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0民终10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芦玉发，男，1948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春，男，1969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盛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志荣，男，197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芦志朋，男，1975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江都人民医院,住所在扬州市江都区东方红路*号。
法定代表人：陆德川，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瑞龙，江苏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晨，扬州市江都人民医院医师。
上诉人芦玉发、卢志荣、芦志朋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市江都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江都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6）苏1012民初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芦玉发、卢志荣、芦志朋上诉请求：1、申请中止审理或者发回重审或者指定其他法院重审或者提审，司法鉴定伤情，移送本案到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并附带民事责任，并依法追究枉法裁判责任行为人的法律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其就本案涉及的假病历问题已经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且一审胜诉（一审案号（2016）苏10行初49号；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案号（2017）苏行终592号），该案二审刚刚开庭，判决尚未生效，所以要等待该案结果作为本案假病历的证据。因此，本案依法应当终止审判。2、其认为本案涉及医疗合同无效的理由是，戴明珍到江都人民医院就医的目的是为了延续生命，而不是为了实现安乐死，如果说江都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是为了延续戴明珍的生命的话，那么医疗合同有效，但事实上江都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不是为了延续戴明珍的生命，而是非法实施安乐死。目前能够说明江都人民医院是为了延续生命或者实施安乐死的主要证据只有一个，就是真实的病历，也就是说符合病历书写规范的病历，而不是不符合病历书写规范的病历，故医疗合同无效。3、本案所涉及的案由及诉讼请求的问题。其诉讼请求以及案由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民事诉讼案由通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民事案件审判质量座谈会纪要通知等规定提出的诉讼请求，该请求是属于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的特殊程序的无效医疗合同侵权纠纷案，故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以及案由的定性都是错误的，依法应当予以纠正。4、本案中涉及的赔偿问题已经涉及刑事赔偿，依法应当移送公安机关。一审时，其已经申请移送并且要求对戴明珍的伤情予以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违法不予司法鉴定，明显存在包庇违法犯罪行为，不受法律责任追究，依法应当追究一审法院责任行为人等法律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理由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
江都人民医院辩称：1、芦玉发一方罗列的诉讼请求比较多，包括要求中止审理、发回重审、指定重审、提审以及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并附带民事赔偿等，显然比较混乱。就芦玉发一方提起上诉的目的，最多是要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以及承担一二审上诉费用。对这两项上诉请求，江都人民医院认为其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不予支持。2、针对上诉状中阐述的四点理由。⑴关于芦玉发一方认为本案涉及假病历问题。经江都人民医院详尽查阅了一审卷宗、患者治疗的整个病程资料来看，不存在制作或书写假病历问题，纯粹是其捕风捉影，无此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不予支持。⑵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芦玉发一方一审时反复强调医患双方的合同是无效的，要求立即停止侵权，显然不符合客观事实和相关的法律规定。因为患者是高危癌症病人，且在多家医院进行治疗，最终都被这些医院回绝治疗以后，又到江都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在这种状况下，本着救死扶伤的医德，江都人民医院对患者积极地采取相应的治疗措施，做了符合医疗规范的诊疗处治，最终因患者病情恶化而死亡，与江都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但偏偏芦玉发一方捏造了江都人民医院给患者安乐死，这种莫须有的推断没有事实依据，仍是其心理的猜疑。对此，一审法院也专门审查了相应的病历资料和用药等相应的管理规范。尽管为了患者病情的需要，做了缓解患者的疼痛等治疗措施，包括施用吗啡，但符合用药规范，不存在违规用药，更不存在实施安乐死的情况。因此，芦玉发一方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显然是其不熟悉法律常识的说法，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和采信。⑶关于案由和诉讼请求问题。双方存在医患争议时，是确认医疗损害赔偿的问题，还是医疗责任的问题，这种相应的请求才符合规定，限制医患双方已经实施医疗行为并且已经终结，要求停止侵害。芦玉发一方可能认为在治疗中江都人民医院使用了安乐死，存在过错，并要求确认医疗服务合同无效，即这种违法行为造成的无效行为，该说法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请求本院不予支持。⑷赔偿问题以及涉及到的刑事问题。芦玉发一方主张的赔偿已经涉及由公安机关作为刑事案件赔偿，请求二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例涉。⑸江都人民医院对其亲属的诊疗行为，经过一审法院在审理期间的审查、询问，并经过扬州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结论是江都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没有过错，患者意识丧失，光反射消失，心跳呼吸停止死亡，不属于医疗过错造成的损害结果。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诊疗行为，而且医患双方就损害的事实和因果联系进行了鉴定，所以江都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没有过错，不承担芦玉发一方所诉求的相关法律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审理此案中，根据原审原告的请求，作出客观公正的审理并依法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其上诉请求。
芦玉发、卢志荣、芦志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2000元，后变更为：请求判决被告承担立即停止以其与戴明珍无效医疗合同侵害原告合法权益的行为义务（要求判决被告承担返还财产并赔偿司法评估标的损失和依法追究无效医疗合同侵权责任行为人等法律责任的行为义务）。庭审中明确为：要求法院审理原告亲属戴明珍与被告之间的医疗合同是否有效，其他不需要法院审理。事实与理由：2015年9月14日原告的亲属戴明珍因胰腺炎发病到被告处住院治疗。被告及其医生、护士非法以其与戴明珍无效医疗合同的侵权性，非法伪造戴明珍病历资料并违法对戴明珍实施安乐死，非法害死戴明珍而违法侵害戴明珍及原告财产人身合法权益的同时，也违法致使原告遭受巨大无比的损失，故原告诉请法院。
江都人民医院一审辩称：2015年9月20日患者戴明珍因病情加重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的医疗行为符合诊疗技术操作规范，无伪造病历资料和违法实施安乐死行为。戴明珍的死亡系其自身胰腺癌晚期疾病的最终转归，其死亡与被告及医务人员无关，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戴明珍与被告之间的医疗合同有效，依法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4日原告芦玉发之妻、原告卢志荣、芦志朋之母戴明珍因“胰腺癌肝转移介入术后1月余”到被告处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胰腺恶性肿瘤肝转移介入术后、梗阻性黄疸、腹腔积液、脾梗死、浅表性胃炎。被告的医务人员对戴明珍进行了相关治疗。同年9月20日戴明珍死亡。后原告认为被告对戴明珍实施了安乐死，要求被告赔偿，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委托扬州市医学会对本案的相关问题进行了鉴定，扬州市医学会出具了医疗损害鉴定书，专家意见：患者意识丧失、光反射消失、心跳与呼吸停止及死亡不属于医疗过错造成的损害。现原告认为被告对戴明珍实施了安乐死，是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戴明珍与被告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无效，要求被告停止侵权。并认为原告已提起行政诉讼，要求中止本案审理。被告认为其与戴明珍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合法有效。因原告不同意调解，致一审法院调解不成。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身份证和出院记录、被告提供的戴明珍住院病历和盐酸吗啡注射液说明书、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医疗损害鉴定书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相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的亲属戴明珍因病到被告处就诊，被告对戴明珍提供了医疗服务，双方之间实际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原告认为被告对戴明珍实施了安乐死，是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戴明珍与被告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无效，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因原告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原告要求中止审理的事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的中止审理的请求不予准许。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芦玉发、卢志荣、芦志朋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00元由原告芦玉发、卢志荣、芦志朋负担。
判决后，芦玉发、卢志荣、芦志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无出入，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芦玉发因不服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江都区政府）作出的扬江行复[2016]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于2016年10月2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苏10行初4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一、撤销被告江都区政府作出的扬江行复[2016]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二、责令被告江都区政府依法对原告芦玉发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6月29日的《行政复议申请书》重新予以处理。江都区政府不服本院行政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6月19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行终592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根据芦玉发、卢志荣、芦志朋等人的民事诉讼状、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和一审开庭笔录，其在一审庭审中业已明确具体的诉讼请求为：要求人民法院审理江都人民医院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院与戴明珍之间的医疗合同无效，判令江都人民医院停止侵权，其他关于返还财产、赔偿损失、追究法律责任等不需要法院审理。二审中，芦玉发一方再次声称本案涉及的医疗服务合同存在但是无效，其根本原因是江都人民医院书写了不符合《病历书写规范》的假病历和非法对戴明珍实施了安乐死。因此，本案依法应当围绕芦玉发一方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二审期间，芦玉发一方再次提出移送本案到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并附带民事责任，并依法追究枉法裁判责任行为人的法律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且有关人员是否涉及刑事责任以及刑事赔偿等，应当依法由相关职能部门立案审查，同样不在本起民事纠纷的管辖范围之内。
关于芦玉发一方主张中止审理一节。经查，其声称的就假病历问题提起的行政诉讼，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已于2017年6月19日作出（2017）苏行终592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终审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此，本案依法不再存在中止审理的事由。
关于本案所涉医疗服务合同是否有效一节。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事实主张，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经查，2015年9月14日芦玉发之妻、卢志荣和芦志朋之母戴明珍因“胰腺癌肝转移介入术后1月余”到江都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该院医务人员对其进行了相关治疗，故双方之间事实上已经形成医疗服务合同的法律关系。
诉讼中，芦玉发一方认为江都人民医院书写了不符合《病历书写规范》的假病历和非法对戴明珍实施了安乐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院与戴明珍之间的医疗合同无效。经查，一审法院对本案相关问题委托扬州市医学会进行了司法鉴定。2016年11月02日，扬州市医学会出具扬州医损鉴[2016]034号《医疗损害鉴定书》，其中分析说明中载明“患者出现疼痛后，医务人员予吗啡皮下注射，未超剂量，符合剂量递增使用原则。患者使用吗啡前无呼吸抑制等明显禁忌症上，故吗啡镇痛处理不违反医疗原则。但对疼痛的监测、分析及吗啡使用的相关注意事项等在病程录中未予记录，违反病历书写规范。……患者病情突变，出现意识丧失、光反射消失后，医务人员的急救处置符合规范，但未书写抢救记录，未对患者病情突变的原因进行分析，违反病历书写规范。……综上分析后，扬州市江都人民医院及其医务人员在诊治戴明珍的过程中，存在违反病历书写规范的行为，但对患者的治疗及抢救未违反规范和常规”；其专家意见为：患者意识丧失、光反射消失、心跳与呼吸停止及死亡不属于医疗过错造成的损害。
诉讼中，芦玉发一方又提出打吗啡不会致人死亡，推定江都人民医院为戴明珍治疗时打的是安乐死的药剂，且江都人民医院没有任何抢救记录，出院记录的出院情况是自动出院、医嘱是空白。经查，根据《医疗损害鉴定书》，结合双方当事人现已提交的相关证据，江都人民医院对患者戴明珍皮下注射吗啡进行镇痛处理后，对其疼痛的监测、分析及吗啡使用的相关注意事项等在病程录中未予记录；医务人员采取急救处置后，既未书写抢救记录，又未对患者病情突变的原因进行分析，上述事实说明江都人民医院存在违反病历书写规范的情况，但是根据江都人民医院的临时医嘱单、护理记录单、病程记录、出院记录、医患沟通告知记录单等医疗文证，特别是江都人民医院于2015年09月20日与芦玉发第三次沟通的告知事项，可以证实芦玉发当日应当知道“患者突发剧烈疼痛，吗啡止痛效果不佳，后出现心跳呼吸停止，考虑肿瘤晚期，肿瘤破裂，癌栓脱落致心肺栓塞可能”的病情，且江都人民医院在治疗患者戴明珍过程中既有注射吗啡的时间、剂量、次数的记录，也有患者戴明珍病情突变，出现意识不清、无自主心跳等病情时，江都人民医院进行抢救以及患者家属要求放弃抢救，后来院办理出院的记录。
通过上述查明的事实和分析，结合全案证据考量后，本院认为：虽然江都人民医院存在不能提供抢救记录，出院记录载明自动出院、医嘱为空白等事实，但是在芦玉发一方不能提供充分反证的情况下，依据高度盖然性证据规则，江都人民医院诉称在患者戴明珍治疗过程中为其注射吗啡进行镇痛处理、病情突变后采取了相应的急救处置，后患者家属要求放弃抢救、办理出院的主张具有可信性。至于江都人民医院违反病历书写规范一节，根据本案目前的证据，并不能以此可以直接推定该院伪造或篡改了病历，即芦玉发一方所主张的江都人民医院制作了本案的假病历。而江都人民医院是否非法对戴明珍实施了安乐死，芦玉发一方也仅仅是单方推定，在不能提供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其该项主张应不予采纳。据此，芦玉发一方提出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江都人民医院与戴明珍之间的医疗合同无效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芦玉发一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芦玉发、卢志荣、芦志朋共同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冰
审判员 孙建瑢
审判员 吕 露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陆昱玥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