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4民终6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武进区公路管理处,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中吴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虞胤，该处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江苏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国明,男，汉族，1963年5月20日生，住江苏省无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宜平，宜兴市万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林方，男，汉族，1958年10月11日生，江苏省宜兴市人，住江苏省宜兴市，系戴国明姐夫。
上诉人常州市武进区公路管理处（以下简称武进公路管理处）因与被上诉人戴国明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2民初2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武进公路管理处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2016年6月4日受伤真实情况并未查明，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因武进大道旁窨井盖原因导致摔倒受伤，但整个审理过程中唯一的证据就是被上诉人的自述，除此之外并未提供其他任何客观性的证据，而且被上诉人作为证据的电视台采访和公安机关接警记录也仅是被上诉人的陈述。所谓因为窨井原因导致其受伤的事实认定并无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更何况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对自己受伤的陈述也存在违背常理的情况，所以在无法确认被上诉人受伤的真实原因情况下，一审判决将责任归于上诉人是不负责的。二、一审判决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确定上诉人承担窨井管理不当的责任是对法律的适用错误。该条款明确承担责任的主体是窨井的管理人，而事实上上诉人仅是公路的管理人，而非窨井的管理人，不应承担对窨井的管理责任。另外，本案中窨井是多年前设置的，是在武进大道扩建之前就存在的，也就是说该窨井的设立当时也非上诉人许可的，上诉人无论从何种角度来说均不需要承担窨井管理缺失的责任。三、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过重，虽然由于各种原因，现涉案的窨井处于上诉人管理范围之内，但毕竟上诉人不对窨井本身负有管理责任，因此由上诉人承担事故90%的赔偿义务是不合适的，另外一审中对事故损失金额的认定也过于草率，例如医药费中部分治疗肝病的费用与本案的人损治疗的关联性，以及被上诉人工资的酌情认定标准等，这些都是上诉人额外承担的赔偿。
被上诉人戴国明辩称：被上诉人受伤后经武进区礼嘉镇卫生院、宜兴市人民医院等处治疗，诊疗结果均一致，鉴定结果也明确被上诉人肋骨骨折与本次外伤有因果关系。常州电视台节目于2016年6月7日到实地采访，6月15日礼嘉派出所也到现场查看，均证明被上诉人导致受伤的原因，电视台现场拍摄时，还有4-5个窨井尚未加盖窨井盖，同时法庭也调查了当地村委工作人员，证实了原有窨井盖丢失的情况，且不知什么时间丢失。同时武进大道及路边绿化带均由上诉人管理。一审查明了被上诉人摔伤后，次日即到医院治疗，并及时联系电视台到事发区域采访报道，被上诉人受伤诊治及报案均及时，且事发区域确实存在紧沿公路边的几个窨井盖缺失的情况，被上诉人因窨井盖确实摔伤的陈述真实可信。对于责任的分担，被上诉人认可一审判决确定的自负10%的比例。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已查明事实，被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戴国明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武进公路管理处赔偿戴国明各项损失共计154079.89元，诉讼中，戴国明变更为各项损失共计160037.8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武进公路管理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戴国明于2016年6月4日晚上7点30分左右，驾驶电动三轮车行驶至武进东大道589号江苏常嘉电器有限公司围墙外路边时，车轮经过公路旁无盖窨井时失去平衡，导致戴国明摔伤。戴国明受伤后于2016年6月5日至武进区礼嘉镇卫生院治疗，该院DR诊断报告单记载：右侧第6、7、8前肋骨折（右侧第6-8前肋、第8后肋骨折，断端错位）。2016年6月16日至2016年6月30日在宜兴市人民医院住院，出院诊断为：失血性休克，右侧多发性肋骨骨折，右侧血气胸。2016年8月2日至2016年8月11日在宜兴市和桥医院住院，出院诊断为：右多发性肋骨骨折，右侧胸腔积液。截止到2016年8月11日，共用去医药费43269.97元（其中包括尚欠宜兴市人民医院34006.88元）。另，2016年6月22日至27日，共6天，用去护理费600元。
2016年12月21日，戴国明之伤经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鉴定，戴国明因外伤致右侧多发肋骨骨折累计5根以上伴畸形愈合构成十级残疾，其误工期为四个月，护理期为二个月，营养期为二个月。且鉴定意见中对戴国明伤残与外伤之间的因果关系做了说明：“（1）戴国明2016年6月4日右胸部外伤史明确，伤后摄片见右侧第6、7、8肋骨骨折；（2）后因胸痛、胸闷、气急，先后多次入院手术治疗，同年7月9日X线片示片示右侧第6-8前肋、7-9后肋骨折，断端错位，肋骨骨折的断端均在同一直线上；同年7月14日X线片示右侧第6-8前肋、第7-9、11后肋骨折，断端错位，少许骨痂生长，肋骨骨折的断端均在同一直线上；同年8月3日CT片示右侧第6-11肋骨骨折，骨痂生长，断端仍错位；上述摄片内容的变化与轻微肋骨骨折在影像学上不同时期的显影特点相符，且骨折线在同一直线符合一次外力形成的特点；（3）目前送检材料尚未发现其存在右胸部再次外伤史；（4）反之，若其伤前即存在陈旧性骨折，则其受伤当时X线片上即可显示。综上，我们认为被鉴定人戴国明右侧第6-11肋骨骨折与本次外伤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一审另查明，戴国明受伤后联系常州电视台，该电视台到事发现场实地采访，拍摄时事发区域的四五个窨井仍尚未加盖窨井盖，该几个窨井均紧沿武进大道公路路边，武进大道公路旁边的绿化带除绿化树（均为高树）外，其余均为空地，空地地面低于公路路面。
一审法院亦于2017年10月23日实地勘查，经勘查，事发区域的窨井已由武进公路管理处加盖窨井盖，其他勘验情况与常州电视台拍摄内容一致。同日，法院依职权向礼嘉镇新辰村委书记李永祺走访，其称案涉的窨井不知道多少年了，做什么功能不清楚，原来有盖子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盖子。武进大道及武进大道的绿化带都是公路管理处管理的，不属于新辰村委管理等。
以上事实，有戴国明提交的病历、医疗费票据、手术记录、出院记录、护工费凭证、住院费用结算清单、鉴定报告、鉴定收费专用票据，银行卡交易明细单、电视台拍摄视频、相关照片、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宜兴市人民医院出具的证明、被告提交的投资建设移交合同及双方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戴国明是否因掉入涉案窨井而受伤；2、戴国明因伤造成损失的责任承担。
第一个争议焦点：经查，戴国明于2016年6月4日摔倒受伤后，次日便到医院诊疗，并及时联系电视台到事发区域采访报道，戴国明受伤后诊治及“报案”均及时，且事发区域确实存在紧沿公路边的几个窨井缺失窨井盖的事实，戴国明因无盖窨井摔伤的陈述真实可信。另，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排除了戴国明右胸部存在陈旧性骨折及再次外伤史，充分论证了戴国明右侧第6-11肋骨骨折与本次外伤（2016年6月4日右胸部外伤史明确，伤后摄片见右侧第6、7、8肋骨骨折）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综上，戴国明所提供的证据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锁链，能够证明其受伤与窨井盖缺失之间的因果关系。公路管理处辩称戴国明在2016年6月15日报警时，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的“简要报警内容”登记的是“报警人昨天在该处走路摔了，想要找到负责人”，该记录与戴国明陈述相矛盾的意见，经查，该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在“处警经过及结果”中明确记载“民警等人至现场，系报警人戴国明称其于2016年6月4日下班时途经武进东大道589号围墙为路边时因路边一个窨井盖缺失导致摔伤等”，该院认为，“简要报警内容”仅为话务员接线时的简要记载，未经调查、核实等，具体的处警结果应以经民警调查、核实后的结果为准，且该“处警经过及结果”记载内容与戴国明陈述并无矛盾，故武进公路管理处的该点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关于武进公路管理处辩称戴国明自身因未能及时采取正确治疗措施扩大损失的意见，因武进公路管理处对此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且戴国明在受伤后已及时诊疗，故该点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第二个争议焦点：1、责任主体的认定。经查，本案事发区域的公路及公路旁的绿化带均属武进公路管理处管理，武进大道公路旁边的绿化带除绿化树（均为高树）外，其余均为空地，案涉窨井设置在紧靠公路的空地处，位置显眼，武进公路管理处在武进大道扩改建时，明知其管理范围内有多个年代久远且无法查明所有人的窨井，其作为设置窨井的许可部门，仍未及时排除窨井隐患及对无主窨井确权，其应对本案案涉窨井具有管理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公路管理处不能证明其尽到了应尽的管理责任，也不能证明戴国明的受伤是其他原因所致，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2、赔偿责任的承担。综合本案案情，该院认为，戴国明在驾车行驶过程中疏于观察前方路面的情况，未确保安全通行，也应对其受伤承担责任，综合考虑案涉窨井的位置等因素，戴国明承担10%的责任。因武进公路管理处怠于管理，致案涉窨井长期无人维护，造成戴国明受伤，应对戴国明受伤承担90%的责任；3、戴国明的具体损失认定。结合戴国明的举证、武进公路管理处的质证，该院依法全面审查后，确认如下合理损失：1、医疗费43269.89元（截止到2016年8月11日）；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8元/天计算，共24天，计432元；3、营养费按12元/天计算，共60天，计720元；4、护理期为60天，600元+60×（60-6）天，计3840元；5、误工费因戴国明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实其主张，该院酌情认定其误工费为3500元/月，共4个月，计14000元；6、残疾赔偿金40152×0.1×20年，计80304元；7、精神抚慰金5000元；8、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共计148565.89元，由武进公路管理处赔偿戴国明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33709.30元，其余由戴国明自负。
综上，本案经调解无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武进公路管理处赔偿戴国明各项损失共计133709.30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二、驳回戴国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1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3791元，由戴国明负担400元，由武进公路管理处负担3391元。由武进公路管理处负担的诉讼费用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随款一并支付给戴国明。
二审中，上诉人武进公路管理处提供一份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的《常州市武进区交通运输管理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该规定中明确由常州市武进区公路管理处承担交通运输局部分行政管理职能，并认为该文件并未明确其职责不包括窨井的管理。被上诉人戴国明对该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二审中，本院至事故现场查看，被上诉人戴国明指认两处窨井处可能系其摔伤处（具体哪一个已记不清楚），其中一处窨井盖距离公路约5cm、另一处距离公路约10cm，该处公路为单向双机动车车道，并设有非机动车道，道路状况较好；被上诉人戴国明称其当时已在当地一家企业工作4个月左右，暂住于摔××村庄内，当时系下班后由西向东从暂住地驾驶电动三轮车回单位拿工作牌时因避让一辆汽车而摔伤，当时没有目击证人，也未报警，在清醒后回暂住地休息，于次日早晨就医，其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现已不知去向。据查看常州电视台节目和询问当事人，被上诉人戴国明指认的摔伤处西侧约300米处的道路因高架桥施工而处于施工状态，东侧约300米处有“减速慢行”的标志。一审中，被上诉人戴国明陈述其此前上下班时已注意到了此处其他两个未有盖子的窨井，但未看到其摔伤处的窨井也没有窨井盖。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关于被上诉人戴国明是否因路边窨井盖缺失而受伤的问题。被上诉人戴国明事故发生后未立即报警或就医，也无目击证人，故对于事故发生的具体情况无法准确认定，但被上诉人戴国明于次日早晨即至当地医院就诊，在医院就诊时所述受伤情况为摔落下水道而受伤，并在治疗过程中向电视台反映情况，而事故地点确有窨井盖缺失的情况，结合鉴定结论，一审判决采信被上诉人戴国明关于因窨井盖缺失而摔伤的陈述具有一定合理性，本院予以认定。2、关于武进公路管理处应承担的责任问题。根据法律规定，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而我国《公路法》第七十条规定，交通主管部门、公路管理机构负有管理和保护公路的责任，有权检查、制止各种侵占、损坏公路、公路用地、公路附属设施及其他违反本法规定的行为。上诉人武进公路管理处对于事故地点系其单位管理范围之内不持异议，作为涉案路段的管理单位，负有管理和保护公路畅通的责任，对于现已无法查明窨井所有者或建设者的窨井，应对路旁窨井盖是否缺失尽到相应的巡查及恢复义务，以排除事故隐患，现被上诉人戴国明因窨井盖的缺失而受伤，上诉人武进公路管理处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但该窨井并不处于公路路面，并非供车辆或行人通行之处，被上诉人戴国明驾驶电动三轮车时因避让车辆及窨井盖缺失而摔伤，其驾驶时疏于观察，未能确保安全驾驶，应对其受伤承担主要责任，故本院酌情上诉人武进公路管理处对被上诉人戴国明的受伤承担30%的责任。经审查，一审认定的被上诉人戴国明因事故受伤产生的损失148565.89元并无不当，即上诉人武进公路管理处赔偿被上诉人戴国明各项损失计44569.8元。综上所述，上诉人武进公路管理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2民初232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武进公路管理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戴国明各项损失计44569.8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戴国明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1271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3791元，由戴国明负担2653元，由武进公路管理处负担11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71元，由上诉人武进公路管理处负担382元、被上诉人戴国明负担8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敬兵
审判员 吴立春
审判员 杨 迪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吴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