原告借款本身就存在争议，此外，双方对于涉案车辆为何在原告处说法也不一，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是被告作为质押物主动交给原告的，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世铁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20元，由原告李世铁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李世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300000元；2、判令被上诉人支付质押物粤b×××××保管费2665元。以上合计302665元；3、本案的一、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是：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错误裁判。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已归还借款与事实不符。1、本案为民间借贷，按民间借贷交易习惯，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还款后收回借据或由出借人出具收据。现借据与质押物均在上诉人处，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已归还借款的认定与事实不符。2、本案还款日为2012年1月10日后，借款人借款目的性为周转。一审认定被上诉人2011年2月26日至3月1日分13笔还款32.2万元（见被上诉人证据，此款为被告归还原告以前的借款，一年借期，不足三月还本付息，有违常理），至此，2011年1月10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所借30万元本息全清。一审认为“上述付款的证据可以作为还款的证明”，自2011年3月1日后再还的20万为上诉人不当得利、并认为“法律并不禁止提前还款”，一审在无明确还款证据下，采纳被上诉人已归还借款的抗辩，缺乏证据支持。二、本案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上诉人对自己的主张举证了借据，质押物保险单，形成证据链，且被上诉人自认，上诉人已尽到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举证不能证明其主张。被上诉人提交的（2013）深宝法观民初字第l348号民事判决书显示被上诉人从2009年9月至2011年1月与上诉人之间有多次民间借贷；2009年9月至2011年11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帐号转入1026930元，不能证明被告己归还原告30万元借款；2、转入1026930元中转帐503000元记录，更不能证明上诉人是归还上诉人30万元借款。即然双方有多次民间借贷，被上诉人应该举证上列银行转帐记录中，合理时间段内哪几笔是归还本案30万元借款。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七十五条之规定，民间借贷交易习惯，还款后收回借据或由出借人出具收据为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被上诉人主张已还上诉人30万元借款，则应举证转帐503000元记录中的30万元是还上诉人30万元借款，亦应对另外20万元作出合理解释，但被上诉人均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在双方一审举证的基础上，一审认定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以前的借、还贷情况，亦即不能证明被告付款时尚有其他借款未偿还，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是显失公平的。
被上诉人颜海祁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二审审理，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称与被上诉人除本案借款外，双方大概还有七八笔借款，约一百六七十万，上诉人有时支付现金、有时转账。被上诉人有时不是一次性清偿，而是分批清偿。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要求被上诉人清偿借款30万元，被上诉人提交系列转账凭证，称已经清偿上诉人50多万元。对于上诉人的主张，本院认为应得到支持，理由如下：第一，上诉人陈述在本案借款之外，曾多次借款给被上诉人，对此被上诉人并不否认，只是认为多次借款均已经清偿。作为债务人，被上诉人本身具有清偿借款的法律义务和道德责任。第二、从日常生活经验判断，被上诉人称就本案借款30万元清偿上诉人50多万元，已经超出本案的借款金额，不符合生活常理和双方存在长期借款关系的客观事实。并且，被上诉人所称的50多万元还款里，有部分发生于本案借款的还款期之前，被上诉人不能证明该50多万元还款均是针对本案30万元借款，被上诉人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三、最重要的是，双方存在长期的借款关系的基础上，作为借款的重要凭证借条仍为上诉人持有，被上诉人若已经清偿本案借款，则理应收回该借条。被上诉人若已清偿本案部分借款，亦应与上诉人及时结算重新出具借条。被上诉人提交的向上诉人的转款记录，并不能对抗上诉人仍持有借条这一客观事实，故被上诉人不能推翻上诉人所称其未清偿借款的主张。在本案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二审审理，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故此，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经足以证实其要求被上诉人清偿30万元借款的主张，上诉人未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借款利息，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的车辆保管费2665元的事实依据，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一初字第116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颜海祁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清偿上诉人李世铁借款30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李世铁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920元，由被上诉人颜海祁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40元，由上诉人李世铁负担840元，被上诉人颜海祁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勇 忠
审判员 袁 劲 秋
审判员 彭 雪 梅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徐嘉希（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