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569号
原告：原告：冯火平，男，1981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被告：中山市三乡镇鹏启泰百货商场，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负责人：鄢权，男，1988年12月29日出生，住址江西省丰城市，系该商场投资人。
原告冯火平诉被告中山市三乡镇鹏启泰百货商场（以下简称鹏启泰百货商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伍青花独任审判，于2015年8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冯火平，被告鹏启泰百货商场委托代理人鄢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冯火平诉称：2015年6月21日，本人在被告的超市内购得超级小粒王大米6包，单价122元，共支付732元。购物小票单号为302371411、306260324。另购哥曼尼典藏干红10支，单价33.5元，共335元。1998法国路易干红7支，单价34元，共238元。于第二天食用后出现食物中毒迹象，仔细检查发现所购小粒王大米包装供袋中有活虫四处活动。哥曼尼典藏干红和路易干红均在原料处标示有微量二氧化硫，且部分红酒无生产日期或标示不清。原告认为被告商场销售无生产日期、生产日期不清及严重长虫的大米，销售生产日期标志不清及标有微量二氧化硫但未标示具体含量的红酒已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产品质量法》、发酵酒及配制酒GB2758-2012及其实施时间的规定等法律法规。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退还货款1305元；2.赔偿十倍价款13050元及交通费200元、误工费4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冯火平就其主张的事实及诉讼请求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主要证据有：1.购物小票3张、大米收款收据1张；2.15支红酒及6包大米实物；3.DVD光盘
被告鹏启泰百货商场辩称：1.原告购买的庄园东北米是有出厂证明和质量保证；2.红酒也有相应的质检证明，并非不合格商品。关于原告诉讼所称的食用后出现中毒现象，并未举证，要求原告出示相应的证据证明。
被告鹏启泰百货商场就其辩解向法庭提交以下主要证据：1.大米的检验报告（编号2014523400000582）（复印件）、工业产品许可证；2.路易干红葡萄酒检验报告3页及供应商中山市蜀兴昌商贸有限公司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税务登记证；3.生产商山东省烟台华夏盛世葡萄酒业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全国工业产品许可证、食品卫生许可证；4.烟台歌曼尼酒业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食品流通许可证、营业执照；4.供应商珠海市名鼎贸易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税务登记工业化、营业执照；5.中山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查封（扣押）决定书［中食查扣决（2015）196号］、中山市食品抽样检验单、检验告知书、现场勘查笔录2份、扣押物品清单。
经审理查明：原告冯火平于2015年6月21日到被告经营的鹏启泰百货商场进行消费，前后分三批次购买了宏旭牌超级小粒王大米（25KG／袋）6袋，单价122元，总价732元。购买了歌曼尼典藏干红葡萄酒（规格：750ml／支，条码：6931844510889）10支，单价33.5元，总价335元；及1998法国路易干红葡萄酒（规格：750／ml支，条码：6944611311565）7支，单价34元，总价238元。共花费1305元，购物小票单号分别为306260324、302371411、306260352。同日，与原告同往购物的另一朋友梁廷富［系（2015）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571、572两案原告］亦购买了同品牌规格的大米3包及其他商品。后两人称拆袋食用其中一包大米后出现食物中毒现象，食用了其中两支葡萄酒亦有不适，且认为所购红葡萄酒的标志不合法，故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原告提供的购物DVD视频显示：当天原告进入被告商场购物时即安排朋友全程跟踪拍摄，从视频中可以看出被告商场在售的“超级小粒王”大米，其中一袋包装中明显可见黑色小虫活动迹象。
再查：原告购物后，随即以电话形式向中山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投诉大米存起虫及葡萄酒标志不规范等问题。该局三乡分局与市局分别于7月8日、7月13日到被告商场进行现场检查、抽样检验。三乡分局勘查笔录记载：未发现原告所诉的过期“超级小粒王”问题大米在售；货架上亦无案涉的歌曼尼典藏干红及无1998法国路易干红葡萄酒（规格：750／ml支，条码：6944611311565）和歌曼尼典藏干红葡萄酒（规格：750ml／支，条码：6931844510889）在售。但该市局在被告商场仓库发现存放有歌曼尼典藏干红葡萄酒（规格：750ml／支，条码：6931844510889，生产日期为2013年12月18日）11瓶，抽取其中4瓶进行检验，并对剩余7支进行扣押。被告鹏启泰百货公司认可销售过原告在本案所诉的大米及葡萄酒商品。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原、被告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交该市局及三乡分局对该质量投诉问题的处理结果。
本院于庭审后依法向中山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三乡分局调查了解相关投诉处理情况，该三乡回复称未发现问题大米及红酒在售，未对商场进行处罚处理。该市局称尚无处理结论。
2015年9月8日，原告向本院提交中山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对中山市三乡镇鹏启泰百货商场投诉的回复”，该回复称：一、经依法现场检查，未发现投诉所称同批次“超级小粒王大米”、“1998法国路易干红葡萄酒（规格：750／ml支，条码：6944611311565）”、“歌曼尼典藏干红葡萄酒（规格：750ml／支，条码：6931844510889）”等食品在售。但在仓库内发现投诉的“歌曼尼典藏干红葡萄酒（规格：750ml／支，条码：6931844510889）”。二、商场确认销售过“宏旭超级小粒王大米”（购进日期2015年6月11日）生虫的情况，也确认销售过前述两种葡萄酒，标注了食品添加剂（微量二氧化硫）但没有标明具体含量。为此该局对该商场经营禁止经营的食品行为立案并予行政处罚：1.没收违法经营的歌曼尼典藏干红葡萄酒货值金额234.5元；2.没收违法所得1543元，3.处罚款10000元。至本案判决之日止，原、被告暂未就前述处罚及回复向相关职能部门提出提出复议。
另对原告提供的所购“超级小粒王大米”实物观察及拍照，查知：该大米外包装上隐约可见油墨状标注，但显示模糊，无法清晰辩认生产日期。
又查：案涉的问题大米生产单位为新民市法哈牛镇振宏粮谷加工厂。被告提供的新民市食品质量检验所“检验报告”显示，生产单位新民市法哈牛镇振宏粮谷加工厂，生产日期2014年9月4日，规格25kg／袋的大米，检验黄曲霉素B1、汞、滴滴涕、六六六、铅、无机砷等6项均为合格。
案涉的1998法国路易干红葡萄酒（规格：750／ml支，条码：6944611311565）及歌曼尼典藏干红葡萄酒（规格：750ml／支，条码：6931844510889）外包装标注食品添加剂均含有微量二氧化硫，但均未标注具体含量。
本院认为：本案虽立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但原告以产品存在质量等问题为由请求被告退还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被侵权人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主张十倍赔偿案件案由应确定为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故本案案由为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结合原告的诉求、被告的答辩及庭审调查的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大米是否存在起虫变质、未标注生产保质日期等问题，葡萄酒未标明微量二氧化硫含量是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相应规定？2.被告就焦点1存在的问题应否赔偿及如何赔偿？具体分析如下：
关于焦点1，关于原告所购大米的质量问题，原告提供的视频清晰可见其中一袋存在起虫现象，关于其他是否也存在起虫的质量问题，庭审中原告未将实物开袋拍照暂无法确认，但被告在中山市食品药品监督检查中确认该质量问题，且因该批大米外包装上标注的生产日期已经模糊，无法确认是否与其所提供的质量检测报告所载是否为同批次大米。被告应承担因此举证不足的诉讼风险和后果。至于原告主张的外包装上没有标注生产日期和保质期问题，从实物看，可见黑色油墨印迹，但无法辨认日期。虽从原告购物至庭审时已逾近两个月，不排除存放、搬运及其他人为损坏导致，但被告在纤维包装袋上以油墨印标注，确存在不牢固、掉色等问题，属标注不规范。
关于葡萄酒含微量二氧化硫但未标注具体含量及生产日期标注不清问题，被告确认销售过案涉品牌批次的葡萄酒，标牌中未注明具体含量的事实亦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提供的葡萄酒生产企业、供货单位的营业执照、企业信息、许可证等资料虽可证明其进货渠道、供应商、生产企业的合法性。提供的蓬莱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对路易拉图赤霞珠干红葡萄酒的检验报告，显示相关指标合格。但未提供歌曼尼典藏干红葡萄酒相关检验报告，无法确认所销售的该批次葡萄酒质量是否合格。且从葡萄酒实物外包装看，确实未标注清晰的生产日期，存在标注不规范。
关于焦点2，我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包含了两款内容，第一款规定：“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从文义表述和体系结构上看，该两款内容明显存在递进关系，即在满足该条第一款规定的构成要件之外，如果被侵权人还能举证证明食品生产者、销售者存在该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时，食品生产者、销售者才承担十倍赔偿责任。而《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显然包含了损害后果要件，因此，存在损害后果应作为食品安全法十倍赔偿责任的构成要件。
原告所购的宏旭牌超级小粒王大米存在起虫，确属于变质的食品。但原告明知该商品已经变质，即未向商家提示更换，且其跟踪拍摄仅购一袋亦可证明相关事实的情况下，仍一次性购买6袋。即便如其所说用作活动抽奖可能其他大米不起虫，而今又主张全部大米起虫，但未开袋查勘，显然购物目的为追求数倍赔偿利益，且视频所见商场内有一袋起虫及实物仅开封的一袋有起虫。
根据我国现有相关法律法规，如果生产或销售的商品存在相应的违法情形，可能被追究行政处罚、民事赔偿甚至刑事责任。无论是作为普通消费者还是知假打假的维权者，均可以遵循相应途径，使违法者受到相应多重处罚，而并非仅为一已私利的民事赔偿。原告知假买假，其动机虽不为法律所禁止，但也非法律所倡导，且从立法原意、市场管理、诚实信用等价值取舍来看，亦应遵循社会公益，弘扬正气。
虽然食品安全法对食品生产者、销售者承担十倍赔偿责任的免责事由没有作出规定，但并不意味着食品生产者、销售者不能依据其他法律规范主张免责。十倍赔偿使得消费者可以得到远远高于其实际损失的赔偿，这就有可能浇灌滋生道德风险的土壤，为某些心术不正的消费者通过欺诈手段骗取高额赔偿提供诱因，甚至引发大量滥诉，浪费司法资源。因此，正确适用我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对于真正实现食品安全法的立法目的至关重要。
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具体到本案中，被告所销售的案涉大米系合法企业生产、有正规进化渠道，并许可流通市场。而大米作为一种保质期短，质量与运输、保管、存放条件及环境密切相关的食品，出现起虫、变质的现象在所难免，因此需要生产方、销售方定期检查、认真查验，发现问题及时下架、更换或招回处理。本案中，原告在被告购买商品后不久即自查出问题大米，主动下架，亦说明其并非明知变质而销售。且庭审时，原告自述大米一直存放在车尾箱，并未妥善储藏，不排除产生变质的情形，原告并无证据证明被告系明知，或6包大米在销售时全部起虫变质。当然，被告未尽到认真查验义务，致使起虫大米仍流通在售，存在较大过错。故本院酌情支持其中一袋大米变质十倍价款1220元（122元×10倍）的赔偿。
至于大米外包装生产日期及保质期不清晰的问题，本院认为，具体到本案中，该标注的瑕疵不足以影响大米品质或者导致原告选购失误（从其全程摄像、并明知起虫仍购买可知）。但被告对保质期要求严格的食品，未清晰、规范标注生产日期和保质期，确存在一定过错。参照我国新《食品安全法》（2015年修订）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院酌情判处被告向原告承担其余5袋大米3倍价款共1830元（122元×5袋×3倍）的赔偿。
同上理，关于所涉葡萄酒未标注二氧化硫具体含量的问题，根据我国《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和《发酵酒及其配制酒》及其实施时间的规定，2013年8月1日以后生产、进口的使用食品添加剂二氧化硫的葡萄酒，如果标示为微量二氧化硫，应标明具体含量。被告作为正规的经销商，其向消费者销售商品时理应对其销售商品的品质，包括商品的外包装、产品描述等表面特征尽到法律规定的注意义务。由于二氧化硫对人类身体有一定的毒性作用，世界卫生组织提示每人依体质、体重等不同，每天摄入的最大量应控制在一定剂量内。消费者有权知道红酒中的二氧化硫含量在饮用多少情况下对自己是安全的，否则存在健康风险。本案中，销售的葡萄酒系2013年8月1日以后生产，其外包装未标明具体含量，如果二氧化硫的含量超过了一定标准，其转化后的硫酸对人体有害。因此，被告销售的葡萄酒未标明微量二氧化硫的具体含量，确实存在产品说明上的瑕疵。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必须标明的其他事项。但并不构成欺诈。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所销售的该葡萄酒存在食品安全问题，也没有证据证明其饮用了该葡萄酒对其身体健康造成了损害。本院酌定由被告向原告支付全部葡萄酒3倍价款1719元（33.5元×10支×3倍＋34元×7支×3倍）的赔偿。
由于原告所购商品均存在质量问题或标注瑕疵，故其要求退回全部货款，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其要求赔偿误工费、交通费等损失，不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合同法、民法通则等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另，本案即因买卖合同关系而产生，原告主张退还全部价款，被告亦同意解除双方合同关系，退款退货；同时为免存在质量瑕疵及标注缺陷的食品再次流通，造成他人损害。从公平及公益原则，原告在收取被告退还的货款时应一并将案涉现存未使用的6包大米（宏旭牌超级小粒王大米）及1998法国路易干红葡萄酒（规格：750／ml支，条码：6944611311565）和歌曼尼典藏干红葡萄酒（规格：750ml／支，条码：6931844510889）共15支退还给被告做招回及销毁处理。
综上，原告的诉求，部分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鹏启泰百货商场辩解部分理据不足，本院不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版）第四十二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山市三乡镇鹏启泰百货商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冯火平返还全部商品价款共1305元；
二、被告中山市三乡镇鹏启泰百货商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冯火平支付赔偿款共4769元；
三、原告在收取被告支付的前述商品退款及赔偿款时，一并将案涉未使用的6包大米（宏旭牌超级小粒王大米）及1998法国路易干红葡萄酒（规格：750／ml支，条码：6944611311565）和歌曼尼典藏干红葡萄酒（规格：750ml／支，条码：6931844510889）共15支退还给被告中山市三乡镇鹏启泰百货商场；
四、驳回原告冯火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74元，减半收取87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中山市三乡镇鹏启泰百货商场负担，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伍青花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魏曼曼
林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