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滨刑初字第296号
公诉机关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由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邱国亮，辽宁夏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ＸＸ，辽宁东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某甲。
辩护人张杰，辽宁程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虞逸烽，浙江峰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检察院以滨检公诉刑诉（2015）28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甲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9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邱林杉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邱国亮、ＸＸ，被告人张某甲及其辩护人张杰、虞逸烽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4月26日晚21时许，被告人张某甲与妻子由某因感情纠纷在本区浦沿街道华润万家超市门口发生争执，杭州市公安局滨江区分局浦沿派出所民警接报警后到达现场进行处置。当现场民警欲带二人至派出所进行调解时，被告人张某甲趁民警及被害人由某不备，从其随身携带的背包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匕首捅刺由某的右侧颈项部，造成被害人由某右侧颈项部、肩部、背部受伤，后被告人张某甲被制服。经杭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由某的伤势已达轻微伤标准。公诉机关为证实上述所控事实，当庭宣读和出示了被告人张某甲的供述与辩解、被害人由某的陈述、证人张某乙、胡某、范某的证言、鉴定意见、执法记录仪视频资料、电话记录、检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清单、匕首照片、短信照片、微信照片、伤情照片、接受证据清单、病历资料、户籍证明、抓获经过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甲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由某诉称，其被被告人张某甲刺伤，要求判令被告人张某甲赔偿医疗费人民币80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由某提交病历、医疗费票据等证据予以证实。
被告人张某甲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其没有杀害被害人由某的故意；其与他人聊天记录仅是网络上发泄情绪，主观上并非真欲杀害被害人由某。
辩护人张杰、虞逸烽提出的辩护意见是，指控被告人张某甲故意杀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告人张某甲主观上没有杀人的故意，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某甲与被害人由某系夫妻关系。2015年4月26日21时许，被告人张某甲与被害人由某因夫妻矛盾在本区浦沿街道华润万家超市门口发生争执，杭州市公安局滨江区分局浦沿派出所民警接报警后到达现场进行处置。当现场民警欲带二人至派出所进行调解时，被告人张某甲趁民警及被害人由某不备，从其随身携带的背包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匕首捅刺被害人由某的右侧颈项部等，造成被害人由某右侧颈项部、肩部、背部受伤，被告人张某甲随即被民警制服。经杭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由某颈项部、肩、背部等的伤势已达轻微伤标准。
2015年4月27日，公安机关以被告人张某甲实施故意伤害行为为由对其处以行政拘留10日，并处罚款人民币500元及收缴作案工具匕首1把的行政处罚（已执行）。同年5月6日，公安机关对被告人张某甲涉嫌故意杀人立案侦查。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由某的陈述，证明其与被告人张某甲系夫妻关系。约二个月前，因与张某甲性格不合，其离开张某甲。案发当日，其被张某甲找到并让其跟张某甲回去，其予拒绝，后其报警。民警到现场后，让其及张某甲同去派出所调解，当其跟随民警走时，跟在后面的张某甲突然用刀刺伤其右肩膀位置，其中最深的一道伤口在肩膀靠近脖子的位置。伤害其前，张某甲曾跟其讲过好几次给其两条路，要么跟其回去好好过，要么一块死这样的话。
2.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明其系出浦沿派出所协警，2015年4月26日21时15分许，其与民警胡某一起出警。被害人由某与被告人张某甲因感情纠纷发生争执，民警胡某让该二人一同到派出所调解。当快走到警车旁时，张某甲突然冲上去用右手从上往下朝由某靠近脖子部位刺下去，其随即与胡某一起将张某甲制服。在带去派出所的路上，张某甲说过“我杀人了，你们判我死刑好了”等话。
3.证人胡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浦沿派出所民警，案发当晚其与协警张某乙一起出警，在其让因感情纠纷发生争执的被害人由某及被告人张某甲去派出所调解时，张某甲用匕首刺伤由某，并随即被张某乙及其制服的情况。带张某甲去派出所的路上，张某甲曾对其讲“警官，她死了吧！你们判我死刑吧，把我的器官捐了吧”。
4.证人范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4月26日下午，其与被害人由某一起在富阳区时，由某的丈夫一直在旁边跟着，当其与由某一起上卫生间时间较长时，由某的丈夫曾说“你不要再摆我一道；你不要以为我今天没准备”之类的话。后其及由某夫妻俩等人一起到滨江区后，由某不让其丈夫跟着，双方起了争执，其怕出事即报了警。民警到后，让由某夫妻一起到派出所调解。由某原来坐在其车上，在民警劝说下下了车准备上警车去派出所。只过了一两分钟，由某又跑回来上了其车并要去医院。其看到由某后背流了很多血。
5.接警单，证明2015年4月26日21时14分47秒，公安机关接匿名报警称在滨ＸＸ润超市门口，其小姐妹被一男子纠缠，该男子情绪激动，并扬言包里准备有“东西”，怕该男子有过激行动而求助。公安机关受警单位为浦沿派出所，处（出）警民警为胡某。
6.病历资料，证明被害人由某受伤后到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就诊，其伤情为多处软组织肌肉损伤。
7.医院伤情检查通知单，证明经浙医二院滨江院区诊断，被害人由某的伤情为颈背部刀砍伤。
8.杭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结果告知单，证明被害人由某的伤情达轻微伤标准。
9.执法记录仪录像光盘及制作说明，证明案发时的现场情况，其中案发当日21时35分51秒，有女性声音发出一声尖叫；21时35分57秒，协警张某乙对被告人张某甲进行控制；21时40分53秒，被告人张某甲突然对民警说“我这个直接判我死刑吧，然后我的器官能不能帮我捐一下”。
10.检查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证明公安机关经检查，当场扣押被告人持有的背包1只及背包内的匕首1把、内有微信聊天记录的苹果iphone5手机及苹果iphone6手机各一部。
11.浙江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报告及光盘，证明被告人张某甲的iphone5手机中的通讯记录、通话记录、短信、微信等电子数据予以提取并刻录于光盘。
12.被告人张某甲与被害人由某的短信记录，证明2013年3月11日至3月13日期间，被告人张某甲催促被害人由某接听其电话等。
13.被告人张某甲与微信昵称为“Lemon”的人的短信记录，证明2013年3月13日，被告人张某甲让“Lemon”帮忙找到被害人由某，并称如被害人由某再不回来，就要“Lemon”的命，因为这一切都是由“Lemon”造成的。
14.被告人张某甲与崔某的部分短信聊天记录，证明2015年4月1日至25日期间，被告人张某甲在聊天时，提及“要报仇”、“已计划3个月”、“着急干掉他”、“想用刀”、“等了这么久了，要他命”、“今天现在是25号星期天，26号就去做事情了，时间地点已经都知道了”、“所以明天就是机会，一定要亲手做掉他，要让他痛，要让他失去所有，包括他自己”等内容。
15.被告人张某甲签字确认的其与被害人由某的微信聊天照片，证明被告人张某甲与被害人由某夫妻感情状况，其中有被害人由某欲提起离婚，被告人张某甲要求和好，被害人由某拒绝回应被告人张某甲所发出的微信，被告人张某甲曾欲自杀等内容。
16.户籍证明、人口信息，证明被告人、被害人、证人身份情况。
17.抓获、侦破经过，证明被告人张某甲行凶时被民警制服抓获。
18.被告人张某甲的供述与辩解，证明其与被害人由某系夫妻关系，婚后感情很好，其很迁就由某，只要由某开心，其做什么都愿意。案发前两个月左右夫妻感情出现裂痕，由某未打招呼即自行去了上海。其在上海找到后由某后，由某未与其和好，当地民警介入后，让由某先行离开，其即再未找到由某。其在案发前一周从网上购买了一把匕首，打算找到由某时，可以吓唬由某。2015年4月26日，其找到由某，由某不让其跟着，并报警。民警到场后，让其夫妻到派出所调解，在上车的途中，其想起之前在上海民警调解后让由某先行离开后即找不到由某，想到此事可能再次发生，一冲动即将事先放在包里的刀拿出来朝由某捅了过去，后即被民警制止，被控制住后其想万一由某死了，其就一命抵一命。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能够基本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由某被被告人张某甲捅刺致伤后即到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滨江院区治疗，经诊断其伤情为颈背部刀砍伤，共花去医疗费用人民币80元。证明该事实的证据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由某提交的病历、医疗费票据等证据证实。
关于被告人张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张某甲主观上没有杀人故意的辩解，经查，被告人张某甲的供述及张某甲与被害人由某的微信通讯、被告人张某甲与昵称为“Lemon”的人的相关微信联系的电子数据证实张某甲对被害人由某感情较深，曾因与由某的夫妻矛盾欲自杀，主观上对由某躲避且不与其联系的行为极为愤怒，甚至曾迁怒于由某的朋友即上述微信昵称为“Lemon”的人，若不帮忙找到由某则扬言要此人的命；被告人张某甲与崔某的短信通讯电子数据中有关张某甲“想用刀”，欲在案发当日即2015年4月26日“做事情”等的聊天记录以及张某甲供述其在该聊天记录中所称欲报仇的对象即被害人由某；张某甲事先从网上购买刀具，案发当日随身携带该刀具并对被害人由某及其朋友称“有准备”的行为，可以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张某甲主观上对被害人由某已萌生杀意，客观上事先预谋并准备工具；案发时在民警在场且及时阻止的情况下，被告人张某甲仍用匕首捅刺被害人由某颈项部要害部位及被害人由某颈背部等处有数个伤口的事实，可证实张某甲主观上杀害被害人由某的意愿较为强烈；被告人张某甲在被民警控制后所称判其死刑、捐献器官的表述，证实张某甲对其行为性质，可致被害人由某死亡的后果系明知。综上，被告人张某甲主观上具有杀害被害人由某的故意。关于被告人张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张某甲与他人聊天记录仅是张某甲在网络上发泄情绪，主观上并非真欲杀害被害人由某，如张某甲真欲杀害由某则完全可以在案发当日张某甲与由某见面后，民警不在场情况下实施的相关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甲与崔某的聊天记录相关内容与张某甲对被害人由某因夫妻矛盾生恨、准备及携带工具并在案发当日曾告知被害人由某及其朋友其有“准备”，并最终实施用刀具捅刺被害人由某要害部位的行为能够相互印证，而并非仅仅是在网络虚拟空间发泄情绪。至于被告人张某甲案发当日在民警在场的情况下而非民警到场前实施捅刺被害人由某的行为，与其对由某感情较深，因由某欲与其离婚并躲避其而生恨，但又一直试图挽回夫妻感情，以及张某甲在民警到场前虽遭拒绝但尚能跟随由某，而公安机关介入后，由某可能再次得以先行离开并躲避不见，因而实施杀害由某行为并不矛盾，此节也与被害人由某关于伤害其前，张某甲曾跟其讲过给其两条路，要么跟其回去好好过，要么一块死的陈述以及被告人张某甲关于怕被害人由某跟上次（即上海公安机关调解后）一样离开消失，再找不到被害人由某，因而用刀捅过去的供述能够印证。被告人张某甲主观上有杀害被害人由某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杀害被害人由某的行为，只是因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能得逞，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综上所述，被告人张某甲及其辩护人的上述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据此，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张某甲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也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甲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情节较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张某甲已着手实施犯罪，因为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能得逞，系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其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某甲因本案被处行政拘留并已执行的期间，应予折抵相应刑期。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由某因本案所花医疗费，被告人张某甲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某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扣除行政拘留的10日，即自2015年5月7日起至2017年4月26日止）。
二、被告人张某甲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由某医疗费损失人民币8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晓平
人民陪审员 杜文华
人民陪审员 陈 杰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林苍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