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粤03民终691-6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南海石油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赖永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琦，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691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荫武.（692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惠，女.（693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包宇虹.上诉人深圳市南海石油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海石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荫武、谢惠、包宇虹占有物返还纠纷三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5民初13258-1326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南海石油公司上诉请求：一、裁定撤销三案的一审民事裁定书；二、指令一审法院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占有物返还纠纷三案。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裁定书认为“本系列案所涉三套房产均系各被上诉人在国有企业供职期间，由其所供职的南油服务公司根据国家及公司的福利政策分配给各被上诉人居住使用的房屋”，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涉案房屋不是分配给被上诉人居住使用的房屋，涉案房屋的性质系公司宿舍。理由如下：1.一审裁定书认定涉案房屋为分配住房，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一审裁定书仅依据被上诉人的答辩得出结论，而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主张。2.上诉人是国有企业，涉案房产属于国有资产，上诉人不可能以口头方式分配住房。任何分配、转让国有资产的行为均需经过层层审批、形成书面文件，不可能由某个单位负责人口头允诺和处分。被上诉人主张某个单位负责人口头同意分配住房，与处置国有资产的程序明显不符。3.被上诉人是否已享受房改政策与公司向被上诉人分配住房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涉案房屋需要收取租金且实际已向被上诉人收取部分租金，与分配住房的免费特征不符，涉案房屋不是分配住房。（1）被上诉人在答辩状中主张涉案房屋是分配住房，无论离职前、离职后从不需要交纳租金，但在庭审中，被上诉人承认了上诉人主张的已交和停交房租的起止期，可见涉案房屋确实需要交纳租金，不是免费的分配住房。(2)上诉人提供的《关于公司单身宿舍租金调整的意见》、《工资发放表》（见一审证据）、《办公室致财务部函》（见二审证据），互相印证，构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涉案房屋性质为宿舍、公司职工需交纳租金。被上诉人当庭承认了《工资发放表》的真实性，虽辩称从不知道工资被扣除了房租，但员工对自己工资长期减少一定金额却不闻不问，与常理不符。一审裁定将《关于公司单身宿舍租金调整的意见》作为孤立的证据，无视《工资发放表》、被上诉人陈述，从而得出错误的结论。（3）被上诉人谢惠当庭提交的证据《通知》，主张其返聘期间，公司口头答应免除房租，返聘工资的扣除项目中仅有养老保险、医疗保险。谢惠的辩解说明，一直以来，涉案房屋需要交纳房租、上诉人及关联公司也要求谢惠交纳房租，房租问题才会成为谢惠与公司协商的内容。也说明了，谢惠对其工资构成中包含哪些扣除项目一直非常清楚，其不可能不知道公司长期从其工资中扣除房租的事实。4.被上诉人长期、免费占有涉案房屋，无法推导出上诉人同意将涉案房屋分配给被上诉人的结论。上诉人为避免激化矛盾，一直采用较为温和、人性化的方式要求被上诉人退房、补交租金，而被上诉人一直拒绝签收通知、拒不配合，才造成目前被上诉人长期、免费占有涉案房屋的状况。5.被上诉人谢惠和包宇虹已经享受房改政策，按规定，上诉人不可能再向其分配住房。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政策性住房信息查询结果》《深圳市人民政府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批复》《申请安居房房改分户表》，被上诉人谢惠已经购有政策性住房南山区南油A区xx栋4xx房，购买时间为2001年，时间在被上诉人谢惠2002年住进涉案房屋前，也在被上诉人谢惠2002年从深圳市南海石油联合服务有限公司离职前。被上诉人包宇虹也已经购有政策性住房南山区南油康乐园xx栋6xx房，购买时间为2005年，时间在被上诉人包宇虹2013年从深圳南油汽车运输服务公司离职前。一审裁定认为“各被告未享受到当时的房改政策”，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深圳市国家机关事业单位住房制度改革若干规定》第八十四条“企业和驻深单位的住房制度改革，可根据各自情况制订具体办法，但必须遵循如下原则：（一）职工购、租房的资格参照本规定执行”、第十五条“安居房购租实行自愿的原则，每户职工家庭只能购买或租用一套（间）安居房”。被上诉人谢惠和包宇虹已各自购买一套政策性住房，上诉人不可能再向其分配住房。6.被上诉人包宇虹离职时，实物分房、房改房政策早已结束，上诉人不可能向被上诉人分配住房。被上诉人包宇虹于2013年8月30日与深圳南油汽车运输服务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此时，实物分房、房改房政策早已结束，上诉人不可能向被上诉人分配住房。而且，“下岗职工”是1990年代末至2000年代初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不是法律概念，被上诉人包宇虹于2013年离职，属于依法解除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明显不属于“下岗职工”，不适用有关“下岗职工”的政策。一审裁定认为“其终止劳动合同与国有企业改制有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裁定查明事实部分的其他错误。1.一审裁定查明“南油服务公司……在其2013年9月10日被重新核准登记前，其法定代表人与南海石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赖永石”，该项事实错误。深圳市南海石油联合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油服务公司）自2002年3月6日至2007年11月26日间，法定代表人为赖永石。上诉人自2002年3月6日至今，法定代表人为赖永石。2.被上诉人罗荫武终止劳动合同时间不是2002年6月，是2002年5月。三、被上诉人侵占国有资产，且用于出租牟利。被上诉人长期、免费占用涉案房屋，侵害了上诉人的所有权、侵占了国有资产。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退房的要求置之不理，反将涉案房屋出租他人牟利。上诉人的合法利益受到侵害，如果人民法院不审理，等于放任国有资产流失，放任被上诉人侵权。综上，涉案房屋不是分配给被上诉人居住使用的房屋，是单位宿舍，本案所涉争议不属于与单位内部分房有关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属于占有物返还纠纷，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围。一审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裁定，指令一审人民法院审理。被上诉人罗荫武、谢惠、包宇虹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维持。一、一审法院认定“本系列案所涉三套房产均系各被告在国有企业供职期间，由其供职的南油服务公司根据国家及公司的福利政策分配给各被告居住使用的房屋”，是完全正确的。1、涉案房屋属于国有资产，按当时的国家政策，国有企业自建的或购买的房屋不仅可分配给本企业的职工居住，还可以房改给职工。2、分配给各被上诉人居住的涉案房屋是被上诉人供职的企业的领导办公会研究决定并在企业全体职工大会上宣布的，而不是上诉人所称某个负责人口头同意分配的。该领导办公会会议纪要在上诉人手里，被上诉人无法提供，上诉人更不会主动提供。而且，被上诉人供职的企业的职工已95%以上下岗，自谋生活，剩余5%是企业的现领导、利益既得者，更不会为被上诉人证明。但被上诉人从1998年开始一直居住至今恰恰可以证明这一客观事实。3、被上诉人在供职期间向上诉人缴交租金的事实并不能证明涉案房屋不是分配住房。被上诉人在供职期间向上诉人交纳租金，与上诉人依据国家政策将房屋房改给职工、职工向上诉人交纳房改款的性质是一样的，即参加房改的职工要交房改款，没有房改的职工要交租金。被上诉人被迫下岗，同意与上诉人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的条件之一就是下岗后免费继续居住分配的房屋，所以从下岗至今，被上诉人从未交纳租金，上诉人也未催收过租金。上诉人只是为了要收回已分配给被上诉人居住使用的房屋才在2016年7月主张租金。二、一审裁定查明的事实的部分错误，对本案的处理并无实质影响。三、被上诉人未侵占国有资产，更没有出租谋利，临时出租不过是迫于生计，利用微薄租金暂时维持生活。涉案房屋是上诉人按国家政策分配给被上诉人居住的，不存在侵占国有资产的问题。被上诉人被迫下岗，根据国家和广东省的政策文件，下岗职工的生活条件要得到保障，被上诉人有权继续居住涉案房屋。另外，被上诉人下岗后将房屋临时出租帮补生计，不存在谋利问题。四、被上诉人包宇虹于2005年购买的南油康乐园xx栋6xx房，是按市场价买的，不是供职单位的房改房。与包宇虹同期购买的还有其他单位的职工及两位已经享受过南油总公司房改政策的领导。综上，涉案房屋是分配给被上诉人居住使用的，本案争议属于因单位分房而引起的占房、腾房性质的房地产纠纷。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南海石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罗荫武、谢惠、包宇虹分别退出所占有的深圳市南山区蛇口花果路花果山住宅楼8栋5xx房、2xx房和50x房，将物业的使用权交还给南海石油公司；2、罗荫武、谢惠、包宇虹按同期同类物业的平均租金补交（罗荫武自2002年6月起算，谢惠自2003年2月起算，包宇虹自2009年1月起算）截至2016年10月的租金及利息，罗荫武为人民币320842.23元（以下货币均为人民币），谢惠为248580.72元，包宇虹为172717.65元。一审法院查明，南海石油公司成立于1985年7月5日，南海石油公司股东为南油服务公司（持股比例90.74%）和南油服务公司工会（持股比例9.26%）；2015年7月经营期限到期后，南海石油公司被重新核准登记，成为由国有性质的广东佳鸿公司100%控股的法人独资企业。南油总公司系广东佳鸿公司的唯一股东。南油服务公司成立于1987年7月17日，在其2013年9月10日被重新核准登记前，其法定代表人与南海石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赖永石；南油服务公司的股东为南油服务公司工会委员会（持股比例8.96%）和南油总公司（持股比例91.04%）。罗荫武、谢惠、包宇虹曾是南油服务公司的职工，2002年5月，南油服务公司被列为退出省属企业后，罗荫武、谢惠、包宇虹先后于2002年6月、2003年2月和2009年1月与南油服务公司终止劳动合同（具体终止合同时间详见附表），并最终退出南油系统。其中，谢惠在2002年9月至2003年2月期间被南油服务公司返聘；包宇虹于2005年3月22日被南海石油公司委派至深圳南油汽车运输服务公司（以下简称南油运输公司）工作，并于2013年8月30日与南油运输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另查，南海石油公司系南油运输公司的股东之一。在南油服务公司供职期间，因罗荫武、谢惠、包宇虹未享受到当时的房改政策，南油服务公司分别将涉案房屋分配给罗荫武、谢惠、包宇虹居住。终止劳动合同后，罗荫武、谢惠、包宇虹继续使用涉案房屋至今。涉案深圳市蛇口花果路花果山住宅楼8栋5xx房、8栋2xx房和8栋50x房于1983年5月10日竣工，南海石油公司于2002年7月31日取得涉案房屋的房地产证（绿本）。房地产证中记载的权利人性质为国有企业，使用权来源为“购微利商品房”。为证明涉案房屋的性质系公司宿舍以及收取租金的标准，南海石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南油服务公司办公室向公司领导提交的“关于公司单身宿舍租金调整的意见”。因该文件属于请示，落款处注明“此意见妥否，请批示”，但其未记载已经公司领导批示并已生效，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此外，罗荫武、谢惠、包宇虹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切实做好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和再就业工作的通知》（中发【1998】10号）和《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做好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和企业离退休人员养老金发放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粤府办[1999]29号），其中载明：下岗职工分流安置和再就业后，在原企业的住房，已按房改政策购买的，应根据有关规定明确个人和原企业的产权关系；未购买的，可以继续租用，租金标准按当地政府规定执行。南海石油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并表示不清楚上述两份政策性文件是否仍有效，且其不应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同时，南海石油公司不清楚罗荫武、谢惠、包宇虹是否属于政策所指的下岗职工。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拔、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本系列案所涉三套房产均系罗荫武、谢惠、包宇虹在国有企业供职期间，由其所供职的南油服务公司根据国家及公司的福利政策分配给罗荫武、谢惠、包宇虹居住使用的房屋。可见，涉案房屋的分配与落实当时的房改政策有关。罗荫武、谢惠、包宇虹虽现已退出南油系统，且涉案房屋的使用权登记在南海石油公司名下，但因其终止劳动合同与国有企业改制有关，且南海石油公司与南油服务公司之间存在关联，涉案房屋在性质上仍属于国有资产。故本系列案所涉争议，属于与单位内部分房有关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不属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南海石油公司提起的三案诉讼，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当事人应另循途径进行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南海石油公司的起诉。本院审理查明，2002年3月6日，南油服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林德章变更为赖永石；2007年11月26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又变更为谢兆定。再查明，赖永石自2002年3月6日起任南海石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至今。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三案所涉房产均系各被上诉人供职南油系统国企期间由该公司分配给其居住使用，在各被上诉人与供职公司终止劳动合同时未办理房改手续，双方也未对于房屋的处理作出明确约定，故此类纠纷属于国企改制过程中企业内部的历史遗留问题，不能简单作为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彭    宁审判员 聂    效审判员 吴  春  泷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廖冉冉（兼）附录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