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粤民终2382号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李胜忠，男，196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远，广东锦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被告）：瑞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科华街**号*号楼自编***房。法定代表人：郑耀华。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肇庆市顺宝骏景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信安路东侧109区。法定代表人：何昶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用和，广东达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容建华，广东达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胜忠、瑞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肇庆市顺宝骏景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宝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2民初10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胜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本案由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一、李胜忠的诉讼请求之一为“确认《骏景湾豪庭一期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内部工程项目承包协议》无效”，表明李胜忠与顺宝公司是基于上述合同效力产生纠纷。《骏景湾豪庭一期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约定：双方因该协议所产生的任何纠纷可向工程所在地法院诉讼解决。此后各方签订的《合同书》约定：各方确认该合同书不影响顺宝公司、瑞华公司及李胜忠签署的文件的效力；该合同发生的纠纷由佛山仲裁委员会仲裁。如果将《合同书》视为《骏景湾豪庭一期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的组成部分，则当事人约定有关争议既可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亦可向人民法院起诉，该仲裁条款无效。若将《合同书》视为单独的协议，李胜忠提起本案诉讼并非因《合同书》所引起，故本案纠纷不应受《合同书》中仲裁条款的约束。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属于不动产纠纷，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本案应由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院专属管辖。三、在（2015）肇中法民四初字第21号顺宝公司起诉李胜忠及瑞华公司一案中，李胜忠提起反诉并提交了《合同书》作为证据，顺宝公司在首次开庭前未对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应视为其放弃仲裁，法院应继续审理。四、李胜忠在本案中就工程款提出的诉讼请求并非以《合同书》作为最终计算依据，涉案工程需进行造价鉴定后才能确定工程款金额。李胜忠已向法院提交了工程造价鉴定申请，但因顺宝公提出管辖权异议而未能进行。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应予纠正。瑞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本案由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一、李胜忠起诉顺宝公司、瑞华公司的依据是《骏景湾豪庭一期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李胜忠将其与何昶明、瑞华公司、顺宝公司签订的《合同书》作为证据向法院提交是为证明涉案工程价款的计算依据，并非作为确定本案诉的标的之依据。李胜忠既未将签署《合同书》的何昶明列为本案当事人，亦未表明免除何昶明的合同义务，足以证明李胜忠起诉依据的是《骏景湾豪庭一期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而非《合同书》。本案诉的标的所涉当事人为李胜忠、顺宝公司及瑞华公司，而与何昶明无关。二、《骏景湾豪庭一期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确认书》均未约定仲裁条款，故与《骏景湾豪庭一期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有关的纠纷应由法院管辖。三、《合同书》作为四方协议，独立于其他协议而存在，其只是对《补充协议书》《确认书》内容的复述和确认，并未修改《骏景湾豪庭一期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的内容。《合同书》与《骏景湾豪庭一期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合同书》所载仲裁条款的效力仅限于由《合同书》本身引发的纠纷，不能及于其他三方合同。四、本案审理顺宝公司应付李胜忠的工程款，需以《骏景湾豪庭一期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为基本合同关系和诉的标的，以《补充协议书》《确认书》为补充。而《合同书》只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不能作为确定本案诉的标的的证据。五、本案涉及多份合同，李胜忠据以提出本案诉讼请求的是《骏景湾豪庭一期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当中并无关于仲裁的约定；而记载了仲裁条款的《合同书》涉及四方当事人，其当事人之一何昶明并非本案当事人——顺宝公司关于管辖权的主张混淆了两个不同的合同关系。《合同书》中虽有仲裁条款的约定，但其对仲裁事项的表述不清、约定不明，何昶明、李胜忠、顺宝公司、瑞华公司亦未能达成一致的补充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该仲裁条款无效。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应予纠正。顺宝公司答辩称，一、顺宝公司、瑞华公司与李胜忠约定的仲裁条款合法有效。《合同书》第四条明确约定“本合同发生纠纷的，由佛山仲裁委员会仲裁”，《合同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七条所规定的无效情形，应认定为有效，涉案纠纷应仲裁解决。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法院，指的是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中涉及物权纠纷的部份，而本案纠纷并不涉及不动产物权争议，不应由不动产所在地法院管辖。二、根据李胜忠所提诉讼请求，本案争议核心在于工程款结算，而顺宝公司、瑞华公司签订的《骏景湾豪庭一期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并未涉及李胜忠，该协议书中纠纷解决条款对李胜忠不发生法律效力。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以存在仲裁协议为由提出管辖权异议的，应在首次开庭之前提交。本案中，顺宝公司在第一次开庭前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并未超过法定期限，合法有效。四、顺宝公司曾因瑞华公司、李胜忠逾期完工而向一审法院提起另案诉讼即（2015）肇中法民四初字第21号案，一审法院在该案中判令瑞华公司、李胜忠向顺宝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000元。该案所审理的是瑞华公司、李胜忠迟延完工的法律责任问题，不涉及工程款结算，无需引用《合同书》中的条款；当时因李胜忠及其施工团队长期非法占据工地致使工程逾期未能完工，顺宝公司为避免损失扩大而向一审法院起诉。法院受理案件应坚持合法性原则、个案具体分析，一审法院管辖该案，并不意味对本案亦具有管辖权。李胜忠、瑞华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李胜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骏景湾豪庭一期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内部工程项目承包协议》无效；二、判令顺宝公司支付李胜忠工程款88064512元及利息12323675元（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暂计算至2016年11月1日，以实际偿还全部欠款本息之日止），以上合计100388178元；瑞华公司承担配合结清欠款的义务，对工程款和利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判令顺宝公司、瑞华公司负担李胜忠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本案诉讼费。顺宝公司于一审反诉请求：一、判令李胜忠、瑞华公司向顺宝公司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5892204.87元；二、李胜忠、瑞华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首先，李胜忠提出的起诉及顺宝公司提出的反诉均涉及涉案工程总造价、顺宝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进度款数额、顺宝公司是否尚欠工程款等事项；而根据李胜忠提供的证据，何昶明、李胜忠、顺宝公司及瑞华公司于2013年12月1日签订《合同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书》第一条约定了李胜忠、顺宝公司及瑞华公司之间关于涉案工程总造价、工程单价的计算方式，第四条则约定“本合同发生的纠纷，由佛山仲裁委员会仲裁”，故应视为各方当事人对解决涉案工程总造价、工程单价的计算等纠纷达成仲裁协议。其次，本案立案后，原定于2017年2月14日进行证据交换并于2017年2月17日开庭审理，但顺宝公司于2017年2月13日提交了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主张本案各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书》已经选择佛山仲裁委员会对涉案纠纷进行仲裁，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因李胜忠、顺宝公司及瑞华公司已达成有效的仲裁协议，且顺宝公司在本案首次开庭前对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提出了异议，故对李胜忠的起诉及顺宝公司的反诉均应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作出如下裁定：一、驳回李胜忠的起诉；二、驳回顺宝公司的反诉。一审案件受理费合计575263.63元，其中李胜忠已预交的受理费543740.9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两项共计548740.93元，顺宝公司预交的受理费26522.70元，均向各当事人退回。各方当事人于一审提供的证据显示：2011年11月13日，瑞华公司与顺宝公司签订《骏景湾豪庭一期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当中第五条“其他”的第4项约定“双方因本协议所产生的任何纠纷可向工程所在地法院诉讼解决”。2011年11月15日，瑞华公司就上述协议所涉工程与李胜忠签订《内部工程项目承包协议》，当中第九条“争议解决”约定“协议履行过程中，如双方产生争议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可向瑞华公司住所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3年11月29日，顺宝公司、瑞华公司、李胜忠三方签订《补充协议书》，当中第六条“其他事项”第2项约定“本补充协议同原协议书不一致的，以本补充协议书为准”，该协议书中无关于纠纷解决方式的约定。2013年11月30日，顺宝公司、瑞华公司、李胜忠三方签订《确认书》，当中第五条约定“本确认书同原协议及补充协议不一致的，以本确认书为准；本确认书未约定的，仍然按照原补充协议书条款执行”，该协议书中无关于纠纷解决方式的约定。2013年12月1日，何昶明、瑞华公司、李胜忠、顺宝公司四方共同签订《合同书》，当中第一、第二条约定了根据《补充协议书》及《确认书》约定的总工程面积、时间进度等支付工程款等内容，第三条约定“各方确认本合同书不影响顺宝公司同瑞华公司及李胜忠签署的文件的效力”，第四条约定“本合同发生纠纷的，由佛山仲裁委员会仲裁”。本院认为，就涉案工程，李胜忠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判令顺宝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瑞华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顺宝公司反诉请求李胜忠、瑞华公司向其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故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与涉案工程相关的文件包括《骏景湾豪庭一期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内部工作项目承包协议》《补充协议》《确认书》及《合同书》，其分别由相关当事人签署，内容均与涉案工程建设及工程款的计算和支付有关，各方当事人均未对上述文件的法律效力提出异议，故上述文件作为整体，共同构成涉案工程合同履行的依据，该合同的履行涉及本案纠纷的当事人李胜忠、瑞华公司和顺宝公司。就涉案合同争议的解决，上述文件中，时间在前《骏景湾豪庭一期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内部工作项目承包协议》分别由顺宝公司与瑞华公司、瑞华公司与李胜忠签署，且当中关于诉讼管辖法院的约定不一，不能认定各方就涉案合同有关纠纷解决方式选择作出了一致的意思表示；随后的《补充协议》《确认书》由顺宝公司、瑞华公司、李胜忠共同签署，当中虽无纠纷解决方式的约定，但亦无排除其他合同文件的仲裁条款适用的内容；《合同书》作为顺宝公司、瑞华公司、李胜忠共同参与且最后签署的文件，当中明确记载了仲裁条款，应视为三方就涉案合同有关争议解决方式的选择最终达成了一致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二）仲裁事项；（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合同书》所约定的仲裁条款中，将涉案争议提交仲裁解决的意思表示明确，选定的仲裁机构存在，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且不存在无效的情形，故对该仲裁条款的效力应予确认。李胜忠、瑞华公司关于《合同书》中约定的仲裁条款无效、本案纠纷不应受该仲裁条款约束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第二十六条规定：“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未声明有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受理后，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提交仲裁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未对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的，视为放弃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李胜忠提起本案诉讼后，顺宝公司于证据交换及首次开庭前向一审法院提交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以各方通过共同签署的《合同书》选择佛山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为由，主张一审法院无权受理本案。顺宝公司据以提出管辖权异议的仲裁条款合法有效，其行使诉讼权利的方式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故应予支持。（2015）肇中法民四初字第21号案与本案为不同的案件，顺宝公司在该案中的诉讼行为对本案没有影响，李胜忠关于其在该案反诉时提交了《合同书》作为证据、顺宝公司在首次开庭前未对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视为放弃仲裁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根据各方所达成的有效仲裁协议，驳回李胜忠的起诉及顺宝公司的反诉，该处理合法有据，并无不当。综上，李胜忠、瑞华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均不能成立。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杜以星审 判 员 辜恩臻审 判 员 莫 菲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贺 伟书 记 员 田里程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