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粤06民终43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建光，男，汉族，1971年1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紫金县。委托代理人付治学，湖南人和（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范松，湖南人和（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荫波，男，汉族，1972年7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五华县。委托代理人廖笔锋，广东莞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建光因与被上诉人邹荫波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民一初字第224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的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根据孙建光、邹荫波的庭审陈述及双方于2015年1月6日签名确认的手写协议的内容，原审法院确认孙建光、邹荫波之间形成个人合伙关系，合伙装修涉案工程。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孙建光的诉讼请求是否合法合理的问题。具体分析如下：第一，为对合伙期间的出资、收入支出、盈亏、债权债务做出合理公平的分配，保障各合伙人的利益，个人合伙终止的，应当进行清算。合伙财产应当优先用于清偿合伙债务；清算完毕后，合伙人按照合伙协议分配剩余合伙财产；合伙财产不足以清偿合伙债务的，合伙人对外承担连带责任。在未经清算前，各合伙人不得请求分割合伙的财产及处理债权债务。本案中，孙建光、邹荫波于2015年1月6日签名确认的手写协议内容约定了“用七个工作日对单，…必须将兴业工程收到总额的余款及南海工程的款项同时结清”，即涉案工程应与东莞的兴业工程一并进行结算，但孙建光、邹荫波并未在约定的时间内进行对单，也未对合伙期间的各自出资、合伙财产、收入支出、盈亏、债权债务等情况进行清算。第二，虽然孙建光提供了涉案工程合伙装修期间的相关单据，但部分单据有原件，部分单据没有原件，且邹荫波也不予认可，而孙建光也未能提供经双方共同确认的全部原始单据及完整、规范的财务账册，孙建光、邹荫波在本案中也均未申请审计清算，故原审法院客观上无法核实双方合伙期间的出资、收入支出、盈亏、债权债务等实际情况。第三，在孙建光、邹荫波未对包括涉案工程及东莞兴业工程等合伙事项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孙建光在本案中请求邹荫波支付材料款、工人工资、合伙利润等，不符合双方2015年1月6日手写协议的约定，也不符合公平合理原则。综上所述，孙建光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孙建光、邹荫波合伙的实际情况，而双方就合伙事项尚未进行清算，故孙建光请求邹荫波支付材料款及工人工资522432元及利息、合伙利润138784元及利息，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应驳回孙建光的起诉。孙建光、邹荫波可就合伙事项清算后另行处理。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裁定：驳回孙建光的起诉。因裁定驳回孙建光的起诉，故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的规定，孙建光无需交纳案件受理费。对孙建光已预交的受理费5206.08元，在裁定书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孙建光申请，由原审法院予以退还。上诉人孙建光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裁定结果没有任何法律依据。1.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本案的基础事实为孙建光与邹荫波以自然人的身份合伙承建位于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平洲一处别墅装修装饰工程，双方并未针对该工程项目或其他项目设立合伙企业对外经营，因此在本案中孙建光与邹荫波的法律关系依法应认定为自然人之间的个人合伙，原审法院对此也予以确认。2.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本案的法律关系为自然人之间的个人合伙，对于本案权利义务只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本案并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适用余地。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法律明确规定个人合伙，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依照双方的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由合伙共同决定。原审法院认为“为对合伙期间的出资、收入支出、盈亏、债权债务做出合理公平的分配，保障各合伙人的利益，个人合伙终止的，应当进行清算。合伙财产应当优先用于清偿合伙债务；清算完毕后，合伙人按照合伙协议分配剩余合伙财产；合伙财产不足以清偿合伙债务的，合伙人对外承担连带责任。在未经清算前，各合伙人不得请求分割合伙的财产及处理债权债务”。原审法院的该处理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第二十一条“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但是，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三十八条“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第三十九条“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从原审法院所适用的上述法律依据来看，原审法院一方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认定孙建光与邹荫波之间的法律关系，另一方面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规定来处理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同时原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终止的，应当进行清算”，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并未有相应的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在认定本案为个人合伙纠纷的前提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来处理双方的权利义务显然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法院未对案件进行全面的审查，导致基本事实认定不清。1.原审法院认为“孙建光未能提供原始单据及完整规范的财务账册，故原审法院客观上无法核实孙建光、邹荫波在合伙期间的出资、收入支出、盈亏、债权债务等实际情况”，原审法院之所以如此认定是因为原审法院未全面审查双方合伙的事实。2.双方在合伙时约定由孙建光对该工程垫付材料款及工人工资，邹荫波负责与发包方进行工程结算及工程款收付，工程结算后在向孙建光支付完材料款及工人工资后，按各50%的比例分配利润，同时双方与业主约定按工程成本的28%计算利润。3.虽然邹荫波在原审庭审时辩称，其与发包方进行结算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孙建光认为，不管是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还是合伙关系，在基础事实的认定上是同一的，所依据的都是孙建光在施工过程中形成的单据。孙建光在原审庭审时提交的单据显示，孙建光垫付的材料及工人工资共计1222432元，按照双方按工程成本的28%计算利润的约定，算出的工程款金额为1564712.96元，邹荫波与发包方结算的金额为1500000元相差64712.96元，不排除邹荫波单方免除了发包方64712.96元的付款义务。4.在合伙过程中，邹荫波向发包方请款及最终结算都是依据孙建光向其提供的单据进行的，在原审庭审中邹荫波也确认与发包方进行了结算，结算金额为150万元。原审法院对孙建光提供的单据不予确认，但在邹荫波承认与发包方进行了结算的情况下，若原审法院能查清邹荫波与发包方进行结算的事实，那本案关于孙建光垫付多少材料款、工人工资及工程的利润多少就清楚了，但原审法院并未就如此核心的事实进行调查，导致对本案的基本事实未能查清。5.原审法院认为“在孙建光、邹荫波未对包括涉案工程及东莞兴业工程等合伙事项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孙建光要求在本案中请求邹荫波支付材料款、工人工资及合伙利润等，不符合双方在2015年1月6日手写协议的约定，也不符合公平合理原则”。原审法院如此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2014年年底至2015年年初，孙建光多次向邹荫波主张涉案工程垫付资金及利润分配，邹荫波均以发包方未付款为由推脱，2014年年底孙建光向涉案工程的发包方询问工程款事宜，发包方回复称己于2014年8月9日与邹荫波进行了结算，并支付完毕所有工程款。孙建光为此找了东莞市沙田镇司法所、派出所等单位协调处理，后在第三方的协调下，于2015年1月6日由第三方出具了由双方签字的建议方案,但邹荫波并未按该协议在7个工作日内与孙建光进行对账，所以孙建光于2015年1月13日再与发包方进行沟通，发包方向孙建光提供邹荫波向其出具的收据，并向孙建光出具了一份证明。该协议第5条约定“如果2月5日（即2015年2月5日）前追不到甲方的钱，必须将兴业工程收到总额的余款及南海工程的款项同时结清”。根据该约定，双方实际未能在2015年2月5日前收到兴业工程款项，双方根本不可能将本案工程与兴业工程同时结清，现原审法院认为两个工程应该同时结清，属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法院违反了法定程序，遗漏了必要的当事人。孙建光以个人合伙的法律关系进行诉讼，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合伙事项为房屋装修工程。本案的装修工程款的结算方式为成本加合理利润，业主委派监工对成本进行监控理所当然，完工后有多余的材料也已退回，即经过业主确认的装修材料款及工人工资，再加上28%的利润，在此过程中，孙建光负责垫付工程材料款及工人工资，业主支付进度款。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邹荫波对业主委派的监工黄治国的签名不予认可，对业主陈武出具的证明不予认可。有鉴于此，孙建光在庭审过程中，当庭口头申请将业主陈武追加为本案第三人，以便帮助法院查清事实，查明监工黄治国是否系其委派，黄治国签名是否必要，查明本案结算方式是否系材料款和工人工资加28%利润，查明业主陈武在2012年8月至2013年1月是否有支付70万元工程进度款，查明业主陈武与邹荫波最终结算的凭证和依据。然而原审法院当庭拒绝追加，最终以孙建光提供的证据部分无原件，且邹荫波不予认可，双方未审计清算为由，致使原审法院客观上无法核实孙建光和邹荫波合伙期间的出资，收入支出、盈亏、债权债务等实际情况。四、原审法院裁定驳回孙建光的诉讼请求有失公平。原审庭审时邹荫波已确认其从业主处结清了150万元的工程款，现其在未向该合伙工程进行任何垫付资金的情况下单方把持该笔款，既不向孙建光支付已垫付的材料款及工人工资，也不向孙建光分配合伙利润，导致孙建光多年无法收回合伙项目的投资，给孙建光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同时邹荫波不但将已结清的工程款据为己有，还将暂时没有收回的东莞兴业工程的余款的合伙债权转嫁给孙建光，明显违背了民法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原审法院裁定驳回孙建光的起诉，让孙建光与邹荫波清算后另行主张支付材料款及工人工资，明显违背了民事诉讼法便民的原则。综上，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裁定并指令原审法院审理本案。被上诉人邹荫波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首先，原审法院查明孙建光与邹荫波之间的纠纷为个人合伙关系。孙建光以合伙协议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亦确认孙建光、邹荫波之间形成个人合伙关系，合伙装修涉案工程。其次，原审法院查明邹荫波承接了位于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平洲一处别墅的装修装饰工程，并负责与发包方进行结算及工程款收付。孙建光诉称邹荫波承接了位于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平洲一处别墅的装修装饰工程…双方约定，邹荫波负责与发包方进行结算及工程款收付。原审法院亦确认邹荫波承接了位于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平洲一处别墅的装修装饰工程，并负责与业主陈武结算，且业主已向邹荫波支付了工程款150万元。再次，原审法院查明孙建光与邹荫波之间存在的合伙纠纷尚未结算，且双方明确约定涉案工程与兴业工程同时结清。除了孙建光确认未与邹荫波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之外，原审法院还查明双方于2015年1月6日手写协议确认：孙建光、邹荫波约定两个工程包括涉案工程一起结算，由于孙建光不愿意拿出相应的结算支票而违约；该协议所指的另一个工程为东莞兴业工程。最后，原审法院查明孙建光起诉邹荫波证据不充分，既不符合2015年1月6日双方手写协议的约定，也不符合公平合理的原则。第一，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孙建光、邹荫波于2015年1月6日签名确认的手写协议内容约定了“用七个工作日对单，……必须将兴业工程收到总额的余款及南海工程的款项同时结清”，即涉案工程应与东莞兴业工程一并进行结算，但孙建光、邹荫波并未在约定的时间内进行对单，也未对合伙期间的各自出资、合伙财产、收入支出、盈亏、债权债务等情况进行清算。第二，虽然孙建光提供了涉案工程合伙装修期间的相关单据，但部分单据有原件，部分单据没有原件，且邹荫波也不认可，而孙建光也未能提供经双方共同确认的全部原始单据及完整、规范的财务账册，孙建光、邹荫波在本案中也均未申请审计清算，故原审法院客观上无法核实双方合伙期间的出资、收入支出、盈亏、债权债务等实际情况。第三，在孙建光、邹荫波未对包括涉案工程及东莞兴业工程等合伙事项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孙建光在本案中请求邹荫波支付材料款、工人工资、合伙利润等，不符合双方2015年1月6日手写协议的约定，也不符合公平合理原则。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第三十四条规定“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有执行和监督的权利。”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最后，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适用上述法律规定认定孙建光在本案中请求邹荫波支付材料款、工人工资、合伙利润等，不符合双方2015年1月6日手写协议的约定，也不符合公平合理原则，并依法裁定驳回孙建光的起诉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裁定驳回孙建光的上诉，维持原审裁定。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首先，本案系孙建光与邹荫波因履行合伙协议而产生的纠纷，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且孙建光的起诉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因此，原审法院应当审理本案。其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双方之间形成个人合伙关系，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中关于个人合伙的相关规定，但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中并无个人合伙终止时，未经清算，合伙人不得请求分割合伙财产的相关规定。最后，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但本案双方当事人为个人合伙关系，故不应适用该法律规定。因此，原审法院以孙建光与邹荫波未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为由，裁定驳回孙建光的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应否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孙建光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应否追加陈武为第三人，应待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后再作相应处理，本院对此不予审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民一初字第2243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一审案件受理费5206.08元（孙建光已预交），由原审法院重新审理后确定负担情况。孙建光已预交的上诉费5206.08元，经其书面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梁绮云代理审判员  袁秋华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二○二○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李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