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终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安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霞浦县松城街道彩虹社区三角州花苑22号。
法定代表人：张聿敏，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雪生，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素娴，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文三路20号。
法定代表人：吴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瀚杰，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安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大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建工集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9民初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安大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素娴，浙江建工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瀚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大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9民初2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依法驳回浙江建工集团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浙江建工集团未依约提交办理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手续所需要的材料，其不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不能办理。第二，浙江建工集团迟延支付履约保证金。第三，双方签订合同的生效时间是2016年9月12日，之前的行为都是合同生效前的行为，不存在违约的问题。亦不存在因他人阻挠导致其无法履行合同的问题。第四，浙江建工集团提供的施工组织设计的落款时间是2016年9月，晚于合同约定的工期，导致无法通过审核。浙江建工集团亦未提供施工总平面图、项目技术方案的优化本。第五，一审判决对浙江建工集团拒绝缴纳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和工伤保险费用未认定。第六，本案合同解除的原因是双方在合同备案和施工许可证申报工作中的不同意见所致，而非未按照合同约定施工的问题。二、一审判决安大房地产公司双倍返还履约保证金没有依据。第一，安大房地产公司在《承诺书》中承诺的前提是“如果非贵司原因，我司单方解除合同”。而导致合同解除的责任在浙江建工集团。因此，浙江建工集团无权要求双倍返还。第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保证金已转为定金性质，错误。履约保证金与定金不同，不存在转化的问题。第三，由于合同签订后，浙江建工集团没有履行其应承担的义务，导致安大房地产公司的项目迟延9个月，造成安大房地产公司的财务成本增加1324.8万元、人力成本增加104.36万元。浙江建工集团应当依法赔偿，应以履约保证金抵扣。
浙江建工集团辩称，一、浙江建工集团不存在违约，是安大房地产公司违约。安大房地产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是双方真实独立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是正确的。二、根据合同的约定，桩基工程款的利息在一方违约导致合同解除之后28天之内应当予以支付，并不能按照进度款的约定进行支付，而应该是按照合同解除之后的时间节点来计算，浙江建工集团接受一审判决认定的时间。
浙江建工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大房地产公司立即返还浙江建工集团履约保证金3000万元；2.判令安大房地产公司立即支付给浙江建工集团桩基工程款3581763元，并自2017年3月17日起按年5.66%的利率支付利息，浙江建工集团对桩基工程款本金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安大房地产公司立即支付给浙江建工集团施工现场临时设施建设费347990元、施工班组进场费及人员工资等951600元，共计129959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浙江建工集团与安大房地产公司于2016年4月15日签订《霞浦安大名城总承包合同》，安大房地产公司将位于霞浦县彩虹社区的“霞浦安大名城”项目B区的建设工程发包给浙江建工集团施工，并约定合同总价暂定为45000万元，计划开工日期为2016年4月18日（以工程监理单位签发的开工令为准），计划竣工日期为2018年1月9日，总工期为630天等。
2.2016年4月25日，双方签订《建筑工程施工承包补充合同》，补充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履约保证金金额为1500万元，承包人在本补充合同签订后10天内向发包人指定账户提交履约保证金。承包人从提交履约保证金之日起满4个月，发包人应全额退还承包人履约保证金，并按月息1.5%支付利息。
3.安大房地产公司于2016年7月8日向浙江建工集团出具了《承诺书》，承诺：“贵司为我司开发的霞浦安大名城B区地块项目唯一总承包企业，本公司以前同其他建安公司所签订的建安合同由本公司负责解除。如非贵司原因，我司单方解除合同，我司愿意按贵司所交合同履约保证金款额双倍返还（包含一切损失的赔偿）”。
4.浙江建工集团于2016年7月19日、9月8日、9月9日、9月12日先后4次分别汇款200万元、350万元、350万元、600万元到安大房地产公司指定的账户。
5.2017年4月2日，安大房地产公司向浙江建工集团出具了工程结算确认单，确认浙江建工集团完成桩基工程量价款为3581763元。
6.2017年3月17日，安大房地产公司出具给浙江建工集团的《关于要求确认“安大名城”项目我司损失的函》附表3，确认浙江建工集团的安大名城项目桩基工程量价款为3581763元、施工现场临时设施建设费为347990万元。
7.双方均表示同意解除《总承包合同》及《建筑工程施工承包补充合同》。
围绕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如下：
一、关于安大房地产公司应否向浙江建工集团返还双倍履约保证金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浙江建工集团提供的报警回执等可以证明浙江建工集团在施工过程中，因押金问题等于2016年8月25日受到闹事人员的干扰。安大房地产公司在与浙江建工集团签订合同后与他人存在工程经济纠纷。
根据双方当事人《霞浦安大名城总承包合同》约定，浙江建工集团应在合同签订后14天内，但至迟不得晚于施工许可证取得前7天提供施工组织设计和施工进度计划。安大房地产公司于2016年9月29日取得施工许可，而浙江建工集团于2016年9月份即已经编制完成施工组织设计和施工进度计划。因此浙江建工集团并没有违反合同关于施工组织设计和施工进度计划的约定。同时，从安大房地产公司已经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分析，在安大房地产公司向有权机关申请建设工程许可证时，应持有施工组织设计和施工进度计划等，在此之前的申请阶段，浙江建工集团已经提供了施工组织设计和施工进度计划。对此，浙江建工集团并没有违约。
从安大房地产公司提供的浙江建工集团支付履约保证金时间分析，浙江建工集团已经违反合同的约定，属于延迟支付履约保证金。但因安大房地产公司在与浙江建工集团签订承包合同后，仍没有处理清楚与前面施工单位的经济纠纷，导致前期施工单位到施工现场争吵、阻止，引起浙江建工集团合理的担忧，浙江建工集团不支付履约保证金，属于合理行使抗辩权，符合法律规定，并不构成违约。而安大房地产公司在与浙江建工集团签订施工合同后，没有与前期施工人员处理好经济关系，导致前期施工人员不断到施工现场争吵，使浙江建工集团无法正常施工，已经构成违约。
根据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关于若安大房地产公司违约，同意双倍返还履约保证金的约定，安大房地产公司已经构成违约，应双倍支付浙江建工集团履约保证金3000万元。
二、关于安大房地产公司应否向浙江建工集团支付桩基工程款3581763元及利息（按年利率5.66%计算）以及该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4月2日，已经达成《工程结算确认单》，确认浙江建工集团完成的桩基工程造价为3581763元，因安大房地产公司违约，应予返还浙江建工集团。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关于“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可以予以优先受偿。安大房地产公司于2017年3月17日向浙江建工集团发函《关于要求确认“安大名城”项目我司的损失的函》中，确认浙江建工集团施工建设的桩基工程量金额为3581763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安大房地产公司应向浙江建工集团支付桩基款的利息可从2017年3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浙江建工集团支付该工程款的利息。
三、关于安大房地产公司应否支付给浙江建工集团施工现场临时建设费347990、施工班组进场费及人员工资951600元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浙江建工集团主张的施工现场临时建设费、施工班组进场费及人员工资等，属于浙江建工集团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所造成的损失，该损失浙江建工集团通过上述认定的双倍返还履约保证金的形式已经取得赔偿，不能再予以赔偿。该请求不能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讼争双方所签订的《霞浦安大名城总承包合同》、《建筑工程施工承包补充合同》，系双方自愿协商订立，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正确履行合同义务。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补充合同》中虽然约定浙江建工集团向提交的是150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但后期安大房地产公司向浙江建工集团出具了《承诺函》，承诺如因安大房地产公司的原因导致承包合同解除的，自愿向浙江建工集团双倍返还履约保证金，该履约保证金性质已转为定金性质。安大房地产公司在与浙江建工集团签订建设施工合同时，没有处理好前期与其他建工企业就本案工程项目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之间的经济纠纷，导致前期施工人员到施工现场阻扰施工，造成浙江建工集团无法正常施工，并以浙江建工集团未按合同约定进行施工等为由，以书面形式通知浙江建工集团解除《总承包合同》，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安大房地产公司自己的承诺，向浙江建工集团双倍返还履约保证金，浙江建工集团的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浙江建工集团进场后已施工完成部分工程桩基，且安大房地产公司也予以确认，安大房地产公司应向浙江建工集团支付该部分桩基的工程款，且浙江建工集团针对该款对该工程项目享有优先受偿权，浙江建工集团请求安大房地产公司支付桩基工程款并就该工程优先受偿及支付拖欠的桩基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亦予支持。浙江建工集团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所造成的施工现场临时建设费、施工班组进场费及人员工资及桩基款利息等损失，已通过双倍返还履约保证金的形式取得赔偿，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安大房地产公司对浙江建工集团得到支持部分的诉讼请求提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安大房地产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浙江建工集团双倍返还履约保证金合计3000万元；二、安大房地产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浙江建工集团支付桩基工程款3581763元和利息（该利息从2017年3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浙江建工集团就该桩基工程款对案涉建设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浙江建工集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改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6207元，由浙江建工集团负担8055元，由安大房地产公司负担208152元。
二审中，安大房地产公司认为一审认定的事实中遗漏认定承包人从提交1500万元履约保证金满4个月，发包人应全额退还承包人履约保证金，即浙江建工集团足额缴纳1500万元保证金的时间是计息的起算点。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安大房地产公司应否向浙江建工集团双倍返还履约保证金的问题。
本院认为，浙江建工集团主张安大房地产公司双倍返还履约保证金的依据是安大房地产公司2016年7月8日出具的《承诺书》。该《承诺函》载明：“……如果非贵司原因，我司单方面解除合同，我司愿意按贵司所交合同履约保证金数额双倍返还（包含一切损失的赔偿）”。从《承诺书》看，安大房地产公司双倍返还履约保证金的前提是“非因浙江建工集团的原因，安大房地产公司单方解除合同”。但本案讼争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均表示同意解除《总承包合同》及《建筑工程施工承包补充合同》，可见，解除合同是双方的意思，并非单方解除。故浙江建工集团主张安大房地产公司双倍返还的条件并不成就。安大房地产公司应当按照《建筑工程施工承包补充合同》第三条履约担保的约定：“履约保证金返还：承包人缴交壹仟伍佰万履约保证金满四个月（以缴纳之日起算），发包人应将100%的履约保证金退还与承办方，并按月息1.5%支付利息。履约保证金返还转账至承办人指定账户”以及《承诺书》：“……在我司收到贵司壹仟伍佰万元合同履约保证金后四个月内未能全部归还贵司，则我司除纪律按月息1.5%支付贵司外，另按每日万分之五违约金赔偿贵司，并承诺由此造成贵司停工等损失，工期双倍顺延”的约定，向浙江建工集团返还1500万元履约保证金，并自2016年9月21日起按月息1.5%支付利息至2017年1月20日，自2017年1月21日起按月息3%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浙江建工集团对其他的损失并未提出上诉，本院不予审查。
二、关于安大房地产公司应否返还浙江建工集团桩基工程款的利息及起算时间应如何计算的问题。
本院认为，2017年3月17日安大房地产公司出具《关于要求确认“安大名城”项目我司损失的函》，确认桩基工程审核后金额为3581763元。虽然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但是双方已经合意解除合同，安大房地产公司应当支付上述款项，并自2017年3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安大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9民初2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9民初21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福建安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1500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9月21日起按月息1.5%支付利息至2017年1月20日，自2017年1月21日起按月息3%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改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207元，由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1981元，由福建安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5422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16207元，由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1981元，由福建安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542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炳荣
审 判 员 朱宏海
代理审判员 蔡素洁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