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沧民终字第29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大道投资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承恩，天津秋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会昀，天津秋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维宏，男，1962年10月出生，汉族，住沧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振江，男，1965年3月出生，汉族，住沧州市。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健，河北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大道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大道公司）与被上诉人邵维宏、杨振江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2）运民初字第1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7年7月11日原告原股东沧州现代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股东杨振江、邵维宏与被告天津大道公司签订股权转让意向书，按照该意向书的约定：原告拟将沧州佳骏公司及其所承载的北京现代4S店经营权作价人民币8000000元转让给被告，对沧州佳骏公司拥有的商品车库存和零配件库存，在双方进行经营权移交时应依据实际盘点数量和进货价格确定资产价值，待被告另行支付对价后一并进行转让。意向书签订后，被告分别于2007年8月2日、8月3日、8月14日给付原告沧州佳骏公司1500000元，现金100000元和银行电汇3000000元，共计4600000元。随后，被告派员参与沧州佳骏公司的对外销售经营。另查明，截止2007年8月12日原告库存车辆配件款为720000余元，库存车辆为3680000余元。被告在参与沧州佳骏公司对外销售经营时，原告库存车辆、配件、银行存款余款、预付款、车款及返利等7500000多元，和原告向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的贷款16900000元。2007年8月20日至2008年12月31日，被告累计从沧州佳骏公司划拨款26072681元，其中由张文华批准划走17417744元，于喜广批准划走6640000元，林风堂批准划走2014937元。被告在此期间汇入沧州佳骏公司款项6781900元（不含转让款4600000元）。2008年12月25日，被告天津大道公司退出沧州佳骏公司对外销售经营。被告实际控制人于喜广2009年7月因涉嫌合同诈骗被天津市公安局塘沽分局刑事拘留，2011年4月被天津市塘沽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现在服刑。另查，原告的股东原为沧州现代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原告杨振江、邵维宏，2008年1月24日沧州现代汽车维修有限公司经工商变更登记将其全部股权分别转让给原告杨振江、邵维宏。被告天津大道公司因2008年、2009年未年检，已于2010年被天津市工商行政机关吊销营业执照。本案在审理中，为查明事实，责令原告提供2007年8月15日至2008年12月15日的财务账目，以查清钱款的去向及经营情况。原告提供了原始记账凭证（含每月小结），未能提供总账及明细账，其理由为电脑数据丢失。原告认为，记账凭证中每月最后都有电脑统计的小结，法院要求审计的内容完全可以审计。被告主张原告持有证据不出示，应承担不利后果。且原告不能提供总账及明细账，违反公司法、会计法规定，不能保障记账凭证就是全部账目，不同意审计，请法院依法裁决。
原审认为，2007年7月11日原告原股东沧州现代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股东杨振江、邵维宏与被告天津大道公司签订股权转让意向书，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约履行。本案争议的焦点就是被告是否按约支付转让款。由于原告与被告的往来帐显示，被告以请款单的形式多提走沧州佳骏公司款项，且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转让款、货款等，被告不能作出合理解释。被告称接手后，经营业务与原告无关，此期间资金往来均是被告的，由于原告尚有价值4400000余元的库存及预付款、车款、返利款、贷款等未计算在内，故对其辩称，不予采信。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告对多支取的款项，应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已经提供原始记账凭证，能够进行审计，但被告仅以未提供总账及明细账，违反会计法、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不能保证是全部账目为由，不同意审计。因原告的总账及明细以未找到为由未能提供，违反会计法、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应由相关部门予以处理，但不能推断出被告已经足额支付转让款的事实。故对被告辩称已经支付810万元的转让款，不能予以采信。由于被告未能按约履行义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应予解除。另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沧州佳骏公司不是合同的签订主体，在本案不适格，本院另行制作裁定处理。合同解除后，因原告对其他诉求要求另案处理，被告不同意审计，致使解除的后果，本案无法查明并处理，故原、被告双方可另案处理其他争议。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解除2007年7月11日原告原股东沧州现代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股东杨振江、邵维宏与被告天津大道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意向书。案件受理费605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承担。
原审判后，天津大道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案件发回重审后，错误认定事实，不依法审查证据，不依法进行举证责任分配，未能依法审理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对上诉人书面申请调查取证的事实未能传唤相关人员查明事实：1、2007年8月2日、3日、14日给付沧州佳骏公司150万元，现金10万，银行电汇300万元，法院未查明款项的性质及该款项被谁支取使用，也未依法让被上诉人举证。2、上诉人派员接手沧州佳骏公司，负责经营及管理事宜，法院认为是参与对外销售经营是错误的。3、2007年8月12日被上诉人库存车辆配件款为72万余元，库存车辆为368万余元，纯属被上诉人单方出具证据材料。上诉人收购沧州佳骏公司包含公司土地房屋设备公务车辆等。4、被上诉人库存车辆、配件，银行存款余款、预付款、车款及返利等750万余元，被上诉人向中信石家庄分行的贷款1690万元。上述银行存款余款为零，预付款车款及返利上诉人接手公司时并没有使用，对方需证明这些款都在哪个账户，被谁于何时用于什么用途。向中信石家庄分行贷款非被上诉人贷款，且上诉人经营期间基本还清。账目都在被上诉人处，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5、所谓上诉人经营期间划款事宜，完全是经营中的往来款、车款等。接手沧州公司时，银行账户资金由被上诉人清零，此后的流动滚动资金都是上诉人拆借，借款，买车流动资金。未做审计，根本不能确定进出数额。6、重审未查明2007年11月沧州佳骏给付李昊150万元，李昊给付肖香150万元，2008年7月间通过沧州佳骏公司账户给付尹燕200万元的性质，都是股权转让款一部分。法院对上诉人申请传唤肖香、尹燕出庭调查两份书面申请未依法处理。7、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供了原始记账凭证，就能够进行审计。根据法律规定，必然存在的账簿，对方拒不交出妨碍审计，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法律后果。8、被上诉人先期已经取得了460万元股权转让款。自2007年8月底之后的银行资产都是上诉人资金积累，然后又从中支付350万元给肖香（尹燕）。法院没有采信上诉人已经支付810万元转让款的事实。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双方互相返还。
被上诉人答辩：1、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主张给付460万元款项，应提供证据证明款项性质的证明材料。上诉人作为法人单位，应向法院提供该公司的帐薄，以便进一步核实资金往来情况。2、上诉人并没有接管佳骏公司。一是没有工商登记信息的变化；二是没有交接协议；三是佳骏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主管会计以及绝大多数的管理、销售、维修人员没有任何变化；四是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许萌也自认股权转让款并未足额支付，公司并未接管；五是上诉人并未主张任何的民事或刑事权利；六是授权书未依法定程序进行的授权，不具有法律效力。3、上诉人陈述，其收购的是佳骏公司的土地、房屋设备等，刻意回避了意向书的重要条款。4、上诉人否认被上诉人当时的库存、配件、银行存款、预付款等相关证据，要求被上诉人说明资金的去向、资金流转的帐户、资金的用途等是颠倒举证责任。5、上诉人未对佳骏公司实施接管，未成为公司股东。法院依法查清的客观事实，经过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庭审质证，是得到了上诉人及上诉人派驻参与销售人员认可的数字。债权债务引发的诉讼不属于本案调整的范围，应另案处理。6、上诉人申请调取证据人民法院不应允许。打款人李昊是上诉人的职工，上诉人不必让人民法院浪费司法资源，调取本属于上诉人自己留存的信息。7、佳骏公司报送了全部会计原始凭证，并配合人民法院选定了审计机构。上诉人应同样提供公司财务账目，进行对比性审计，但上诉人拒不提供本公司任何会计账目。原始凭证、记账凭证的存在，可以认定财务信息完整。财政部《会计基础工作规范》只规定办理会计手续和会计核算等事项必须要有原始凭证。8、上诉人对自己的主张不能提供有力的证据，应承担败诉的风险。其故意颠倒举证责任，一味埋怨法院，一味指责被上诉人，是对正常司法秩序的严重干扰。9、上诉人虚假注册的公司，已经于2010年被工商局吊销，实际控制人于喜广也因合同诈骗罪被判处十一年有期徒刑。股权转让意向书的履行已经没有可能，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07年7月11日，转让方（即甲方）沧州现代汽车维修有限公司、杨振江、邵维宏与受让方（即乙方）天津大道公司签订《沧州佳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即北京现代佳骏4S店）股权转让意向书》，就甲方决定将其所持有的沧州佳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全部股权及该公司所承载的北京现代沧州佳骏4S店经营权转让给乙方事宜达成意向。在股权转让意向书中，对转让标的、转让条件、工作程序等进行了约定。其中第一条转让标的约定：“甲方于2005年投资成立了沧州佳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并承租沧州市北外环中路15.75亩土地建设了北京现代沧州佳骏4S店，甲方现决定将该公司及其所承载的北京现代4S店经营权转让给乙方。”甲方处有沧州现代汽车维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肖香，邵维宏、杨振江签字，并盖有沧州现代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印章。乙方处有天津大道公司法定代表人许萌签字，并盖有天津大道公司的印章。
另查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诉请改判双方互相返还。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虽要求对解除合同的后果进行审理，要求对方返还810万元，但明确表示同意解除合同。在天津大道公司委托代理人王会昀2013年1月提交的书面《股权转让纠纷重审案件质证意见》中也记载，涉案股权转让意向书“虽然名为意向书，但可以认定是股权转让协议”，并明确表示“被告同意解除股权转让协议。”
还查明，2011年11月28日原告沧州佳骏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邵维宏、杨振江变更诉讼请求为：一、依法解除沧州佳骏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与天津大道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意向书；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又查明，运河法院重审过程中做出（2012）运民初字第1637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告沧州佳骏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与本案无直接的利害关系”为由，驳回原告沧州佳骏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起诉。各方均未对该裁定提起上诉。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2007年7月11日的股权转让意向书是否应予解除，上诉人对解除合同后果进行审理的要求是否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被上诉人以解除股权转让意向书为诉讼请求提起诉讼，而被上诉人已明确表示同意解除该意向书。故沧州现代汽车维修有限公司、杨振江、邵维宏与天津大道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2007年7月1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意向书因当事人自愿达成一致意见，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以解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仅提出解除股权转让意向书，并由上诉人（原审被告）承担诉讼费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基于原审针对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履行情况做出的认定提起上诉，因双方当事人就解除合同已达成一致意见，本案原审原告解除合同的诉求双方已无争议，本案亦不必再对股权转让意向书是否全部履行进行审查、认定。上诉人在法定期间并没有提起反诉，也没有依法交纳诉讼费。上诉人提出就解除合同后果进行审理及被上诉人返还810万元的诉求，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上诉人可以另行解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天津大道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婧红
审 判 员 杨志新
代审判员 及元戎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仉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