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106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宁建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跃武，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仁，湖南清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乡县鸿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衡，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尚，湖南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宁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乡县鸿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2016）湘0124民初4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建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16）湘0124民初字4281号民事判决；二、支持宁建公司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鸿丰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实属无理。2015年3月23日，双方订立《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第五条关于结算的约定：乙方（指宁建公司）所供混凝土全部按实结算，双方同意每月的月底结算当月的货款及费用，并签署结算对账单，对账单加盖各自财务专用章。甲方（指鸿丰公司）在结算后的次月的前五个工作日向乙方支付全部货款。其他约定：所有商品混凝土材料款以甲方的商品房置换。建宁公司认为，合同中两种结算方式存在冲突的情况，属于合同约定不明确的情形，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在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情况下，按照交易习惯确定。买卖市场的交易习惯是货币结算，而“以物易物”的交易情形则属例外，而不属交易习惯。因此，从交易习惯来确认，本案应以货币方式结算。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宁建公司订立《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的目的是通过销售商品混凝土取得货币资金，而不是向鸿丰公司置换商品房。因此，从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履行方式固然是货币结算。鸿丰公司于2015年的4、5、7月共计向宁建公司支付货款1378090元，余款743849元未支付，从实际履行的情况确定，鸿丰公司已选择了货币结算的方式。商品房置换价款的结算方式已无实现的可能。关于价款、商品房位置、置换时间等关键条款未做任何约定，没有可操作性，此后，双方也没有达成补充协议，更不可能达成补充协议，因此，商品房置换价款的约定仅是一个概念性的约定。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以货币方式支付原告货款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为由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实属无理。因此依法提出上诉，请二审法院支持宁建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鸿丰公司辩称，用商品房作为混凝土价款的支付是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用商品房代为支付混凝土货款，同时也是双方买卖合同建立的基础和前提。双方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实际上鸿丰公司也是用商品房代为支付货款，现宁建公司要求用货币进行支付违反合同约定的，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宁建公司的诉讼请求。
宁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鸿丰公司支付宁建公司商品混凝土货款743849元；2、判令鸿丰公司承担违约赔偿金726188元（暂计算至2016年8月31日，后段违约金顺延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3、判令鸿丰公司承担宁建公司方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0000元；4、判令鸿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鸿丰公司因建设“春城佳苑”项目需要购买商品混凝土，于2015年3月23日与宁建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合同甲方为鸿丰公司、乙方为宁建公司。合同对商品混凝土的强度等级、价格、货款结算及支付、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关于货款结算及支付，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所供混凝土全部按实结算，双方同意每月的月底结算当月的货款及费用，并签署结算对账单，对账单加盖各自财务专用章。甲方在结算后的次月的前五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全部货款。其他约定：所有商品混凝土材料款以甲方的商品房置换。”关于违约责任，合同第七条约定“未按本合同约定付款，乙方有权停止供货，且甲方自应付款之日起按应付款项的日千分之三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因乙方违约而发生的与本合同有关的评估费、鉴定费、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均由违约方承担。”合同签订后，宁建公司从2015年3月至2015年9月及2016年4月期间向鸿丰公司供应了商品混凝土，每月双方均对宁建公司所供鸿丰公司商品混凝土的等级、方量、单价、总价进行了结算。鸿丰公司对宁建公司提供的结算单除2015年7月的结算单外均无异议，无异议的货款部分金额为1634192元。宁建公司提供的2015年7月结算单金额为487747元，鸿丰公司在该结算单上注明：按照2015年7月调价函进行结算，每立方米商品混凝土价格下调30元每立方米，结算总价为442312元。2015年4月、5月、7月期间，鸿丰公司通过第三人陶季明销售了三套商品房，价款为1378090元，该款用于抵偿鸿丰公司应付宁建公司的商品混凝土货款。宁建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不同意鸿丰公司以商品房抵偿货款，要求鸿丰公司以金钱方式支付其货款。
另查明，宁建公司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鸿丰公司应付宁建公司货款金额为多少？二、宁建公司要求鸿丰公司以金钱方式支付宁建公司货款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予以支持？三、鸿丰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宁建公司违约金及承担宁建公司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
关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宁建公司、鸿丰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宁建公司按合同约定向鸿丰公司孟国华提供了商品混凝土，且双方进行了结算，现鸿丰公司仅对宁建公司提供的2017年7月结算单中结算的单价有异议，鸿丰公司主张该结算单应当按调价函确定的每立方米混凝土价格下调30元，但鸿丰公司未向该院证实宁建公司进行调价的事实，故该院对于鸿丰公司要求按442312元进行结算的意见不予采纳。据此，该院认定宁建公司在2017年7月向宁建公司所供混凝土货款金额为487747元，确认宁建公司向鸿丰公司所供混凝土货款总金额为2121939元，该款扣除鸿丰公司已支付的1378090元，鸿丰公司尚应支付宁建公司的货款为743849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宁建公司、鸿丰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在页眉处标有“湖南宁建公司”，可从此得出，该合同系宁建公司方提供的格式合同。虽该合同在货款支付条款中约定了以货币方式支付货款，但另有其他约定：“所有商品混凝土材料款以甲方的商品房置换”，且该条款下面加注了下划线，故应认定该条款为特别约定。另，鸿丰公司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双方约定以商品房抵偿货款，亦符合交易习惯，故该院认为，宁建公司、鸿丰公司双方约定以商品房抵偿混凝土货款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鸿丰公司方有权依照合同的约定以商品房抵偿其应支付宁建公司的货款。关于宁建公司在庭审中表示鸿丰公司方已以货币方式支付宁建公司货款1378090元，对于剩余货款应当继续以货币方式支付的问题，该院认为，即使鸿丰公司以货币方式履行了部分货款支付义务，但并不能代表宁建公司对选择使用商品房抵偿货款权利的放弃。综上，该院认为，宁建公司要求鸿丰公司以货币方式支付宁建公司货款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该院对宁建公司的该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该院认为，因宁建公司、鸿丰公司双方就货款支付的方式产生分歧，宁建公司亦未举证证实鸿丰公司存在拒绝向宁建公司交付商品房的行为，故该院认为，鸿丰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该院对宁建公司要求鸿丰公司支付违约金及承担因提起诉讼花费的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宁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82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宁建公司负担。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对于一审法院确认宁建公司向鸿丰公司所供混凝土货款总金额为2121939元，该款扣除鸿丰公司已支付的1378090元，鸿丰公司尚应支付宁建公司的货款为743849元及一审法院对违约责任的认定并未提起上诉，本院对该部分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宁建公司要求鸿丰公司以金钱方式支付宁建公司货款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第（五）款规定，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本案中，双方在《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虽有约定所有商品混凝土材料款以鸿丰公司的商品房置换，但未明确约定商品房楼层、房号、面积、单价等主要内容，双方在二审中亦无法对混凝土材料款以商品房置换的履行方式进一步达成一致意见，也不能提交证据证明根据合同其他条款或交易习惯可以确定，因此，涉案以房抵货款的合同条款不能成立。本院考虑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宁建公司销售商品的目的是为了取得货币，从维持交易安全和稳定，衡平双方利益及利于实现合同目的角度出发，宁建公司作为出卖人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提供货物的义务后，在双方约定的支付方式不明确的情况下，宁建公司请求鸿丰公司以金钱方式立即履行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宁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第（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
一、撤销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2016）湘0124民初4281号民事判决；
二、宁乡县鸿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南宁建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43849元；
三、驳回湖南宁建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2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220元，共计41440元，由宁乡县鸿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33152元，由湖南宁建科技有限公司承担82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玉霞
审判员 袁 胜
审判员 张文欢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 聪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