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茂中法民一终字第1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电白区陈村镇村山村民委员会大村仔经济合作社。
负责人：林强，社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电白区陈村镇村山村民委员会水连坡经济合作社。
负责人：陈大军，社长。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志雄，广东格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广东格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电白区陈村镇村山村民委员会杨梅岭经济合作社。
负责人：邓何，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生，广东济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电白区陈村镇村山村民委员会大村仔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大村仔经济合作社）、电白区陈村镇村山村民委员会水连坡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水连坡经济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电白区陈村镇村山村民委员会杨梅岭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杨梅岭经济合作社）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4）茂电法民一初字第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村仔经济合作社及水连坡经济合作社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茂电法民一初字第251号民事判决；2.判决被上诉人停止侵权，排除妨害，清除种植在白岭仔上的树木，以及填平白岭仔上所留下的土坑：恢复原状；3.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347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所持有的《电白县山权林权证》界址分明，四至清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所持有的6张《电白县山权林权证》“四至不清，界至不明确，无法确定原告所持山权林权证的四至范围，争议地的权属范围难以确定”，因此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停止侵权、排除妨害、清除种植在白岭仔上的树木，以及填平白岭仔上所留下的土坑、恢复原状的请求。事实上，上诉人所持有的《电白县山权林权证》虽有6张之多，但每张权属证的四至都有明确的界址，界址之间亦清晰可辨，6张权属证合在一起即为整个白岭仔，这既符合上诉人（当时为六个生产队）“甘蔗上山”对白岭仔进行使用的历史事实，亦符合1982年电白县人政府颁发权属证给上诉人确认白岭仔归上诉人所有的法律事实。一审法院进行现场勘察时，既没有询问上诉人的村民代表，更未对权属证的四至、界址进行辨别、指认。显而易见，并非上诉人所持有的权属证的四至不清，实乃一审法院一叶障目，从而作出有悖事实之错误判决。二、上诉人已持有山林权证，无需再经政府确权。一审判决“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于2014年1月25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双方约定“尽快向县有关部门申请确权”，言下之意双方已有确权之约定。事实上，在签约时上诉人虽知政府部门曾颁发过权属证，但由于年代久远，上诉人所持有的权属证早己遗失，因此才达成了所谓的确权协议。后经多方了解，县档案局保存有当年的档案，上诉人这才复印出来。毫无疑问，《电白县山权林权证》作为法律文书，一经作出即有法律效力，在未经职能部门确认无效之前，该权属证皆有法律效力。因此，上诉人既持有权属证明，无需再向政府部门确权。三、上诉人请求砍伐被上诉人违法种植在白岭仔上的树木无需评估，更未违反林业法规，一审判决如此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所持有的权属证尚有法律效力，只有查清被上诉人违法在白岭仔上种植树木即可判决清除，不需评估。法院如果判决采伐树木的话，向林业主管部门提出协助执行建议，待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后再采伐树木即可，并未违反林业法规，可见一审判决如此认定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杨梅岭经济合作社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二、上诉人提供的山权林权证记载的土地来源不符合客观，四至不明确，与被上诉人所有的白岭仔的实际四至和面积不符，权属证据不足，发证程序不合法，不能作为上诉人主张权属的依据。上诉人提供的山权林权证的来历，与人民政府和法院查明的同时期同大队的其他山权林权证的来历是一致的：1982年，村山大队按“甘蔗上岭”时划分的地段填写山权林权证，将争议岭填写给上诉人，但所填写的山权林权证未公布、校核，也没有下发到各生产队，故生产队亦不知道填发山权林权证的事。上诉人于2014年6月才在档案馆复印出山权林权证，该山权林权证记载的土地来源不符合客观，四至不明确，例如该山权林权证记载的东至牛头坑垌排水沟和西至石龙为界等，根本不符合客观情况，其他四至也不明确，根据记载的四至无法确定该岭的位置。上诉人在起诉书主张的位置、四至和面积为：白岭仔位于电××××村山村民委员会辖区内，面积约47.6亩，四至分别为东至牛头坑垌排水沟、西至罗伞岭脚陈村园、南至人行路为界、北至罗伞岭分水沟为界。但是被上诉人所有的白岭仔的实际位置、四至和面积是：位于被上诉人村东北面，东至旦场镇蕉仔麻莲塘村岭为界、南至杨梅岭村田园和佛仔公岭为界、西至杨梅岭村田园、北至罗伞岭为界，面积约40亩。上诉人主张的白岭仔的位置、四至和面积与白岭仔的实际位置、四至和面积不符，原因是上诉人对白岭仔没有使用事实，不熟悉白岭仔的状况。因此，上诉人提供的山权林权证记载的土地来源不符合客观，四至不明确，与被上诉人所有的白岭仔的实际四至和面积不符，权属证据不足，发证程序不合法，不能作为上诉人主张权属的依据。三、被上诉人没有违法在白岭仔上种植树木。被上诉人从农会时期开始就在白岭仔种植松树、油加利树、台湾相思树，至今白岭仔还生长有约40亩由被上诉人种植的树木。白岭仔历来由被上诉人使用、管理、收益，白岭仔属被上诉人所有。白岭仔位于被上诉人村东北面，靠近被上诉人村，离上诉人村比较远。根据村山村委会、村委会干部以及村民所作的证明和证人证言，可以充分证明白岭仔历来由被上诉人使用、管理、收益。被上诉人解放前就使用管理白岭仔，解放后，白岭仔继续由被上诉人使用管理。被上诉人从农会时期开始在白岭仔种植松树，1962年“三包四固定”时，白岭仔继续确定由被上诉人所有使用。被上诉人在白岭仔种植油加利树、台湾相思树，树木长成后，被上诉人多次砍伐树木供自己使用及出售给他人，然后补种，至今白岭仔还生长有约40亩由被上诉人种植的树木。白岭仔历来由被上诉人使用、管理、收益，白岭仔属被上诉人所有。四、上诉人没有管理使用白岭仔的事实，上诉人主张的“甘蔗上岭”仅是一次政治性运动，而不是对土地权属的一次重新分配和划分。白岭仔在“三包四固定”时没有调整给其他集体使用，仍然确定给被上诉人使用管理。上诉人没有管理使用白岭仔的事实。上诉人在一审和二审主张的使用事实主要是在白岭仔种植甘蔗。事实上，“甘蔗上岭”仅是一次政治性运动，大队根据上级的任务安排各个生产队在白岭仔树木间隙种植甘蔗，因所种甘蔗没有收成，仅种植了一年，各个生产队不再在白岭仔种植甘蔗，白岭仔仍然归被上诉人管理使用和收益。白岭仔在“三包四固定”时没有调整给其他集体使用，“甘蔗上岭”运动后，上诉人并没有在白岭仔上种过树。故此，“甘蔗上岭”不是对土地权属的一次重新分配和划分，不能作为上诉人主张白岭仔权属的依据。五、被上诉人从农会时期开始就在白岭仔上大面积种植树木，并多次砍伐自用及出卖他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白岭仔上种植树木并砍伐卖给他人从没提出异议。被上诉人于2013年平整部分白岭仔时，上诉人才提出异议，这改变不了被上诉人使用白岭仔60多年的历史事实。六、被上诉人使用自己所有的白岭仔根本不构成侵权，上诉人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被上诉人在自己所有的白岭仔种植树木60多年，2013年平整的部分岭地之前曾经被石场和其他村民挖掘过，被上诉人使用自己所有的白岭仔根本不构成侵权，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停止侵权、排除妨害、恢复原状及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大村仔经济合作社及水连坡经济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杨梅岭经济合作社停止侵权，排除妨害，清除种植在白岭仔上的树木，以及填平白岭仔上所留下的土坑，恢复原状；2.判令杨梅岭经济合作社赔偿大村仔经济合作社及水连坡经济合作社经济损失8万元（确切损失以司法鉴定机构评估为准）；3.本案诉讼费用由杨梅岭经济合作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争议的白岭仔位于电白区陈村镇村山村民委员会与电白区旦场镇交界处，白岭仔岭顶的分水界线为交界线，东边为电白区旦场镇辖区，西边为电白区陈村镇村山村委会辖区，白岭仔的北边为罗伞岭，西边至田地，南边至人行路为界，白岭仔西边面积约47亩为双方争议地。大村仔经济合作社为陈村公社村山大队第一至四生产队合并而成，水连坡经济合作社为第五、六生产队合并而成，杨梅岭经济合作社为村山大队另一自然村。白岭仔西边的土地从来没有划分为村山村委会某经济合作社所有。到1982年3月29日，大村仔经济合作社的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生产队，水连坡村第五、第六生产队分别领到《电白县山林权证》共6份证，但此6个证的界至不清，分界线不明确。在此争议地上有双方种植的几十亩树木，有松树、油加利树、荔枝树等，近年来，因杨梅岭经济合作社村民到争议地种树、砍树和挖土等，双方发生纠纷。为此，大村仔经济合作社和水连坡经济合作社于2014年6月18日诉至一审法院。
依据大村仔经济合作社和水连坡经济合作社的委托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茂名市合众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杨梅岭经济合作社在争议地所挖的土方进行评估，此评估公司在2014年10月28日作出“资产评估报告书”，白岭仔土方被挖掘、出卖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结果为34700元，评估费2000元。
另查，双方因白岭仔土地权属发生争议，经陈村镇综合治信访维稳中心牵头，联合陈村派出所及村山村委会进行调解，双方在2014年1月25日达成“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对争议的白岭仔土地权属，双方尽快向县有关部门申请确权，权属未确权之前，双方必须保持该地现状。但至今双方未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大村仔经济合作社、水连坡经济合作社所持的6张“电白县山权林权证”四至不清，界至不明确，无法确定其所持山权林权证的四至范围，争议地的权属的范围难以确定，大村仔经济合作社、水连坡经济合作社主张停止侵权、排除妨害、清除树木以及填平土坑及恢复原状，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另外，争议地有几十亩树木尚未评估，大村仔经济合作社、水连坡经济合作社请求清除砍伐，此请求也有违有关林业法规。再者杨梅岭经济合作社所挖的土坑的所在位置的土地权属还未能确定为某方所有，大村仔经济合作社、水连坡经济合作社主张杨梅岭经济合作社赔偿34700元经济损失，证据也不足，应予驳回。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电白区陈村镇村山村民委员会大村仔经济合作社、原告电白区陈村镇村山村民委员会水连坡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0元，评估费2000元，均由原告电白区陈村镇村山村民委员会大村仔经济合作社、原告电白区陈村镇村山村民委员会水连坡经济合作社负担。
二审中，杨梅岭经济合作社提交一份电白区山林土地纠纷调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出具的电调处受字[2015]7号《山林土地权属争议案件受理通知书》，证明涉案争议土地尚在确权中。大村仔经济合作社、水连坡经济合作社对该份受理通知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杨梅岭经济合作社向有关部门申请确权，至今未作出确权决定，杨梅岭经济合作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且足以证实大村仔经济合作社、水连坡经济合作社的山林权证至今未被撤销，是合法有效的。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大村仔经济合作社、水连坡经济合作社与被上诉人杨梅岭经济合作社均是电白区陈村镇村山村民委员会属下的经济组织。2014年1月22日，大村仔经济合作社与杨梅岭经济合作社因白岭仔土地权属争议而引发山林纠纷，经陈村镇综治信访维稳中心牵头，联合陈村派出所及村山村委会做双方工作，大村仔经济合作社与杨梅岭经济合作社于2014年1月25日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对争议的白岭仔土地权属，双方尽快向有关部门申请确权，陈村镇政府配合县有关部门办理双方申请确权事宜；2.在白岭仔权属未确权之前，双方必须保持现状，且双方不得因此事挑起事端；3.杨梅岭村主动交来卖土方款的一部分10000元和车队方代交15000元作为保证金，并委托陈村镇综治信访维稳中心保管，待白岭仔权属确权之后，陈村镇综治信访维稳中心应立即将土方款交还权属所有方；……”杨梅岭经济合作社在签订协议当日将10000元土方款交给陈村镇综治信访维稳中心。
2015年5月19日，电白区山林土地纠纷调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出具的电调处受字[2015]7号《山林土地权属争议案件受理通知书》确认对杨梅岭经济合作社与大村仔经济合作社、水连坡经济合作社山林权属纠纷一案已立案受理。2017年11月2日，电白区山林土地纠纷调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向本院出具《证明》，证实杨梅岭经济合作社与大村仔经济合作社等山林权属纠纷一案尚在调处办理过程中，至今还未作出土地行政确权决定。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白岭仔的土地所有权的归属，以及杨梅岭经济合作社在争议土地上种植树木、挖掘土方是否构成侵权。
大村仔经济合作社、水连坡经济合作社与杨梅岭经济合作社均是电白区陈村镇村山村民委员会属下的经济组织，双方均有使用过争议土地白岭仔的事实。大村仔经济合作社与杨梅岭经济合作社于2014年1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确认白岭仔土地权属存在争议，应由行政机关先行确权。该《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事实上该协议也已经部分履行。本案中，大村仔经济合作社、水连坡经济合作社以1982年3月29日电白县人民政府向山村大队第一至第六生产队颁发了《电白县山权林权证》为由，主张争议土地归其所有，请求判令杨梅岭经济合作社停止侵权、排除妨害、恢复原状并赔偿8万元的损失。大村仔经济合作社的行为有违双方的约定，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的规定，电白区人民政府已就争议山岭的权属问题立案受理，至今仍未作出土地行政确权决定，大村仔经济合作社、水连坡经济合作社应待争议山岭的权属清晰后再主张权利。在人民政府尚未作出行政确权决定之前，大村仔经济合作社、水连坡经济合作社主张杨梅岭经济合作社侵权并要求排除妨害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大村仔经济合作社、水连坡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上诉人电白区陈村镇村山村民委员会大村仔经济合作社、电白区陈村镇村山村民委员会水连坡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彦
代理审判员 曾玉金
代理审判员 莫 婵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郑富华
黎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