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5民终9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吉平，男，1989年5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神农架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光元，湖北夷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美婷，湖北夷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昭卫，男，198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神农架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罗平，男，1966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房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远秀，女，1969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房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李玲，湖北黄士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义军，男，1987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神农架林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市茅箭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北京北路8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30087878099X7。主要负责人：王启明，该支公司经理。上诉人兰吉平因与被上诉人潘昭卫、邓罗平、周远秀、原审被告王义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市茅箭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茅箭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神农架林区人民法院（2017）鄂9021民初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兰吉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兰吉平向潘昭卫、邓罗平、周远秀支付赔偿款70510元（不服金额259448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兰吉平承担80%的责任比例，兰吉平不持异议。二、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段昌艳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587720元，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段昌艳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254500元。潘昭卫、邓罗平、周远秀辩称：段昌艳生前在神农架生态酒业有限公司工作，后因怀孕离职，离职后其家庭收入依靠其夫潘昭卫从事运输经营取得，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义军、人保财险茅箭支公司未到庭参加答辩和提交书面意见。潘昭卫、邓罗平、周远秀在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兰吉平、王义军连带赔偿潘昭卫、邓罗平、周远秀的丧葬费及其他费用共计815267.5元；二、判令人保财险茅箭支公司在其承保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兰吉平、王义军、人保财险茅箭支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3日20时30分，兰吉平驾驶鄂Ｐ×××××号轻型厢式货车，沿307省道白茨线由西向东方向行驶至神农架林区生态酒业有限公司路段，与行人段昌艳及推行轮椅上乘坐的邹中秀相撞后肇事逃逸，造成段昌艳死亡、邹中秀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2017年8月10日，神农架林区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鄂神公交认字（2017）第0002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是兰吉平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后，车辆驾驶人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并对事故进行了责任认定：“兰吉平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行人段昌艳、邹中秀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兰吉平向死者家属先行赔付8万元，潘昭卫向兰吉平出具内容为：“今收到兰吉平交来交通事故赔偿款捌万元整（小写80000.00元）。收款人：潘昭卫”的收条一张。后兰吉平被依法逮捕，经神农架林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经神农架林区人民法院审理，于2017年12月15日作出（2017）鄂9021刑初63号刑事判决书，兰吉平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一审法院另认定：一、本案交通事故受害人段昌艳系湖北省房县九道乡洞水坪村农业人口，与潘昭卫于2016年3月14日登记结婚，婚后共同居住在神农架××××庙村。段昌艳自2016年4月20日至2017年3月10日在神农架生态酒业有限公司生产技术部门任包装车间操作工职务，2017年3月10日因怀孕申请离职。事故发生时，段昌艳属于晚期妊娠。二、兰吉平驾驶证为E证，王义军无驾驶证。本案肇事车辆系王义军所有，事发当日，由王义军将车辆出借给兰吉平驾驶。王义军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人保财险茅箭支公司处为肇事车辆同时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险），保险期间均为2017年2月24日0时起至2018年2月23日24时止，商业险保险金额为3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之规定，本案的焦点在于：1.肇事逃逸和无证驾驶是否成为保险公司拒赔商业险的理由。2.车主王义军将肇事车辆出借给无驾驶证的兰吉平，车主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3.赔偿的标准和范围。一、保险公司是否承担商业险问题。本案中，王义军作为投保人为本案肇事车辆向人保财险茅箭支公司申请投保，保险公司收取保费并出具保险单后，双方形成保险合同关系。投保的车辆在保险期内发生交通事故后，保险公司理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赔偿限额内承担理赔责任，针对保险公司以驾驶人兰吉平无证驾驶和肇事逃逸为由提出拒赔商业险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其一，本案保险条款中关于责任免除部分均采用黑色加粗字体，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项下“投保人签章”处也有投保人王义军亲笔签名，庭审中王义军亦当庭陈述“买保险是我自己去的，签字也是我自己签的”，故有理由认为保险公司对投保人已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其二、人保财险茅箭支公司虽然系肇事车辆商业险的承保机构，但无证驾驶和肇事逃逸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中约定的责任免除条款。本案中，驾驶人兰吉平无证驾驶、肇事逃逸的违法行为有交警支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和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为证，因此，人保财险茅箭支公司的合同义务因驾驶人兰吉平的无证驾驶和肇事逃逸而免除。故对人保财险茅箭支公司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予以支持。二、车主王义军是否承担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王义军与兰吉平系熟人关系，王义军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兰吉平是否取得相应驾驶资格，但其怠于行使应尽的注意义务，将车辆出借给无证驾驶的兰吉平并导致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对此存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其在本起事故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车主王义军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三、赔偿标准及范围。1.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本案受害人段昌艳，其生前户籍虽登记在“湖北房县九道乡洞水坪村”，但其婚后在林区生态酒业公司务工，后因怀孕申请离职；受害人丈夫潘昭卫虽系村民，但其属失地农民，无法再通过农业生产获得收入来源，通过庭审查明，潘昭卫办理有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证，其家庭收入主要来源于运输行业。综合考虑受害人居住地址、工作情况、收入来源等因素，对潘昭卫、邓罗平、周远秀主张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理由予以支持，本案死亡赔偿金标准依法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进行计算。2.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受害人父母并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也不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行为能力人，邓罗平、周远秀并未提供其丧失劳动能力的相关医学鉴定。对于潘昭卫、邓罗平、周远秀提出的因受害人父母属于精准扶贫户、家庭经济困难，应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精准扶贫户可以依照国家相关政策享受扶贫方面的优惠和扶持，但不能将精准扶贫户与法律层面的被扶养人混淆，故对潘昭卫、邓罗平、周远秀要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3.精神损害抚慰金。对于潘昭卫、邓罗平、周远秀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第一百六十四条“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的规定，因潘昭卫、邓罗平、周远秀系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其要求的精神抚慰金显然不属于“物质损失”范畴，且兰吉平也因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故对此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根据《2017年度湖北省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及相关证据，潘昭卫、邓罗平、周远秀依法可获得的赔偿范围及标准为：丧葬费25707.5元（51415元/年÷12个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587720元（29386元/年×20年），合计613427.5元。因本次交通事故同时造成段昌艳死亡、邹中秀受伤（依法可获得赔偿64450.38元，其中保险公司已先行赔付10000元医疗费）的后果，故各被侵权人应按照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赔偿数额。本案中，潘昭卫、邓罗平、周远秀可获得赔偿金额613427.5元，在交强险中可获赔偿占比为91.8%〔613427.5÷（613427.5＋54450.38）〕，即100980元（交强险余下限额110000元×91.8%），该项费用先由人保财险茅箭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因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险，不足部分的赔偿款512447.5元（613427.5－100980）依照法律相关规定及责任认定应由兰吉平和王义军按照各自承担比例予以赔偿。故兰吉平应承担329958元（512447.5×80%责任比例－先行赔付的80000元），王义军承担102489.5元（512447.5×20%责任比例）。综上，一审对于潘昭卫、邓罗平、周远秀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财险茅箭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潘昭卫、邓罗平、周远秀10098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兰吉平赔偿潘昭卫、邓罗平、周远秀329958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三、王义军赔偿潘昭卫、邓罗平、周远秀102489.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四、驳回潘昭卫、邓罗平、周远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76元，由潘昭卫、邓罗平、周远秀负担1532元，兰吉平负担2275元，王义军负担569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由兰吉平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潘昭卫、邓罗平、周远秀在一审中提供的神农架生态酒业有限公司《工作经历证明》、潘昭卫的《货物运输经营许可证》、车辆行驶证、保险单、神农架林区松柏镇八角庙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段昌艳、潘昭卫在交通事故发生前较长时间在城镇务工，家庭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且一审已查明潘昭卫的家庭承包地被征收，其家庭客观上不可能再通过农业生产获得收入来源，故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段昌艳的死亡赔偿金。兰吉平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76元，由兰吉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刘 强审判员  王明兵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袁昌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