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42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商伟,男,197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周世明，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倪桂伦，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荣法，男，1959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童彬超，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高娟,女,198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原审被告：高官水,男,1955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原审被告：杨桂香,女,195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商伟因与被上诉人俞荣法，以及原审被告高娟、高官水、杨桂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5民初6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高娟、商伟、高官水、杨桂香因公司经营所需向俞荣法借款。2015年10月23日，高娟、商伟、高官水、杨桂香向俞荣法借款2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人民币200000元（大写贰拾万元整），所有款项已收到。借款期限自2015年10月23日至年月日，利息为月息/年息5%，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次日，俞荣法通过银行转账汇款200000元至高娟账户。2015年11月30日，高娟、商伟、高官水、杨桂香再次向俞荣法借款2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俞荣法人民币200000元（大写贰拾万元整），所有款项已收到。借款期限自2015年11月30日至2016年1月30日，利息为月息/年息6%，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同日，俞荣法通过银行转账汇款200000元至高娟账户。2016年5月31日，高娟、高官水共同向俞荣法出具一份《还款承诺书》，载明：“承诺向俞荣法借款肆拾万元整，现承诺分批还款，第一批到2016年6月20日归还贰拾万元整，第二批到2016年7月30日之前归还贰拾万元整。利息还清后按实际结算”。
原审法院另查明，高娟多次向俞荣法转账汇款，分别于2015年11月14日汇款20000元，2015年11月22日汇款10000元，2015年12月27日汇款2997元，2016年1月22日汇款79598元（其中69598元俞荣法陈述为归还其他信用卡借款），2016年2月1日汇款15000元，2016年2月29日汇款12000元，2016年3月8日汇款3000元，2016年3月19日汇款5000元、3000元，2016年3月31日汇款500元，2016年4月7日汇款12000元，2016年4月22日汇款8089.87元，2016年5月22日汇款6439.29元（其中6055.47元俞荣法陈述为支付信用卡借款的分期本金及手续费），2016年7月20日汇款5000元，2016年7月27日汇款5000元。另杨桂香分别于2016年2月19日向俞荣法汇款79527元（其中69527元俞荣法陈述为归还其他信用卡借款），2016年3月21日向俞荣法汇款2000元。上述汇款共计123970.69元。此后，高娟、商伟、高官水、杨桂香未再偿还过借款本息。为此，俞荣法委托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提起诉讼，并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
原审法院还查明，俞荣法与高娟、商伟、高官水、杨桂香之间另有民间借贷纠纷，且俞荣法亦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6）浙0105民初6799号，现该案民事判决书已生效。该案中认定：2015年12月24日，高娟向俞荣法汇款69600元；2016年1月22日，高娟向俞荣法汇款79598元（其中10000元俞荣法陈述系用于支付其他借款的利息）；2016年2月19日，杨桂香向俞荣法汇款79527元（其中10000元俞荣法陈述系用于支付其他借款的利息）；2016年3月19日杨桂香向俞荣法汇款58527元，同日高娟向俞荣法汇款11000元，共计汇款69527元；2016年5月22日、6月22日、7月23日、高娟分别向俞荣法汇款6439.29元、6055.47元、6055.47元；2016年9月14日，杨桂香向俞荣法汇款6055.47元；上述款项系高娟、商伟、高官水、杨桂香归还以刷卡方式借取的款项。
原审法院认为，俞荣法与高娟、商伟、高官水、杨桂香的民间借贷关系，有《借条》及转账凭证为证。俞荣法已经按约交付了借款，高娟、商伟、高官水、杨桂香理应按约还本付息。对于没有约定借款期限的借款，高娟、商伟、高官水、杨桂香也应在俞荣法催讨后，及时予以偿还。关于针对案涉借款高娟、商伟、高官水、杨桂香偿还的借款本息金额是多少的问题，根据已生效的（2016）浙0105民初6799号民事判决书，2015年10月24日至2016年9月14日期间，被告高娟、杨桂香汇给俞荣法的款项中，大部分金额为归还以刷卡方式借取的款项，仅有123970.69元可用于偿还案涉借款本息。因此，高娟、高官水出具的《还款承诺书》，无论是从字面含义理解，还是从案涉借款的实际还本付息情况来看，均应为高娟、高官水针对案涉借款作出的还款承诺，而非新的借款合同。另对于案涉两份借条中约定的利息标准是月息5%或6%还是年息5%或6%的问题。虽然借条中没有写明是月息还是年息，但根据高娟、高官水于2016年5月31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可以看出高娟、商伟、高官水、杨桂香每月汇给俞荣法的款项，应为高娟、商伟、高官水、杨桂香支付的利息；而根据每个月的汇款金额，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应为月息5%或6%，而不是年息5%或6%。但月息5%或6%的标准过高，该院调整为按照月息2%予以计算；但对于已支付的每月利息，未超过月息3%的部分不再予以调整，超过部分用于抵扣借款本金。经核算，截止2016年10月9日，高娟、商伟、高官水、杨桂香尚欠俞荣法借款本金约340435元、利息约29959元。另对商伟庭后提出因案涉借条中的签字并非其所签，且商伟、高娟在借款发生时已离婚，故其不应作为本案共同被告的主张。该院认为，虽然商伟在原审庭审中有提出过案涉两份借条中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但其并未提供任何有效的反驳证据，且在原审庭审中对高娟、商伟、高官水、杨桂香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异议，并认可其与高娟的夫妻关系。因此，商伟的行为有违诉讼诚信原则及禁反言原则，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对于俞荣法要求高娟、商伟、高官水、杨桂香承担其支出的律师代理费的诉请，因双方对律师代理费的承担并无约定，且该费用并非必要诉讼费用，故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高娟、高官水、商伟、杨桂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俞荣法借款本金340435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及逾期利息（暂算至2016年10月9日为29959元，从2016年10月10日起的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息2%的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俞荣法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68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545元，合计6233元，由俞荣法负担533元，由高娟、商伟、高官水、杨桂香共同负担5700元。
商伟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俞荣法在一审中出具的两份借条中借款人商伟的签字，并非商伟本人签字捺手印，商伟对案涉借贷事宜并不知晓，也从未参与。商伟在一审期间依法提交了笔迹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也同意进行笔迹鉴定，并组织了第二次开庭。第二次开庭时商伟代理律师依法到庭，但一审法院一定要求商伟本人到庭提供鉴材，代理律师没办法只好通知商伟赶过去，商伟因在西湖区双浦镇组织拆迁工作一时抽不开身，等赶到法院的时候已近五点，庭审刚结束，但是此时一审法官认为已超过提供鉴材的时间，拒绝商伟提供鉴材。为此代理律师当庭表示抗议，第二次的庭审笔录未予认可签字。《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二条明文规定当事人有申请鉴定的权利，也可以委托他人提供鉴定材料，一审法院无视法律的规定，强行要求商伟本人提供鉴材，不仅违反法律规定，更是严重侵害了商伟的合法权利，最终导致枉法裁判。2、一审法院认为商伟在第一次庭审中未提笔迹鉴定申请，并已放弃该项权利，但在第一次开庭后又同意笔迹鉴订申请，违反诉讼诚信原则及禁反言原则。如果一审法院真认为商伟违反诉讼诚信原则及禁反言原则又何必组织第二次庭审。再者之前询问过高娟，说该笔借款已还清，商伟认为借款已还清也就没有必要进行笔迹鉴定，经过第一次的庭审，商伟意识到为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还是有必要进行笔迹鉴定的，故而才在第一次开庭之后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以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阻止笔迹鉴定，系有意包庇俞荣法，侵害商伟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本案借贷事实发生于2015年，商伟与高娟已于2014年07月30日办理离婚登记。商伟对前妻的借款事实并不知情，更没有在借条上签字捺手印，故商伟不应为本案的当事人；再者，案涉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商伟与高娟解除婚姻关系之后，案涉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2、俞荣法在一审中出具的两份借条都可以看出对利息的约定是不明确的。根据《合同法》第211条及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利息约定不明确的是没有借款利息的，这也是符合立法目的和公序良俗的。一审法院肆意将高娟归还给俞荣法的借款本金按照月息2％予以计算利息明显是有违法律规定的，更不符合立法初衷。商伟并非借条的缔约人，其本人于该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任何联系，故不应认定为借条中的当事人，更不能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要求其承担法律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俞荣法负担。
被上诉人俞荣法答辩称，一、一审法院程序合法，商伟不重视法律程序，应视为自行放弃诉讼权利。商伟的陈述与事实严重不符。一审第二次开庭时，承办法官已经给足时间让商伟本人到庭，但是代理人电话联系商伟后，明确向法庭答复商伟无法赶到，截止开庭结束，俞荣法的代理人离开法庭时，商伟也没有赶到法庭，更未提交任何鉴材，不存在承办法官拒绝其提供的情况。商伟在一审中申请笔迹鉴定，并且聘请了代理律师参加诉讼，对此应当知晓其诉讼权利和义务。一审法院组织第二次开庭时，所发出的传票上明确载明开庭的事由为“鉴材确定”，商伟理应在该次开庭时向法庭提供对比材料用于鉴定。但是商伟既未亲自到庭提供由其亲自书写的笔迹材料，也没有提供已经形成的书面签字材料用于比对。商伟的行为无视法律的严肃性和权威性，应由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做出的一审判决是正确的。1、本案中商伟以及高娟、高官水、杨桂香共同在借条上签字，且俞荣法已经交付款项，一审判决对于借款的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2、商伟虽然辩称借款利息约定不明，但是一审判决已经根据借条上的约定以及高娟等的实际履行情况做了充分严谨的论述，认定借条上记载的是月利率，并且还对借款利息进行了调整，以保护当事人的权利。3、商伟称其与高娟已经离婚，案涉借款发生在离婚之后，其对借款不知情，该辩解与事实不符。从证据层面看，案涉借条上不仅有商伟的签字，而且还向俞荣法提供了商伟的身份证复印件，足以认定商伟对借款是知情的；从法律关系上看，商伟也未提交其与高娟离婚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的婚姻状况。因此商伟辩称案涉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无法成立。即便商伟与高娟已经离婚，但是本案要求商伟承担还款责任是基于共同借款人的身份，商伟仍应当共同还款责任。请求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高娟、高官水、杨桂香在二审中未发表意见，亦未提交新的证据。
上诉人商伟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有：1、顺丰速运收件反馈单和补充答辩意见，证明商伟在一审中提交的补充答辩意见中有申请笔迹鉴定的事实。2、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的传票，证明一审法院同意商伟笔迹鉴定并就该事宜组织二次开庭。上述证据，被上诉人俞荣法没有异议，但认为其没有看到补充答辩意见，商伟也没有在庭审中陈述过该补充答辩意见；证据2显示第二次开庭的事由是鉴材确定。原审被告高娟、高官水、杨桂香未对该证据发表意见。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俞荣法在二审中提交商伟的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在借款发生时商伟主动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其对于借款是知情的，如果当时高娟与商伟已经离婚，高娟或者俞荣法不可能拿到商伟的身份证复印件。对该证据，上诉人商伟认为该身份证复印件的来源渠道不清楚，不能达到俞荣法的证明目的。原审被告高娟、高官水、杨桂香未对该证据发表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商伟提出的异议成立，俞荣法提交的该证据对其主张的事实缺乏证明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商伟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此，商伟主张两份借条上的签名均非其本人所写，其已在原审第一次开庭后申请笔迹鉴定，且借款发生于商伟与高娟离婚之后。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首先，商伟在原审法院第一次开庭中表示对借条的真实性及共同承担借款的归还义务均无异议，且明确不会对借条上签字的真实性申请鉴定。故对商伟庭后又要求笔迹鉴定的申请，原审法院以有违诉讼诚信原则为由不予准许，程序上并无不当，本院亦予认同。其次，在已生效的原审法院（2016）浙0105民初6799号案件中，商伟及高娟、高官水、杨桂香在答辩意见中陈述“曾向俞荣法借款两笔各20万元款项，每次借款都是俞荣法提供借条文本，先由高娟及家人签字后俞荣法再将款项支付给高娟。”因此，在商伟对借款事实及还款责任均认可的前提下，借条上的签名是否其本人所写并不会影响借款法律关系的成立。商伟认为原审程序违法，其并非借款当事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虽然两份借条上对5%和6%的利息标准未明确是月利率还是年利率，但根据高娟等人每月汇款情况及高娟、高官水出具的《还款承诺书》内容，可以认定双方在借条中约定的5%和6%应是月利率。商伟认为借条中利息约定不明确，应视为没有利息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56元（已预缴7376元），由上诉人商伟负担。就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中的超出部分，上诉人商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五日内到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正茂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祖 辉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夏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