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4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研精粹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法定代表人：张捷平，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捷平，男，1973年9月8日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岩，北京市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择智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凯石股权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委派代表：陈继武）。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某，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超，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华研精粹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华研）、张捷平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择智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择智投资）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苏0612民初8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华研、张捷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择智投资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择智投资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案由应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2015年择智投资与江苏华研签订的《江苏华研精粹新能源有限公司之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以下简称投资协议）及《江苏华研精粹新能源有限公司重组方案之备忘录》（以下简称备忘录），明确约定择智投资向江苏华研投资6000万元，包含本案债务，可见本案系投资而非债权，围绕的是与公司有关的经营管理等事项，属公司纠纷而非债权纠纷。2.案涉投资协议合法有效。双方签订的该协议目的为债转股，而我国公司法并未禁止以债权出资，只要用于转股的债权真实有效，相应权利即受法律保护，故本案双方之间法律关系为投资协议而非借款合同。3.择智投资已参与江苏华研的治理，实质性控制了江苏华研。择智投资事实上已主导江苏华研的日常生产经营活动，其代表人也参与了企业重大决策，并派遣财务人员、律师至江苏华研进行工作、监督，足以证明择智投资已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经营，其为实际出资人，双方之间系投资关系，而非借款关系。4.一审认定借款关系和金额均有误。该债权形成的前提是择智投资与江苏华研之间存在投资关系，该行为系投资合作一揽子行为之一。由于择智投资无故拖延，造成还款数额不断增加；律师系择智投资委托，其应当支付律师费，且律师费也过高，江苏华研、张捷平对本金和合理利息予以认可，对超过合理费用之外的部分不应承担。
择智投资辩称：1.江苏华研、张捷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择智投资确实签订过投资协议，但与本案债权转让合同无关。且投资协议相关纠纷经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一审判决已认定江苏华研应当向择智投资偿还债务。2.择智投资所支付的金额均经江苏华研盖章确认后才支付，关于律师费我公司一审中已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且律师费远低于上海市律师收费指导文件确定的标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择智投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苏华研向择智投资支付债权转让协议项下债权8046632.46元；2．判令江苏华研自2015年11月10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以8046632.46元为基数，按日息万分之五计算向择智投资支付利息；3．判令江苏华研向择智投资支付律师费损失213600元（以上诉讼请求金额合计暂计算为8260232.46元）；4．判令择智投资对江苏华研所有的位于南通北侧的66665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南通滨海国用（2012）第021001号；地号：01-021-（100）-111】享有优先受偿权，依法处置拍卖抵押物偿还以上债权、利息及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律师费；5．判令江苏华研承担本案所发生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等诉讼费用；6．张捷平对江苏华研就上述诉讼请求中的第1、2、3、5项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5日，江苏华研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通州支行（以下简称建行通州支行）签订编号为AD-1230-2013-1031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为担保江苏华研在2013年11月25日至2014年12月18日签订所有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抵押担保责任的最高限额为990万元，担保的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全部本金、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债务人应向建行通州支行支付的其他款项、建行通州支行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同时，江苏华研将其名下南通北侧国用（2012）第021001号土地【土地使用权证号：南通滨海国用（2012）第021001号；地号：01-021-（100）-111】抵押给南通通州支行，并办理相应的抵押登记，登记的抵押贷款金额为990万元。2014年12月12日，江苏华研与建行通州支行签订了两份编号为A-1230-2014-1047、A-1230-2014-1048的《贷款合同》，两笔借款金额合计为80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即从2014年12月12日起至2015年6月11日，贷款利率为：固定利率，即起息日前一个工作日建行贷款基准利率上浮200个BPS，其中基准利率为年利率5.50%，逾期还款罚息为贷款利率上浮50%。同时，华研精粹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华研）与通州支行于2014年12月12日签订了编号AC-1230-2013-1047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北京华研为2014年12月12日至2017年12月11日江苏华研签订的所有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最高限额为1000万元。同日，张捷平与建行通州支行签订两份编号为AR-1230-2014-1047、AR-1230-2014-1048的《自然人保证合同》，约定张捷平为江苏华研上述两份《贷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全部本金、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债务人应向建行通州支行支付的其他款项、建行通州支行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还约定无论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张捷平对保证合同项下的保证责任均不因此减免，建行通州支行均可要求张捷平在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上述合同签订后，建行通州支行于2014年12月12日向江苏华研发放借款计800万元。上述借款到期后，因江苏华研无法按合同约定还款，江苏华研与建行通州支行签订了编号为AR-1230-2014-1047-1、AR-1230-2014-1048-1的《展期协议》，约定原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展期5个月，即借款到期日为2015年11月10日，原借款合同项下担保人的权利义务仍然按原《保证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执行，保证人的保证期间至展期后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上述借款到期后，江苏华研仍结欠建行通州支行借款本金共计7966632.46元未能偿还。
上述债权到期后，建行通州支行将其对江苏华研享有的全部债权转让至江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2015年11月10日，择智投资与江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协议》，约定江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将其享有对江苏华研的所有债权、从权利及由此转化的其他相关权益转让给择智投资，择智投资支付转让价款为8046632.46元（包括截止2015年10月10日的债权本金及利息）。择智投资受让取得上述债权后，其与江苏资产管理公司向江苏华研、张捷平发出了《债权转让与催收通知》，要求江苏华研、张捷平向择智投资履行偿还债务或履行担保责任。江苏华研向择智投资出具《债权转让与催收通知回执》，确认对上述债权转让事项无异议，并同意向择智投资履行债务偿还的义务。后江苏华研未予还款，张捷平亦未履行连带保证责任。
择智投资为涉案诉讼支出律师费213600元、保全担保费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的《贷款合同》、《抵押合同》及债权转让协议等协议系各方所达成的一致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协议各方应当严格按照上述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况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根据当事人的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债权受让人因债权转让行为，享有对债务人的债权请求权。本案基础债权关系江苏华研结欠建行通州支行的金融借款，江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将从建行通州支行受让的该借款项下的主债权及从权利一并转让给择智投资，转让双方并就上述转让行为向江苏华研履行了通知义务，该转让行为对债务人江苏华研产生效力，江苏华研应向择智投资履行债务清偿义务。择智投资按照相关协议诉请江苏华研支付债权转让协议项下的债权8046632.46元及承担该款自受让之日即2015年11月10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日息万分之五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抵押给债权人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合同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根据以上法律规定，本案中，因建行通州支行经江苏资产管理公司将其享有的债权、抵押权及其他从权利一并转让给择智投资，择智投资有权要求债务人即江苏华研向其履行该主债权所涉的相关从债务，并依法取得了就案涉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张捷平为《贷款合同》项下的债权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其应就江苏华研的上述债务向择智投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择智投资的诉请具有合同依据，且与法不悖，依法予以支持。判决：一、江苏华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择智投资支付8046632.46元及该款的利息（自2015年11月10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日息万分之五计算）；二、江苏华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择智投资支付律师费损失213600元、本案诉讼保全担保费20000元；三、择智投资对江苏华研所有的位于南通北侧的66665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南通滨海国用（2012）第021001号；地号：01-021-（100）-111】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抵押登记价值99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以偿还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所确定的债务；四、张捷平对江苏华研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江苏华研、张捷平提交如下证据：
1.投资协议、备忘录，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一个完整的投资协议，择智投资前期支付的费用包括本次讼争款项，双方之间系投资协议关系，而非债权转让关系。
2.资金支付申请单7份，以证明江苏华研的每一笔对外付款均经过择智投资的许可，双方系投资关系，而非债权转让关系。
择智投资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投资协议1.3、1.4条明确说明了6000万元是借款，3.1条也明确约定有形成债转股的时间，且时间已过，所以并非投资而是转为债权，上诉人应偿还债务。本案是基于债权转让协议而产生的纠纷，并非是基于投资协议。证据2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已将本案标的排除。
择智投资提交：1.（2017）沪0101民初5264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就投资协议项下的借款双方已在上海进行了诉讼，本案所涉债权与该协议项下的借款无关。2.代付证明、律师费发票、汇款凭证，以证明案涉律师费已实际支付。
江苏华研、张捷平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且该判决对择智投资主张的律师费未予支持，而该案件中所依据的协议和合同与本案一致，本案中对择智投资主张的律师费亦不应支持；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两份判决的律师费共331200元，而转账金额为165600元，在（2017）沪0101民初5264号案件中择智投资也提供了该转账记录，而法院未予支持。
本院认证意见：对投资协议及备忘录、（2017）沪0101民初5264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资金支付申请单、律师费发票、汇款凭证仅有复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投资协议第一条第1.6项约定，各方同意按照附件一备忘录的约定，对目标公司（即江苏华研）进行债务重组及产能恢复；第六条第6.1项约定，目标公司的南通建行贷款到期前一个月内，目标公司及丙方（即北京华研）应促成乙方择智投资或其指定的第三方与南通建行签署债权转让协议，转让目标公司的800万元贷款的债权（具体数额以实际发生额为准）……。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债权转让合同效力应如何认定，如属债权转让，债权转让的金额及律师费应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择智投资对江苏华研享有的债权合法有效，江苏华研应按约向择智投资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张捷平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对案涉债务金额的认定并无不当。
首先，案涉投资协议及其附件备忘录中明确，择智投资将受让案涉债权，故择智投资以债权转让的方式从江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处受让的建行通州支行对江苏华研的债权应系择智投资履行其在案涉投资协议项下的代偿义务。
其次，案涉投资协议虽名为投资协议，但根据该协议第一条第1.1项约定，择智投资拟对江苏华研投资6000万元，其中1000万元为债权，5000万元为可转债，故择智投资受让的本案债权可能属1000万元的普通债权，也可能属5000万元的可转债权。二审中江苏华研、张捷平对案涉款项究竟属于债权还是可转债自己尚不明确，其更未能举证证明案涉款项属于可转债范围。即使案涉款项包含在可转债范围内，根据案涉投资协议第一条第1.1项之约定，对5000万元的可转债，择智投资有权但无义务将该债权转换为江苏华研的股权；第三条第3.1项约定，择智投资有权选择行权时间，应不晚于该笔债权到期前3个月。换言之，择智投资将其对江苏华研享有的债权转换为其持有江苏华研的股权系权利而非义务，本案择智投资选择要求江苏华研偿还债务即表明其不行使将债权转为股权的权利，且该权利早已超过约定的行权期间，故双方之间仍为债权债务关系，江苏华研、张捷平应按约还本付息，其主张本案债权系择智投资对江苏华研的投资而不应予以返还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案涉债权系择智投资从江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处受让而来，而在原债权债务关系中，江苏华研为主债务人，故本案导致借款利息不断增加系因主债务人江苏华研未能按约还款所致，而非在于江苏华研、张捷平所主张的择智投资故意拖延所致，且择智投资所支付的数额与江苏华研、张捷平盖章确认的资金支付申请中所载金额一致，故江苏华研、张捷平对相关情况理应清楚明知，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对案涉债权的金额认定并无不当。此外，择智投资主张的律师费符合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的相关要求，择智投资、张捷平主张律师费过高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江苏华研、张捷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762元，由江苏华研精粹新能源有限公司、张捷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卓
审判员 戴志霞
审判员 张志刚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