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终43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大鑫，男，1978年3月5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芝丽，辽宁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君，女，1961年3月14日生，汉族，住辽宁省普兰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芝丽，辽宁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勇真国际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友好路105号。
法定代表人：苏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明，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大鑫、张秀君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勇真国际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勇真劳务）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2民初8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大鑫和上诉人张秀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芝丽，被上诉人勇真劳务的法定代表人苏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大鑫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勇真劳务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何大鑫没有违约行为，不应赔偿勇真劳务的任何损失。关于勇真劳务主张赔偿的3000000日元，系其自愿向我方交付的款项，无理由要求接收款项的我方赔偿；且勇真劳务的原审诉讼请求为要求我方赔偿该款，而一审判决却是我方向勇真劳务承担返还义务，明显违反了不诉不理的程序原则。关于勇真劳务主张赔偿的其法定代表人往返日本支付的机票费用4260元人民币和酒店费用28240日元，该费用的发生无证据证明与我方有关，我方不应赔偿。关于勇真劳务主张赔偿为我方支付的返程机票72560日元，该款经协商，应由勇真劳务承担。关于勇真劳务要求我方支付的管理费100000日元，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外派劳务公司不得向实习生收取管理费，故勇真劳务的该项请求违反法律规定，我方不应当支付。
张秀君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勇真劳务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根据《赴日实习生确认书》的约定，我方仅就何大鑫需要承担案涉管理费支付义务的情况下，才承担保证责任。
勇真劳务辩称，不同意上诉人何大鑫、张秀君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依法维持原判。1、被上诉人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何大鑫技能实习期间，工作严重怠慢的事实，何大鑫却未能提供证据以证明其抗辩理由。2、何大鑫故意在淆赔偿费用概念，被上诉人要求何大鑫赔偿的经济损失系基于双方的合同关系，具有事实根据，符合法律规定。3、依据合同约定何大鑫应支付被上诉人主张的全部费用，张秀君作为合同履行的保证人，应依法对被上诉人主张的全部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勇真劳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大鑫赔偿勇真劳务经济损失193777.2元及利息（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张秀君与何大鑫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8日，勇真劳务与何大鑫签订《派遣赴日技能实习生合同书》、《赴日实习生确认书》以及《补充合同书》，双方对技能实习期限及待遇、双方责任和义务、技能实习的中止和终止、纠纷的解决等作出具体约定。合同第三条约定，甲方负责办理乙方出国申请和签证手续；负责乙方技能实习期间的管理；第四条，乙方技能实习期间，要严格遵守日本国法律，尊重日本的风俗习惯，服从指导员的指导，以诚实的态度完成技能实习任务；合同期满或需提前回国时，必须按日方安排的时间准时回国，不得前往第三国或滞留不归；第五条（一）乙方技能实习期间原则上不允许中途回国，但是，经过日方和甲方同意，并符合日本国规定的再入国条件的，可以中途回国。《补充合同书》约定：”1.第一个月4万日元，作为伙食补贴；2.加班费500日元／小时，周日全天加班5000日元；3.会社无偿提供研修期间的住宿设施，实行集体伙食；4．每天扣一小时加班费作为伙食费；5．第2个月开始工资677日元×8小时×25日＝13．5万日元；6．第二年，第三年加班费为600日元／小时；7.第二年，第三年周日全天加班6000日元；8.第二年，第三年每年向公司交纳10万元日元管理费；9.不允许动的机器不许动，否则后果自己承担。”《赴日实习生确认书》第三条规定，实习生如违反本保证书被终止实习时，无条件的服从强制遣返，并赔偿外派公司及接受企业的损失。第十一条约定，若实习生违反补充合同书任意之约定，本人及担保人自愿承担给外派公司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第十三条约定，实习结束后立即回国。保证实习期间不擅自解除合同，不擅自中途从实习企业退出，若中途从实习企业退出，将会被日本入管局做为非法滞留的罪犯逮捕，并将被强制遣返；第二十四条约定，因个人原因三年中途归国者，归国机票由个人承担。对以上确认书，何大鑫在实习生处签名；张秀君在担保人处签名，并注明我自愿做担保人。合同签订后，勇真劳务依约为何大鑫办理出国手续，何大鑫于2016年5月9日即前往日本进行技能实习。2017年7月18日何大鑫出具保证书，内容为”我保证从今起到实习期满，对技能实习工作认真负责，如有严重怠慢行为，一旦被会社发现，我自愿回国，并承担回国后发生的一切责任和费用”。2017年10月12日协同组合出具回国证明书，内容为”何大鑫在日本技能实习期间，因其工作怠慢，经组合、外派公司、实习企业及何大鑫协调后，决定回国”。2017年10月13日何大鑫回国，并于同日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三百万日元，大连勇真国际劳务有限公司苏勇付”。办理何大鑫回国事宜过程中，勇真劳务法定代表人苏勇往返日本，支付往返机票费用人民币4260元，酒店费用28240日元；为何大鑫支付返程机票72560日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关系受法律保护。勇真劳务与何大鑫签订的《派遣赴日技能实习生合同书》及勇真劳务与何大鑫、张秀君签订的《赴日技能实习生确认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法规，当属合法有效，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合同约定履行相关义务。关于勇真劳务提出的要求何大鑫返还三百万日元的诉讼请求，何大鑫辩称该笔款项系日方接收企业允诺补发工资，现并无其他证据佐证该费用系日方承诺、勇真劳务垫付，故对何大鑫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勇真劳务提出的因前往日本协调解决相关事宜的机票、酒店费用应由被告承担的诉讼请求，经查，《赴日技能实习生确认书》约定如违反保证书被终止实习，无条件服从强制遣返，并赔偿外派公司及接收企业的损失，现苏勇因往返日本处理何大鑫回国事宜所支出费用，系何大鑫因工作怠慢而提前回国产生，在此情况下产生费用由实习生本人承担，故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勇真劳务要求何大鑫承担回程机票的诉讼请求，经查，《赴日技能实习生确认书》第二十四条约定，因个人原因三年中途归国者归国机票由个人承担，故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勇真劳务要求何大鑫支付赴日工作第二年的管理费100000日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何大鑫应予支付，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勇真劳务要求何大鑫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合同中无相关约定，故不予支持；以上，何大鑫因违反《派遣赴日技能实习生合同书》、《赴日技能实习生确认书》、《补充合同书》应返还勇真劳务各项费用合计195877元人民币【人民币4930元＋3200800日元（3000000日元＋100000日元＋72560日元＋28240日元），以2017年10月13日日元对人民币汇率0.059计算】，勇真劳务主张193777.20元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张秀君作为何大鑫担保人应当对何大鑫应返还勇真劳务的以上费用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何大鑫返还勇真劳务费用193777.20元人民币；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若逾期给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张秀君对第一项中何大鑫应返还勇真劳务的费用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诉讼费5670元由何大鑫、张秀君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当事人二审当庭陈述，本院另认定如下法律事实：上诉人何大鑫同意支付给被上诉人勇真劳务5个月的管理费。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勇真劳务作为持有大连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颁发的《对外劳务合作经营资格证书》的外派劳务企业，有权向境外派遣各类劳务人员（不含海员、不含港澳台地区）。其接受境外用工单位的委托，在经营范围内与上诉人何大鑫签订《派遣赴日技能实习生合同》和《补充合同书》以及与上诉人何大鑫、张秀君签订《赴日实习生确认书》，此系各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基于劳务输出服务合同关系达成的民事法律关系。勇真劳务按照合同约定通过合法途径将何大鑫派往日本从事技能实习活动，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且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予维护。其中《赴日实习生确认书》含有担保内容的协议，是要求担保人对被担保人违约行为实施的担保，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何大鑫有无不履行或者不适当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进而应由何大鑫向勇真劳务承担违约责任和作为担保人的张秀君承担保证责任。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现勇真劳务二审诉讼中提出解除与何大鑫签订的《派遣赴日技能实习生合同》、《补充合同书》和《赴日实习生确认书》，何大鑫同意解除，应认定双方对解除合同协商一致，故勇真劳务与何大鑫之间的《派遣赴日技能实习生合同》、《补充合同书》和《赴日实习生确认书》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其次，根据勇真劳务与何大鑫《派遣赴日技能实习生合同》、《补充合同书》和《赴日实习生确认书》，其中《派遣赴日技能实习生合同》关于”技能实习期间，要严格遵守日本国法律，尊重日本的风俗习惯。服从指导员的指导，以诚实的态度完成技能实习任务；回国后运用掌握的技术和知识，为本国产业和经济发展服务；技能实习期间不得携带家属赴日；不得从事在留资格认定以外有收入和报酬的活动；在日期间，要妥善保管好护照，并随身携带外国人登录证；合同期满或需提前回国时，必须按日方安排的时间准时回国，不得前往第三国或滞留不归”、《补充合同书》关于”第二年，三年每年向公司交纳10万日元管理费”和《赴日实习生确认书》第一条关于”本人保证严格遵守外派公司有关出国的各项规章制度。若因中、日两国政府的法律、法规或者政策的不许可而不能出国的情况下，本人不提出任何异议”、第三条”办理完毕出国手续后，保证遵守外派公司和接受企业的合同赴日实习，严格履行实习合同。遵守中、日双方的法律、法规、道德、当地的风俗习惯及接收企业的规章制度。如违反本保证书，被终止实习时，无条件地服从强制遣返，并赔偿外派公司及接受企业的损失”、第十一条”若实习生违反补充合同书任意之约定，本人及担保人自愿承担给外派公司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第十三条”实习结束立即回国。保证实习期间不擅自解除合同，不擅自中途从实习企业退出。若中途从实习企业退出，将会被日本入管局做为非法滞留的罪犯逮捕，并将强制遣返。如果本人在日本非法滞留，本人自愿赔偿外派公司人民币叁拾万元的经济损失。本人家属作为本人履行义务合同的保证人，自愿与本人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约定，为何大鑫责任和义务的约定，勇真劳务与何大鑫均无异议。但在本案中，何大鑫除违反《补充合同书》关于”第二年，三年每年向公司交纳10万日元管理费”的约定之外，勇真劳务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何大鑫存在上述违反合同约定的其他违约行为。勇真劳务主张何大鑫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违约行为是何大鑫违反了其出具的《保证书》中承诺的”对技能实习有严重怠慢行为”，进而协同组合在《回国证明书》中认定何大鑫”在日本技能实习期间，因其工作怠慢，经组合、外派公司、实习企业及何大鑫协调后，决定回国”。对此，不仅何大鑫不认可，而且该《回国证明书》未经当地公证机关的公证和我国驻日使领馆的认证，真实性不能确认，不足以证明何大鑫违反了《保证书》之承诺，故勇真劳务以此主张何大鑫构成违约，因证据不足，进而不能认定。勇真劳务原审主张的要求何大鑫赔偿的其法定代表人往返日本支出的机票费用和酒店费用，因非何大鑫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故不应予以赔偿。关于勇真劳务主张何大鑫赔偿的3000000日元，此系勇真劳务主动给付该款，是使财产权利发生变动的主体，其请求何大鑫赔偿，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可勇真劳务不但没有对于何大鑫具体违约的情形予以举证证明，反而一再陈述是何大鑫索要该款，如不支付，其拒绝回国（这仅为勇真劳务的陈述，本院在本案中对其真实性不予评价），故对于勇真劳务主张的何大鑫因违约取得该款而应予赔偿，本院难以采信。
第三，关于何大鑫应当支付勇真劳务的第二年管理费的具体数额，何大鑫与勇真劳务对于何大鑫于2016年5月9日赴日本进行技能实习，至2017年10月13日何大鑫回国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何大鑫二审亦同意支付给勇真劳务5个月的管理费，对此本院予以照准。故何大鑫应向勇真劳务支付2017年5月至2017年10月的管理费人民币2458元（100000日元÷12个月×5个月，以2017年10月13日日元对人民币汇率0.059计算）。上诉人张秀君在何大鑫与勇真劳务签订的《赴日实习生确认书》上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名，承诺为何大鑫若违反《补充合同书》任意之约定承担担保责任，故保证债权依法成立，应依法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勇真劳务请求张秀君对管理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关于勇真劳务主张何大鑫支付的回国机票72560日元，因勇真劳务已提供证据证明该款实际发生，且系勇真劳务为何大鑫支出，在双方无相反约定之情形下，何大鑫应当向勇真劳务返还72560日元机票款，以2017年10月13日日元对人民币汇率0.059计算，为4281元人民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对于法律的理解存在偏差，致判决失妥，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何大鑫、张秀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2民初846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何大鑫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大连勇真国际劳务有限公司支付管理费人民币2458元；
三、上诉人何大鑫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大连勇真国际劳务有限公司支付机票款人民币4281元；
四、上诉人张秀君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的保证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上诉人何大鑫追偿；
五、驳回被上诉人大连勇真国际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180元（大连勇真国际劳务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8360元（何大鑫预交4180元、张秀君预交4180元），由大连勇真国际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2196元，由何大鑫负担291元，由张秀君负担53元。保全费1490元（大连勇真国际劳务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大连勇真国际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438元，由何大鑫、张秀君负担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勇峰
审判员 王家永
审判员 李淑红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姜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