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5民终12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勇，男，汉族，1972年9月17日出生，住重庆市丰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翔丰正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广场路62号（煤炭大厦14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2768893336B。
法定代表人：黄丰，执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红，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德权，男，汉族，1967年9月11日出生，住重庆市丰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德昌，重庆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周朝廷，男，汉族，1984年12月25日出生，住重庆市丰都县。
委托代理人：刘晓东，重庆东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中实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高新园芙蓉路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MA5U3Y8L5E。
法定代表人：刘勇，董事长。
上诉人李勇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翔丰正凯科技有限公司（下称翔丰公司）、陈德权、原审原告周朝廷、原审被告重庆中实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中实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0日作出(2017)渝0116民初7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勇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工程系陈德�从翔丰公司承包过来的，陈德权是实际承包人，李勇在该工地为现场负责人。请求依法改判由翔丰公司与陈德权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李勇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翔丰公司、陈德权答辩，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周朝廷一审诉讼请求：1.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劳务费280000.00元；2.被告共同支付原告资金占用损失，以280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福城西苑”小区建设工程是政府保障性工程。被告中实公司是江津双福“福城西苑”小区建设工程的承包人。2012年6月6日，被告翔丰公司与被告中实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中实公司将其承接的双福新区福城西苑建设工程中的消防系统设施的安装工程以820万元的包干价分包给翔丰�司，翔丰公司在承包人处盖有合同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名章，翔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处有陈德权的签名。双方同日还签订了《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
2012年6月6日，被告翔丰公司与被告陈德权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内容包括：一、工程名称为：双福新区福城西苑消防工程；二、工程内容：详见重庆翔丰正凯科技有限公司与重庆中实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双福新区福城西苑消防》工程所列明的工程内容；三、工期；四、工程规模或造价：820万元；五、甲方责任及义务：甲方向乙方提供工程所需要的资质资料，给乙方的竣工资料、申报资料、工程技术资料盖公章……；六、乙方责任及义务：乙方承包的工程单独核算、由乙方自负盈亏，乙方一次性交纳工程造价总额的1%的管理配合费给甲方，甲方配合乙方开设项目的专用账户……。
上述合同订立后，被告李勇作为上述合同项下工程的现场负责人，组织人员对双福新区福城西苑消防工程进行施工。2013年9月10日，被告李勇以翔丰公司（甲方）名义与原告周朝廷（乙方）签订《“福城西苑”消防单项工程承包协议》，约定将整个小区楼房、车库的全部消防系统工程安装承包给周朝廷施工。主要内容为：一、工程名称：双福“社城西苑”小区建设消防单项工程；二、工程地点：江津双福新区；三、承包内容和范围：整小区楼房、车库的全部消防系统工程安装；四、工程质量要求；五、甲、乙双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进行管理和提供消防设备所需器材，3.乙方按设计、规范和安排施工，乙方自带开槽施工工具等；六、安全责任乙方自担；七、工期要求；八、协议价款：涉及该小区各楼房、车库消防设备安装线路的全部预埋、安装工时费，按国家计�计算办法计算；九、付款方式：预埋间可预借生活费和部分人工费，主体结束会百分之五十（含借款），竣工验收合格会百分之四十，留下百分之十作保证金，一年期满无质量问题结算付清；十、违约责任：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本项目工程劳务费用总价款百分之十五的违约金；十一、未尽事实、十二、合同生效时间。被告李勇在合同尾部甲方“代表”处签名，无被告翔丰公司的签章，原告在乙方代表处签名。原告按约定进行了施工，被告李勇对原告施工工程量进行确认。2015年4月16日，被告李勇向原告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江津区双福新区福城西苑消防工程周朝廷人工费暂定为440000.00元，大写：肆拾肆万元整，最终结算价按报警系统点位核实为准，时间安排在4月底完成检测，5月份安排该工程验收，尾款在6月30日付清。”在此后一段时间，李勇通过银行转账向周朝廷支付过部分工程款，其中有部分款项是被告李勇通过其建行卡号6217003760032623084转出。2016年9月30日，被告李勇向被告翔丰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兹有周朝廷承接的重庆市江津区双福新区，福城西苑消防工程，还有人工费尾款280000.00元（大写：贰拾捌万整）未付，现委托重庆翔丰正凯科技有限公司直接支付到周朝廷账户。账户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丰都运行，账号：6228480478208508778。”2017年1月5日，被告翔丰公司向被告中实公司出具《委托支付书》，载明“我司承接的双福新区福城西苑消防式程安装项目，现已经全部完工结算并交付业主使用，因贵公司还有相应款项未能支付我司，致我司现无力支付班组人工工资，现委托贵公司代为支付，消防班组周朝廷民工工资280000元人民币（大写:贰拾捌万圆整）。
另查明：被告翔丰公司为消防设施工程专�承包贰级。翔丰公司与中实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向中实公司提交了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专业技术人员从业资格证。施工期间，中实公司陆续向翔丰公司付款。另外，被告陈德权于2015年1月9日向中实公司人员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江津双福”福城西苑“项目部贾建华总工现金人民币6万元（大写：陆万元整）。此款专款用于福城西苑消防项目。此款按月息4分（肆分）计算，待甲方中实集团划款后（消防检测完毕）本息归还。此据！借款人：陈德权身份证号：512324196709110036卡号：工行9558803100119001233备注：此款由贾建华转给包安均，再由包安均转给陈德权。”上面还有担保人签字。2016年2月3日，陈德权向中实公司人员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杨乾伟现金人民币伍万元整（小写50000元整）。此款待中实公司双福福城西苑项目（也是谢勇的项目）划款之后归还，也可在消防工程款中扣除。转入账户为：李勇建行6217003760032623084。”2016年8月29日，翔丰公司向中实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我司现委托李勇，身份证号：512324197209171574，负责重庆江津双福新区福城西苑消防工程的扫尾工作，代付工人工资、结清尾款等相关工作。”2016年9月10日，被告李勇以被告翔丰公司的经办人名义向中实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重庆中实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福城西苑项目部会计包安均支付该项目消防工程现金36000.00元（参万陆千元整）用于支付消防工程整改及厂家材料。”2016年9月16日，被告李勇以被告翔丰公司的经办人名义向中实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中实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福城西苑项目部会计包安均支付该项目部消防工程款现金30823.00元（参万零捌百贰拾参元整）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及整改材料款。”
经核实，本案所涉及的“福城西苑”小区已投入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有二：一是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问题；二是本案被告之间的关系及如何承担法律责任的问题。
关于原告的请求问题，本案中，原告与被告李勇签订《“福城西苑”消防单项工程承包协议》后，原告组织人员对“福城西苑”小区有关消防设施进行了安装，协议中在“协议价款”和“付款方式”中虽有“工时费”、“人工费”的提法，但该工作内容并非提供完劳务就可实现合同目的，还需要在规范安装好后同步接受功能验收等，故《“福城西苑”消防单项工程承包协议》拟确定的关系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鉴于消防工程的安装应由具备相关质资的单位进行施工，本案中原告为公民个人，其并无相关质资，其与李勇签订的《“福�西苑”消防单项工程承包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原告实际施工的工程已完工并交付使用，投入的劳动已物化为建设工程成果，不具有返还的可行性。原告与被告李勇进行了结算，所欠金额280000.00元，亦于2016年9月30日在李勇向翔丰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中得到了李勇的确认。故对原告请求支付280000.00元并从2016年9月30日起计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被告之间的关系及如何承担法律责任的问题，被告中实公司是“福城西苑”小区的承包方，从被告中实公司举示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容可以判断，被告中实公司将“福城西苑”小区消防工程施工分包给被告翔丰公司，因原告周朝廷与被告中实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系，被告中实公司也不是“福城西苑”小区建设工程的发包方，故原告周朝廷诉请中实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被告陈德权并非翔丰公司的员工，从被告翔丰公司与陈德权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内容看，实际上陈德权借用了翔丰公司的资质与中实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再从中实公司举示的陈德权出具的《借条》来看，陈德权与李勇存在意识沟通，且陈德权也实际参与了“福城西苑”小区消防工程事务，并非其所说的《内部承包合同》未实际履行。至于被告陈德权与被告李勇是否如被告翔丰公司所述的“李勇、陈德权、秦廷波三人合伙”关系，被告李勇只表示“陈德权请我到现场负责，按利润向我分配”，被告陈德权则以《内部承包合同》未实际履行而否定，而“秦廷波”与本案是否有关联更因原、被告均未提供相关身份信息及关联证据而无法核实。从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来看，既不能确定李勇、陈德权、“秦廷波”三人为合伙关系，也不能确定陈德权、李勇存在合伙关系或委托代理关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陈德权承担支付责任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被告李勇虽以被告翔丰公司的名义与原告周朝廷签订《“福城西苑”消防单项工程承包协议》，但翔丰公司并未盖章认可，翔丰公司庭审中又加以否认，且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翔丰公司存在事后追认，故，原告周朝廷履行《“福城西苑”消防单项工程承包协议》未获得的工程款应由被告李勇承担支付责任。因被告李勇并不能代表被告翔丰公司与原告签订《“福城西苑”消防单项工程承包协议》，因此李勇的行为产生的法律责任不应由被告翔丰公司承担。原告周朝廷请求被告翔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周朝廷工程价款280000.00元及利息（以280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周朝廷对被告陈德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周朝廷对被告重庆翔丰正凯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周朝廷对被告重庆中实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被告李勇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李勇以翔丰公司的名义与周朝廷签订《“�城西苑”消防单项工程承包协议》，翔丰公司虽当时并未盖章认可，但其此后向中实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我司现委托李勇，身份证号：512324197209171574，负责重庆江津双福新区福城西苑消防工程的扫尾工作，代付工人工资、结清尾款等相关工作。”2016年9月10日，李勇以翔丰公司的经办人名义向中实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重庆中实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福城西苑项目部会计包安均支付该项目消防工程现金36000.00元（参万陆千元整）用于支付消防工程整改及厂家材料。”2016年9月16日，李勇以翔丰公司的经办人名义向中实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中实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福城西苑项目部会计包安均支付该项目部消防工程款现金30823.00元（参万零捌百贰拾参元整）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及整改材料款。”以上事实表明，翔丰公司事后追认了李勇以�丰公司名义与周朝廷签订的《“福城西苑”消防单项工程承包协议》。故李勇的行为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翔丰公司承担。
翔丰公司从中实公司获得分包消防系统设施安装工程后虽与陈德权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并不能免除其在本案中对周朝廷施工工程款的支付责任，翔丰公司可在履行了其对周朝廷施工工程款的支付责任后，根据其与陈德权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凭据与陈德权进行结算。李勇关于改判由翔丰公司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鉴于消防工程的安装应由具备相关质资的单位进行施工，周朝廷作为公民个人并无相关质资，其作为施工方签订的《“福城西苑”消防单项工程承包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合同无效，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鉴于周朝廷实际施工�工程已完工并交付使用，且周朝廷与李勇进行了结算，所欠金额280000.00元，亦于2016年9月30日在李勇向翔丰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中得到了李勇的确认。故对周朝廷请求支付280000.00元并从2016年9月30日起计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
原判适用法律不当，部分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6民初730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四项；
二、撤销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6民初730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三项；
三、重庆翔丰正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周朝廷工程价款280000.00元及利息（以280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四、驳回周朝廷对李勇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均由被上诉人重庆翔丰正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兵
审 判 员 韩 艳
审 判 员 苏 渝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史大贤
书 记 员 黄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