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1民再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施周平，男，汉族，1957年6月13生，住南京市秦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慧，江苏民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施周乃，男，汉族，1946年11月5日生，住扬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奚利龙，扬中市丰裕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张玖英，女，1946年11月5日生，汉族，住扬中市，系施周乃之妻。
原审被告：施仲贤，男，1973年5月23日（农历），汉族，住扬中市，系施周乃之子。
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奚利龙，扬中市丰裕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施周平与再审申请人施周乃、原审被告张玖英、施仲贤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苏11民终1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11日作出（2017）苏11民申2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施周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慧，再审申请人施周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奚利龙，原审被告张玖英、施仲贤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奚利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施周平申请再审称，1、建宁市场东街30号房地产系其与施周乃二人共同共有财产，分家协议约定的让与行为，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2、其依法享有《扬中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约定的土地补偿利益。请求撤销扬中市人民法院（2014）扬新民初字第256号及本院（2016）苏11民终1561号民事判决，依法支持其诉讼请求。
施周乃辩称，1、1988年2月协议中对家庭财产予以分割，产权明确，且已履行近三十年，该协议并不违反任何法律法规，合法有效，其已于2000年5月领取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证；2、施周平享有的房屋征收补偿权利其一直予以认可，并且作了较大幅度的让步，原一审也充分考虑实际情况，予以合理的计算；3、2014年1月《扬中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第五条第三项对土地使用权包含在产权内的约定予以了明确。施周平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原审被告张玖英、施仲贤答辩意见与施周乃相一致。
施周乃申请再审称，原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原二审改判错误。1、施周平只享有24平方米房屋产权，而原二审认定其享有50%的公摊面积，明显错误，公摊面积应按房屋产权面积比例分摊。2、房屋征收补偿中的河道砂石填埋、打桩补偿费、居改非补偿费、选择期房安置费、搬迁补偿费均属其专有权益，与施周平无关，原二审将上述补偿费分配给施周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维持原一审判决。
施周平辩称，所签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其依法享有诉争房屋及土地补偿利益，原一、二审均判决错误。
施周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建宁市场东街30号二层楼房宅基地土地使用权及该楼房西面的一间房屋归其所有。2、判令三被告返还上述房地产相应的拆迁安置补偿款10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施荣祥与王素珍生前育有两子两女，长子施周乃、次子施周平，长女施留芳、次女施留英，施留英系残疾人。施周乃、张玖英系夫妻关系，施仲贤系施周乃、张玖英次子。施荣祥去世时对家庭财产进行分割，施周乃分得建宁市场东街36号平房四间，施周平分得建宁市场东街30号的平房三间及厨房一间。因房屋已建造200余年，破旧不堪。1985年，在施周乃帮忙下，以施周平名义申请建房，办理了相关手续，因其他原因未实际翻建。施周乃育有两子，为解决儿子住房问题。1988年2月，王素珍、施周乃、施周平、施留芳签订兄弟姊妹处理家务协议书，协议第一条载明：原祖分给施周平住房西屋三间，厨房一间，现协议让给兄施周乃翻造楼房，楼房造就后，给弟施周平二楼西面一间，由旧房抵偿，造房经济全部由兄负责，弟净分一间楼房，这一间产权归弟所有。王允根及其子王笃雷、王笃平作为见证人签名。协议签订后，施周乃一户申请在建宁市场东街30号建房。施周乃持原来施周平的准建手续和分家协议找相关部门直接办理准建手续。1988年3月19日获准动工，1988年9月30日取得房屋准建证，并获准在原批建厢房一层基础上加建第二层。1990年4月，施周乃申请将建宁市场东街30号房屋登记在个人名下。房屋为二层四间，建筑面积为288.96平方米，厢房一层一间为21.23平方米。2000年5月12日，施周乃申请将涉案房屋登记在施周乃等名下。厢房面积因加建第二层变更为87平方米。
因建宁农贸市场片区旧城改造项目征收涉案房屋，2014年元月27日，扬中市住建局、三茅街道办事处、施周乃签订扬中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房屋建筑面积为374.96平方米，给予补偿面积为374.96平方米，分别为六间楼房，其中四间朝南，两间朝西，每平方米按照7280元计算，计价为2729708.80元；西边有10平方米的楼上炮台，单价也是7280元，炮台为72800元，此两项小计后按照2805860元计价。后檐墙披屋以及西檐墙披屋是附属房，合计178平方米，此前经过了罚款处理，按1150元每平方米计价，实际计价为204546元。被征收房屋价值补偿金额合计3010406元。另外，其他补偿共计1698482元，分别为奖励费142488元（提前拆迁交钥匙的奖励），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34560元（给承租户的补偿），临时安置补偿费247530元，搬迁补偿费14998元，花木补偿费86666元，装饰装修补偿456809元，其他补偿140000元（西边两间房子是部分建在原河道上，打桩、砂石填埋，对房屋建筑成本的补偿），居改非528120元【原来房屋部分租赁给他人经营，在拆迁中协议一层面积中145平方米按照居住房屋改为非居住房屋的名义又减半补偿了528120元，即（7280元÷2）×145平米】，关联用房47311元（其实就是披屋，也是按照营业用房进行了适当的补偿）。以上征收补偿款总额为4708888元。施周乃选择期房安置。协议另外约定房屋补偿款含土地补偿款，但该地块已转为国有划拨土地，实际并无土地补偿款。
施周平自称拆迁过程中，曾向三茅街道发函主张自己有合法权益，未得到答复。施周平认为依据兄弟姊妹处理家务协议书其未对土地进行处置，故拆迁补偿款中土地补偿款应归其所有，并且二层一间房屋施周乃亦未返还施周平，引起本案诉讼。
诉讼中，施周平提供2012年11月18日母亲王素珍生前所立遗嘱，认为涉案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非施周乃一人所有，施周平和姊妹施留芳应均分。该遗嘱由他人代为打印，没有见证人签名或影像资料。施周乃对该遗嘱不予认可，认为王素珍此时已患脑梗死，失去民事行为能力，但认同按照兄弟姊妹处理家务协议书约定，施周平享有二层一间房屋，该房屋面积为24平方米，没有电梯的房屋公摊系数为6%到8%，被告自愿按照10%计算公摊面积2.4平方米，认可施周平所有房屋合计为26.4平方米。
一审法院认为，兄弟姊妹处理家务协议书系协议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符合法律规定，该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协议书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协议约定施周平对二层一间房屋享有所有权，房屋面积为24平方米，施周乃自愿按照10%计算公摊面积2.4平方米，故施周平对26.4平方米的房屋享有所有权。被拆迁房屋总面积为374.96平方米，施周平被征收房屋占被征收总面积的7.04%（26.4平方米/374.96平方米）。二层为住宅房屋，补偿标准为每平方米7280元，故施周平二层一间房屋补偿款为192192元。楼房由施周乃出资翻建，建成后施周平一直未在其房屋内居住生活，故其他补偿中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临时安置补偿费、搬迁补偿费、花木补偿费、其他补偿、居改非、关联用房补偿与施周平无关，属于对施周乃的合理补偿。涉案房屋已被征收、拆除，没有证据表明施周平所有的一间房屋装饰装潢情况，考虑到施周平的一间房屋系涉案楼房的一部分，一同翻建、装修，故其装饰、装潢情况应与其他房屋相似，故对装饰装修补偿以及提前拆迁交钥匙的奖励款中属于施周平的份额被告应按比例予以返还42190.51元【（456809元+142488元）*7.04%】，即施周乃共应返还施周平安置补偿款合计234382.51元。
施周平母亲王素珍的遗嘱非自书遗嘱，因不符合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不产生遗嘱的法律效果，故不予采信。施周平诉称涉案房屋所占用的宅基地未处置给施周乃，仍由其享有使用权，应将土地补偿款返还施周平。对此，双方虽然未在协议上明确指出，但考虑时代背景，因地上房屋已经过翻建，根据房随地走、地随房走的原则，施周平不再对该块土地享有使用权，且该土地性质为国有土地，房屋补偿款中并不实际包含土地补偿款，故施周平的主张，不予支持。涉案房屋已被征收、拆除，施周平请求确认原来房屋宅基地使用权和二层西面一间房屋归其所有，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施周乃应返还施周平安置补偿款合计234382.51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驳回施周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施周平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4）扬新民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建宁市场东街30号二层楼房宅基地土地使用权及该楼房西面的一间房屋归其所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兄弟姊妹处理家务协议书系上诉人施周平与被上诉人施周乃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协议书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协议约定施周平对二层西面一间房屋享有所有权，经测量该房间水曲柳地板铺设面积为24平方米。一审法院以此按照10%计算公摊面积2.4平方米，认为施周平对26.4平方米的房屋享有所有权。本院认为，公摊面积应计算房间墙体、阳台、楼梯及卫生间等附属设施的公摊面积。涉案房屋第二层共四间，建筑面积为144.48平方米，而上诉人施周平对二层西面一间房屋享有所有权，应是对其中四分之一面积即36.12平方米（含公摊面积）的房屋享有所有权，一审法院仅按照10%计算公摊面积2.4平方米不当，应予纠正。被拆迁房屋总面积为374.96平方米，施周平被征收房屋占被征收总面积的9.633%（36.12平方米/374.96平方米）。二层为住宅房屋，补偿标准为每平方米7280元，故施周平二层一间房屋补偿款为262953.6元。考虑到施周平的一间房屋系涉案楼房的一部分，一同翻建、装修，建成后施周平虽未在其房屋内居住生活，但施周乃一直在使用该房间，并为其他房间的居改非创造了条件，故应视为施周平与施周乃共同生活。因此其他补偿中的提前拆迁交钥匙的奖励费、临时安置补偿费、搬迁补偿费、其他补偿、居改非、装饰装修补偿中属于施周平的份额被告应按比例予以返还147379.6元【（142488元+247530元+14998元+140000元+528120元+456809元）*9.633%】，即施周乃共应返还施周平安置补偿款合计410333.2元。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拆迁补偿款中的土地补偿款问题。根据房随地走、地随房走的原则，涉案房屋已分摊了土地使用权，施周平不再对该块土地享有使用权；且《扬中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中并未单独列出土地补偿款事项，而其中第五条第三项明确约定房屋补偿款包含土地补偿款。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二审法院判决：
一、维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4）扬新民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扬中市人民法院(2014）扬新民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施周乃应返还施周平安置补偿款合计410333.2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当事人的再审理由，本案存有三个诉争焦点问题，1、1988年2月签订的兄弟姊妹处理家务协议是否有效、施周平是否享有土地拆迁补偿款问题，2、公摊面积如何计算问题，3、提前拆迁奖励费、装饰装修补偿费、居改非补偿费、临时安置补偿费、搬迁补偿费、其他补偿（河道砂石填埋打桩补偿费）施周平是否享有权益问题。
关于1988年2月处理家务协议是否有效、施周平是否享有土地拆迁补偿款问题。本院认为,该协议是施周平、施周乃等兄弟姊妹处理家庭财产事务自愿达成的共识，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法，也不侵害他人利益，合法有效。施周平将已取得的房产让与其兄施周乃出资重新翻建，在重新翻建后的房屋中，施周平享有西面一间房屋所有权，折抵旧房，该行为属赠与行为且已履行二十多年，根据房随地走、地随房走的原则，施周平已不再享有原有宅基地使用权，且该地块已转为国有划拨土地，《扬中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第五条第三项也明确约定，土地补偿包含在房屋补偿中，并无单独的土地补偿款项目，原一、二审对该事实认定清楚。施周平认为1988年2月处理家务协议无效,其享有二层楼房宅基地土地使用权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公摊面积如何计算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拆迁部门测绘记载，二层房屋建筑面积共144.48平方米，房屋拆迁中，对房屋装饰装修补偿估价时，拆迁部门对每间房屋套内面积进行了测量，二层房屋套内面积为113平方米，二层房屋所有公摊面积应为31.48平方米(144.48—113),二层房屋每平方米套内面积的公摊面积为0.279平方米(31.48÷113),施周平所有的西面房屋套内面积为24平方米，享有的公摊面积应为6.696平方米(24×0.279),施周平所有的房屋建筑面积为30.696平方米(24+6.696),占被征收总面积的8.186%（30.696÷374.96）。施周平享有房屋拆迁补偿款应为223466.88元（30.696×7280），原一、二审对公摊面积计算有误，应予纠正；
关于提前拆迁奖励费、装饰装修补偿费、居改非补偿费、临时安置补偿费、搬迁补偿费、其他补偿（河道砂石填埋打桩补偿费）施周平是否享有权益问题。本院认为,双方房屋产权明确，各自享有与其房屋产权相对应的拆迁补偿费。在提前拆迁奖励费、装饰装修补偿费、居改非补偿费、临时安置补偿费、搬迁补偿费、其他补偿（河道砂石填埋打桩补偿费）六项补偿费中，拆迁奖励费、装饰装修补偿费与施周平所有房屋相关联，其对上述二项补偿费按比例享有权益，其享有二项补偿款49058.45元【（456809元+142488元）×8.186%】；临时安置补偿费是按拆迁面积总价的0.3%,以30个月计算一次性发放,包含施周平所有房屋补偿,施周平享有临时安置补偿费20263.98元（247530÷374.96×30.696）；居改非补偿费是对施周乃享有的一楼居改非房屋的另行补偿；搬迁补偿费是对租房经营者冷库拆、装、运的补偿；其他补偿（河道砂石填埋打桩补偿费）是对施周乃利用河道另建厢房水下工程的补偿。上述后三项补偿费与施周平所有的房屋不具有关联性，施周平不应享有。原二审将上述三项补偿费按比例计算给施周平，依据不足。故，施周平共享有拆迁安置补偿款292789.31元(223466.88+49058.45+20263.98)。原一、二审对施周平拆迁安置补偿款计算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施周平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再审申请人施周乃再审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扬中市人民法院（2014）扬新民初字第256号及本院（2016）苏11民终1561号民事判决;
二、施周乃返还施周平拆迁安置补偿款292789.3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13880元，保全费5000元，原二审案件受理费13880元，合计32760元，由施周平负担21840元，由施周乃负担10920元（此款施周平已预交，法院不再退还，由施周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施周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嘉祥
审判员 方道清
审判员 杨道骏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朱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