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8民终1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伏革自，男，汉族，生于1977年4月15日，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人，住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锋，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羚童，男，汉族，生于1993年9月27日，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洪，男，汉族，生于1986年4月1号，四川省剑阁县人，现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利，女，汉族，生于1988年5月8日，四川省剑阁县人，住四川省剑阁县。
上诉人伏革自因与被上诉人夏羚童、梁洪、严利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0802民初2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伏革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锋，被上诉人夏羚童、梁洪、严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伏革自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共同支付川AXXX**轿车的折价赔偿款12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严利、梁洪的行为对上诉人享有的车辆财产权不构成侵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严利明知本案争议车辆非夏羚童本人所有，无权进行质押处分，而教唆、帮助夏羚童实施无权质押处分侵害他人财产权的行为，被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共同侵权。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九条的规定，严利应承担侵权连带责任。2.被上诉人梁洪明知川AXXX**的车辆所有权人为伏革自的情况下，介绍案外人成都的一家贷款公司签署该份借款质押合同的行为，亦已构成共同侵权，可见公安询问笔录。因此被上诉人严利、梁洪明知夏羚童非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却教唆、指使其在借款出质合同上冒名签上车主伏革自的名字，并隐瞒该事实将夏羚童冒名签字的借款质押合同交由案外人签署的帮助行为，构成教唆、帮助他人事实侵权行为的情形，且二人主观上存在故意等严重过错，应与夏羚童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梁洪、严利因基于质押合同占有涉案车辆而不构成侵权的观点，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梁洪、严利作为中介，夏羚童通过他们将车辆质押给案外人，在夏羚童将车辆交付他们时，梁洪、严利就基于居间合同关系占有该车辆，但不能取得处分权，由于梁洪、严利也提交不出来证明其转移�案外人占有的手续材料是否合法的证据，因此梁洪、严利因其过错导致车辆转移下落不明导致车辆不能被追回造成伏革自的财产损失，应连带赔偿。三、上诉人主张的涉案车辆折价款12万元数额，证据充足，应予以支持。上诉人一审时提交过购买涉案车辆的销售发票等手续，证明车辆于2013年12月购买，价格为134900元，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现提供四川荣诚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鉴定，案涉车辆在2016年3月16日无权质押时市值83500元，在2016年8月12日被告知车被变卖时的市值为76100元。四、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本案的案由应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民事案由分类仅是法院内部管理行为，严利、梁洪唆使夏羚童侵侵权，构成共同侵权，应定性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物权法》第37条、《侵权�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三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不存在请求赔偿主体不适格的问题。
被上诉人夏羚童辩称，上诉人所陈述的都是事实，我没有其他说的。
被上诉人梁洪辩称，关于严利这部分我不清楚，整个过程我不在现场。这整个过程和我、严利是没有任何关系的，我们只是个居间公司，所有过程和操作都是夏羚童和成都公司完成的，并且他们签合同并不是严利手把手教唆夏羚童写的，我坚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严利辩称，我没有和夏羚童签合同，我只是个职工，我只是把夏羚童带给梁洪。夏羚童把还的钱转给我，由我转出去的，因为夏羚童和我关系比较好。我没有教唆夏羚童签合同，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伏革自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三被告返还原告川AXXX**轿车一辆或者赔偿同等损失12万元；2.从质押期满之日起每日300元的标准支付车辆占用费直到实际偿还车辆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原告伏革自与被告夏羚童本系姑侄关系，原告伏革自将其2013年12月17日购买的白色福特川HXXX**轿车一直交由被告夏羚童使用。2016年3月15日，被告夏羚童将该川HXXX**轿车通过被告梁洪、严利所在公司（铭诺商务工作室，该工作室无工商登记记录）的介绍与案外人签订车辆质押借款合同，借款金额3.5万元，被告夏羚童每月需支付相应利息。当天合同签订后，被告夏羚童将该车辆的行驶证和钥匙交由被告严利。同时被告夏羚童收到出借款项。后被告夏羚童通过转账至约定的梁洪账户上或通过微信转账至被告严利的方式偿还三个月利息。2016年7月11日，原告伏革自收到陌生男子发来的短信告知其车辆（川HXXX**）已被拍卖，原告找到被告夏羚童经了解得知其车辆被夏羚童质押给案外人，该案外人以被告夏羚童偿还利息及本金严重逾期构成违约为由，将质押车辆进行了拍卖。现原告起诉三被告要求返还车辆或赔偿同等价值的损失12万元并按每日300元的标准支付车辆占用费。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原告伏革自系川HXXX**车辆的所有人，其享有对该车辆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被告夏羚童与原告均认可原告将车辆无偿借用给被告夏羚童，即表明该车辆的占有权、使用权已转移至被告夏羚童。但该车辆的处分权并未转移给被告夏羚童，被告夏羚童擅自将该车辆质押、后致车辆被拍卖，严重损害了原告的财产权，应当停止侵权，予以赔偿。因此原告请求被告夏羚童返还原物，本应予以支持。但，被告梁洪、严利以及所在的铭诺商务工作室虽然参与了被告夏羚童与案外人的借款质押合同的签订和履行，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其系借款质押合同的相对方；且无论被告夏羚童与被告梁洪、严利以及质押权人的质押合同是否有效，被告梁洪、严利以及质押权人均是基于质押合同占有的该车辆，并不对原告构成侵权。原告主张判令被告梁洪、严利因侵权而返还原物（车辆）理由并不充分。且该标的物已被多次转移占有，并未被三被告实际占有，故原告主张三被告返还财产，已无实际返还的可能，故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能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赔偿12万元的请求，因该车辆系原告于2013年12月17日以134900元的价格购买，后就交由被告夏羚童无偿使用，2016年3月15日被告夏羚童将该车质押。原告虽主张此时的车价120000元，但未能举出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不能予以支持。另，原告的从质押期满之日起每日300元的标准支付车辆占用费直到实际偿还车辆之日止的主张，也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严利�到庭，视为其对原告所举的证据，放弃质证、抗辩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伏革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50元，由被告夏羚童负担。
二审中，伏革自提交五组证据，第一组，案涉车辆合格证，拟证明该车辆为非营运车辆人；第二组，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拍卖川Xxxx**号福克斯CAF163B4小轿车公告截图，拟证明鉴定报告依据的同型号车辆参数符合案涉车辆实际情况；第三组，车辆维修记录，拟证明案涉车辆车况系正常使用、正常保养、无结构性损伤；第四组，案涉车辆两次违章现场照片，拟证明2017年1月6日前，案涉车辆能够正常使用。第五组，鉴定评估报告，拟证明车辆交付时间点和侵权时间点评估案涉车辆价值分别为83500元和76100元。
夏羚童质证认为，对五组证据都�可。
梁洪质证认为，这些与我无关，我只是公司的一个主管，一审判决是正确的。
本院认证认为，五组证据系上诉人在一审后取得，属于新证据。五组证据的证明力需与其他证据结合认定。
二审审理查明，夏羚童系伏革自妻子的侄儿，伏革自2013年12月17日购买的型号CAF7163B4白色福特川HXXX**，购车价为134900.00元。2014年夏羚童借用该车。2016年3月16日，夏羚童通过严利、梁洪将该车质押借款，借款3.5万元，夏羚童签订了借款质押合同，约定借款期限3个月，每月15日还利息，到期付借款本金取车，但未保留合同。当天夏羚童将车停靠在严利、梁洪办公所在地并将车钥匙和行驶证交给严利，同时收到转款29370元。夏羚童在2016年4月19日下午还利息转账给梁洪银行卡账号1400元，当晚通过微信转给了严利逾期付息滞纳金3500元；2016年5月15日，与严利�系并通过微信还利息1380元。2016年6月15日，通过严利联系梁洪，续签一份三个月合同，约定月息1040元，当天向严利微信转款月息加管理费1900元。2016年8月12日，伏革自接到一男子电话通知该车在拍卖。伏革自与夏羚童找严利、梁洪要求还款取车，梁洪称是成都一个公司因逾期未还利息要把车处理掉，取车要6万元，后变更为5.5万，夏羚童要求4万以内，协商未果，也未给夏羚童成都公司联系方式。一个多月后，严利、梁洪所在“铭诺”公司关闭。伏革自遂向广元市公安局利州分局东坝派出所报警。根据伏革自申请，一审法院发调查令向东坝派出所调取了该所于2017年2月27日向夏羚童、梁洪和严利所作的询问笔录。
其中夏羚童陈述，2016年3月15日，我通过一同事认识了严利，我就打电话给严利说我需要找她办理汽车质押贷款，16日下午我将该轿车开到她办公地点�她的一个男同事查看了车并对车进行了拍照，严利拿出一份合同让我签字，并告诉我车不是我的，合同上要签上车主和我的名字，我就签了我的名字和姑父伏革自的名字，该合同只签了一份，合同甲方为夏羚童，乙方空白，约定借款金额3.5万元，期限三个月，利息2分8。合同签订后,我将该车辆行驶证和钥匙交给严利。夏羚童陈述为，借款三个月，每个月还款1380元，由于要扣除汽车管理费、贷车手续费及第一个月利息，到账的借款就是29000多。第二个月还款利息转给严利告诉我的卡里（户名为梁洪），我在4月19日下午转了1400元，一个自称公司女客服打电话说逾期要支付滞纳金3500元，我于当晚通过微信转给了严利3500元；第三个月还款利息（2016年5月15日），我把还利息的账号弄丢了，给严利联系并通过微信转给她1380元，约定到2016年6月15日直接归还本金35000元后取车，终止合同。2016年6月14日，我不能归还本金，通过严利联系梁洪。第二天，梁洪说利息降到1分8，每月还款1040元，这个月利息加管理费收取1900元，梁洪指派了一个男工作人员给我按照上次的方式续签了一份3个月的合同，签了合同后我就给严利转了1900元。二审庭审中，夏羚童陈述，我与梁洪无私人借款，6000元借条是续签合同当天打的借条，名字是梁洪，实际并没有借钱。
其中梁洪陈述，我只是“铭诺”商务工作室的一名主管，公司老总叫梁显武，公司倒闭后，老总也跑路了。铭诺公司是为小额贷款提供中介服务，介绍贷款成功后由贷款公司给我们抽取佣金。夏羚童做车辆质押贷款，我不在场，成都贷款公司的名称我记不清，放款人叫雷景明，他们派了一个名叫熊丹阳业务员具体经办。二审庭审中陈述，我与夏羚童之间有私人有借贷，夏羚童转钱给我是私人借款还款，我这儿有夏羚童6000元借条。成都瑞启公司委托我们收钱，我们的中介费用是瑞启给的，所以我才会提供我的账号。另外，我们公司在借用我的卡号收钱。
严利陈述，2016年3月，夏羚童主动找我做车贷，我只是一名普通员工，我没有与夏羚童签合同，我只是把夏羚童带给梁洪。夏羚童把钱转给我，我转出去了的，是因为我们以前关系好，曾在一个办公室。每次该还款的时侯夏羚童都找不到人，逾期还款，所以我在第五个月打电话给他说车卖了，但是车是不是真卖了我不清楚，只是说谎让夏羚童还款。车钥匙给我后，他签了合同又还他了，我有他与熊丹阳签合同的照片，签合同的事与我无关。
2018年3月4日，伏革自的代理人刘军锋委托具有二手车鉴定评估机构资质的四川荣诚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分别按照同款同型号车辆的使用年限评估车辆的价值，按照夏羚童签合同的时间2016年3月16日和被告知车辆被卖的时间2016年8月12日评估车辆价值分别为83500元和76100元。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伏革自系本案所涉车辆的所有人，将其车辆借给夏羚童无偿使用，但并未授权夏羚童处分该车辆。而夏羚童在没有伏革自授权的情况下将该车质押借贷，导致车辆被转卖无法追回，侵害了伏革自的财产权。因占有人不明返还车辆不能，按照法律规定，无权处分人应向原所有权人承担赔偿责任。至于梁洪和严利在本案中是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问题，关键在于审查梁洪和严利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或中介行为，是否存在无权处分行为。
首先，一审证据显示梁洪和严利所称公司并无工商登记记录，梁洪和严利仅仅是陈述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经办行为是职务行为，庭审中，本院要求梁洪和严利在庭审后三个工作日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但未提供。其次，按照梁洪和严利的陈述，他们提供的是中介服务，介绍夏羚童与成都一家叫瑞启的小额贷款公司签订汽车质押借款合同。按照法律规定，提供居间服务应当向委托人提供真实信息，而本案中，梁洪和严利一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介绍夏羚童与哪个公司签订的合同。并且梁洪陈述成都瑞启公司委托自己收钱，中介费由成都瑞启公司支付，却不能说明成都公司的具体信息，与常理不符。当夏羚童在借贷期限未到时得知车被卖找其协商时，梁洪应当却未提供成都公司的名称和地址，也未提供自己所在公司的负责人信息，反而单方告知其取回车需要5.5万元，与其不知道相关信息的法庭陈述相矛盾。再者，按照梁洪和严利所述其行为是职务行为或中介行为，夏羚童还款应当支付给�洪和严利所在公司账上或者是其所借款的小额贷款公司，但证据表明夏羚童是在向梁洪和严利转款支付，而梁洪和严利陈述其是代为公司收钱，却不能说明资金流向。最后，结合合同签订和车辆交付情形看，夏羚童陈述是严利拿出合同让自己签，仅有自己签字，签完合同后将车辆停在指定位置并将车辆行驶证和钥匙交给了严利，严利否认签合同并称其将钥匙还给夏羚童，作为中介经办人却不能说明经办情形也不提供相关信息与常理不符；夏羚童陈述第二次续签合同时，通过梁洪办理，梁洪虽予以否认，并称自己与夏羚童之间是私人借贷6000元，而双方并不熟识，亦与常理不符。综上，梁洪和严利虽主张其行为是职务行为或中介行为，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并且拒不提供相关信息，导致夏羚童在整个汽车质押借贷中都不明白与谁签订合同并将车质押给哪个公司，�有人亦不明。综合以上分析，应认定梁洪和严利的行为系个人行为，梁洪、严利明知车辆不属夏羚童所有，在夏羚童借款未到期且未与车主协商的情况下处分涉案车辆，属于无权处分行为，侵犯了伏革自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严利、梁洪辩称为职务行为或中介行为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车辆的价值，伏革自在二审中提供了委托具有二手车鉴定评估机构资质的四川荣诚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依据同款同型号车辆的使用年限以及夏羚童签合同的时间和被告知车辆被处理的时间评估价分别83500元和76100元。该鉴定报告虽为伏革自单方提供，但评估公司具有二手车鉴定资格，评估方式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信。梁洪和严利认为自己不应承担责任不予质证的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结合夏羚童借用车辆，擅自质押以及车辆�押未到期而被卖的侵权事实，本院认定车辆价值以被告知被卖时的价值76100元为宜。
综上所述，夏羚童、严利、梁洪应当连带赔偿伏革自的车辆不能返还的财产损失。伏革自关于梁洪和严利为教唆、帮助侵权行为的上诉理由与本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但其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0802民初2827号民事判决；
二、夏羚童、梁洪、严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伏革自76100元；
三、驳回伏革自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夏羚童、梁洪、严利承担860元，伏革自承担4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夏羚童、梁洪、严利承担1700元，伏革自承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燕
审判员 王振茂
审判员 李开彦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曾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