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阿里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阿法刑初字第01号
公诉机关西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阿里分院。
被告人嘎玛强久，男，1978年2月1日出生于西藏自治区革吉县，藏族，识藏文，牧民，案发前住该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8月13日被革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4日经革吉县人民检察院批准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西藏自治区阿里地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刘世强，西藏岗底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西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阿里分院于2014年2月21日以藏检阿分刑诉（201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嘎玛强久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西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阿里分院指派检察员何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嘎玛强久及其指定辩护人刘某某，翻译人巴桑卓玛、罗桑旺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西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阿里分院指控：2013年8月12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嘎玛强久在阿加瓦朗玛厅外看到德某某要回嘎庆茶馆，自己就跟着她往茶馆方向走。当嘎玛强久走到天水商店隔壁（西侧）的商店外时，看到德某某与珠某某在茶馆门口说话。等珠某某走后，嘎玛强久就边走边玩手机走向茶馆。他以为到了茶馆门口，就敲门。被害人刘某某右手拿着螺丝刀出来，被告人向其道歉，说敲错了门。被害人刘某某不接受其道歉，用螺丝刀刀把推了被告人嘎玛强久胸部一下。随即二人发生殴打，殴打过程中，螺丝刀断为两截，被告人嘎玛强久用抢到的螺丝刀刀头戳向被害人的头部、颈部。接着，被害人刘某某回到卧室，拿着无把的榔头出来。被告人嘎玛强久害怕被打，冲过去夺下榔头，用左手握着榔头砸向死者头部，被害人刘某某慢慢倒在地上，看到死者倒地后，被告人嘎玛强久离开现场，回到嘎某某家。经阿里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刘某某因钝器作用于头部，致使颞骨骨折，颅内出血，颅脑损伤死亡。
针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本案的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嘎玛强久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
被告人嘎玛强久对指控其持榔头致死被害人刘某某的犯罪事实供认，辩解称其未预谋犯罪，主观上并未想杀死被害人，不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罪；其系酒后失去理智而犯罪，认罪态度好，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本案提取的作案工具榔头、螺丝刀上均未检出被告人的指纹，榔头上没有检出被害人的血迹，缺乏认定被告人嘎玛强久作案的客观证据；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人有杀死被害人的主观故意，其行为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被害人首先打被告人，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过错；被告人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悔罪表现，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11日晚至12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嘎玛强久先后在革吉县盐湖乡市场的“嘎庆”茶馆及另一歌厅与他人饮酒、娱乐后，再次返回“嘎庆”茶馆外，并给该茶馆的经营者德某某打电话欲进入该茶馆，后误敲了与“嘎庆”茶馆西侧相邻的“天水”商店的店门，该商店的经营者刘某某（男，甘肃省秦安县人，殁年28岁）持一把螺丝刀开门后，二人发生口角，刘某某用螺丝刀柄推打被告人嘎玛强久胸部，二人进而打斗，在打斗过程中螺丝刀断裂，被告人嘎玛强久持螺丝刀的刀尖部分向刘某某头面部、颈部等部位刺数下，刘某某返回商店取出一只无柄的铁质榔头再次返回现场，被告人嘎玛强久夺下并持该榔头向刘某某头部击打，刘某某被击打后倒地，后被告人嘎玛强久进入“嘎庆”茶馆并从该茶馆后院逃离现场。被害人刘某某被他人发现并报案后，因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人嘎玛强久于当晚11时许在其家中被公安机关抓获。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革吉县公安局盐湖乡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载，2013年8月12日1时46分，该所民警蒋某某接到达某某、向某某口头报案，称盐湖乡“天水”商店老板满脸是血躺在商店门口。该所派员赶赴现场，将伤者刘某某送乡卫生院救治，又送往阿里地区人民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死亡。
2、盐湖乡卫生院出具的诊疗证明载，2013年8月12日2时许，经商人员刘某某被人打伤送该院，当时处于昏迷状态，呼吸急促，额头、脸颊等出血，瞳孔散大，双手置于胸部并已僵硬。进行止血、抗感染、预防脑水肿、额头缝4针等治疗。因条件有限，乡派出所等人员将患者送往地区人民医院。
3、革吉县公安局革公刑勘（2013）03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载，现场位于革吉县盐湖乡市场“天水”商店门口，该商店坐南朝北，东侧为“嘎庆”茶馆，西侧是“兴丰”商店，门前为水泥路。该商店东门与西门之间地面有四处血泊和多处点状血迹，东门右侧墙面有大量喷射和擦拭状血迹，在该商店左侧发现一把手电筒，在西门左侧发现一把螺丝刀刀尖、一个榔头和一把螺丝刀刀柄。上述物证均拍照固定并提取。
4、阿里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害人刘某某所作的阿公刑（尸）检字（2013）01号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及照片载，死者额部、后枕部、右眉弓处、左侧颞部、左面颊部、左肩胛部、左颈部、胸前部、左锁骨下等部位有多处损伤。解剖见左侧头皮下广泛性皮下出血，左侧颞骨骨折，硬膜外出血，蛛网膜下广泛出血。根据体表损伤的部位、严重程度、分布情况等分析，符合他人所致；根据其主要损伤形态特征分析，为钝器外力所致；根据左侧头皮下有广泛性皮下出血，左侧颞骨骨折，硬膜外出血，蛛网膜下广泛出血分析，死因系颅脑损伤死亡。鉴定意见为死者刘某某系钝器作用于头部，致使颞骨骨折，颅内出血，颅脑损伤死亡。
5、革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情况说明载，案发后对嫌疑人嘎玛强久左手受伤情况进行了检查并照相固定。伤情照片显示嘎玛强久左手的掌心、中指、拇指均有挫伤。
6、西藏自治区公安厅藏公物（物）鉴字（2013）第141号物证鉴定书载，经对现场、嫌疑人嘎玛强久袖口上、现场榔头上、现场手电筒上、死者刘某某衣裤上、现场螺丝刀上提取的疑似血迹及死者刘某某血样、刘某某手上提取的毛发、刘某某指甲拭子、嘎玛强久血样进行检验，上述疑似血迹均为人血。经DNA检验、比对、分析，鉴定意见为：现场提取的血迹、手电筒上血迹、刘某某衣裤上血迹、刘某某指甲拭子检出的人血、刘某某手上的毛发来源于刘某某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现场榔头上的血迹来源于嘎玛强久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螺丝刀上提取的血迹获得混合STR分型，包含有刘某某及嘎玛强久的DNA分型，不排除螺丝刀上提取的血迹包含有刘某某和嘎玛强久的DNA。
7、西藏自治区公安厅藏公物（物）鉴字（2014）第054号物证鉴定书载，经对刘某甲、张某某的血样及藏公物（物）鉴字（2013）第141号物证鉴定书中刘某某的STR分型进行比对，鉴定意见为：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从遗传学角度可以确信刘某甲是刘某某的生物学父亲。
8、证人达某某证言证明，其在现场附近经营“阿里巴巴”水吧。2013年8月12日凌晨一两点钟，服务员格某某出去后回来说有人打架，其出去看见斜对面“天水”商店门口有人打架。半小时后其再次出去，看到“天水”商店门口有野狗在叫，听到有人在呻吟，其用打火机照明，看到“天水”商店老板躺在地上，头部流血。这时向某某过来，二人过去看了一下，那人还有一点呼吸。后二人去加油站找来一位汉族民警，把“天水”商店老板用被子包起来送医院了。
9、证人向某某证明的与达某某一起报警的过程与达某某证言吻合。
10、证人格某甲证言证明，2013年8月12日凌晨，其从“阿里巴巴”水吧出去看到“天水”商店门口有两人在打架，其回到水吧向老板达某某说有人打架。半小时后达某某先出去，回来后说看到“天水”商店老板受伤了倒在地上。后向某某过来了，三人过去看见“天水”商店老板俯卧躺在地上，流了很多血。向某某和达某某说去派出所报案就走了。过了一会公安民警和警车赶到，把“天水”商店老板送医院了。
11、证人德某某证言证明，其在现场旁边经营“嘎庆”茶馆，其茶馆左边是“天水”商店。2013年8月11日21时许，珠某某、阿某某、洛某某和嘎玛强久等人陆续来到茶馆打台球、喝啤酒。次日凌晨1时许，其与他们一起去了“阿加瓦”朗玛厅，坐了几分钟后其走回“嘎庆”茶馆，在茶馆门口碰到珠某某，二人说了几句话后其进到茶馆并关了门。此时嘎玛强久在其后面给其打电话让其开门，其未开门。然后其听到外面好像有打斗声音，过了几分钟开门出去，看见嘎玛强久站在“天水”商店东边门口，还看见一个人倒在“天水”商店东边门口左侧。后嘎玛强久进到其茶馆里，说不用害怕，随后通过茶馆后门逃走了。
12、证人珠某某证言证明，2013年8月11日晚其与阿某某去“嘎庆”茶馆喝酒，后嘎玛强久和洛某某等人来了，边打台球边喝酒。后几人与德某某来到“阿加瓦”朗玛厅，到后嘎玛强久接了一个电话就出去了，德某某接了一个电话也出去了，几分钟后其也出去在“嘎庆”茶馆门口遇到德某某，其问德某某要回去吗，她说今晚睡在茶馆里。当时嘎玛强久在其车子后面对其说想继续喝酒，其回家了。
13、证人索某某、白某某证言证明，2013年8月12日凌晨与嘎玛强久、德某某等人一起去了“阿加瓦”朗玛厅，呆了几分钟德某某、嘎玛强久等人陆续离开。
14、证人嘎某某证言证明，其父与嘎玛强久的父亲是亲兄弟。2013年8月11日晚，其在江麦村遇到嘎玛强久，他说要去办事。次日凌晨1时许，其给嘎玛强久打电话问他在哪里，他说在“阿加瓦”朗玛厅，一会就回来。早上其起床时发现嘎玛强久睡在其家，后嘎玛强久向其借了一件外套和一个围裙，将自己的藏袍装在一个编织袋里，骑摩托车回家了。当时其看见嘎玛强久手上有伤，他说是骑马时摔的。
15、证人陈某某证言证明，其在盐湖乡做小百货生意，与刘某某是老乡。2013年8月11日晚，其与刘某某等人在其家看电视，之后各自回家休息了。
16、辨认笔录、照片及公安机关办案说明证明，2013年8月14日，在侦查人员主持及见证人见证下，犯罪嫌疑人嘎玛强久在革吉县看守所对作案所用榔头的照片进行辨认，确认本案现场提取的榔头是其在“天水”商店门口与被害人发生冲突时砸被害人所用的榔头；同月16日，在侦查人员主持及见证人见证下，犯罪嫌疑人嘎玛强久在阿里地区人民医院对本案尸体进行辨认，确认该尸体系在“天水”商店前其用榔头打伤的被害人；同月18日，在侦查人员主持及见证人见证下，被害人刘某某的叔叔刘某乙、刘某丙在阿里地区人民医院对本案尸体分别进行辨认，均确认该尸体系刘某某。
17、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明，2013年8月13日10时，革吉县公安局侦查人员带领犯罪嫌疑人嘎玛强久对本案相关现场进行指认，其指认革吉县盐湖乡“天水”商店门口为打架现场，“嘎庆”茶馆为其作案后逃跑路线。
18、被告人嘎玛强久供述，2013年8月11日下午，其与洛某、珠某某等人一起在“嘎庆”茶馆打台球、饮酒。后其与珠某某、德某某、索某某等人坐珠某某的车来到“阿加瓦”朗玛厅。约次日凌晨1时，嘎某某给其打电话说早点回来，其说马上回来。后德某某从朗玛厅出来要回茶馆，其跟着德某某到了茶馆门口，看到珠某某和德某某说话，珠某某走后德某某进到茶馆里，其走过去敲德某某的茶馆门，但敲错了，一个汉族人拿着一把螺丝刀开门出来，其说对不起，该人推其一下，并用螺丝刀把在其胸部砸了几下，其从该人手里抢螺丝刀时螺丝刀断成两截，刀尖在其手里，其左手在抢螺丝刀时受伤了，该人用螺丝刀把打其胸部几下，其用螺丝刀尖戳对方面部和胸部三四下，该人跑回商店又拿了一把没有把的榔头出来，其冲过去将榔头抢过来，用左手拿榔头用了挺大力气砸了对方头部两三下，他叫了几声慢慢俯卧倒在地上。其准备离开时，德某某从茶馆出来问其是不是杀人了，其说敲错门打起来了。其进茶馆后从后门跑到院子内，绕路回到嘎某某家，发现左脚鞋子外侧有血迹，用卫生纸擦了一下。早上8点起床后发现在藏袍左袖上有血迹，其向嘎某某借了一件衣服和围裙，嘎某某问其手上的伤是怎么弄的，其说是从马上摔下来弄的，其把自己的藏装放在编织袋里带回家了。晚上23时许，民警到其家将其抓获。
上述证据均经公诉机关举证、控辩双方质证，经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上述证据，被告人嘎玛强久对其持榔头击打被害人刘某某头部致被害人死亡的事实始终供认，供认的案发时间、地点、手段等情节，与证人德某某、格某甲、珠某某、嘎某某等人证言及辨认笔录、现场勘查笔录、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物证鉴定书等证据一致或吻合，足以认定被告人嘎玛强久致死被害人刘某某的犯罪事实。
另，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害人刘某某之父刘某甲、之母张某某曾以要求被告人嘎玛强久赔偿经济损失为由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在本院主持调解下，双方达成赔偿协议，被告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12万元，被害人亲属表示对被告人予以谅解，并建议本院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嘎玛强久因琐事持足以致人死亡的铁质榔头击打被害人刘某某头部，致被害人颅脑损伤死亡，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西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阿里分院指控被告人嘎玛强久犯故意杀人罪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
被告人嘎玛强久辩解及辩护人辩护均提出，被告人没有杀死被害人的主观故意，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经查，被告人嘎玛强久酒后因琐事与被害人发生冲突后，持重达数公斤的铁质榔头击打被害人要害部位头部，其作为身心健全的成年人，应当明知该行为可能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而仍实施该行为，放任死亡后果发生，其主观上已具有了剥夺被害人生命的故意，客观上也造成了被害人因颅脑损伤而死亡的后果，其行为具备了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应当认定为故意杀人罪。上述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辩护人辩护提出，被害人刘某某首先动手打被告人，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过错。经查，本案现有证据除被告人供述外，没有其他证人目睹案件发生的具体前因及过程，被告人始终供称系被害人首先持螺丝刀击打被告人，继而引发本案，而证人德某某、珠某某等人均证明案发前被告人并未持有螺丝刀、榔头等物品，故可以推断认定现场提取的上述物品应为被害人所持有，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亦认定被害人首先持螺丝刀对被告人使用，且被告人对于被害人持有螺丝刀、榔头并首先对被告人动手的供述亦无相反证据予以抗辩，故应当认定被害人首先动手，即对引发本案具有一定过错。上述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辩护人辩护还提出，本案提取的作案工具榔头、螺丝刀上未检出被告人的指纹，榔头上没有检出被害人的血迹，缺乏认定被告人嘎玛强久作案的客观证据。经查，物证鉴定书证实现场提取的榔头上检出了被告人的血迹，螺丝刀上检出了被告人和被害人的混合血迹，上述证据本身即为将被告人与本案紧密关联的客观证据，且因主、客观条件的限制，不能苛求侦查人员在案件中搜集到理论上存在的所有种类证据。而如前所述，上述证据结合被告人供述、相关证人证言、尸体检验鉴定书等其他主、客观证据，足以排他性认定被告人嘎玛强久实施本案。故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本案系因被告人及被害人因处理琐事不当而引发，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具有一定过错，被告人嘎玛强久到案后能始终如实供认犯罪事实，在本院审理期间通过其亲属积极筹款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确有悔罪表现，且双方达成赔偿协议，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给予谅解，并建议本院对被告人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嘎玛强久的上述具体犯罪事实及情节，本院依法酌情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嘎玛强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8月13日起至2026年8月1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杨 忠
审判员 马 瑞
审判员 白玛卓嘎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尼玛卓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