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21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建达成二手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罗湖区笋岗街道宝岗南路15号3楼。
法定代表人徐丽静。
委托代理人黄宇，广东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利骏，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代理人洪梅，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建达成二手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利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一初字第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一、原告于2014年12月16日向被告订购宝马二手小汽车一辆。双方签订了《销售车辆定金凭证》（以下简称《销售凭证》），《销售凭证》载明：“利骏先生／小姐到建达成二手名车交易中心选购宝马118车（壹）辆，车牌号为粤B×××××，车架61××××，现交定金人民币／拾壹万／仟／佰／拾／元整（￥10000元）承买人须在15天内到回本业务处签订订购车协议，并付清全车款后再提车。请承买人确认该车况后，并务必在约定期限内，前来本业务处协助办理相关手续。否则本业务处有权处理该车辆，且定金恕不退还。该车辆成交价为人民币／佰贰拾贰万玖仟／佰／拾／元整（￥229000元）”。原告在承买人处签名，案外人郑生辉在车场经手人处签名。当日，原告向被告转帐支付了定金1万元。2014年12月29日，深圳市政府发布《关于实行小汽车增量调控管理的通告》（下简称《小汽车调控通告》），要求自18时起，全市暂停办理小汽车的注册、转移登记。被告当日通知原告合同不再履行。原告于2014年12月31日向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罗湖分局笋岗所投诉，要求被告履行合同，被告拒绝。原、被告为此产生纠纷，原告诉诸法院。
二、原、被告签订《销售车辆定金凭证》时，案涉车辆粤B×××××登记在被告销售人员郑生辉名下，由其代被告持有。2015年3月20日，被告将案涉车辆买给案外人王莉君。
三、原告利骏名下在2006年已登记有粤B×××××小汽车一台。
四、2014年12月29日深圳市《小汽车调控通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2014年12月29日18时前，单位和个人已经与汽车销售经营单位（含二手小汽车销售经营单位）签订车辆销售合同（含二手车买卖合同）并交付定金，或者签订车辆销售合同（含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但市公安交警部门尚未正式受理其小汽车注册、转移及转入本市变更登记申请的，向本市公证机构申请公证并取得公证证明后，可直接办理车辆注册、转移及转入本市变更登记，无需申请办理小汽车指标证明文件”。2015年1月23日，深圳市《小汽车增量调控管理实施细则》第十三条第（三）项规定个人取得小汽车增量指标条件之一为名下没有在本市登记的小汽车。
五、深圳市小汽车指标调控管理中心在深圳市小汽车增量调控管理信息系统上公布，小汽车增量指标个人竞价平均成交价第1期为22173元；第2期为14565元；第3期为12091元。
上述事实有《销售凭证》、《机动车行驶证》、《深圳市人民政府关于实行小汽车增量调控管理的通告》、《深圳市小汽车增量调控管理实施细则》、《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注册申请表》及当事人陈述为证，法院予以认定。
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为一、解除车辆买卖合同；二、被告双倍返还原告定金人民币20000元；三、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2173元；四、支付原告聘请代理律师的费用20000元；五、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认为，本案为汽车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定金凭证》是否能认定汽车买卖合同成立；二、被告不履行行为能否归因为不可抗力；三、原、被告的责任承担。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依据《定金凭证》，可以确定交易双方、购买车辆、价款及付款时间，故法院认定汽车买卖合同成立。
关于焦点二，深圳市政府自2014年12月29日18时起，对本市行政区域内小汽车实行增量调控和指标管理。但《小汽车调控通告》第八条第二款中规定了无需申请办理小汽车指标证明文件除外情况。本案中，原、被告于2014年12月16签订《定金凭证》，原告也支付了定金，符合《小汽车调控通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可以直接办理车辆转移的条件，合同可以继续履行。故被告以政府行为为由在合同期间内明确拒绝履行合同，依据不足，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三、在本案审理期间，被告将案涉车辆另售他人，导致汽车买卖合同不能实际履行，原告因此变更诉讼请求为解除汽车买卖合同，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一定数量的定金作为履行合同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被告在收取原告支付的定金后，于合同履行期间内明确表示不再出售车辆，并在本案审理期间将案涉车辆另售他人，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故法院对于原告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予以支持。因原告名下已有小汽车一台，放弃购买案涉车辆后，原告名下不能再办理深圳汽车牌照，原来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产生了实际损失。截止2015年4月27日，深圳市3次小汽车增量指标个人竞价平均成交价格分别为22173元、14565元和12091元，法院据此酌定原告损失为18000元。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律师费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被告之间的汽车买卖合同；二、被告深圳市建达成二手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利骏双倍返还定金人民币20000元；三、被告深圳市建达成二手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赔偿款人民币18000元；四、驳回原告利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深圳市建达成二手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深圳市建达成二手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l、撤销（2015）深罗法民一初字第70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错误。一审判决书第3页第2-4行经审理查明：“被告当日通知原告合同不再履行。原告于2014年12月31日向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罗湖分局笋岗所投诉，要求被告履行合同，被告拒绝”。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以上事实错误。理由如下：1、2014年12月29日晚，即深圳市小汽车“限购政策”出台后，上诉人告知被上诉人因市府政策的影响，系统暂时关闭目前无法办理车辆的转移登记，同时提醒被上诉人付款的期限将至，其应当按照定金凭证的约定付清全车款，否则上诉人有权处理该车辆。被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中也曾提及：“29日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在半小时内付清全款，但被上诉人做不到。”限定半小时内付清车款的说法并不属实，但根据被上诉人的该段陈述，可以证明上诉人在相关政策出台后仍然希望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并有催促被上诉人付款的行为。然而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直接得出“被告当日通知原告合同不再履行”的结论是不符合事实的。2、2014年12月31日，上诉人没有接受过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罗湖分局笋岗所的调解，也不存在拒绝履行合同的行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投诉记录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首先，《投诉记录单》涉及主体名称为“建达成名车中心”，并不是上诉人深圳市建达成二手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其中联系人和电话均为“无”，且没有加盖市场监管局的印章，也没有该局执法人员的签名，可见该份材料的真实性本身存疑。其次，根据该份材料的“处理摘要”可知，所谓的调解竟然只是通过打电话的方式。二、一审法院对本案争议焦点把握不到位，有意规避被上诉人违约的事实，具有明显的倾向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12月18日订立了《销售车辆定金凭证》，被上诉人通过转账方式支付了一万元定金（被上诉人清楚知道付款方式），承诺在15天内筹齐剩余车款并付清，上诉人同意在15天内将车辆保留出让给被上诉人。期间，上诉人曾多次向被上诉人了解其车款的筹集情况，得到的答复均是等到其名下的车辆卖出才能付清。但直到凭证约定的期限届满，被上诉人都没有付清车款，根据定金凭证的约定，上诉人有权处理该车辆，且定金不予退还。本次买卖关系中，被上诉人付清车款是先履行义务，只有当被上诉人在期限内把车款付清，上诉人才负有配合过户的义务。但被上诉人不但不付款，反过来还要求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其对“继续履行合同”也没有一个清楚的概念，故意颠倒合同履行的先后顺序，一再无理指责上诉人违约。三、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不能再办理深圳汽车牌照的“实际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一审判决并未查清事实，认为上诉人违约造成被上诉人不能再办理深圳汽车牌照产生了实际损失，然而这种“损失”是双方在订立凭证时根本不可能预见的。双方订立定金凭证时只约定了定金，所能预见的违约损失应当参照定金罚则。
被上诉人利骏答辩称，一、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不想以合同价将车辆卖给被上诉人，是想加价销售。我方不仅多次与上诉人沟通，要求其履行合同，还于2014年12月31日向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投诉，但对方仍执意不履行合同义务。该事实在一审中均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二、就上诉人上诉状中提出的投诉记录单提出的质疑，我方认为该份证据在市场监督管理局有备案记录，且该份证据也经过一审质证。如二审法院认为有必要的话可以向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该证据的原件。上诉人在工商登记中的名称为“深圳市建达成二手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但其公司门口巨大的招牌标志均为“建达成名车中心”，上诉人提出的意见实为推卸责任。三、我方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赔偿损失作为违约责任的一种，与定金不同，赔偿损失不是惩罚性的，而是填平性的，即保证守约人的现实既得利益不因违约人的违约行为而减少。而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还包括所有的律师费、因诉讼而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等，以及一审已经认定的车牌损失费。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的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虽然在双方订立买卖小汽车的合同后，深圳市政府出台《小汽车调控通告》限制了小汽车上牌登记的条件，但根据《小汽车调控通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定购的小汽车符合直接办理车辆转移登记的条件。在政策变化的情况下，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被上诉人购买小汽车的目的必然能够实现，且利益不致受损。结合本案双方所提供的证据和陈述的事实，本院认为可以采信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而上诉人上诉所提出的是被上诉人违约的事实均无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综合本案被上诉人因案涉买卖合同不能履行所受损失，以及为解决案涉合同纠纷而额外支出的费用情况，本院认为原审认定的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违约赔偿数额是合理的，应当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建达成二手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建华
审 判 员 李君贤
代理审判员 易 静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光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