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5民初81370号
原告：缪某，男，196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靓，江苏紫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某某，男，1970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学良，男，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告：上海舒某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徐某某，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黎鸣，男。
被告：上海富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周某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艾敏，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粟茵，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缪某与被告李某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审理中，根据被告李某某的申请，本院依法追加了上海舒某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舒某公司)、上海富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某公司)为被告。本案于2018年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缪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靓、被告李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学良、被告舒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黎鸣、被告富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粟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缪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5,607.50元、误工费87,000元(300元/天×290天)、营养费4,600元(40元/天×115天)、护理费31,200元(160元/天×60天×2人+160元/天×75天)、残疾赔偿金242,306.40元(57,692元/年×20年×21%)、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5,000元、鉴定费4,300元、二次手术费12,000元、牙齿后续更换费用4,800元(1,600元/次×3次)、律师费20,000元；2.诉讼费用由三被告共同负担。审理中，原告将残疾赔偿金变更为262,903.20元(62,596元/年×20年×21%)。事实和理由：原告系被告李某某的雇员。2015年5月8日，被告李某某指派原告至被告舒某公司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溪兰路XXX弄XXX号的工地进行墙面修补、粉刷、砌墙等工作。2015年11月27日8时左右，由于施工工地楼梯未安装任何防护措施，导致原告在工作时从楼梯上摔下，造成原告重度颅脑外伤、多处骨折。被告富某公司系该工地楼梯的供应商。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提起本案诉讼。
被告李某某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2015年3月20日，被告舒某公司与被告李某某签订《装潢工程承揽合同》的同时，又签署授权委托书指派被告李某某担任事发工地的项目经理，明确被告李某某是被告舒某公司的代理人，故被告李某某与被告舒某公司之间并非承揽合同关系，被告舒某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李某某已在事发工地安装了临时护栏，后被告富某公司安装楼梯时拆除了临时护栏，导致原告从楼梯上摔下，故被告富某公司也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被告李某某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当由被告舒某公司、富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由法院依法认定。被告李某某垫付了原告医疗费48,349.40元、住院用品费110.50元、护工费4,925元、住宿费4,728元，合计58,112.90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被告舒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原告与被告舒某公司不存在劳务或劳动关系。原告与被告李某某存在雇佣关系，雇员受伤应当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舒某公司与被告李某某签订《装潢工程承揽合同》时，明确约定施工人员发生工伤事故或者造成第三方伤害的，由被告李某某负责。因此，原告受伤与被告舒某公司无关，被告舒某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由法院依法认定。被告舒某公司垫付了原告医疗费171,370元、专家会诊费3,000元，合计174,370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被告富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原告与被告富某公司不存在劳务或劳动关系，原告要求被告富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被告富某公司对事发经过毫不知情，原告在事发后也未向公安机关报案。原告提供的证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原告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原告受伤是由于楼梯的原因导致，故原告受伤与被告富某公司无关，被告富某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医疗费由法院依法认定，应扣除外购药费用以及与病历无关联的费用；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过高；营养费认可30元/天，期限只认可一期天数；护理费认可40元/天，期限只认可一期天数，认可一人护理；残疾赔偿金认可农村标准；鉴定费无异议；二次手术费与牙齿后续更换费用未实际发生，不认可。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1月14日，被告舒某公司作为承包人，案外人沈纲作为发包人，签订了《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约定由被告舒某公司对上海市浦东新区溪兰路XXX弄XXX号房屋进行装修。2015年3月20日，被告舒某公司作为定作人，被告李某某作为承揽人，签订了《装潢工程承揽合同》，约定上海市浦东新区溪兰路XXX弄XXX号房屋装修工程中的人工部分由被告李某某承揽。原告系被告李某某的雇员。2015年11月27日，原告在上海市浦东新区溪兰路XXX弄XXX号房屋内工作时从楼梯上摔下受伤。被告富某公司系楼梯的供应商。
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至医院救治，自行支付了医疗费35,607.50元。为本案诉讼原告聘请了律师，支付了律师费20,000元。
被告李某某垫付了原告医疗费48,349.40元、住院用品费110.50元、护工费4,925元、住宿费4,728元，合计58,112.90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被告舒某公司垫付了原告医疗费171,370元、专家会诊费3,000元，合计174,370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2017年1月4日，江苏省南通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缪某患脑外伤后智能损害(轻度)、脑外伤后综合征。原告支付了鉴定费1,300元。2017年1月20日，江苏省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缪某因意外致颅脑损伤、牙齿损伤、双侧锁骨骨折、双侧肋骨骨折、右肱骨骨折、多发胸椎棘突骨折、胸骨骨折、右外踝骨折、尿崩症、多处软组织伤，脑外伤后轻度智能损害评定为人损XXX伤残，肋骨骨折评定为人损XXX伤残；2、缪某取内固定费用约12,000元；3、缪某误工期限为240天，护理期限为120天(其中2人护理60天，1人护理60天)，营养期限为100天；取内固定误工期限为50天，1人护理15天，营养期限为15天；4、缪某牙齿后续更换费用约需1,600元，平均使用寿命一般12年左右。原告支付了鉴定费3,000元。
原告系江苏省农村户籍。审理中，原告提供了如下证据：1、江苏省如皋市丁堰镇夏圩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欲证明原告自1999年起至事发时止，一直在上海市从事家庭装饰工作；2、暂住证，欲证明原告于2000年12月12日在上海市办理了暂住证；3、证人薛海林出具的书面证言，欲证明原告自2014年10月至2015年3月在上海市钦州路、灵山路、共和二村、松花江路、新村路、共康路为客户家贴瓷砖；4、证人于建军出具的书面证言，欲证明原告自2015年3月至2015年6月在上海市安波路XXX弄XXX号XXX室、通河一村XXX号XXX室、乌鲁木齐中路XXX弄XXX号XXX室、潘泾路XXX弄XXX号XXX室为客户家贴瓷砖。被告李某某对证据1-2予以认可，对证据3-4不予认可。被告舒某公司对证据1-4均不认可。被告富某公司对证据1-4均不认可。
被告李某某提供了如下证据：1、委托书，欲证明被告舒某公司于2015年3月20日出具委托书，指派被告李某某担任事发工地的项目经理；2、录音光盘，欲证明被告舒某公司的负责人承诺相应费用由被告舒某公司承担；3、项目管理手册，欲证明被告舒某公司系项目直接管理者；4、证人倪天元、李雍军出具的书面证言，欲证明被告李某某为了保障工人上下楼梯安全，已经安装了临时护栏，后被告富某公司将临时护栏拆除；5、施工现场规范服务检查考核表，欲证明被告舒某公司确认被告李某某安装了临时护栏；6、短信记录，欲证明被告舒某公司的徐老板曾经报过案，并将报案短信转发给被告李某某；7、情况说明、工程项目变更单，欲证明被告舒某公司委派工作人员到现场，由被告富某公司的工作人员安装楼梯；8、报价单、工程保修单、预算承包价单，欲证明承揽合同系假的。原告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4由法院依法认定，证据5无异议，证据6-7真实性无异议，证据8由法院核实。被告舒某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认可，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认可，证据4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5日期是2016年，而事发是在2015年，证据6-7真实性无异议，证据8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被告富某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4均不认可，证据5意见同被告舒某公司，证据6-7真实性无异议，证据8真实性不认可。
以上事实，有仲裁裁决书、《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装潢工程承揽合同》、医疗费票据、门诊病历、出院小结、律师费发票、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护工费证明、住宿费发票、住院用品费票据、付款凭单、村委会证明、暂住证、书面证言、委托书、录音光盘、项目管理手册、施工现场规范服务检查考核表、短信记录、情况说明、工程项目变更单、报价单、工程保修单、预算承包价单及当事人的陈述为证。
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被告李某某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舒某公司与被告李某某签订《装潢工程承揽合同》，将装修工程中的人工部分交由被告李某某承揽，但被告李某某不具备相关资质，故被告舒某公司作为定作人具有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李某某辩称其是被告舒某公司的代理人，其与被告舒某公司并非承揽合同关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与被告李某某均称被告富某公司具有过错，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富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的损害，本院综合考虑本案各项因素酌定由被告李某某承担60%的赔偿责任，被告舒某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1、医疗费35,607.50元，有门诊病历、出院小结及相应的票据为证，本院予以确认；2、误工费87,000元(300元/天×290天)，原告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事发前的收入水平，本院参考鉴定意见书及2015年上海市建筑业职工平均工资酌定误工费为40,600元(140元/天×290天)；3、营养费4,600元(40元/天×115天)，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4、护理费31,200元(160元/天×60天×2人+160元/天×75天)，本院参考鉴定意见书酌定为13,650元(70元/天×60天×2人+70元/天×75天)；5、残疾赔偿金262,903.20元(62,596元/年×20年×21%)，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发前其已在城镇地区连续居住满一年且收入来源于城镇，本院确定残疾赔偿金为116,865元(27,825元/年×20年×21%)；6、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7、交通费5,000元，本院酌定为1,000元；8、鉴定费4,300元，有鉴定费发票为证，本院予以确认；9、二次手术费12,000元，有鉴定意见书为证，本院予以确认；10、牙齿后续更换费用4,800元(1,600元/次×3次)，本院根据鉴定意见书酌定为1,600元(1,600元/次×1次)；11、律师费20,000元，本院酌定为10,000元。被告李某某垫付原告的医疗费48,349.40元、住院用品费110.50元、护工费4,925元、住宿费4,728元，合计58,112.90元，有医疗费票据、住院用品费票据、护工费证明、住宿费发票为证，本院予以确认，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被告舒某公司垫付原告的医疗费171,370元、专家会诊费3,000元，合计174,370元，有医疗费票据、付款凭单为证，本院予以确认，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综上所述，医疗费255,326.90元(35,607.50元+48,349.40元+171,370元)、误工费40,600元、营养费4,600元、护理费13,650元、残疾赔偿金116,8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4,300元、二次手术费12,000元、牙齿后续更换费用1,600元、律师费10,000元、住院用品费110.50元、住宿费4,728元、专家会诊费3,000元，合计477,780.40元，由被告李某某赔偿原告60%计286,668.24元，被告舒某公司赔偿原告40%计191,112.16元。扣除被告李某某已经垫付原告的58,112.90元后，被告李某某还应赔偿原告228,555.34元。扣除被告舒某公司已经垫付原告的174,370元后，被告舒某公司还应赔偿原告16,742.16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缪某228,555.34元；
二、被告上海舒某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缪某16,742.16元；
三、驳回原告缪某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387元，减半收取计4,193.50元，由原告缪某负担2,016.50元，被告李某某负担1,306元，被告上海舒某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7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东锋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杨燮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