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78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中礼，男，1968年3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杞县平城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腾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陈行经济城。法定代表人：陈正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佩章，上海市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袁中礼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腾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华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25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中礼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和第四项，改判腾华公司支付：1、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0,040.25元；2、未提前三十日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一个月工资5,338.70元；3、2008年4月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的平时延时、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30,000元；4、2015年2月2日至同年8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2,032.20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8月31日负责人开会说老板宣布解散，工厂关闭停产，一审中谈话录音中表达的意思就是公司宣布解散，腾华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和代通金；腾华公司拒不提供考勤记录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且即便实行计件工资制，在八小时标准工时外的工作也应当支付加班工资；虽然其在劳动合同上签过字，但当时给的是空白文本，事后也未拿到劳动合同，属于未签劳动合同，腾华公司应当支付双倍工资差额。腾华公司辩称：袁中礼在一审中提供的谈话录音中，金某表示“老板关掉的只是一个车间，不是整个厂关掉了，公司还在”，说明公司没有实际解散，腾华公司通知袁中礼到老厂原址上班并无过错，袁中礼主张经济补偿金和代通金缺乏依据；袁中礼系计件工资，不存在加班工资；劳动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腾华公司无需支付双倍工资差额。故腾华公司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袁中礼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腾华公司支付：1、2011年2月工资1,120元；2、2013年2月工资1,450元；3、2014年2月工资1,620元；4、2015年2月工资1,820元；5、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0,040.25元；6、未提前三十日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一个月工资5,338.70元；7、2008年4月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的平时延时、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30,000元；8、2014年、2015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4,909元；9、2015年2月2日至同年8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2,032.20元；10、2015年9月1日至今未及时支付经济补偿的损害赔偿22,690元。一审庭审中，袁中礼撤回第3项诉请。一审法院认定，袁中礼于2008年4月10日进入腾华公司从事喷漆工作。双方签订有效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止、2015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袁中礼按月签收工资，工资单显示袁中礼的工资由基本工资（即本市同期最低工资标准）、加班工资、奖金等组成。袁中礼最后工作至2015年8月19日止，次日起腾华公司安排袁中礼在家休息。腾华公司支付袁中礼工资至同月31日止。2014年8月至2015年7月期间袁中礼月平均工资为5,185元。腾华公司未支付袁中礼2015年2月工资。腾华公司未安排袁中礼休2014年度、2015年度年休假。2015年9月22日，腾华公司通过快递向袁中礼邮寄通知，内载：“本公司上海腾华实业有限公司，现借房子于闵行区XX镇XX路XX号，由于浦江镇建设与发展，这一地块面临动迁，故所以将厂房搬回原址：闵行区XX镇XX路XX号，上海腾华实业有限公司厂区内，因之前工作不适合在原厂址生产，通过协商终止劳动合同协议无果，9月8日、9月16日、9月22日通过电话协商均无果，故所以另行安排工作，薪资不变，请接到通知后于本月24日前来公司上班。”袁中礼于次日收到。2015年9月22日，袁中礼就本案讼争等事宜（除第10项诉请）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会于同年11月5日作出闵劳人仲（2015）办字第5842号裁决书，裁决腾华公司支付袁中礼2015年2月工资1,820元、2015年2月2日至同年3月17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761.38元、2014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836.78元；对袁中礼其余仲裁请求，不予支持。袁中礼不服，提起诉讼。关于劳动合同签订事宜，袁中礼表示，腾华公司于2015年3月18日将空白劳动合同交给袁中礼签名，袁中礼签名后交还给腾华公司，但之后腾华公司并未将劳动合同文件还给袁中礼。腾华公司对合同交签时间无异议，但表示劳动合同一式两份，袁中礼持有一份。关于工资，袁中礼表示，袁中礼系计件工资，多劳多得，由袁中礼自行记录件数，腾华公司核算后支付袁中礼相应的工资，故腾华公司实际发放的每月工资总额为其当月计件工资；核算单由腾华公司保存，故袁中礼认为腾华公司随意将袁中礼的工资总额拆分为基本工资、加班费及奖金；腾华公司自2015年1月起实行人工考勤，之前或打卡考勤或人工考勤。为此，袁中礼提供工资发放表、2015年3月、6月结算单、考勤表复印件（其中出勤日打“(”，但并不记录具体时间）等证据加以证明。腾华公司对袁中礼提供的工资发放表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考勤表复印件不予认可，认为结算单系袁中礼自行制作，也不予认可。腾华公司另表示，袁中礼确系实行计件计算工资制，故不实行考勤，因计件数量多，故腾华公司推算袁中礼存在加班而支付一定加班工资；每月由袁中礼自行记录工作件数，经与车间核对后，腾华公司根据确认的件数来计算工资。本案中，腾华公司提供2011年起历年2月的工资表，表示除2015年2月未支付工资并同意按仲裁裁决支付外，腾华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其余年度每年2月的工资，且袁中礼主张2013年2月之前的工资已经超过时效。袁中礼对2011年及2012年的2月工资单上签名无异议，但认为腾华公司将2011年2月、3月工资6,850元写在一起，实际仅有3月份工资，不包括2月份工资。袁中礼表示2013年及2014年的2月工资单签名不予认可，其并未领取相应月份的工资，其确于2013年春节前预支1,500元，但该款为预支生活费，于3月发放工资时予以扣除。一审庭审中，袁中礼主张，2015年8月31日，在XX路XX号办公室内，负责人杜某在发完工资后，传达法定代表人的意思，宣布因拆迁关闭停产，公司解散，并要求员工至老厂领取经济补偿，但次日袁中礼因对腾华公司计算的经济补偿持有异议而未领取；之后，双方多次协商数额，均未能达到一致。故袁中礼认为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5年8月31日解除。为此，袁中礼提供2015年9月20日袁中礼与杜某的谈话录音及书面整理资料、2015年9月25日袁中礼与莫某、金某之间的谈话录音及整理资料（其中谈话录音的整理资料内载：“袁中礼：老莫，咱厂里宣布解散是8月……金某：8月份，8月头上、7月底啊！我讲跟你们正好合同到9月头上，8月份没做以前就说啦，这是最后一个箱子，做完就解散，你是最后一个，做完就解散……莫某：本来说8月底，说好啦。你们没去老厂，就已经宣布了……金某：让你上班也可以，老板关掉的只是一个车间，不是整个厂关掉了，公司还在……关掉一个车间老板还在呀……”等内容）、证人王某制作的证言视频及整理资料、经济补偿金支付单照片打印件等证据予以证明。腾华公司认为谈话录音系袁中礼私下录音，即使录音真实，也不能代表腾华公司的真实意思，且录音中并无腾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对其他证据均不予认可。腾华公司并表示，2015年8月下旬杜某向员工传达永浦路200号动迁的消息，袁中礼所在的车间撤销，并与员工协商经济补偿金，如员工同意经济补偿数额的，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如员工不同意经济补偿金数额，安排员工至总公司上班并调换工作岗位。腾华公司关闭的仅为一个车间，腾华公司从未解除与袁中礼之间的劳动关系，因袁中礼与腾华公司协商经济补偿金无果，故腾华公司向袁中礼发书面通知要求袁中礼回总公司上班。一审法院认为，袁中礼、腾华公司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关于袁中礼的工资标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袁中礼为计件制工资。腾华公司虽主张因袁中礼计件数量多，故其推算袁中礼存在加班而支付一定加班工资，然腾华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相应工资核算的依据，又否认其实行考勤制度，因此，一审法院可以采信袁中礼主张其计件工资总额为基本工资及加班工资、奖金之和的观点。关于袁中礼要求腾华公司支付其2015年2月2日至同年8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之请求，双方签订的期限至2014年12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期满后，腾华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及时与袁中礼续签劳动合同。未及时续签的，腾华公司需承担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之责。袁中礼确认其已经于2015年3月18日在劳动合同上签名，故袁中礼要求腾华公司支付其2015年3月18日之后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之请求，不予支持。综上，袁中礼要求腾华公司支付其2015年2月2日至同年3月17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之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袁中礼要求腾华公司支付其加班工资之请求，本案袁中礼实行计件工资制。根据有关规定，实行计件工资的劳动者，在完成计件定额任务后，由用人单位安排延长工作时间的，应分别按照不低于其本人法定工作时间计件单价的150%、200%、300%支付其工资。结合目前双方的举证，尚无充足证据证明袁中礼存在超过法定标准工作时间以外的工作时间，亦无证据证明袁中礼超过法定标准工作时间以外的工作数量，因此，袁中礼主张腾华公司支付其平时延时、休息日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之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关于袁中礼要求腾华公司支付其2011年2月、2013年2月工资之请求，根据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故腾华公司关于2011年2月、2013年3月的工资支付凭证已无强制举证义务。从袁中礼签收的2011年2月、3月工资表中明确显示两月工资为6,850元，而袁中礼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此款仅为2011年3月工资。袁中礼确认其于2013年2月已经支取过工资1,500元，袁中礼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2013年3月工资中扣回2013年2月份领取生活费的证据，故一审法院难以采信袁中礼关于腾华公司未支付过其2011年2月及2013年2月工资之主张，因此，袁中礼要求腾华公司支付其2011年2月、2013年2月工资之请求，一审法院难以支持。本案中，腾华公司同意支付袁中礼2015年2月工资1,820元，与法不悖，故一审法院对袁中礼此项请求予以支持。袁中礼撤回要求腾华公司支付其2014年2月工资之请求，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袁中礼要求腾华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及替代通知期工资之请求，袁中礼主张腾华公司于2015年8月31日宣布永浦路200号因动迁而解散，即为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但从本案当事人举证来看，袁中礼提供的谈话录音中金某向袁中礼表示“老板关掉的只是一个车间，不是整个厂关掉了，公司还在”。同时，腾华公司于2015年9月22日向袁中礼出具的通知中也表示“将厂房搬回原址”。因此，一审法院认为，XX路XX号因动迁而解散，实为这个工作地点撤销，而并不具有法律意义上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协商经济补偿金额并不导致劳动关系终结。在双方对经济补偿金额意见不一而不能协商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腾华公司作为用人单位通知袁中礼继续上班，并无不当。由此，袁中礼主张腾华公司于2015年8月31日解除与其之间劳动关系之观点，一审法院难以采信，故袁中礼基于此而要求腾华公司支付经济补偿及替代通知期工资之请求，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关于袁中礼要求腾华公司支付其2014年、2015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之请求，腾华公司未安排袁中礼休2014年度年休假，需根据相关规定支付袁中礼相应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腾华公司同意按袁中礼出勤时间折算支付袁中礼2015年度的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与法不悖。故袁中礼要求腾华公司支付其2014年度、2015年度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之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袁中礼要求腾华公司支付其2015年9月1日至今未及时支付经济补偿的损害赔偿之请求，因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故一审法院于本案中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6日作出判决：一、上海腾华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中礼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001.82元；二、上海腾华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中礼2015年2月工资1,820元；三、上海腾华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中礼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3,814.25元；四、驳回袁中礼其余诉讼请求（不包括不予处理部分）。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腾华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袁中礼对一审判决认定的“2014年8月至2015年7月期间袁中礼月平均工资为5,185元”提出异议，认为其平均工资应为5,338.70元，系根据一审工资表上的应得工资栏（2015年6月和7月合计工资栏）计算。经查，该两数额的差异在于，袁中礼未将2015年2月的工资计入该期间平均工资计算基数，而是将2015年8月的工资计入其中。因此，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错误，对袁中礼该异议本院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经济补偿金和代通金，谈话录音显示金某明确表示“老板关掉的只是一个车间，不是整个厂关掉了，公司还在”。一审法院认为工作地点的撤销并非法律意义上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本院予以认同。袁中礼仅双方协商过经济补偿金为由主张公司已解散，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袁中礼主张腾华公司已于2015年8月31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但对此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袁中礼要求腾华公司支付经济补偿及替代通知期工资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关于加班工资，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实行计件工资的劳动者，在完成计件定额任务后，由用人单位安排延长工作时间的，应根据上述规定的原则，分别按照不低于其本人法定工作时间计件单价的150%、200%、300%支付其工资。诚如一审所言，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袁中礼在完成计件定额任务后由腾华公司安排延长工作时间，袁中礼主张加班工资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袁中礼称其所签字的是空白合同故应视为未签订劳动合同，在腾华公司予以否认的情况下，袁中礼对该主张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据此对袁中礼要求腾华公司支付其2015年3月18日之后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袁中礼该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袁中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袁中礼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建辉
代理审判员 叶 佳
代理审判员 成 阳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 凌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