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2071民初22036号原告:黄泉福，男，1960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永辉，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杏玲，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山市东成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大涌镇南文村“葵朗坑”共设中山市大涌镇南文村“马坑”处生产场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55。法定代表人：张锡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永才，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军，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黄泉福诉被告中山市东成家具有限公司（下称东成家具公司）侵害作品发行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泉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永辉、林杏玲及被告东成家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永才、刘小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黄泉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东成家具公司停止销售侵犯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作品“摇钱佛”的侵权产品；2.判令被告东成家具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的费用、公证费用、搬运侵权产品的搬运费、交通费、差旅费、食宿费、存放侵权产品场地费、律师费、购货费用）共计50000元。庭审中，原告明确其在本案中主张被告侵犯其美术作品“摇钱佛”作品的发行权。事实和理由：原告是我国泉州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惠安木雕技艺”代表性传承人，著名民间艺术家、中国工艺美术协会副会长。因原告在文化领域作出的突出贡献，其获发政府特殊津贴及证书，被确定为第六届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并多次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关怀与问候。原告在文化领域内有崇高的知名度和美誉度，其作品深受国内外人们喜爱。2004年5月1日，原告独立创作完成作品“摇钱佛”，并于2004年8月27日向福建省版权局进行作品登记。后原告发现被告大量出售侵犯原告著作权的产品，这些侵权产品的大肆销售，不仅使原告经营的福建省惠安县九龙工艺美术有限公司的该系列工艺品的市场份额急剧减少，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也玷污了原告作品的美誉度。原告认为，被告未经原告许可，以营利为目的，销售侵犯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产品，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特向法院起诉。被告东成家具公司辩称：一、从外部特征上来看，涉案产品与原告的作品不构成近似，我方没有侵犯原告的著作权。二、涉案产品有合法来源，我方不应承担法律责任。三、原告于2016年7月23日在福建省委托公证，并于当天就到广东省进行公证有违常理，且公证书出具的时间超过了15个工作日，对公证书的真实性存疑。同时，原告提交的公证费高出公证收费标准，是对多个产品进行公证，应当对公证费进行拆分。此外，我方认为原告完全可以聘请中山当地的公证机关进行公证，无须聘请福建的公证机关进行公证，故我方不应承担差旅费。四、涉案产品仅作为展柜中的装饰配件使用，不是我方主要销售的产品，销量非常少，即使构成侵权，原告的赔偿请求也过高。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质证。本院经审查认定事实如下：黄泉福是福建省高级工艺美术师，其作品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同时，黄泉福是惠安县九龙工艺美术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在该公司任职董事长。黄泉福完成雕刻作品“摇钱佛”后，向福建省版权局申请版权登记。2004年8月27日，福建省版权局向其颁发的作品登记证（作品登记号为闵作登字：13-2004-F-1013号）载明：作品名称为工艺品（摇钱佛），作品类型为美术作品，作者及著作权人为黄泉福，作品完成日期为2004年5月1日。该作品登记证附有“摇钱佛”的主视图和立体图，上述附图显示该作品为木质弥勒佛像，其脸朝正前方，光头大肚，面部笑容可掬，两耳垂于两肩上，轮廓不明显，头、身相连处虚化颈部设计，下身浑圆一体如打坐状，其双手交叠拱手置于胸前，并隐于僧服中，僧服褶皱纹线明显，其整体造型浑圆饱满，呈不倒翁型。2016年10月28日，福建省刺桐公证处（下称刺桐公证处）出具（2016）闽泉桐证内字第5120号公证书，公证书载明：2016年7月23日，黄泉福的委托代理人林斯颖向刺桐公证处提出证据保全公证。同日，林斯颖与该公证处公证员李某、公证辅助人员出其新一起来到广东省××大××镇××路“东成家具”店。林斯颖向该店购买了“18分五福”1套、“15分摇钱佛”1个，共支付价款1251元，并取得出货单、收据、名片各一张。购买结束后，在李某、出其新的监督下，林斯颖对所购买的商品进行拍照。其后，三人对上述商品进行封存，并将封存物品交由林斯颖保管。该公证书后附有客户出货单、收据、名片各一张。客户出货单上载明的产品名称为“五福”的产品，单价为1000元，数量为1套，金额为1000元，产品名称为“摇钱佛”的产品，单价为390元，数量为1个，金额为390元，两项合计实收1251元。客户出货单右下角盖有东成家具公司的业务专用章。收据于2016年7月23日出具，其上载明“今收到广州林小姐购买工艺品已付金额1251元”，收据右下角盖有东成家具公司的业务专用章，并有经手人签名。2017年11月22日，黄泉福提起本案诉讼，其一并起诉的同类案件共有5件。庭审中，黄泉福向本院提交了刺桐公证处封存的涉案产品。本院现场打开封存实物的盒子，盒子上方印有“东成新古典红木家具”的字样，里面有佛像一个。经查看，涉案产品为脸朝正前方的木质弥勒佛像，其面部笑容可掬，呈不倒翁型。东成家具公司确认涉案产品是其销售的，但其认为弥勒笑佛作为传统造型，在创作空间上很窄，将涉案产品与黄泉福作品的照片比对，两者在头身比例、两耳轮廓、佛像表情、鼻子及开口位置等方面均存在明显区别：涉案产品的头部比例明显高出其身体部分，而黄泉福的工艺作品头身基本上是融合的，没有明显的位置差别；涉案产品两耳轮廓清晰，而黄泉福的工艺作品两耳无法看到，明显有瀑布状的线条遮盖；涉案产品的衣袖线条以及双手环抱的形状与黄泉福的工艺作品有明显不同。此外，两个弥勒佛的表情及鼻子和开口的位置也有不同。同时，东成家具公司提出其销售的涉案产品来源于福建省仙游县大济益发工艺厂，产品有合法来源，为此其提交了销售单、邮单号、微信聊天记录、网页照片、企业信息公示系统查询资料等证据。销售单为两份格式一样的单据，开具日期分别为2015年11月10日、2017年12月21日，对应编号分别为0008185、0007928，销售单抬头均为“黑田工艺大批发销售单”（东成家具公司认为“黑田”是仙游县大济益发工艺厂的商标），地址为福建省仙游县大济镇钟峰村前黄街20号。载明的产品名称（分别为“五福”、“摇钱佛”）、产品数量（分别为2套、2个）、规格型号（分别为18公分、15公分）、单价（分别为280元、110元），合计金额（780元）均一致。销售单空白处均写有“广东省大涌镇葵郎路东成家具有限公司”字样，销售单右下方加盖有“仙游县大济益发工艺厂”的印章，并有经手人签名，销售单的左下方印有“黄元田”的银行账号。与微信名显示为“黑田工艺大批发”的微信聊天记录记载的内容主要为向“黑田工艺大批发的黄总”订购“五福”2套和“摇钱佛”2个（要求与2015年购买的规格型号一样），并要求开具单据。邮单显示的寄件人为黄元田，地址为福建省莆田市仙游县大济镇钟峰村，寄件时间为2017年12月22日，收件人的地址为广东省大涌镇葵朗路东成家具有限公司，托寄物为木雕，数量为4。网站名称显示为“仙游县大济益发工艺厂”的网页显示有“弥勒佛”摆件等出售。企业信息公示系统查询资料显示：仙游县大济益发工艺厂成立于2017年4月24日，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张凤兴，经营场所位于福建省××市××前××号，经营范围为木雕工艺品加工、销售。东成家具公司称其公司主要是卖家具，涉案产品只是放在展柜中作为陈列产品进行装饰摆设，在客人购买家具时作为赠送，因对方要求购买，所以其才出售。其公司采购人员去仙游县当地看过产品并实地考察过，后通过微信与对方联系购买，相关单据是在进货的时候对方盖好章随货品一同邮寄的，其于2017年再次购买产品并不是商业行为，所购产品并没有摆出来销售，而是摆放于仓库作为证据，是为了进一步证明涉案产品有合法来源。经其了解，因类似涉案产品绝大部分是通过机器自动化加工的，价值相对不高，在其进货的当地市面上，类似产品非常普遍。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黄泉福表示，其创作的“摇钱佛”作品素材取材于传统的弥勒佛形象，但在原来宽袍长袖、大耳、笑口常开的传统形象上搭配自己的元素进行了加工，通过流畅的线条设计赋予佛像生动的形态和丰富的神情，使佛像具有不同的神韵，将佛像下身设计成浑圆一体如在打坐，四肢简化浓缩成一个圆形整体，体现了一定的艺术美感，是一种重新创作，其作品具有独创性，而通过对比可以看出，被控侵权产品与其享有著作权的“摇钱佛”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其提交了一张票面金额为910元的公证费发票，其称因公证涉及其他物证一同取证，故其诉讼请求中对于公证费用是分摊的，对于其主张的5万元的经济损失，其无法具体区分赔偿款及维权支出，由法院进行酌定赔偿。同时，其提交了一份惠安县九龙工艺美术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证明，显示其同类型作品“摇钱佛”（规格15cm）的黑檀材质制品制作工艺为机器+人工，售价为1000元。黄泉福认为，东成家具公司在本案立案后仍购买涉嫌侵权产品，存在继续销售侵权产品的行为及尚有库存侵权产品，主观侵权故意明显。另查明：东成家具公司成立于2013年1月14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为200万元，经营范围为加工、制造、销售家具，销售木材，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之规定，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包括美术作品、图形作品等等；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涉案作品“摇钱佛”是否构成美术作品，不能仅考虑工艺品的某一组成部分是否公知的元素，而是要综合分析工艺品的各个组成部分，须从整体上判断该工艺品是否具有独创性及是否有独特的审美意义。虽然黄泉福创作的“摇钱佛”的主体形象弥勒佛是取材于公共领域的元素，但是黄泉福在光头大肚、宽袍长袖、笑口常开的传统弥勒佛的基础上搭配了自己的设计元素，从而使其创作有别于传统弥勒佛形象，是对公有领域素材的重新创作，具有独创性和独有的审美意义，故此作品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黄泉福提供了美术作品的作品登记证作为证据，故此，可认定黄泉福创作完成“摇钱佛”并进行了作品登记，依法享有该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关于东成家具公司对公证书提出质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申请办理公证，可以向住所地、经常居住地、行为地或者事实发生地的公证机构提出。”根据上述规定，黄泉福有权委托其居住地的公证机关办理公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东成家具公司对公证书出具的时间提出质疑，但其没有提交证据推翻公证的事实，且黄泉福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公证人员需外出核实相关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条“公证机构经审查，认为申请提供的证明材料真实、合法、充分，申请公证的事项真实、合法的，应当自受理公证申请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向当事人出具公证书。但是，因不可抗力、补充证明材料或者需要核实有关情况的，所需时间不计算在期限内。”的规定，即使公证机构并未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出具公证书也并不影响公证书的效力。由于黄泉福在2004年完成了涉案作品，有关作品的复制件在市场上进行了销售，被控侵权产品的生产者完全有可能接触到该作品。经比对黄泉福在东成家具公司处购买的被控侵权产品与“摇钱佛”作品，被控侵权产品的整体表情、神态、姿势等方面与黄泉福享有著作权的“摇钱佛”美术作品基本一致。被控侵权产品虽在耳部造型、衣服褶皱等部分细节上进行了局部少量改动，但只是在原作表达基础上的非实质性改动，未脱离原作的基本表达，被控侵权产品外观与“摇钱佛”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因此，可以推定被控侵权产品的生产者对黄泉福的在先作品进行了复制，构成了对黄泉福涉案作品著作权的侵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发行权是指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东成家具公司的行为足以认定为销售行为，故其未经黄泉福许可向公众出售涉案侵权产品的行为，构成侵犯黄泉福“摇钱佛”作品之发行权，亦侵犯了黄泉福相应的著作财产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东成家具公司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相应民事责任。关于东成家具公司提出的合法来源抗辩问题。东成家具公司主张被控侵权产品来源于仙游县大济益发工艺厂，并向本院提交了销售单、微信聊天记录、企业信息公示系统查询资料等证据。其认为被控侵权产品是其于2015年购入，并出具了日期为2015年11月10日的销售单，该销售单上加盖有“仙游县大济益发工艺厂”的印章，但企业信息公示系统查询资料显示仙游县大济益发工艺厂的成立日期为2017年4月24日，销售单的抬头为“黑田工艺大批发销售单”，其上载明的地址与仙游县大济益发工艺厂的经营地址也不一致，且出具日期为2015年11月10日的销售单编号后于出具日期为2017年12月21日的销售单编号，东成家具公司对此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此外，其也无法证明“黑田工艺大批发”就是仙游县大济益发工艺厂相关经营销售者所使用的微信名。东成家具公司作为从事相关家具和木材销售的市场主体，其在进货时应核实交易主体的基本信息，因东成家具公司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被控侵权产品有合法来源且其尽到合理审慎的义务，应认定其主观上存在过错，不能免除其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款的数额问题。由于黄泉福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东成家具公司的侵权行为所受到的实际经济损失情况，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东成家具公司侵权行为获利的具体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综合考虑被侵权美术作品的独创程度及知名度、侵权行为情节及后果、黄泉福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依法酌情判定东成家具公司赔偿黄泉福经济损失10000元（含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和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和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七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山市东成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原告黄泉福享有著作权的作品“摇钱佛”的产品；二、被告中山市东成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黄泉福赔偿经济损失10000元（含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三、驳回原告黄泉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原告黄泉福已预交），由原告黄泉福负担150元，由被告中山市东成家具有限公司负担900元(该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冯穗波人民陪审员  冯艳玲人民陪审员  马碧琳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书 记 员  黄 琴刘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