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2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长隆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横琴湾酒店，住所地：珠海市横琴新区富祥湾长隆办公室G5。
法定代表人：苏志刚。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思源，男，汉族，住址：湖南省嘉禾县，系上诉人的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卫华，男，汉族，住址：广州市荔湾区，系上诉人的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萍，女，汉族，1982年9月12日出生，住址：上海市闸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新玉，广东泰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长隆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横琴湾酒店(以下简称横琴湾酒店)因与被上诉人董萍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16）粤0491民初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横琴湾酒店上诉，请求：一、撤销（2016）粤0491民初6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驳回董萍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董萍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审法院错误认定横琴湾酒店未尽合理范围内的安全注意义务，事实上，横琴湾酒店已经尽到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注意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故依法无需对董萍所受损害承担法律责任。（一）横琴湾酒店在客房内玻璃门上和洗手间玻璃门上均张贴了明显的安全警示标识，提示客人注意安全，防止地面湿滑，并作了合理说明（即“打开阳台门后将会产生室内外温差，造成地面潮湿，请小心地滑，建议阳台门保持关闭状态，以避免安全隐患”）。（二）横琴湾酒店未在房间过道地面铺设地毯，是因为房间过道靠近洗手间门口，按照酒店的通行做法，在洗手间旁的过道均不铺设地毯。而且横琴湾酒店在房间内所用瓷砖和一般家庭所用瓷砖也并不相同，本身已具有防滑功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经营者应当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其中“合理限度范围”体现为服务场所使用的或相关的设备、配套设施符合安全标准；另外，经营者对应当预见到的不安全因素已有合理的预见，且已作出合理的警示标识等防范措施。本案中横琴湾酒店所提供服务的设备设施均符合安全标准，且横琴湾酒店所作的安全防范措施足以在一般情况下防止人身损害事故的发生，故横琴湾酒店已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二、董萍是其所入住客房的实际及直接管理人，应自行承担其在客房内不慎摔倒受伤的责任。（一）横琴湾酒店将酒店房间交付给董萍后，即已将该房间的使用权及相对管理权让渡给了董萍，同时与该等权利相对应的义务也转移至董萍，该客房相对成为董萍的私密空间，董萍享有使用权和相对管理权，同时应承担相应的义务。因此，董萍是其所租住房间的实际及直接管理人，其在房间内的一切行为及其后果均应由其自行负责，除非董萍有证据证明该后果是因横琴湾酒店的管理或设施设置不当造成的。（二）在双方均没有证据证明房间水渍形成原因的情况下，基于房间是由董萍直接和实际管理的原因，应当推定董萍对于水渍形成负有责任。而横琴湾酒店并非如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不作为”，事实上当时横琴湾酒店的工作人员发现地面的水渍后立即就去取毛巾试图垫在地上以防湿滑，而正是在董萍工作人员取毛巾返回时发生了董萍在房间内摔倒的事件。（三）董萍虽然自述是因地面湿滑而摔倒且受伤，但是其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其摔倒，乃至受伤的原因。因董萍的行为发生在房间内，横琴湾酒店也并不清楚其受伤的原因。更何况，董萍当时脚穿高跟凉鞋，其摔倒也完全有可能是因其所穿凉鞋而导致。三、原审法院认定董萍的误工费和护理费证据不充分，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纠正。（一）董萍主张的误工费缺乏依据，依法不应支持。首先，在休息时间方面，依据董萍提供的珠海市第二人民医院门诊病历、CT检查报告、诊断证明书显示，只建议：“董萍休息三天，卧床休息”，是在合理范围之内。而董萍为证明其此后休息的必要性，仅提供了上海第十人民医院出具的“职工病伤娩休假证明书三份”，并没有提供该医院相应的诊断病历、检查报告、诊断证明等有关董萍在该医院治疗病情的诊断证据予以佐证，故该“休假证明书”缺乏证明力。其次，按照法律规定，赔偿误工费以受害人存在实际的误工损失为前提，为此受害人应当依法提供有效的合法证明，包括但不限于其纳税凭证、社保缴费明细清单、误工减少收入证明、工资账户流水清单（银行清单）等。本案董萍在上海的外资企业工作，其工资不可能是以现金的方式发放，而必然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因此，董萍完全可以提供其相应的工资账户流水清单，以证明其存在误工损失。横琴湾酒店在一审开庭时也一再强调董萍是可以提交该份证据的，并请求一审法院责令董萍提交该份证据，但是董萍却始终没有提交该份关键的证据。须知，即使董萍在某一段时间没有上班，其也并不是必然存在误工损失的，而其工资账户流水清单是其是否存在误工损失的最直接证据，但董萍对该份证据却故意隐藏，可见其所主张的误工费极有可能与事实不符。因此，董萍主张误工费缺乏充分依据，依法不应支持。（二）董萍主张的护理费缺乏充分证据，依法不应支持。首先，如上所述，董萍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需要卧床休息且需要专人护理的时间达98天之久。其次，董萍仅仅是提供了赵筱贞的个人收条，没有提供医疗机构的相关医嘱护理证明，也未提供合法有效的护理费用票据等法律规定的有效凭证予以佐证，故依法也不应得到支持。综合上述事实和理由，请二审法院在现有合法证据的基础上，依照事实和法律规定，依法支持横琴湾酒店的上诉请求。
董萍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横琴湾酒店是对外经营的酒店，双方形成的是住宿合同关系，横琴湾酒店应该提供保证人身安全的服务，董萍是在入住横琴湾酒店酒店的期间滑倒，一审已查明，董萍回到房间时，横琴湾酒店的服务员正在进行打扫，地面滑湿，横琴湾酒店提供的地砖是容易滑倒的地砖，横琴湾酒店应该意识到这些问题，但横琴湾酒店没有提供任何的安全警示。2、董萍一审提供的证据已经尽到了举证的责任，本案的证据足以证实董萍滑倒受伤以前是有固定的工作、收入，董萍与孩子一起来长隆旅游，不属于工伤的范畴，医生的医嘱也要求董萍休息，故董萍存在误工损失，董萍工作的公司是从事搬运运输的业务，同行业的工资平均有6600多元。3、护理费问题，董萍受伤的部位是骶骨的第4节骨头，采用保守治疗，受伤以后，只能卧床，无法行走，需要长时间的治疗，期间吃饭、活动很困难，当董萍要求回上海医治时，是横琴湾酒店派车以抬担架的形式送其回去，董萍亲人也来珠海照顾，其需人护理，横琴湾酒店对这些情况十分清楚，故董萍支出的护理费有法律和事实的依据，请求二审支持予以支持。
董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横琴湾酒店赔偿医疗费1011.7元、误工费22700元、护理费11760元、交通费6000元，合计41471.7元；2.诉讼费由横琴湾酒店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1月16日-20日，董萍入住横琴湾酒店处8081房。11月17日上午10时许，董萍外出后返回酒店房间，当时服务员正在打扫卫生，地面上有明显水渍。服务员见到董萍进来之后就退出了房间，房门自动锁上。后服务员敲门欲再次进入房间，董萍在走去开门的途中摔倒受伤，董萍摔倒的位置在房间入门、洗手间外面的光滑瓷砖地面，董萍受伤时穿的是坡跟凉鞋。横琴湾酒店主张，是董萍离开房间前将阳台玻璃门打开，室内外温度差异过大导致地面返潮，服务员发现后离开房间准备拿毛巾清理，出于礼貌敲门进入，结果董萍滑倒摔伤；董萍主张，其没有打开过房间阳台玻璃门，也没有留意酒店房间是否设置了类似警示标志，地面湿滑是横琴湾酒店服务员打扫卫生所致。董萍受伤之后，由横琴湾酒店送往珠海市第二人民医院诊治，经诊断为骶骨第4节骨折，建议董萍绝对卧床，休息三天，骨科门诊进一步就诊，董萍支付了医疗费759.7元。11月20日，董萍与其丈夫、小孩及护理人员乘坐高级动卧从广州返回上海，支出交通费5140元。11月21日，董萍支付上海市闵行区医疗急救中心费用210元。董萍主张，因伤情致其无法行走，回到上海后，请了救护车从火车站送其回家。2015年11月25日、12月25日及2016年1月25日，董萍均在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共支出医疗费42元，该医疗机构出具《职工病伤娩证明书》3份，证明董萍因骶骨骨折需从2015年11月25日休息至2016年2月25日。2014年2月7日，董萍与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4年2月10日-2016年3月9日，同日，双方签署《派遣协议书》，由用人单位将董萍派遣到现代商船（中国）有限公司工作。2016年3月1日，现代商船（中国）有限公司与董萍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6年3月1日-2018年2月28日，约定董萍月工资6810元。2016年2月26日，现代商船（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出具证明，证实董萍任职该公司经理助理，每月工资6810元，董萍2015年11月17日摔伤后停薪留职康复治疗。2016年2月25日，赵筱贞向董萍出具《收条》，载明收到自2015年11月19日-2016年2月25日护理董萍98天、每天120元的护理费为1176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董萍入住横琴湾酒店后在酒店房间内摔倒受伤，应根据案件事实确定双方有无过错、应否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董萍摔倒时地面已有明显水渍，董萍在走向酒店房门开门的过程中滑倒受伤，董萍走路不慎固然是导致其受伤的原因之一；横琴湾酒店服务员发现地面有水渍后未及时处理、在董萍进入房间之后也未采取有效措施防止意外的发生，横琴湾酒店的不作为显然也是事故发生的一方面原因。至于横琴湾酒店辩称董萍事发时穿的是高跟鞋、抱着小孩在房间内行走、私自打开阳台玻璃门致使室内外温差过大地面返潮等，均无证据证实，董萍也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董萍主张地面湿滑是横琴湾酒店打扫卫生所致，亦无证据证实，横琴湾酒店也不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还应当看到，董萍摔倒的地方是光滑的瓷砖地面，位于酒店房间洗手间出口处，横琴湾酒店作为酒店的管理方，应当认识到该位置较易受潮、容易导致客人摔倒，但横琴湾酒店未尽合理范围内的安全注意义务，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因素之一。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横琴湾酒店应承担主要责任，据此，一审法院酌定横琴湾酒店赔偿董萍合理损失的70%。一审法院对董萍的各项损失核算如下：1.医疗费，虽横琴湾酒店对于董萍主张的急救车费用有异议，但董萍所作解释与其伤情相应，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根据董萍有效票据核算其医疗费为：759.7+42+210=1011.7元；2.误工费，董萍已经提交了劳动合同、《派遣协议书》、《证明》、用人单位营业执照等证实其工作及收入情况，其提交的《职工病伤娩证明书》可与董萍的就诊记录相印证，董萍作为上海市的适龄劳动者，其主张的工资标准、误工期间均属于与其伤情相应的合理范畴，故一审法院认定董萍所举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据此，一审法院核算董萍自2015年11月17日-2016年2月25日期间的误工费为：6810元/月÷30天/月×100天=22700元；3.护理费，为11760元；4.交通费，董萍及其小孩到珠海游玩回程必然产生交通费，该部分费用与本次事故无关，但考虑到董萍的伤情，其需要专人陪护返回上海，董萍主张由其丈夫及护理人员赵筱贞共同陪护符合常理，加之董萍不能行走，只能乘坐动卧列车，由此也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交通成本，结合以上因素考虑，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董萍的交通费为3000元。以上合计38471.7元，应由横琴湾酒店赔偿70%即26930.19元。综上，董萍的诉讼请求部分有理，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横琴湾酒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董萍医疗费1011.7元、误工费22700元、护理费11760元及交通费3000元中的70%即26930.19元；二、驳回董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8元，由董萍负担181元，由横琴湾酒店负担237元。
本院二审期间，关于被上诉人董萍是否存在误工损失，经法庭释明，被上诉人董萍补充提交了其任职的现代商船（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2016年2月26日出具的证明文件，证明“董萍自2004年2月起入职我公司任经理助理，在职期间月平均工资为人民币6810元，工资以现金形式发放。自2015年11月至2016年2月期间，董萍因滑倒摔伤造成骶骨骨折后，停薪留职，在家康复治疗，期间我司未曾发放工资”。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横琴湾酒店与被上诉人董萍的诉辩理由，争议的焦点在于董萍在入住酒店的客房内滑倒骨折横琴湾酒店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董萍受伤后的误工费和护理费的计算是否合法合理。结合双方所提供的证据材料，分别阐述如下：
（一）董萍在入住酒店的客房内滑倒骨折横琴湾酒店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查明的事实，董萍入住横琴湾酒店后，酒店的工作人员发现地面有水渍，即去取毛巾试图垫在地上以防湿滑，酒店工作人员取毛巾返回时敲门，董萍在走向酒店房门开门的过程中滑倒受伤。横琴湾酒店作为从事住宿业务的经营者，应当承担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保持客房的无水渍不湿滑是酒店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其应当预见到客房的水渍和湿滑会加大入住客人滑倒摔伤的可能性，并应采取切实有效的防范措施或尽明确告知义务以防止意外损害的发生。但横琴湾酒店疏于防范，以致董萍不慎滑倒受伤，其疏于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董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尽到一个消费者应尽的注意义务，造成了自身的损害，也负有一定的责任。董萍自身的不慎与横琴湾酒店的疏于防范均是损害发生的原因。原审判决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横琴湾酒店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上诉人横琴湾酒店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误工费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本案中，董萍提供了其任职的现代商船（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2016年2月26日出具的两份证明文件，均证实在2015年11月至2016年2月期间，董萍因滑倒摔伤造成骶骨骨折后，停薪留职，在家康复治疗，公司未曾向其发放工资。原审判决据此判定董萍的误工费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护理费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
本案中，董萍所受损伤经医疗机构诊断为骶骨第4节骨折，医嘱建议其卧床休息，并在骨科门诊进一步就诊。回到上海后，董萍在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门诊治疗，该医疗机构出具《职工病伤娩证明书》3份，证明董萍因骶骨骨折需从2015年11月25日休息至2016年2月25日。根据董萍的伤情和医疗机构的病休证明，其康复期间请人护理实属合理，且护理人员也出具了收到护理费的收条，原审判决据此判定由上诉人横琴湾酒店支付相应的护理费符合案件的实际情况，也符合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处理正确。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主张的护理费缺乏充分证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正确，确定的赔偿比例恰当，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横琴湾酒店提出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36元，由上诉人珠海长隆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横琴湾酒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义明
审判员 谭炜杰
审判员 李 灵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异
书记员 龚畅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