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商二终字第3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智学，龙口市兰高春昊塑业厂业主。
委托代理人：王山基，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义广，龙口市兰高益盛达密封材料厂业主。
委托代理人：孙长青，山东鲁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惠君，龙口市东莱第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艳，系被上诉人孙义广之妻。
委托代理人：孙长青，山东鲁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惠君，龙口市东莱第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邹智学因与被上诉人孙义广、高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口市人民法院（2014）龙商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山基、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孙长青和王惠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原审诉称，两被上诉人系夫妻关系。上诉人、被上诉人于2012年建立业务关系，由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加工密封胶筒。开始时被上诉人尚能按约付清货款，之后被上诉人不能及时结清货款。至2013年2月8日，上诉人、被上诉人对账时，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货款94370元。自2013年2月19日至2014年5月28日止，被上诉人共收上诉人密封胶筒计款1117485.50元（有收据为证），加上之前的欠款94370元，合计欠款1211855.50元，被上诉人陆续付款803500元，至今尚欠408355.50元，诉请判令被上诉人给付货款408355.5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原审辩称，上诉人主张的欠款数额不对，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货款82481.85元。由于上诉人的密封胶筒系三无产品，双方买卖合同无效。所供产品又出现了严重质量问题，直接导致被上诉人不能支付货款和给被上诉人造成货物发回、返工、报废的经济损失，过错在上诉人，被上诉人以此提起反诉，请求判令上诉人退回不合格胶筒，赔偿损失109974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系经营密封胶筒生产加工业务个体户。两被上诉人系夫妻关系，孙义广系龙口市兰高益盛达密封材料厂业主。被上诉人自2011年开始从上诉人处购买密封胶筒，双方交易习惯为：上诉人送货至被上诉人处，由孙义广或高艳验收后在上诉人的单据签字，上诉人将单据的第二联交由被上诉人收执，上诉人保存第一联和第三联。2013年2月8日，经过双方对账，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货款94370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了欠条。后上诉人陆续供货，被上诉人陆续付款。2014年5月28日，双方再次对账时发生争执，对账不成。2013年2月8日至上诉人起诉之日，经双方核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供货总额为1117485.50元，加上之前被上诉人所欠上诉人货款94370元，共计1211855.50元。期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退货价值4262元，上诉人自认货款误差1333元从货款总额中扣减，被上诉人通过银行汇款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打收款条向上诉人共付款843500元，上诉人最终诉请被上诉人共给付尚欠上诉人货款362760.50元。
原审另查明：被上诉人未在限定的期限内交纳反诉费。
上诉人、被上诉人争议的焦点：被上诉人持有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及出库单，能否以此证明货款已付？上诉人观点：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从2012年开始发生业务关系，上诉人每次送货都携带一本从商店购买的收据，有时是收据，有时是出库单，买了什么样的就用什么样的。每次送货后，被上诉人验收后在上诉人的单据签字，上诉人把其中的第二联（一般情况下是第二联，有时错了就给了第三联）交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带回第一联和第三联。过了一段时间后，双方就对一次账，在2013年2月8日，双方把之前的账目进行了核对，扣除已支付的款项后，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货款94370元，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了欠款条。之后，上诉人继续向被上诉人供货，也是用这种方式记账。2014年5月28日，双方对账时发生口角，导致对账未成，引发了本次诉讼。被上诉人主张与上诉人当场结算的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126534.65元和出库单153744元，合计280278.65元，不是事实。事实是上诉人、被上诉人买卖的密封胶筒没有一次当即结算的。因这里有零头，所以都是记账。被上诉人持有的收款收据、出库单只是收货凭证，为的是日后双方对账。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与其他客户买卖交易时使用的票据，与上诉人同被上诉人买卖交易所用的票据是一致的，也是印刷中第二联、第三联都是收款收据，用这种票据作为交货凭证，但不是收款收据。为此，龙口市鑫硅工贸有限公司、龙口市黄城晟华密封材料厂出具了证明，证明上诉人给他们单位的收款收据第二联（客户联）只是记账凭证，不代表付款，平时买卖交易不当场结算货款。被上诉人主张收款收据及出库单为已付款不成立。对被上诉人的主张，法院不应支持。
被上诉人观点：上诉人、被上诉人是2011年8月开始发生业务关系，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密封胶筒。双方交易习惯是：上诉人的司机送货到被上诉人处，有时上诉人的妻子和司机一起送货，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书写好的收款收据或者出库单一式三联上签字。当时付款的，上诉人的司机或妻子就将收款收据或者出库单第二联撕给被上诉人，作为付款凭证。未当时付款的，上诉人司机或妻子就不将第二联撕给被上诉人。中途被上诉人陆续付现金，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条，被上诉人从银行打款，有银行汇款小票为凭。对账时上诉人拿收款收据存根和出库单存根，被上诉人拿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或出库单第二联、收条及银行凭证，与被上诉人进行对账。互相兑除后，双方进行结算（或上诉人拿收款收据、出库单第二联与被上诉人手中的收条、银行小票兑除后，进行结算）。2013年2月8日，双方对账，被上诉人此前共欠上诉人货款94370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欠条。2013年2月8日后，上诉人、被上诉人仍采取上述结算方式进行结算。被上诉人持有上诉人出具的收款联单据126534.65元和出库单153733元，合计280278.65元，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已当场结算的。上诉人称即时付现金的情况一次都没有，这是不符合常理的。被上诉人主张的欠款82481.85元，有收款收据和原始账本相互印证，同时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能够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明完全雷同，内容一字不差，明显是在上诉人的操作下所为。两份证明的单位及个人系上诉人的关系单位，有利益上的往来，没有证明力。证明的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上诉人提交的4本收款收据上可以看出第三联是记账联，而第二联是在付款单位付款后交付给付款单位的，不能证明付款单位仅仅是用来记账的。上诉人与其他单位的结算方式也并不代表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结算方式，不应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力、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款收据及出库单的货款是否已给付，上诉人、被上诉人的观点截然不同，在买卖交易习惯中，当即付款的有之，未当即付款的亦有。对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计货款126534.65元，被上诉人提交的均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第二联（收款联或交客户），由此被上诉人主张此货款已给付上诉人，在上诉人未举证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明的货款被上诉人未付款的情形下，应根据收款收据的用途是用以收款后的凭证特点及用于收款凭证的特性，对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出具收款收据载明的货款被上诉人已付予以采信。对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给付收款收据的货款126534.65元，不予支持。而被上诉人还主张的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出库单载明的货款153744元也是当场用现金已给付，出库单的用途是证明发出的商品名称、数量、金额、收货人等，主张出库单的货款已给付，应有给付出库单上货款的直接证据。而被上诉人对此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应承担出库单载明被上诉人已收货的价款153744元的给付责任，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给付出库单载明被上诉人已收货的价款153744元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密封胶筒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给付密封胶筒款236225.85元，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所立欠条、出库单等证据证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反诉上诉人密封胶筒存在质量问题，因被上诉人未在规定的时间交纳反诉费，对被上诉人的反诉，本案不予审理。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上诉人孙义广、高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给付上诉人邹智学密封胶筒款236225.85元。二、驳回上诉人邹智学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25元，由上诉人承担2582元，被上诉人承担4843元。保全费252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邹智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业务，都是由上诉人派车将货送给被上诉人，经被上诉人验货后由其在上诉人填写的载有送货品种、数量、单价及总货款的出库单或收款收据上签名，证明其收到了该批货物。如收款收据是付款凭证，应有上诉人签名，本案收款收据中都有被上诉人签名，证明收款收据不具有收款收据的属性，应认定系被上诉人的收货凭证。原审认定收款收据是被上诉人的付款凭证，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证实，2014年5月27日对账时，被上诉人承认自2013年2月8日至2014年5月27日被上诉人共计付货款803500元，因此本案收款收据即是收货凭证。三、上诉人的业务伙伴证实，上诉人的交易习惯就是上诉人填写载有送货品种、数量、单价及总货款的出库单和收款收据，收货方验收货物后在上述单据上签名，证明买方收到出库单或收款收据上载明的货物。请求判决被上诉人增加给付上诉人货款126534.65元。
被上诉人孙义广、高艳答辩称，原审法院对收款收据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出库单也是付款凭证，原审法院对出库单未予认定错误。原审庭审中，上诉人未提交过录音证据，即使有录音证据，录音中体现的803500元也是不对的，被上诉人通过银行付款已付843500元。不完整的录音不能对抗被上诉人提交的付款凭证，上诉人提交的业务伙伴的证据，系上诉人单方编造，没有证明效力，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计款126534.65元的收款收据上载明的客户名称均为孙义广，其上还载明了项目、数量、单价、金额，且均有被上诉人孙义广或高艳的签字。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是，计款126534.65元的收款收据，是被上诉人收上诉人货物的收货凭证，还是被上诉人付上诉人货款的付款凭证。上诉人主张上述收款收据为收货凭证，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收到其价值126534.65元的货物；被上诉人则主张，上诉人向其出具上述收款收据的第二联，是上诉人向其出具的支付货款的付款凭证。对此，本院认为，上述收款收据，其记载有“客户名称、项目、数量、单价和金额”的内容，载明的内容与其标为“收款收据”的名称不相一致。对该收款收据不能只以其名称来认定性质，应以其上载明的内容，结合当事人的实际主张综合判断确定其性质的原则来认定，该证据虽名为付款收据，但其实际并未记载收款的内容，不符合收款收据所应记载收到款项内容的基本特征；收到款项的主体上诉人也并未在该收款收据上签名确认，故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上诉人收到其上记载金额货款的事实。根据收款收据上有“客户名称、项目、数量、单价和金额”栏目记载的内容看，符合收货凭证的特征，且有被上诉人孙义广或高艳的签字确认，故能够认定收款收据是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所供货物的收货凭证。被上诉人主张收款收据是证明上诉人收到其支付货款的证据的主张，与收款收据记载的内容不相符合，其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认定。据此，被上诉人收到了上诉人收款收据中所载126534.65元的货物，其应向上诉人支付该部分货款。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㈡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4）龙商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龙口市人民法院（2014）龙商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孙义广、高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邹智学货款126534.6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425元、二案件受理费2831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均由被上诉人孙义广、高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少华
审判员 冯双成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六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汤学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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