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8民终1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克孝，男，1958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兰，浙江东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鹏程，浙江东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贵有，男，1969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上诉人杨克孝为与被上诉人陈贵有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6)浙0881民初1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陈贵有以江山市大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公司）之名承包了贺村镇范围内的部分拆除猪舍和猪栏工程。2015年6月2日，杨某2在拆除××后村周槐聪的猪舍时，从猪舍顶摔下致死。关于原告陈贵有、被告杨克孝与受害人杨某2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分析认为：结合各证人当庭证言及被告杨克孝的自述，可以认定做工工人及受害人杨某2系被告杨克孝叫过来拆除猪舍，工人具体工资由被告杨克孝根据各证人的实际劳动能力及往年的支付标准决定，工人的做工天数由被告杨克孝进行统计，工资由被告杨克孝实际发放，工人搭伙吃饭费用由被告杨克孝支付，涉案事故发生后，被告杨克孝让其弟弟帮助处理。根据以上事实，可以认定受害人杨某2受被告杨克孝雇佣，为被告提供劳务活动。虽然被告杨克孝辩称与原告陈贵有就受害人杨某2赔偿问题已达成了一致意见，但原告陈贵有予以否认，现仅凭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相印证，尚不足以证明被告杨克孝辩称的该事实，故法院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被告雇佣受害人杨某2为其提供劳务，其对杨某2的工作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现杨某2在为被告杨克孝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被告杨克孝作为受害人杨某2的雇主，对其伤亡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原告陈贵有已支付了受害人杨某2家属相应的赔偿款，故有权向被告杨克孝进行追偿，但具体的追偿数额，应当依照被告杨克孝在法定范围内应赔偿受害人杨某2家属的数额进行确定。根据涉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受害人杨某2系从猪舍顶摔下致死。因受害人杨某2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对危险的发生应当预见，并应采取相应措施加以防范，但因其自身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主观存在过错，故应依法减轻赔偿义务人即被告的赔偿责任，法院酌情确定由受害人杨某2自行承担30%的过错责任为宜。经审查，受害人杨某2家属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709620元（387460元＋被抚养人邱香菊、杨豪星生活费322160元），丧葬费24186元、误工费及车旅费3000元，合计736806元的70%，即515764.2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以上共计550764.2元。因原告表示其以其他公司之名承包了涉案工程，即原告在明知其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前提下仍承包涉案工程，且明知被告缺乏资质和必要的安全生产条件，仍将涉案工程分包给被告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原告应就其自身过错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合全案，法院酌情确定由原、被告对受害人家属各半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原告可向被告追偿的数额为550764.2÷2=275382.1元。关于被告已支付原告的数额，原告表示为70000元，被告表示为75000元，因被告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根据原告认可的数额确认为70000元。关于被告主张贺村镇人民政府对涉案工程存在违规操作情形，据此要求贺村镇人民政府承担50%以上赔偿责任的辩称，因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克孝赔偿原告陈贵有损失275382.1元，扣除被告杨克孝已支付的70000元，尚需支付205382.1元，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陈贵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60元，减半收取543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陈贵有负担3240元，由被告杨克孝负担2190元；保全费202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陈贵有负担493元，由被告杨克孝负担1527元。
上诉人杨克孝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关于上诉人召集受害人、统计发放工资、支付吃饭费用的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并未从被上诉人处承包拆猪舍工程，而是被上诉人因人手不够，让上诉人帮忙叫人。上诉人打电话给周某时也明确是被上诉人的工地需要人手，被害人杨某2也是周某叫过来的。参与拆猪舍的各人工资，因各人在其他地方参加过拆猪舍工作，对工资多少是确定的。上诉人只不过是负责统计各人出勤天数、汇总计算工资数额，所以才会有大家搭伙吃饭的钱先由上诉人垫付。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即打电话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因没时间到场要求上诉人私下处理好，原审以上诉人弟弟帮忙处理安全事故作为认定上诉人是实际雇主的依据，理由牵强。2.原审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赔偿达成一致协议未予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证人杨某1既是乡政府公务员，又是被害人家属代表，其参与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协商并负责起草了书面协议，其证言有较高证明力。被上诉人也认可双方在大华公司办公室进行过协商，只是不承认达成一致意见，但被上诉人也确认达成协议的当天晚上到应宗富家以直接扣减欠款的方式取款50000元，该50000元正是双方达成协议的第一项。如无约定，应宗富不可能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50000元。此外，在大华公司协商的时候，还有其他案外人在场，原审并未根据上诉人提供的线索查清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5条规定，现有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持有书面协议，原审应该予以认定。3.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涉案情较为复杂，原审应当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上诉人对此提出异议并申请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原审未予采纳也未说明理由。本案审理超过法定期限，审判程序违法。作为发包方的贺村镇人民政府和总包方的大华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上诉人在原审中申请追加二者为被告或第三人，原审法院未予追加和说明理由，属于程序违法。被上诉人申请的证人都不明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承包事宜，上诉人的证人能够清楚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赔偿达成协议，但原审在证据采信上适用不同标准，导致案件事实认定错误。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5000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陈贵有辩称：被上诉人起诉时事实清楚，原审已对双方的证人证言进行了分析认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申请证人周某、杨某1到庭作证，以此证明：1.上诉人仅是帮被上诉人召集人员，并不存在分包拆猪舍工程的关系；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杨某2的死亡赔偿达成一致协议。被上诉人认为，证人周某等都是上诉人叫去的，工资也是上诉人支付的，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关系；被上诉人与杨某1是到大华公司去支付赔偿款的，没有与上诉人达成赔偿协议，也根本没在赔偿协议上签字。本院认为，证人周某称系上诉人召集杨某2等人拆猪舍，工时计算、工资发放、安排用餐等均由上诉人负责，与原审其他证人证言一致，本院对该证言予以确认。证人杨某1称其参与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协商，但在其起草协议后未见被上诉人签字，据此，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杨某2的赔偿问题进行过协商，但并未形成有效书面协议。
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杨某2与本案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系确定双方责任的前提。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召集包括杨某2在内的人员到被上诉人承包的拆猪舍工地做工，并负责统计工时、发放工资、安排用餐，上诉人与做工人员之间存在直接的管理、支配关系，可认定上诉人为用工主体。上诉人辩称其从被上诉人处获取的工程单价低于被上诉人承接工程的单价，不可能是从被上诉人处分包工程，但本院认为，正如上诉人双方所述，被上诉人获取工程后多次让上诉人承做部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利益关系并不局限于某次工程的价款，尚有其他影响双方合作的因素需要考虑，而且，上诉人在本案工程中获取的利益高于杨某2等做工人员的报酬，也即上诉人获取了杨某2等人的工作成果。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工程价款如何及是否结算，并不影响杨某2与上诉人之间劳务关系的认定。第二，关于上诉人是否与被上诉人就杨某2的死亡赔偿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就本案而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确实就杨某2的死亡赔偿问题进行过协商，上诉人虽主张双方之间有书面协议，但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对该协议予以签字认可，上诉人主张以向第三方还款的方式履行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该主张既缺乏证据证实，也无法直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杨某2的死亡赔偿达成一致意见，上诉人对此应承担证明不能的责任。第三，关于原审审判程序及适用法律问题。原审根据本案事实，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当。根据相关规定，本案双方在原审中申请庭外和解的期限应从审限中扣除，故原审并未超出法定审理期限。本案中杨某2系上诉人的雇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是否向发包人、承包人主张安全生产事故的责任，系受害方杨某2的民事权利，在受害人杨某2方已从被上诉人处获得赔偿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追偿具有法律依据，原审确定的责任份额亦较适当。上诉人关于本案不是追偿法律关系及追加其他主体诉讼的主张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8元，由上诉人杨克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小伟
代理审判员 潘 婷
代理审判员 姚冬琴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郑霞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