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抚民再终字第22号
抗诉机关：江西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申请再审人）：李伏珍，男，1963年8月2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个体工商户。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申请再审人）：李峰，男，198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自由职业，系李伏珍之子。
上述两申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龚国庆，江西论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被申请人）：孟伟，女，1972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尚作珊，男，195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系孟伟的表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申诉人李伏珍、李峰因与被申诉人孟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抚民三终字第23号民事判决，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2年10月8日，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赣民申字第458号民事裁定，驳回李伏珍、李峰的再审申请。李伏珍、李峰仍然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江西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7月25日作出赣检民行抗字（2013）20号民事抗诉书，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9日作出（2013）赣民抗字第1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西省抚州市人民检察院受委托指派检察员汪萍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李伏珍及李伏珍、李峰的委托代理人龚国庆，被申诉人孟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尚作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6月22日，一审原告孟伟起诉至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称，2008年12月至2010年5月，李伏珍、李峰向其购买胶合板，经结算，到2010年5月6日止，李伏珍、李峰尚欠货款50万元。后经孟伟多次催收，除李伏珍在2011年2月支付3万元外，余款47万元至今未付。故起诉要求李伏珍、李峰支付货款47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责任。一审被告李伏珍、李峰口头答辩称，与孟伟有业务往来，李峰先后三次到孟伟处结算，并出具三张欠条，但李伏珍在出具欠条后，通过银行已支付了全部欠款，要求驳回孟伟的诉讼请求。
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至2010年12月，李伏珍、李峰向孟伟购买胶合板。2009年2月12日，李峰向孟伟出具一份“今欠到孟伟贰拾万元整”的欠条，2009年4月11日，李峰向孟伟出具一份“今欠到孟伟拾万元整”的欠条，2010年5月6日，李峰向孟伟出具一份“今欠到孟伟贰拾万元整”的欠条，以上共计50万元。每次李峰出具欠条后，双方仍继续业务往来，并通过银行汇款方式支付货款，且孟伟向李伏珍、李峰发送的货物中，包含有他人向李伏珍、李峰出售的货物，李伏珍、李峰向孟伟的汇款中，亦有通过孟伟向他人支付的货款。但双方均未证明出具欠条后实际业务量有多少，汇款数额多少，也未进行结算。李伏珍于2010年2月13日、3月7日、7月29日和2011年2月25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工商银行分别向孟伟汇款27万元、4万元、8万元、3万元，2010年7月17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孟伟妹妹孟丽群汇款9万元，以上汇款共计51万元。
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虽然孟伟有李峰出具的50万元欠条为证，但李伏珍亦有向孟伟汇款51万元的银行汇款单为证，并说明此51万元汇款包含李峰向孟伟出具欠条的50万元货款，而孟伟没有证据证明所得到的51万元汇款不是归还所欠的50万元货款，且李伏珍、李峰否定仍欠孟伟款项。因双方出具欠条后仍继续业务往来，且双方未进行结算，无法确定双方的实际业务量及货物金额，无法确定李伏珍、李峰尚欠孟伟50万元债权的真实性。故孟伟主张李伏珍、李峰欠款47万元的事实不清楚，证据不足，不予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30日作出（2011）临民初字第1185号民事判决：驳回孟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孟伟负担。
孟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以李伏珍、李峰提供了五张51万元的汇款单，就否认欠条的效力是错误的。因双方发生买卖货款不仅是50万元，而是3428287元。李伏珍先后31次汇给孟伟322.1万元，其中573619元是李伏珍、李峰在山东购买他人的货物，款由孟伟来代付，李伏珍实际给付孟伟货款2647381元，尚欠货款780906元（包含50万元欠条）。李伏珍提供的五张汇款单是31张汇款单里拼凑起51万元来冲抵孟伟的欠条。五张汇款单不能证明李伏珍、李峰归还所欠50万元货款。2、孟伟提供的手机录音中，孟伟问李伏珍几十万元款项时，李伏珍没有表示反对。若没有欠钱，李伏珍不可能不反对。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伏珍口头辩称欠款属实，已经全部还清。李峰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李峰向孟伟出具的三张欠条50万元均没有异议，二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8年10月至2010年9月期间，李伏珍、李峰向孟伟购买胶合板，李伏珍先后于2008年12月17日至2011年2月25日31次通过银行汇款给孟伟322.1万元，其中部分货款是李伏珍购买他人货物，由孟伟代付。李伏珍对其汇给孟伟322.1万元以及购买他人货物，由孟伟代付货款的事实无异议。孟伟对李伏珍2011年2月25日给付现金3万元无异议。
本院二审认为，李伏珍、李峰购买孟伟胶合板，双方买卖关系成立，应受法律保护。孟伟按照李伏珍、李峰购买的货物数量交付后，李伏珍、李峰应按照双方约定向孟伟支付货款。双方在买卖过程中，李峰向孟伟出具了三张欠条，双方因此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李伏珍、李峰应按照欠条给付孟伟货款。李伏珍提出已全部付清了孟伟货款，并提供五张汇款单，证明其给付了51万元。本院认为，孟伟与李伏珍在发生买卖期间，李伏珍先后31次汇款给孟伟322.1万元，李伏珍提供的五张汇款单包含在31次汇款单中，因此，李伏珍提供的五张汇款单不能证明其未欠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认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孟伟提供的欠条以及其他证据，足以证明李伏珍未偿付欠款。且李伏珍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低于孟伟提供的证明力，因此，李伏珍应负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李伏珍提出已全部给付孟伟50万元欠条款，不予支持。对孟伟要求李伏珍、李峰偿付欠款47万元的诉讼主张，应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于2012年5月8日作出（2012）抚民三终字第2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1）临民初字第1185号民事判决；二、李伏珍、李峰给付孟伟47万元欠款，此款限本判决生效之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6700元由李伏珍、李峰负担。
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有新证据证明李伏珍、李峰已部分归还了欠条中的欠款，可见，新证据与二审判决认定的欠款数额相互矛盾；二审判决认定李伏珍、李峰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属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李伏珍、李峰称，有新的证据证明已付清了孟伟的全部货款，请求驳回孟伟的诉讼请求。孟伟答辩称，从2008年10月28日至2010年9月25日，李伏珍、李峰购买孟伟胶合板的货款共计3119274元，李伏珍31次通过银行共计汇款322.1万元，其中，孟伟为李伏珍代付他人货款573619元，孟伟实收货款2647381元。李伏珍、李峰尚欠货款471893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2008年10月28日，李伏珍、李峰与孟伟开始发生业务关系，先由李峰到孟伟的店里确定要购买胶合板的品种、数量和价格，或者由李伏珍打电话给孟伟确定要购买胶合板的品种、数量和价格，然后，孟伟将李伏珍、李峰所购买的胶合板通过物流公司发送给李伏珍。李伏珍收货后通过银行向孟伟支付货款。2008年10月28日李伏珍通过银行向孟伟支付货款7万元。截止2009年12月22日，李伏珍、李峰共欠孟伟货款585640元（含李峰2009年2月12日、4月11日出具的30万元欠条）。2010年3月18日至2010年9月25日，李伏珍、李峰又向孟伟购买了货值782059元的胶合板。2010年1月19日至2011年2月25日，李伏珍向孟伟支付货款118万元，其中包括孟伟代李伏珍、李峰支付他人的货款209259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李伏珍向省高院提交的由孟伟制作的“货运往来及付款明细对帐清单”（检察抗诉卷），证明李伏珍2008年10月28日向孟伟汇款7万元。截止2009年12月22日，李伏珍、李峰共欠孟伟货款计人民币585640元。
2、孟伟提供的销货清单（再审卷）、货物运输协议（一审卷），证明从2010年3月18日至2010年9月25日，孟伟向李伏珍发送胶合板七次，货值782059元。
3、孟伟提交的证人孙某、米某、刘某、杜某甲、杜某乙、郭某、张某出具的证明（一审卷），证实从2010年3月26日至2010年9月25日收到孟伟转付李峰购买胶合板货款共计209259元。
4、孟伟提供的录音光盘（二审卷）和证人马冬平出庭作证的笔录（一审卷），证明2011年6月15日，孟伟和马冬平到李伏珍店里催要欠款。
5、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笔录（再审卷），证明从2010年1月19日至2011年2月25日，李伏珍向孟伟支付货款人民币118万元。
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申诉人李伏珍、李峰是否付清被申诉人孟伟的货款。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欠款纠纷，本院二审依据孟伟提供的欠条和其他证据，认定李伏珍、李峰尚欠孟伟货款47万元。而李伏珍、李峰主张已经付清了孟伟的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李伏珍、李峰应对其付清孟伟货款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李伏珍、李峰在再审期间提供的由孟伟制作的新证据“货运往来及付款明细对帐清单”，只能证明2008年10月28日李伏珍向孟伟汇款7万元的事实二审未予认定和截止2009年12月22日，李伏珍、李峰尚欠孟伟货款585640元，不能证明李伏珍、李峰已付清了孟伟的货款。李伏珍在再审时对付清欠款所作的陈述，与双方业务往来的事实不符，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李伏珍、李峰主张不欠孟伟货款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本院二审依据李峰向孟伟出具的三张欠条，认定双方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判令李伏珍、李峰偿还孟伟欠款47万元并无不当。再审期间根据孟伟提供的销货清单、货物运输协议、证人证明，以及李伏珍的汇款清单和李伏珍提供的“货运往来及付款明细对帐清单”等证据，能够证明截止2009年12月22日，李伏珍、李峰尚欠孟伟货款585640元。此后双方继续业务往来，孟伟还向李伏珍、李峰发送了货值782059元的胶合板，并且从李伏珍该期间支付的货款中代李伏珍、李峰转付他人的货款209259元。而李伏珍在该期间向孟伟支付了货款118万元。因此，李伏珍、李峰还欠孟伟货款396958元（585640元＋782059元＋209259元－118万元＝396958元）。
综上，抗诉机关关于新证据证明李伏珍、李峰已部分归还了欠条中欠款的意见属实，本院予以采纳。但该证据只能证明双方部分业务往来的情况，不能证明李伏珍、李峰已付清了孟伟的货款。李伏珍、李峰在二审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付清了孟伟的欠款，二审认定李伏珍、李峰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并无不当。检察机关认为二审适用法律错误的抗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新证据能够证明本院二审未认定2008年10月28日李伏珍向孟伟汇款7万元，以及截止到2010年9月25日，李伏珍、李峰尚欠孟伟货款396958元，对该部分事实，再审应予纠正。二审其他判决内容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2）抚民三终字第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1）临民初字第1185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本院（2012）抚民三终字第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伏珍、李峰支付孟伟货款人民币396958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上述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6700元，由李伏珍、李峰负担14500元，孟伟负担2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益淋
审判员 张 玲
审判员 江 坎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揭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