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5民终1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甲，住吉林省梅河口市。
委托代理人：徐广香，49岁，住梅河口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乙，住吉林省通化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丙，住吉林省梅河口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佟某某，住吉林省梅河口市。
委托代理人：高秀玉，吉林惠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郭某丁，住北京市丰台区。
原审原告：郭某戊，住吉林省梅河口市。
上诉人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因与被上诉人佟某某、原审原告郭某丁、郭某戊之间婚姻家庭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15年11月17日作出的（2015）梅民初字第227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一审诉称：我们父亲郭毅是离休干部，有子女六人，我们是三姐妹，还有郭某丁、郭某戊以及郭雅红。2015年7月12日我们父亲因病去逝，父亲病重期间，母亲佟某某不许我们姐妹三人到医院、不许我们服侍，父亲去世，不许我们参加葬礼，不许我们向父亲遗体告别，更没有按照回族礼仪报丧；我们听到父亲去逝消息赶到清真寺参加葬礼时被哄打出来，身心造成极大的伤害；父亲去逝后，母亲佟某某也不许我们进行祭奠。梅河口市财政局给父亲结算了14.3968万元抚恤金和丧葬费。综上，请求法院判令：母亲佟某某给付我们姐妹三人父亲郭毅的抚恤金每人2万元。
佟某某一审辩称：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三人所述不是事实，我不同意她们三姐妹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我与老伴郭毅辛辛苦苦将六子女养大成家，但三姐妹在我们年老多病时，未尽到儿女应尽的义务。老伴郭毅自2011年至离世5年来，年年住院，主要是我和两个儿子郭某丁、郭某戊常年陪护、照顾。2013年以前，三姐妹还回来探望，2013年起因与郭某丙夫妇房产纠纷，三姐妹不再回家，老伴病重、病危通知三姐妹，无一到医院探望，就是春节年三十连个问候电话都没有。老伴葬礼三姐妹无一人主动参加，郭某丙丈夫杨玉山来参加，因房产纠纷我不能容忍其站在老伴遗体前，故让儿子将其轰出清真寺；报丧是告诉外界，对子女无需报丧；我没有不允许三姐妹来看望，没有不允许她们参加葬礼，更没有不允许她们祭奠。2.我现在已90岁高龄，独自生活，年老身体不好，经常住院，需要保姆照顾，每月4000多退休金除去2000元保姆费用，余下的根本不够维持自己生活，需要老伴的抚恤金作保障。3.除上述情况外，我为老伴办葬礼负债3万元，这笔费用应当由三姐妹承担。
一审法院依法追加郭雅红、郭某丁、郭某戊作为一审原告参加诉讼。郭雅红明确表示不参加诉讼并自愿放弃享受郭毅抚恤金的权利；郭某丁、郭某戊作为一审原告参加诉讼，自愿放弃各自应当享有的份额并自愿赠予母亲佟某某。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佟某某与郭毅（已去世）养育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郭雅红、郭某丁、郭某戊六婚生子女，佟某某与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郭某丁、郭某戊系亲生母女（子）关系。2015年7月12日，郭毅因病去世，其生前单位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吉林省梅河口市委员会核发死亡抚恤金与丧葬补助费合计14.3968万元（未能确定死亡抚慰金和丧葬补助费具体数额），扣除郭毅死亡后2015年8月误发工资0.6197万元，应当实际发放的死亡抚恤金、丧葬费合计为13.7771万，现该笔款项在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吉林省梅河口市委员会处存放。佟某某为办理死者郭毅后事，支出丧葬费1.8137万元。郭毅生前一直与佟某某一起生活，共同生活60余年；郭毅去世后至今，佟某某独自一人生活，佟某某现已90岁高龄。
一审法院认为：抚恤金纠纷系家事纠纷，家事纠纷的解决应当遵循亲人之间相亲相爱、互谅互让的原则，弘扬孝敬父母、尊敬老人的中华孝道，本案佟某某与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郭某丁、郭某戊本系亲生母女（子）关系，对簿公堂有损骨肉亲情，其间的纠纷处理亦应当遵循上述原则。死亡抚恤金是死者单位给予死者近亲属及其生前被扶养人的精神安慰和生活补助，发生于死者死亡后，不属于遗产，其分配不可按照遗产继承进行，应当参考亲属与死者的远近、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照顾和救济死者生前需要扶养的丧失劳动能力的亲属，补偿对死者生前照拂较多的亲属；但鉴于其给付对象为死者近亲属和生前被扶养人及其精神安慰作用，亦可适当参照遗产继承的基本原则和精神。本案中，郭毅老人离世，对其老伴佟某某老人及其六位子女造成情感伤痛，但在本案中，佟某某老人与死者郭毅老人一直共同生活60余年，相互扶持依赖，其所遭受的精神伤痛和生活缺失感明显高于其任何一位子女；并且，佟某某老人已年逾90，已丧失劳动能力，体弱易病，独自一人、未与任何子女共同生活，亟需物质保障、生活照顾，而同时作为亲生子女的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郭某丁、郭某戊均年过中年且有稳定收入，郭毅的抚恤金应当以照顾、优抚、救济佟某某老人为主；另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基于亲情和血缘关系，并参照继承法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份额，一般应当均等的原则，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丁、郭某戊作为郭毅与佟某某的婚生子女，应当对诉争抚恤金享有均等份额。一审法院认为，佟某某可分得诉争抚恤金的50%，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郭某丁、郭某戊可各分得10%。另外，本案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三姐妹主张对佟某某、郭毅尽到了精神上的照顾，提供生活照片3张欲证明，并另提供2张照片欲证明佟某某居住的房屋与郭某丙居住的条件一样；佟某某以上述照片拍摄于很早以前，当时两位老人都很年轻不需要儿女照顾且三姐妹都已经五六十岁、与父母有生活照片很正常以及房屋布局设计相同并不代表尽到赡养义务为由对其证明力表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生活照片是生活片段的反映和捕捉，但仅凭生活照片并不能证明赡养义务的履行，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郭某丙另提供房产证复印件，欲证明佟某某现在该房屋内居住、自己对父母尽到了赡养义务，佟某某对此表示异议，理由是自己与老伴郭毅因此房与郭某丙产生过房屋确权纠纷，虽然法院以房屋产权证为依据判决房屋归郭某丙夫妇所有，但该房屋系自己与老伴出资以郭某丙丈夫杨玉山名义贷款购买。一审法院认为，尽管佟某某老人提出异议，但房屋产权确系登记在郭某丙丈夫杨玉山名下，且佟某某老人至今尚在该房内居住，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对郭某丙对父母给予物质帮助的事实予以确认，但赡养老人是子女的法定义务，郭某丙不能以此为由多分得抚恤金。此外，佟某某老人主张其为郭毅办理丧葬事宜向儿媳王某某借款3万元，应在抚恤金中予以扣除，并提供以下证据欲予以证明：借条1份以及郭毅去世费用清单41张，其中打坟5张6380元、去世19张14317.3元、百日祭奠17张5541.6元。经一审法院传唤证人王某某到庭作证，其证言：“2015年7月12日，我和我爱人郭某丁从北京到梅河口，郭毅就去世了，7月13日早上佟某某说发送老头钱不够，向我借3万元。”经一审法院审查，借条签署时间为2015年7月10日，与王某某陈述相矛盾，故本院对借条不予采信，对借款事实不予确认。对佟某某提供的费用清单，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对打坟中的水泥管、切割费费用不予认可，以回族风俗为由对香烟以及水果费用不予认可，认为筷子和扫把不花钱，认为大米、面、油、十三香、煤气以及电费的花销过多，对念土哈、回头经、坟头经、四十日、百日祭奠开销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尽管打坟应为发送死者的必须事项，但经一审法院审查，佟某某所提供的打坟花销收据出具时间均为2012年，而郭毅2015年去世，故该笔花销不宜认定为佟某某支出，但三姐妹仅对其中水泥管、切割费以及香烟花销提出异议，故扣除上述三项费用合计860元，一审法院对打坟支出5520元予以认可；对去世支出，尽管三姐妹对筷子、扫把、大米、面、油、十三香、煤气、电费以及念土哈、回头经、坟头经支出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反驳，故一审法院对其异议不予支持，三姐妹以回族风俗发送死者时禁忌吸烟和吃水果为由对该项支出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扣除香烟和水果支出合计1700元，郭毅去世支出应为12617.3元；对百日祭奠支出，按照回族风俗百日祭奠乃是对逝者的纪念活动，并非发送死者，其支出不应列为丧葬费用支出，且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三姐妹不予认可，故对佟某某要求在抚恤金中扣除百日祭奠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佟某某老人支出郭毅合理丧葬费用应为1.8137万元，该项费用应当从核发的抚恤金中予以扣除，返还给佟某某老人。综上，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吉林省梅河口市委员会核发死亡抚恤金与丧葬补助费合计14.3968万元（未能确定死亡抚慰金和丧葬补助费具体数额），扣除郭毅死亡后2015年8月误发工资0.6197万元，应当实际发放的死亡抚恤金、丧葬费合计为13.7771万元，扣除佟某某为办理死者郭毅后事，支出丧葬费1.8137万元，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郭某丁、郭某戊与佟某某可分配的郭毅抚恤金总额为11.9634万元。佟某某分得50%为5.9817万元，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郭某丁、郭某戊各分得10%为1.1963万元，因郭某丁、郭某戊自愿放弃各自应得份额并赠与母亲佟某某，故佟某某可得8.3744万元。又因应当实际发放的死亡抚恤金、丧葬费合计为13.7771万元现在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吉林省梅河口市委员会处存放，丧葬费1.8137万元为佟某某垫付，故佟某某可向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吉林省梅河口市委员会领取10.1881万元，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各自分别领取1.1963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九十条之规定，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郭毅的死亡抚恤金丧葬费13.7771万元，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各自享有1.1963万元，佟某某享有10.1881万元；二、驳回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保全费620元，合计1920元，由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共同负担。
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不服一审判决，其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与佟某某及郭某丁、郭某戊矛盾由来已久，故依法申请抚慰；一审法院认定发放抚恤金13.7771万元错误，应是14.3968万元。梅河口市财政局按照国家《关于国家工作人员及离退休人员死亡一次性抚恤金发放办法的通知》给郭毅计算出死亡抚恤金共计14.3968万元，扣除郭毅8月份的工资0.6197万元，拨到市政协账户的抚恤金为13.7771万元，佟某某等人多得了0.6197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丧葬费1.8137万元没有证据。佟某某等人提供的3万元借条及其虚假白条支持单，一审法院仅扣除水泥管、切割费和香烟860元，而回族丧葬禁忌的香烟一项就1200元，坟是2012年郭毅在世时打的，而一审法院把其也算在丧葬费中，没有证据。且佟某某每月工资0.5万余元。佟某某称三女儿2011年就不回家，是她与两个儿子常年陪护郭毅，是歪曲事实。两个儿子均远在北京。三姐妹对父母的赡养从未间断。一审法院以生活照片不能证明赡养义务的履行，是错误的。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死亡抚恤金分配不可按照遗产继承进行，但在判决时将抚恤金的50%分给佟某某。一审法院程序错误，坐在法庭旁听席的证人王某某出庭作证，诉讼费分担错误。二审提供回族丧葬礼仪流程证明一份、吉政办法（2015）37号文件一份、政协办公室出具证明一份。
佟某某二审答辩意见为：三女儿所述不是事实，她们没有在床前照顾过就连去世也没来看过她们的父亲，郭毅的抚恤金在民委只有137771元，是否扣除工资不清楚。一审法院认定丧葬费18137元，我认了，多花的我自己承担。三女儿说我们有40万元存款是不可能的，我每月工资4600元，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没有错，程序不存在违法情况。
郭某丁二审答辩意见同一审一致。
郭某戊二审答辩意见同一审一致。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是家事纠纷，家庭成员间应当敬老爱幼，互相帮助，维护平等、和睦、文明的家庭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郭毅的死亡抚恤金丧葬费为137771元，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二审提供的新证据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吉林市梅河口市委员会办公室出具的证明一份，可以证实郭毅丧葬费补发6414元，故郭毅的死亡抚恤金、丧葬费应为144185元。该笔款项是死者所在单位给予死者近亲属和被抚养人的生活补助费，还含有一定的精神抚慰的内容，并不属于郭毅的遗产，原则上应均等分配，但考虑到郭毅生前与佟某某共同生活，其尽扶养义务较多，并且佟某某实际年龄已近90岁，佟某某可适当多分。鉴于郭雅红放弃权利，一审法院判决佟某某占50%、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郭某丁、郭某戊各占10%的分配比例合理。郭毅实际发放的死亡抚恤金、丧葬费合计144185元，不含郭毅8月份的工资0.6197万元，故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主张的佟某某多得0.6197万元的上诉主张与本案无关，不予支持；关于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主张的一审法院认定丧葬费1.8137万元没有证据，相关票据均已在一审经过质证，虽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对部分票据有异议，并提供梅河口市伊斯兰教协会出具的回族丧葬礼仪流程证明一份，本院认为，该流程证明只能证明一般回族丧葬所花费用，并不能证明佟某某支出的郭毅的丧葬费中存在虚假不实，故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丧葬费18137元予以支持。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主张一审法院采信已旁听庭审的证人证言，因该证人证言内容与3万元的借条内容相矛盾，一审法院对证据借条未予采信，对借款事实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人证言与其他证据相矛盾，应不予采信，本院对于该借款事实亦不予认可。关于一审诉讼费，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一审法院判决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对于郭毅的死亡抚恤金及丧葬费144185元，扣除佟某某支出的丧葬费18137元，可分配数额为126048元，佟某某分得50%为63024元，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郭某丁、郭某戊各分得10%为12604.8元，因郭某丁、郭某戊自愿将各自应得份额赠与佟某某，故佟某某可得88233.6元。佟某某可向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吉林市梅河口市委员会领取88233.6元及垫付的丧葬费18137元共计106370.6元，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分别领取12604.8元。
综上，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吉林省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15）梅民初字第22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郭毅的死亡抚恤金丧葬费144185元，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各自享有12604.8元，佟某某享有106370.6元”；
二、驳回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保全费6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3元，共计2323元，由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海波
代理审判员 王天华
代理审判员 修 勇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慧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