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113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市民康过滤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珠巷社区蠡东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钱大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敏，江苏熠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海汰池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横泾街道天鹅荡路2588号17幢。
法定代表人：刘凡，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春杰，江苏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市民康过滤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海汰池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汰池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6民初6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民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海汰池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推定存在第二套流水线及第二套流水线的交付时间，系认定事实有误，该流水线是第一条流水线未调试成功的补救措施，不是第二条流水线。二、合同约定“合同设备（滤芯生产线正常生产所需的所有设备）价格为50万元”即所有设备都应由海汰池公司提供，民康公司只是提供必要的配合。此约定很明确，不管责任在哪方，影响的只是费用由谁来承担的问题，但是安装、调试、使生产线达到生产目的的责任始终在于海汰池公司。三、合同价款为52.5万元，民康公司已向海汰池公司支付货款45万元，但海汰池公司提供的生产线并不能生产合格产品。该流水线不能满足民康公司的生产目的，故民康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流水线不能满足生产要求，应由海汰池公司承担责任。
海汰池公司辩称，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实际上进行过变更，海汰池公司也对第一次交付的刷胶设备进行更换。根据海汰池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和短信证据可知，民康公司应当负责提供调试必备的热熔胶熔化机，现民康公司未提供热熔胶熔化机，不能调试的原因在于民康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民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海汰池公司退还其已收取的设备款45万元；2、判令海汰池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0万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海汰池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3日，民康公司（甲方）与海汰池公司（乙方）签订设备销售合同1份，约定乙方向甲方出售滤芯生产线用于滤芯生产项目，将有乙方提供的合同设备的内容详见附件一。乙方负责合同设备的安装、调试工作，由甲方提供必要的配合。合同设备（滤芯生产线正常生产所需的所有设备）的价格为50万元。在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合同总价的30%即15万元作为定金；在合同设备发货到甲方工厂前，甲方支付乙方合同总价60%的款项即30万元的交货款；在合同设备验收后60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合同总价10%的款项即5万元的验收款。货款支付至总款的100%之后，产品所有权转移至甲方。所有合同设备应在合同正式生效后90天内，由乙方负责运至交货地点（甲方工厂），合同设备在乙方安装调试完成后10日内，双方应指派代表参加检验。设备检验合格后，经过双方签署验货合格证书。如双方认可的合同设备的小缺陷，并不影响设备性能，双方仍然签署验货合格证书，但乙方应立即采取措施修复缺陷。如果双方检验中发现有任何缺陷，缺陷或与合同规定不符，或无法实现甲方需求，双方代表将签署一份详细报告，该报告将作为甲方要求乙方进行重换、修理或补充发货的有效证据。如果确认为乙方责任，乙方应自费取得补充或替换设备。如果确认为甲方责任，乙方应在收到甲方通知后尽快向甲方补充或替换设备。乙方保证其向甲方提供的生产线时全新的并能达到甲方生产目的之要求。等等。合同附件列明了设备合同清单，包括X、Y、Z轴、气缸、人机界面、感应装置等组成的内芯上料设备、侧面刷胶设备、外壳上料设备、点胶机设备、固化设备、封箱设备、流水线。
民康公司、海汰池公司双方又达成设备补充协议，约定因民康公司提出将16米的流水线更改为16米90度角转弯流水线，所以需额外增加2.5万元设备款，设备款变更为52.5万元。
民康公司于2015年11月5日支付海汰池公司15万元、于2016年1月22日支付海汰池公司30万元。2016年1月，海汰池公司向民康公司交付了流水线设备，相应设备共分为三道工序。后，海汰池公司又就流水线第一道工序再行加工一套设备交付民康公司，原第一套工序设备未取回。现调试的为第二套流水线即由第一道工序的再行加工设备与第二道、第三道工序设备组成。海汰池公司表示第二套流水线系于2016年6月交付。民康公司称其在2016年5月即看到该流水线在其处，故应为2016年4月份交付。
2016年8月5日，民康公司向海汰池公司邮寄送达通知1份，以海汰池公司多次调试未成功，现将生产线搁置其处不管，完全不能投入使用，给其造成损失为由，要求退回滤芯生产线设备，海汰池公司将设备拉走并退还货款。
民康公司认为海汰池公司至2016年6月就不再进行调试，现流水线不能投入生产，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证明其主张成立，民康公司申请其业务负责人殷伟明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殷伟明称其是民康公司的实际负责人，民康公司的法人系其妻。2015年，民康公司在海汰池公司处订购了滤芯生产线设备，设计要求为生产线能够自动生产出过滤器。主要的工序为民康公司提供滤芯和外面的塑料件，生产线可以把滤芯封死后置入塑料件内，之后在塑料件和滤芯周围用胶封死，即制成产成品。产品的检验标准为将产成品置入检验仪器内，仪器会向产成品置入0.1-0.2微米有一亿灰尘的氯化钠蒸汽，蒸汽经过滤芯过滤的空气要达到H13的标准，即过滤后0.1-0.2微米不能超过2000个灰尘。海汰池公司所交付的流水线现不能完成第一道在滤芯两边封胶的工序，也不能将滤芯置于塑料件之内，所以更谈不上第三道密封的事情了。生产线由其提供封胶，海汰池公司制作生产线时未考虑封胶需要10分钟干的问题，导致封胶后胶流掉也无法凝固，不能进行下一道工序。双方协商后将工序改为使用可以两三秒凝固的热熔胶涂在无纺布上，但发现滤芯不能贴合在塑料件上，故现在生产线还是不能使用。
一审经质证，海汰池公司对证人所述不予确认，并称双方洽谈时其只看到民康公司生产的一段，民康公司所述工序属实，滤芯、塑料件、胶均由民康公司提供，但民康公司仅以口头方式告知其具体要求，未告知其所使用的胶需要凝固10分钟，也未告知其检验标准，仅将胶的标准发给其，其只知道点完胶后要达到密封。其理解为滤芯刷胶后不需等待胶干即可放入塑料件以使滤芯和塑料件粘合在一起，所以其设计的生产线是刷完胶后不需待胶干即马上装入塑料件进行后面的工序，其所交付民康公司的生产线是能完成上述工序且达到密封标准的。其设计好后经过民康公司确认才进行生产，生产后民康公司技术人员也至其处验收合格后才出货。调试一个月左右，民康公司才告知其流水线有问题，需待胶干后才进行第二道工序，应该由无纺布黏热熔胶。因此其应民康公司的要求重新制作了第一道工序设备交付民康公司。海汰池公司还称设计变更后需由民康公司提供两侧的刷胶设备，现民康公司仅提供一侧，导致其不能继续后续的调试工作，其至2016年12月还在调试。为证明其主张成立，海汰池公司提供了视频，拟证明第二套流水线的运转情况。
一审经质证，民康公司对该视频没有异议，并认为此为流水线的调试视频，视频中显示海汰池公司还是不能完成前两道工序。海汰池公司经多次调试，所涂胶宽窄都不能与滤芯相匹配，导致侧面不能完全密封，在第二道工序将滤芯放在塑料件内的过程中会导致滤芯变形，所以无法进行第三道工序。
海汰池公司表示在生产第二套流水线时，因设计变更需要，双方商定由民康公司提供第一道工序的涂胶设备。现流水线第一道工序中涂胶的宽窄需要民康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调整而非其进行调整。涂胶的宽窄与其无关，具体对产品有无影响需要最后测试，但如有漏气问题也是由民康公司的涂胶设备造成，其提供的流水线没有问题。
民康公司、海汰池公司双方均表示无证据证明民康公司最初的设计要求。民康公司表示第一套流水线中没有涂胶设备，第二套流水线因设计变更应由海汰池公司提供涂胶设备，双方未就此签订书面合同，但如由其提供涂胶设备，海汰池公司应降价，因价款未降，可见系海汰池公司提供涂胶设备。因海汰池公司处没有此设备，故向其借用设备。海汰池公司表示第一套流水线中不需要涂胶设备，因设计变更进行第二套流水线生产时商定由民康公司提供涂胶设备而非借用。
为证明其上述主张，海汰池公司一审还提供了：1、短信。海汰池公司称此系其法定代表人刘凡与民康公司的生产组长祖广飞在2016年12月至2017年1月期间的交流，其中刘凡称“帮我看一下你们的两个胶头什么时候可以空闲下来要两个一起挑才能看出效果，谢谢”、“我明天早上过去，你那边的东西准备好了没有”。祖广飞称“你们都一起过来吗？我条子还没好，我看看晚上能不能弄好”。刘凡称“好的，我上午先去准备一下，下午开始试机”。后刘凡又于2017年1月23日询问“我打算去你们公司一下，你们几号放假啊”。祖广飞表示“明天下午开始放假”。海汰池公司拟证明其至2016年12月还在进行调试。2、通话录音。海汰池公司称此为其经理郁向阳和民康公司副总张永红之间的录音，其中郁向阳称“你们不是说先把那个产品完成了不就好了吗？怎么现在又弄成传票这个样子呢”，张永红表示其不知道。郁向阳称“不是产品已经做出来了吗？”，张永红表示“根本没有做出来，那个只能做做试验品，做两个试验品，其他根本做不出来的”。郁向阳称“还有一个问题，你们那个枪头不是少了一个吗？”张永红称“你现在就这一个也做不出来，不要说是枪头两个一个，枪头如果少一个，这个没关系，我们来准备好了，这个都不是个事，关键是这个商品是做不出来的”。双方还就现场调试的情况进行沟通。海汰池公司认为当时已经试好了，现场也让对方看了。张永红认为做试验是可以的，但是做批量肯定不行。等等。郁向阳还表示“你们12月6日就把传票送到法院去了，我们人还在现场在那里调试呢”，张永红称“我也知道，你这样想呢，你听我说，谁愿意出现这种事情啊，这个你也都明白的哇，你说谁愿意出现这个事情”。海汰池公司拟证明民康公司副总张永红确认枪头（即刷胶设备）由民康公司提供。一审经质证，民康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祖广飞系其技术工人，短信中的手机号码也是祖广飞的，但此人在老家无法进行核实，短信中也没有说明胶头必须由其提供，海汰池公司只是说能否用其两个胶头。张永红表示就此事和郁向阳进行过联系，但记不清内容了，就电话录音不申请司法鉴定，该录音系在其已向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作出，是海汰池公司为逃避生产线不能生产合格产品而需承担的责任作出的，以达到误导法庭判断的目的。从该录音亦可明晰的看出该生产线不能生产出来任何其所需的产品。
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7日立案受理了民康公司与海汰池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海汰池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应由海汰池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即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审理。该院于2017年4月6日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海汰池公司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成立，该案移送至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11日立案受理此案，后因民康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该案按撤诉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民康公司向海汰池公司定作生产线，双方为承揽合同关系。承揽合同的内容应包括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根据民康公司、海汰池公司双方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海汰池公司保证其提供过的生产线是全新的并能达到民康公司生产目的的要求。现民康公司、海汰池公司双方对民康公司最初向海汰池公司定作生产线时的设计要求陈述不一，且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导致一审法院对此事实难以查清。现民康公司、海汰池公司双方已协商确认对原设计方案进行了变更，一审法院遵双方自愿，但因双方未就此签署详细报告，故不能以此作出设计变更系因海汰池公司原因造成的判断。民康公司称海汰池公司在2016年6月已停止流水线调试，搁置在其处，根据海汰池公司所提供的录音和短信，一审法院对民康公司陈述的该项事实不予采信。对设计变更后需要在流水线第一道工序设备中增设的刷胶设备，民康公司、海汰池公司双方均认为应由对方提供。海汰池公司提供了其经理郁向阳和民康公司副总张永红之间的录音为证，在郁向阳表示民康公司一方缺少一个枪头的情况下，民康公司副总张永红并未予以否认。海汰池公司已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其主张，民康公司就其主张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仅从此次设计变更未降价的情况不能作出由海汰池公司为民康公司增加刷胶设备的推断。故一审法院对民康公司主张应由海汰池公司提供刷胶设备的意见不予采纳，并认定应由民康公司提供刷胶设备与流水线配合使用。根据设备调试视频，该流水线仅一侧有刷胶设备，民康公司认为在第一道刷胶工序时已存在涂胶宽窄不能和滤芯匹配的问题，在民康公司不确认刷胶设备应由其提供且现场缺少一侧刷胶设备的情况下，难以对流水线进行调试以确认该流水线是否能够满足民康公司的生产目的或在确认不能满足民康公司生产目的的情况下辨别系因流水线制作原因导致还是刷胶设备原因导致。综合上述情况，民康公司认为海汰池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造成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民康公司据此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设备款、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均不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民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4650元，由民康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认定如下事实：
1、关于生产线的工序组成。民康公司、海汰池公司均确认设备是用于生产空气过滤器的滤芯，主要工序包括：刷胶（两边封胶）、滤芯装入塑料件、点胶（边上封胶）、烘干、装箱。
2、关于设计图纸的问题。民康公司认为，其是让海汰池公司到现场看了原来手工车间的生产线，告知其需要对手工车间实现自动化的目的，之后由海汰池公司设计。民康公司并不懂设计原理、机械等。海汰池公司认为，图纸确由其设计，但其去民康公司查看时，手工生产线并不在生产，只是根据民康公司的要求进行设计。
3、关于第一台刷胶设备。双方一致确认，海汰池公司第一次交付设备后，针对第一道工序“刷胶”所需的设备因不能实现滤芯密封的原因，故由海汰池公司重新交付了一台刷胶设备。
4、关于第二台刷胶设备。民康公司陈述：由于第一次交付的刷胶设备缺乏烘干过程，导致滤芯无法密封，故民康公司帮其想办法，以民康公司自用的热熔胶机来完成设计。因为原设计针对的是环氧树脂胶，如果不烘干就无法密封，但是如果使用热熔胶，就不需要烘干过程。但民康公司认为，其仅是为了减少海汰池公司损失为其提供思路，具体使用热熔胶的热熔胶熔化机应由海汰池公司提供。
海汰池公司陈述：民康公司未告知其刷胶后需要凝胶十分钟的问题，调试过程中，民康公司提出这一问题，之后根据热熔胶熔化机的特性设计了第二次交付的刷胶机。该第二台刷胶机仅可使用热熔胶，不可使用环氧树脂胶，且海汰池公司认为，第二台刷胶机所需的两台热熔胶熔化机应当由民康公司提供。
5、双方一致确认，案涉生产线目前未使用。海汰池公司确认，目前调试未完成。但海汰池公司认为，只要民康公司提供2台热熔胶熔化机，该生产线即可完成调试，且海汰池公司明确其不愿意承担该2台热熔胶熔化机的费用。民康公司认为，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要求解除合同。
2018年2月5日，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至民康公司进行现场勘查，就现场设备情况拍摄照片22张，双方确认第1页至第14页照片显示的系海汰池公司交付的全部设备的情况。经现场勘查，民康公司的手工生产线显示，其存在两道烘干工序，即第一道工序刷胶后的烘干及装箱前的烘干，相应的烘干工序均对应有一定长度的烘道，产品经过传送带进入烘道，再经由传送带输出。民康公司认为，海汰池公司在设计该生产线前曾多次前往民康公司考察手工生产线。对此，海汰池公司二审中予以否认，其认为前往民康公司时，生产线未在生产。但一审审理中，海汰池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凡出庭陈述：“民康公司和海汰池公司洽谈的时候，只看了民康公司生产的一段。”
根据合同所附图纸可见，该生产线设计图所包含的设备是：上料、刷胶、上料、点胶、烘干机、开箱机及封箱机，根据侧视图，上述设备线状分布在长度为16米的直线，其中烘干机对应的区块占据较长的距离。
6、一审中，海汰池公司于2017年9月10日签收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
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民康公司与海汰池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海汰池公司交付的设备是否能够实现民康公司的合同目的？二、海汰池公司未完成调试的原因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所涉生产线是海汰池公司根据民康公司的要求进行设计，以达到滤芯生产线的自动化生产目的。根据双方就第二台刷胶设备的交付时间的陈述，海汰池公司主张其于2016年6月交付，民康公司主张其于2016年4月交付，但设备至今未完成调试，故民康公司截至目前确实未实现其合同目的。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第一，海汰池公司第一次交付的刷胶设备缺乏烘干工序致产品无法实现密封性能，故双方的主要争议是海汰池公司是否应当知晓该第一道刷胶工序后的烘干工序。双方没有关于设计要求的书面约定，海汰池公司能够完成设计工作，应当依赖于其与民康公司的口头沟通。现民康公司认为海汰池公司是根据其人工车间的生产流程进行的自动化设计，故其应当知晓第一道工序后的烘干过程，结合民康公司二审的陈述，是否需要凝胶取决于胶水性质，且凝胶以致密封确实是生产工艺问题，海汰池公司仅对工序的自动化进行改进，在民康公司无特别标注的情况下，其确有可能不知晓具体工艺，故民康公司并无直接证据证明其向海汰池公司在设计阶段明确过第一道刷胶工序后需要烘干凝胶。结合合同所附的图纸，虽然民康公司认为其不懂技术，但图纸关于生产线的侧视图并不复杂，就是流程性地对设备在工序中的顺序进行了描述，在该侧视图上只有在“点胶”之后有一个烘干机装置，且该装置占据直线较长距离，民康公司作为已有手工生产线生产经验的生产商，应当能够发现该图纸上仅有一次烘干的问题。因此，对于第一次交付的刷胶设备未能实现生产目的，作为定作人的民康公司自身具有一定的过错。
但海汰池公司虽于二审中陈述其在民康公司时人工车间未在生产，但其法定代表人一审中曾陈述“看了生产的一段”。事实上，民康公司的手工车间生产现场明显存在两条烘道，结合其所设计的设备只是对手工生产线设备的自动化，故其应当是对民康公司手工生产线有一定了解的，在这种情况下，其作为设计者未主动注意到第一道刷胶工序之后的烘干，承揽人海汰池公司亦具有一定过错。
因此，第一台刷胶设备未能完成合同目的，双方当事人均具有一定过错，结合海汰池公司主动交付第二台刷胶设备且未就该第二台设备另行主张价款，应认定双方在当时形成了合意，即由海汰池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以实现民康公司生产目的。
第二，海汰池公司第二次交付的刷胶设备仅针对热熔胶，需使用热熔胶需要热熔胶熔化机，由此产生两台新增的热熔胶熔化机费用由谁承担的问题。因民康公司确认设计时针对的是环氧树脂胶，故双方签订合同时并未预见到使用热熔胶，双方在合同中关于设备的价款应当不包含热熔胶熔化机，故原合同价款不应包含热熔胶熔化机。结合第一台刷胶设备未能实现民康公司合同目的的原因，本院认为海汰池公司主张调试所必需的两台热熔胶熔化机的费用，应当由双方共同分担。二审审理中，双方均明确表示不愿意负担该热熔胶机的费用，故双方当事人在均负有承担热熔胶熔化机费用的情况下，明确均不愿意负担，导致案涉刷胶设备无法调试，进而整条流水线无法投入使用的原因无法查明，故应认为双方以行为表明不再继续履行合同，该合同事实上无法继续履行，民康公司据此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民康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于2017年9月10日到达海汰池公司，故案涉合同于2017年9月10日解除。
因民康公司、海汰池公司对于第一台刷胶设备无法使用均具有过错，且均不愿负担使用第二台刷胶设备所需热熔胶机费用，故双方对于该合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均具有过错，由此产生的损失亦应由双方分担。因合同中有货款支付至100%后所有权转移的约定，故合同解除后，合同设备应归海汰池公司所有，结合上述关于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分析，根据双方对于合同不能履行存在的过错，本院认定应由海汰池公司向民康公司返还已收取货款的60%即27万元。
关于民康公司主张双倍返还定金的问题，因合同关于定金的约定系履约定金的性质，且如上所述，本案合同解除系双方当事人以行为表明不再继续履行合同，故民康公司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民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6民初6309号民事判决；
二、苏州市民康过滤器材有限公司与苏州海汰池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3日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于2017年9月10日解除；
三、苏州海汰池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苏州市民康过滤器材有限公司返还货款27万元；
四、苏州海汰池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取回存放于苏州市民康过滤器材有限公司车间《设备销售合同》项下的设备，苏州市民康过滤器材有限公司应予配合；
五、驳回苏州市民康过滤器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650元，由苏州海汰池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325元，由苏州市民康过滤器材有限公司负担2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苏州海汰池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650元，由苏州市民康过滤器材有限公司负担4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审 判 员 蒋毅颖
审 判 员 李晓琼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韩小安
书 记 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