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最高法民终4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赛瑞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高新区华东路***号。法定代表人：宋立禄，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亭，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安，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保利（泉州）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五里工业区。法定代表人：施少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叶军，北京市华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岛赛瑞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瑞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保利（泉州）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保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闽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赛瑞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亭、赵安，被上诉人金保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叶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赛瑞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闽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改判金保利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合同项下设备款60596400元；2.纠正原审判决中对部分事实的错误认定；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金保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程序不当。本案原审立案时间为2015年3月，原审判决作出时间为2017年1月12日，赛瑞达公司收到原审判决的时间为2017年2月13日。期间无公告、鉴定、双方当事人和解等情形，原审法院亦未就审限延长事宜告知或者征求当事人意见，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的规定。（二）原审法院不公正地使用了在超审限期间获得的案外材料。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8日作出的(2016)闽0582刑初2799号刑事判决（以下简称2799号刑事判决），在赛瑞达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未经有资质机构的检验、未经赛瑞达公司确认，即作出查明“同年12月20日，金保利公司收到合同约定的三台设备（一台三管闭管软着陆扩散炉、两台两管PECVD系统），后一直处于调试状态，未通过验收”的事实认定。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金保利公司出具的第一批设备验收报告与赛瑞达公司工作人员的行贿之间具有一定的关联性，该三份设备验收报告尚不足以证明第一批设备的质量情况”“金保利公司有权拒绝继续履行合同”，显为不当。（三）原审判决关于赛瑞达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交付的第一批设备符合质量要求的认定错误。1.金保利公司在双方约定的20天检验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两年质量异议期内，均未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赛瑞达公司交付的设备质量符合合同约定。2.金保利公司拒不履行合同的真实原因在于美国和欧盟对光伏企业的反倾销、反垄断“双反”政策导致其放弃了光伏产品的生产线。3.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799号刑事判决在本案原审中未经法庭出示、未经当事人质证，不得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依据。且该刑事判决中唯一与案涉设备质量有关的证据为技术鉴定报告，但其指向为验收报告本身是否符合技术协议，而非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无法据此得出赛瑞达公司已交付设备不符合质量要求的结论。4.《采购合同》约定分两批交付设备，两批设备之间相互独立，已交付的第一批设备即使存在质量问题，亦不应因此影响第二批设备的后续履行。原审判决以赛瑞达公司现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交付的第一批设备符合质量要求为由，认定金保利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四）根据《采购合同》第三条第二款关于“需方在供方预验收合格后再支付合同金额的55％”约定可知，预验收由供方即赛瑞达公司完成，金保利公司应履行的合同义务只有金钱债务一项，在任何情况下都是可以继续履行的。原审判决仅仅因为金保利公司不愿继续履行，即得出“本案合同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的结论，适用法律错误。金保利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程序无误，对有关事实的审查认定和另案生效刑事判决的采信是恰当的，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依法驳回赛瑞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赛瑞达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保利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立即向赛瑞达公司支付合同项下设备款60596400元，并承担违约责任赔偿赛瑞达公司经济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保利公司承担。原审庭审中，原审法院要求赛瑞达公司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中，要求金保利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赛瑞达公司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并补缴相应的诉讼费用，否则该项诉讼请求按自动撤回起诉处理。赛瑞达公司于2015年6月24日书面回复原审法院，其对该项诉讼请求暂不主张，对应补缴的费用亦不缴纳。据此，原审法院对赛瑞达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按照自动撤回起诉处理。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25日，赛瑞达公司（供方）与金保利公司（需方）签订一份《采购合同》。合同约定（摘要）：一、产品名称、单价、数量、型号规格。1.三管闭管软着陆扩散炉（SRD-8351/500D）1台，总价210万元，1厂；2.两管PECVD系统（SRD-8251/252PE）2台，总价594.4万元，1厂；3.四管闭管软着陆扩散炉（SRD-8451/500D）9台，总价2524.2万元，2厂；4.四管PECVD系统（SRD-8451/252PE）8台，总价4759.4万元，2厂。二、合同金额。1.合同总金额：8088万元；2.本合同价格为供方提供本合同规定的规格和数量的成套设备的设计、制造、包装、运输、增值税、运输到买方工厂保险费、安装和调试（包括安全、培训）等的全部价格（不含设备在需方现场的二次配管费用）；3.本合同价格不因各外界因素而影响。三、付款方式。1.合同签订后，需方支付给供方合同额的40%作为定金；2.需方在供方预验收合格后再支付合同金额的55%，款到发货。3.设备验收后需方付清剩余合同额的5%货款。4.合同金额支付方式：50%现金+50%的90天承兑（汇票）。四、交货要求。交货时间：最早的一批（1厂）为2011年1月底，余下的（2厂）分批交货时间为2012年4月15日-6月30日期间，每周2台陆续全部交齐，预付款若延期，设备相应延期交货。交货地点：金保利公司。交货方式：公路运输，费用由供方负担。供方送货到需方工厂施工现场，供方负责合同设备的安装（供方不负责设备在需方现场的二次配管），并负责调试，检验合格，双方签署验收报告。五、产品的质量保障。1.供方提供的产品的结构、产品的质量、技术参数指标完全符合双方签订的技术协定书。……4.产品的质保期和责任：质保期十二个月，质量保证期从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因需方原因不能调试设备导致不能完成设备验收，则质保期为自发货之日起十六个月）。质保期内，若属供方产品质量方面的问题引起的损坏，所有维修费用由供方负责。5.保修期内，系统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发生故障或损坏，先通过电话与供方联系解决；如不能解决，供方应在接到需方书面通知后48小时内派免费工程师到需方现场维修，维修费以及材料费由供方负责。6.保修期内，因非产品质量原因造成的设备故障或损坏，供方在接到用户正式通知后48小时内派工程师到需方现场维修；维修费以及材料费用由双方签订合同，按照合同进行维修与付款。7.保修期外，设备出现故障或损坏，供方应在接到正式通知后48小时内派工程师到需方现场维修；供方无正当理由不得故意拖延时间，维修费以及材料费用由双方签订合同，按照合同进行维修与付款。……八、验收标准、方法。1.产品质量应符合国家相关标准，并应符合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的各项要求。2.设备制造完毕在出厂前通知需方派人员到供方现场进行设备预验收。3.验收时供方需向需方移交的技术资料：使用说明书、检验合格证书、培训资料等。九、安装调试和最终验收。1.合同中的货物发货前，供方应电话或书面通知需方；……2.合同中的货物运抵到达地点后，双方代表现场开箱确认。3.应需方的要求，供方应无偿地指导设备的安装和调试。4.在安装、调试完成试运行正常后，供需双方的代表签署《设备验收报告》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5.设备验收必须以双方认可的技术协议中所列的技术指标及结构说明为标准进行。6.需方在设备验收期限内，须提供详细的验收记录日报，包括：故障记录、处理等信息，供方就需方提供的相关信息提出处理意见。《采购合同》还对交货和交货条件、培训、安全措施保障、争议和违约、保密条款、合同生效条件等作了约定。《采购合同》附件一为《三管闭软着陆扩散炉技术协议书》、附件三为《两管PECVD系统技术协议书》、附件五为《四闭管软着陆扩散炉技术协议书》、附件七为《四管PECVD系统技术协议书》。《采购合同》签订后，金保利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于2010年12月8日向赛瑞达公司付款382.09万元；于2010年12月20日向赛瑞达公司付款382.09万元；于2011年1月28日向赛瑞达公司付款500万元；于2011年5月11日向赛瑞达公司付款200万元；于2012年5月8日向赛瑞达公司支付200万元。上述付款共五笔，合计1664.18万元。赛瑞达公司已向金保利公司交付三管闭管软着陆扩散炉1台（1厂），总价为210万元；两管PECVD系统两台（1厂），总价594.4万元。以上合计804.4万元。晋江市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出具的《基本养老保险参保证明》及“曾金炜个人历年缴费明细”可证明，曾金炜自2008年6月起至2014年6月止，系金保利公司的工作人员，任金保利公司高温生产部副经理。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16日作出（2013）晋刑初字第269号刑事判决，载明“被告人谢文钟，……原系金保利公司生产副总经理”“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谢文钟、陆亦珊经胡东灿提议预谋后，结伙利用被告人谢文钟先后担任金保利公司品质总监、生产副总经理负责原材料、设备的选择确定和验收的职权，……单独或者结伙收取原材料、设备供应商的回扣，具体如下：1.2011年12月间，被告人谢文钟收取金保利公司设备供应商青岛赛瑞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回扣2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谢文钟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原审法院另查明，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8日作出2799号刑事判决。该刑事判决查明如下事实：2011年11月25日，金保利公司与赛瑞达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由金保利公司向赛瑞达公司采购20台设备。同年12月20日，金保利公司收到合同约定的三台设备，后一直处于调试状态，未通过验收。2011年10月，谢文钟（已被判刑）受雇于金保利公司负责上述合同的设备验收等后续事项。2011年6月，被告人陈庆敏受雇于赛瑞达设备公司（与赛瑞达公司系关联企业）任副总经理。2011年12月27日，被告人陈庆敏经公司同意后，在上述三台设备尚未符合验收条件的状态下，为获取验收报告并推进合同中剩余设备的继续采购，送给谢文钟人民币20万元。后谢文钟让下属制作、签署设备验收报告，验收通过上述三台设备。该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陈庆敏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双方当事人在原审的争议焦点是：赛瑞达公司关于继续履行本案讼争合同的诉请主张能否成立。赛瑞达公司认为，根据本案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其已经按约履行了第一批设备，设备质量符合约定，且有金保利公司出具的三份设备验收报告为证，故其有权诉请主张金保利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继续采购第二批设备。金保利公司抗辩认为，赛瑞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由于赛瑞达公司已交付的第一批设备的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存在质量问题；赛瑞达公司提交的设备验收报告系贿赂金保利公司相关工作人员而取得，不能证明第一批设备已经验收合格；故其有权停止对第二批设备的采购。原审法院认为，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799号刑事判决认定，在案涉第一批三台设备质量不合格的情况下，赛瑞达公司工作人员陈庆敏给金保利公司负责设备验收的谢文钟行贿，而后谢文钟让下属签署了设备验收报告。因此，金保利公司出具的第一批设备验收报告与赛瑞达公司工作人员的行贿之间具有一定的关联性，该三份设备验收报告尚不足以证明第一批设备的质量情况。且在本案原审审理过程中，金保利公司对赛瑞达公司交付的第一批设备的质量仍存在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因赛瑞达公司现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交付的第一批设备符合质量要求，故金保利公司有权拒绝继续履行合同。同时，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第三条“付款方式”约定：1.合同签订后，需方支付给供方合同额的40%作为定金；2.需方在供方预验收合格后再支付合同金额的55%，款到发货。3.设备验收后需方付清剩余合同额的5%货款。4.合同金额支付方式：50%现金+50%的90天承兑（汇票）。由此可见，本案双方所约定的付款方式中，除支付定金外，金保利公司其余货款的支付条件和设备预验收、验收的情况相关。因此，赛瑞达公司诉请金保利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既有金钱债务，也有非金钱债务。原审审理中，金保利公司陈述，无论何种情形，其都不再履行本案合同。在此情况下，赛瑞达公司诉请要求继续履行本案合同，存在客观执行上的障碍。倘若如赛瑞达公司所主张，其只需将设备运送至金保利公司，金保利公司即需要支付95%的货款，则剥夺了金保利公司对设备质量享有的相关权利，也与双方的合同约定不相符。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向赛瑞达公司释明以上内容，并征询赛瑞达公司是否变更诉讼请求，赛瑞达公司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的规定，本案合同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因此，鉴于双方的实际履约情况，以及前述法律规定，对赛瑞达公司关于金保利公司继续履行《采购合同》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赛瑞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采购合同》第四条约定，本案所涉及的2厂设备分批交货时间为2012年4月15日至6月30日期间。根据赛瑞达公司提交的证据6函件及回执，其于2014年2月17日向金保利公司发出一份《催款函》，金保利公司亦认可该份函件确有发出。该函件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2月17日起算。故赛瑞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原审审理中，金保利公司提交的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中止审理申请、调查取证申请，原审法院认为，金保利公司提交的证人出庭作证申请、调查取证申请的目的在于证明赛瑞达公司已交付的第一批设备未达到验收条件。对此，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799号刑事判决已经作出分析认定，故该两项申请已无必要，原审法院不予准许。对于金保利公司提交的中止审理的申请，原审法院认为，该案审理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与赛瑞达公司的工作人员陈庆敏涉嫌刑事犯罪属于不同法律事实，无需中止审理。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赛瑞达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交付的第一批设备符合质量要求；且赛瑞达公司所诉请的关于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在实际履行中存在障碍，不适于强制履行。在原审法院向其释明并询问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后，赛瑞达公司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因此，对赛瑞达公司关于金保利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之规定，于2017年1月12日作出（2015）闽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驳回赛瑞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344782元，由赛瑞达公司承担。二审庭审中，赛瑞达公司提交了中国商务部关于《美对中国太阳能电池（板）发起反倾销反补贴调查》的公告、中国商务部关于《美国商务部公布对中国太阳能电池反补贴调查初裁结果》的公告、中国商务部关于《欧盟对华光伏电池发起反倾销调查》的公告、《商务部新闻发言人沈丹阳就美国对华太阳能电池反倾销反补贴调查作出终裁发表谈话》、新华网关于《光伏产业2012年历经生死劫难美双反祸不单行》的报道、《商务部新闻发言人沈丹阳就欧盟对华光伏产品反倾销初裁发表谈话》、海峡都市报关于《闽企业及时“转身”卖电赚钱》的报道、中国化工报关于《面对欧盟“双反”——拿什么拯救你，光伏企业》的报道等八份新的证据材料，拟证明金保利公司拒绝继续履行合同的真正原因并非设备质量问题，而是光伏产业因美国、欧盟“双反”遇冷所致。金保利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不认可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能实现赛瑞达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材料系赛瑞达公司对金保利公司拒绝继续履行合同的动机的证明，与已交付设备的质量等问题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庭审中，除赛瑞达公司认为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799号刑事判决未经质证,不应采信，且该刑事判决中关于本案所涉已交付的3台设备一直处于调试状态、未通过验收的事实认定，仅基于证人证言和当事人的主观陈述，与设备验收报告的记载不符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赛瑞达公司已经交付的3台设备是否存在质量不合格的问题；二是《采购合同》能否继续履行；三是原审程序有无不当。一、关于赛瑞达公司已经交付的3台设备是否存在质量不合格的问题赛瑞达公司上诉称，已经交付的3台设备已实际投产，金保利公司于2011年12月31日出具了设备验收报告，并于2012年5月仍在继续向赛瑞达公司支付货款，足以表明上述3台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金保利公司在双方约定的20天和法定的两年质量异议期内，均未提出质量异议，亦应视为设备质量合格。金保利公司抗辩称，2012年6月12日曾金炜向王鹏发送的邮件显示，已经交付的3台设备不符合《采购合同》约定的技术指标，出现了故障。设备验收报告系赛瑞达公司行贿取得，出具时间晚于《采购合同》约定的验收日期，不足以证明已经交付的3台设备符合质量要求。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在《采购合同》第五条约定了12个月的质量保证期。案涉3台设备于2010年12月交付金保利公司，金保利公司于2011年12月31日出具设备验收报告，验收合格。金保利公司认可该报告上其工作人员签章的真实性，但以该报告系谢文钟收受贿赂出具为由予以否定。本院认为，设备验收报告是否因谢文钟收受贿赂而出具，与设备验收合格的结论是否真实之间不具有必然的关联性。金保利公司提交的2012年6月12日故障报告以及电子邮件等证据虽能证明赛瑞达公司交付的第一批设备在生产过程中曾发生故障，但对于故障的原因并未明确，不能作为认定该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且之后直到2014年4月其向赛瑞达公司发出律师函之前，金保利公司未再向赛瑞达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已经超过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期。故，赛瑞达公司已经交付的第一批3台设备，应视为质量符合约定。原审法院仅以设备验收报告系谢文钟收受贿赂出具为由，认定该报告不足以证明第一批设备的质量情况，证据采信和事实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采购合同》能否继续履行的问题本院认为，尽管赛瑞达公司已经交付的3台设备不存在质量不合格的问题，赛瑞达公司请求金保利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60596400元设备款的上诉请求仍不能成立。首先，《采购合同》第三条约定：“1.合同签订后，需方支付给供方合同额的40%作为定金。2.需方在供方预验收合格后再支付合同金额的55%，款到发货。同时供方为需方开具合同金额的增值税发票。3.设备验收后需方付清剩余合同额的5%货款。4.合同金额支付方式：50%现金+50%的90天承兑（汇票）。”根据上述约定，赛瑞达公司要求金保利公司支付剩余设备款，应以设备预验收、验收合格为前提条件。本案中，赛瑞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曾就第二批设备向金保利公司进行过预验收、验收通知，《采购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赛瑞达公司上诉主张，预验收工作应由赛瑞达公司进行，金保利公司仅负有支付设备款的金钱债务，与该合同第八条第二款“设备制造完毕在出厂前通知需方派人员到供方现场进行设备预验收”的约定不符，其请求金保利公司支付60596400元设备款欠缺事实前提。其次，金保利公司在本案原审中提交了2014年4月18日的一份《律师催告函》作为证据材料，其中载有解除《采购合同》的函告内容。金保利公司在原审、二审庭审中均陈述，其将不再履行《采购合同》。根据上述情形可以认定，金保利公司不具有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双方就继续履行合同所必须的接收设备、进行设备预验收、验收，以及后续的安装、调试等事项不再能达成合意及配合磋商，无强制履行的可能。原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未支持赛瑞达公司要求金保利公司继续履行《采购合同》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再次，《采购合同》约定，未交付的第二批设备系2厂项目所需，但2厂项目并未建成，金保利公司已转投建电站事宜。且《采购合同》自2010年11月25签订距今时日已久，其中约定的技术参数有升级换代，赛瑞达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亦述称设备所涉光伏产业已因政策原因遇冷，故合同继续履行对金保利公司已无实益。综合全案因素，基于对裁判社会经济效益的考量，为避免资源损失浪费，本案也不宜判令双方当事人继续履行《采购合同》。最后，原审法院曾就《采购合同》不适于强制履行的问题向赛瑞达公司释明并询问其是否变更诉讼请求，赛瑞达公司表示不予变更。本案二审庭审后，赛瑞达公司经释明后亦先后向本院提出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金保利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1617.6万元、赔偿损失4238.74万元。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本院进行了调解，但调解未果，本院依法在本案中不再就赛瑞达公司变更的诉讼请求事宜予以处理，赛瑞达公司可就上述请求另诉主张。三、关于原审程序有无不当的问题原审法院自2015年3月立案受理本案，至2017年1月12日作出判决，在审限延长上有不规范之处，但该情形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不足以构成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的法定事由。综上所述，赛瑞达公司要求金保利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60596400元设备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关于赛瑞达公司已经交付的3台设备质量不合格的事实认定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4782元，由青岛赛瑞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展飞审 判 员 张爱珍审 判 员 汪 军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刘牧晗书 记 员 陈则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