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菏民终字第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袁庆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方婷，山东邦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宗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袁媛。
法定代理人：袁宗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万秀，农民。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马刚，山东汤都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磊，现羁押于菏泽监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建，市民。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与被上诉人袁宗云、张海龙、张袁媛、杨万秀、马磊、冯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4）曹民初字第2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袁宗云、张海龙、张袁媛、杨万秀一审诉称，其近亲属张某某与马磊驾驶冯建所有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马磊负此事故全部责任。肇事机动车在太平洋财险投保交强险和不计免赔30万元商业三者险。诉求判令三被告赔偿各项损失672554元。
原审被告太平洋财险一审辩称，在核实合法有效的驾驶证、行驶证、保单属实并排除套牌车可能性的情形下，同意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赔偿四原告合理、合法的损失，并请注意同一事故多人死伤的后果合理分配赔偿数额。因本案被保险车辆驾驶人员马磊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放任了损失的扩大，依据商业三者险条款的约定，公司不负责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的赔偿。
原审被告马磊一审辩称：同意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冯建一审辩称：肇事机动车在太平洋财险投保交强险和不计免赔30万元商业三者险，因保险公司在承保商业三者险时未明确告知和说明免赔条款的内容，免赔条款文字上也未做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字体，其免赔条款不能产生效力，依法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8月9日4时20分许，马磊驾驶登记在案外人祝明名下、冯建实际所有的鲁R×××××号轿车沿庄青路由西向东行驶至该路段23公里处，与杨万秀、袁宗云、张海龙、张袁媛近亲属张某某驾驶的鲁R×××××号微型轿车同向追尾相撞，致四原告近亲属张某某和同车乘车人仵凤菊当场死亡，同车另一乘车人刘杰受伤，两车及路灯、公路设施损坏，马磊弃车逃逸。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曹县大队于2014年8月18日作出曹公交认字（2014）第2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马磊驾驶机动车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未保持安全车速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为由，确定马磊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某某、仵凤菊、刘杰不承担事故责任。因协商未果，四原告于2014年9月11日诉至该院，诉求判令三被告赔偿各项损失672554元。
受害人张某某生前系副科级公务员，其幼年时随养母杨万秀生活，张某某结婚生子后，杨万秀年迈丧失劳动能力随张某某生活，杨万秀其他扶养人为其女张清芝。张某某于2010年12月16日与菏泽阔源置业有限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购买该公司开发的位于曹县曹城街道办事处南关社区华缘小区的3号楼3单元402室房屋与家人共同居住生活。张某某与妻袁宗云共生育子张海龙、女张袁媛二人。
事故车辆鲁R×××××号轿车系冯建于2012年4月1日与登记车主祝明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的方式以223000元的价格购得，未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冯建以祝明的名义于2014年1月20日在太平洋财险投保交强险和包括不计免赔30万元商业三者险在内的多款机动车保险，保险期间均为自2014年1月21日零时至2015年1月20日24时，该车检验有效期至2014年3月。事发时，马磊持有准驾车型为C1的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至2016年6月。
交警部门对马磊的讯问笔录和冯建的调查笔录中，该二人均先后认可该事故是在去曹县侯集镇西沙楼村办事途中发生，其中马磊是打算去其母亲坟上看看，冯建是打算去西沙楼附近拿东西。
庭审中，太平洋财险提交的商业三者险印刷格式条款第七条显示：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交通肇事后逃逸，驾驶人、被保险人、投保人故意破坏现场、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三）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除本保险合同另有书面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没有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及其它相关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号牌，或临时号牌或临时移动证，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太平洋财险菏泽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冯建提交的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特别约定项下除仅约定保险车辆出险时使用性质改变，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未约定其它免责内容；该保单下部明示告知内容包括：1、鉴于投保人已向本公司递交投保申请，并同意按约定缴纳保险费，本公司依照承保险别及其对应条款和特别约定，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请您在收到保险单后立即核对，保险单内容如与事实不符，请立即通知本公司采用“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批单”批改，自行改动或采用其他方式更改无效；3、请您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
山东省人民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2013年度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6386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264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7112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遇有交通警察现场指挥时，应当按照交通警察的指挥通行；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曹县大队作出的曹公交认字（2014）第2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马磊驾驶机动车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未保持安全车速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为由，确定马磊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某某、仵凤菊、刘杰不承担事故责任。到庭当事人均不持异议，应予确认。考虑到冯建作为肇事鲁R×××××号轿车实际所有人将未经检验合格的机动车交由马磊驾驶上路行驶，且该次事故系为马磊和冯建各自目的途中发生，马磊和冯建均为该次出行的潜在受益人，冯建与马磊之间是一方提供免费交通工具和另一方提供免费劳务的互惠关系，虽不雇用关系和纯粹的帮工关系，冯建仍应对此行后果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鉴于该两种因素，酌定冯建承担马磊应担部分30%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之规定，确认四原告可以获得的赔偿范围如下：1、死亡赔偿金565280元；2、丧葬费23193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68448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5、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酌定3000元，以上共计669921元。肇事鲁R×××××号轿车由冯建在太平洋财险投保交强险和不计免赔30万元商业三者险，同时考虑同一事故中尚有其他人伤亡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酌定太平洋财险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四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55000元，不足部分根据商业三者条款约定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15万元，仍不足部分由马磊赔偿四原告损失325444.7元，由冯建赔偿四原告损失139476.3元。太平洋财险虽辩解肇事鲁R×××××号轿车未按规定检验且马磊肇事后存在逃逸行为，依其格式条款的免责规定，应免于承担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但未举证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向冯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院不能确认案涉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产生了法律效力，太平洋财险依法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四原告其他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袁宗云、张海龙、张袁媛、杨万秀各项损失205000元，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马磊赔偿原告袁宗云、张海龙、张袁媛、杨万秀各项损失325444.7元，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履行完毕；三、被告冯建赔偿原告袁宗云、张海龙、张袁媛、杨万秀各项损失139476.3元，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原告袁宗云、张海龙、张袁媛、杨万秀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25元，由被告马磊负担7367元，被告冯建负担3157元。
上诉人太平洋财险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违法认定马磊驾驶证、鲁R×××××号轿车行驶证和投保单的有效性；2、一审认定“祝明与冯建之间存在车辆转让协议，未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冯建以祝明的名义投保”无依据，祝明应该被列为本案当事人；3、涉案车辆未年检，驾驶人逃逸，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袁宗云、张海龙、张袁媛、杨万秀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马磊、冯建未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太平洋财险提交涉案车辆交强险投保单、商业险保单和保险条款一份。证明祝明在上诉人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上诉人对责任免除条款尽到了明确提示和告知义务，依据条款约定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袁宗云、张海龙、张袁媛、杨万秀质证认为：1、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是祝明本人签字；3、不能证明上诉人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被上诉人马磊对上述证据无异议。被上诉人冯建未予质证。
本院依法从曹县人民法院调取（2014）曹刑初字第309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对马磊驾驶证、行驶证复印件及车辆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依职权从曹县大队车管所调取涉案车辆的基本信息及马磊的驾驶信息一份，显示鲁R×××××号轿车登记车主为祝明，事故发生时马磊具有驾驶资格。经质证，上诉人太平洋财险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从车辆的基本信息可以看出，车辆的登记车主为祝明，祝明不参与庭审无法查明案件事实。被上诉人袁宗云、张海龙、张袁媛、杨万秀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因车辆查询信息是初始登记，车辆买卖未办理过户手续，因此实际车主与登记车主不符，应以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为准。
本院2015年6月19日对上诉人的调查笔录中，上诉人太平洋财险陈述鲁R×××××号轿车在上诉人处投保的投保人应该是祝明，上诉人是向投保人履行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上诉人不清楚投保单“祝明”签名是否系其本人书写还是冯建书写，且不申请进行笔迹鉴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马磊的驾驶证、鲁R×××××号轿车行驶证的真实性在已经生效的（2014）曹刑初字第309号刑事判决得到确认，再结合本院依法调取的车辆信息机驾驶人信息，可以进一步认定驾驶证、行驶证的证据效力。
（2014）曹刑初字第309号刑事判决已将车辆转让事实予以确认，鉴于该判决已经生效，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被多次转让但未办理转移登记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最后一次转让并交付的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鲁R×××××号轿车虽未办理转移登记，但车辆已经实际交付给冯建，冯建已经被列为本案当事人，祝明在本案中作为登记车主无需参与诉讼，一审法院判决由冯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对于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保险人应对是否履行了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因“投保人声明”栏中的字体与投保单中其他字体大小、颜色一致，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被上诉人冯建亦不认可上诉人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进行了书面或口头告知，故上诉人虽提交了投保单，且有投保人“祝明”签字，但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能当然得出保险人已经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结论。投保人是履行说明义务的对象，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履行说明义务。一审法庭小结中确认是冯建以祝明的名义进行的投保，对该事实各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均未提出异议。鲁R×××××号轿车投保单上投保人显示为“祝明”，上诉人称其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但上诉人不能确定投保单上“祝明”签字是否系其本人书写，且不申请笔迹鉴定，无法确认其是向何人履行了说明义务。即使上诉人是对冯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无证据证明冯建办理投保手续是基于祝明的授权，因此仍不能认定上诉人对投保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的相关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75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富柱
审 判 员 刘化忠
代理审判员 孙 岩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静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