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3民终16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佳，男，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夏叶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福港路19号兰亭居5栋801。法定代表人：贝美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余杭区五常街道五常大道168号3号楼三层。法定代表人：张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珊珊，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佳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夏叶商贸有限公司、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2民初9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佳上诉请求：1．要求撤销一审决书中的第二项判决，并依法改判；2．要求夏叶公司赔偿17940元；3．要求夏叶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及公告送达的费用；4．要求天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八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的内容认定夏叶公司没有对王佳构成欺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一审法院应该依据《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五条、第八条和第十六条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来认定夏叶公司己对王佳构成欺诈，并做出支持王佳赔偿诉求的判决。《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八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承担修理、重作、更换、退货、补足商品数量、退还货款和服务费用或者赔偿损失等民事贵任，不得故意拖延或者无理拒绝消费者的合法要求。经营者有下列情形之一并超过十五日的，视为故意拖延或者无理拒绝:(二)自国家规定、当事人约定期满之日起或者不符合质量要求的自消费者提出要求之日起，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修理、重作、更换、退货、补足商品数量、退还货款和服务费用或者赔偿损失等义务的。根据《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五条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应该承担退货并赔偿义务。2．而且一审法院认定夏叶公司没有构成欺诈的“事实依据”也是错误的，因为夏叶公司构成欺诈的事实依据不是其在订立合同时没有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故意告知虚假情况，而是其在履行合同时没有按照约定提供商品并且拒绝退还购物款，所以不能以夏叶公司在合同订立过程中没有构成欺诈就认定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没有构成欺诈。不能因为一个人昨天没有犯过罪，就认为他今天犯了罪也不算犯罪。3．一审法院认为夏叶公司“未依约发货”属于违约但不构成欺诈，这个认为依据的是不完整的事实。完整的事实是夏叶公司不只是“未依约发货”，而是故意发了个空包裹，还拒绝补发货和退还货款，这两个事实加在一起就足以认定夏叶公司已经构成欺诈了。所以一审法院对夏叶公司“拒绝补发货和退还货款”的事实视而不见，只片面地依据“未依约发货”就不支持王佳的赔偿诉求既不符合《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的有关规定，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本意。而且一审判决如果生效，会助长不法商家利用发空包裹的手段实施欺诈的气焰，会使消费环境进一步恶化。4．夏叶公司拒绝继续履行合同(拒绝补发货)，也拒绝采取任何补救措施(拒绝退还货款)，己经给王佳造成了损失。即使按照一审判决所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夏叶公司也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尤其是，王佳在接到一审判决后曾与夏叶公司联系，告知其一审判决结果，要求退还货款，但夏叶公司仍然置之不理。按照《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五条和第十六条的规定，夏叶公司就更是构成欺诈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由于天猫公司一直没有提供夏叶公司的真实地址，导致王佳不得不采用了公告送达的方式来送达起诉书副本和法院传票。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天猫公司就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法律并没有规定“只要不影响通过诉讼途径继续维权就可以不承担赔偿责任”，所以一审法院以“本案未能通过司法专邮向夏叶公司有效送达起诉状副本和开庭传票，并不影响原告通过诉讼途径继续维权”为理由，“对原告要求天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采信”这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而且王佳己经向天猫公司提交了相关证据来证明夏叶公司发的是空包裹，但天猫公司仍然驳回了王佳的退款申请，并将货款支付给了夏叶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天猫公司己经属于明知夏叶公司利用其平台侵害了王佳的合法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驳回王佳的退款申请)，反而协助夏叶公司骗取了王佳的货款，完全应该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消费者通过网络交易平台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要求赔偿。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不能提供销售者或者服务者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的，消费者也可以向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要求赔偿: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作出更有利于消费者的承诺的，应当履行承诺。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追偿。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销售者或者服务者利用其平台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依法与该销售者或者服务者承担连带贵任。天猫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佳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天猫公司并非本案争议所涉合同的主体，不应当承担合同的相应义务，而天猫公司不存在应当承担责任的事实基础。天猫公司不存在法律规定应当承担责任的相关情形，因此天猫公司作为网络交易平台已完成了法定及约定的全部义务，在此情况下王佳要求天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恳请法庭依法驳回王佳对天猫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夏叶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王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夏叶公司与天猫公司共同归还购物款5980元，同时赔偿17940元，合计2392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夏叶公司和天猫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佳于2017年3月5日在天猫商城的“夏叶旗舰店”（由夏叶公司注册经营）购买了儿童智能手表20个，单价为299元，共花费5980元。订单编号为3110814435340600。付款后，夏叶公司通过韵达快递发货，快递单号为19017691×××。2017年3月14日，王佳签收快递，发现快递包装内没有任何货品。当日，王佳与夏叶公司联系表示因夏叶公司发送的为空包裹，故要求夏叶公司补发商品。夏叶公司未同意王佳的申请。2017年4月15日，王佳创建退款申请，申请原因：少件/漏发。夏叶公司拒绝王佳的退货申请。并表示：无法支持退款，我们发出都有在快递单上写明数量，及买家也确认无误才签收货物。其后，王佳申请天猫客服介入。天猫客服对该维权问题进行处理，处理结果：驳回售后服务，货物状态：买家已收到货。王佳查询夏叶公司的工商信息时发现该公司已不在工商注册地址经营，已将其列入异常经营名录。要求天猫公司提供夏叶公司的真实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用于起诉所需。天猫公司向王佳答复，内容如下“尊敬的会员您好：您之前咨询的订单信息披露问题，建议亲，您可以到店铺首页，将鼠标移至卖家帐户名端，会出现店铺动态评分页面，您可以看到页面下端有工商执照入口，进入查看即可。营业执照显示夏叶公司的住所地信息为：“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福港路19号兰亭居5栋801。法定代表人：贝美娟。”另查，运单的跟踪记录显示2017年3月12日揽件扫描的货样的重量为0．18kg。庭审中，王佳表示其要求天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原因是天猫公司未向王佳提供夏叶公司真实有效的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天猫公司不同意王佳的上述意见，其表示本案中，卖家营业执照已在天猫商城上公示，王佳据此提起了本案诉讼。虽然王佳主张卖家不在营业执照上记载的住所经营，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但是卖家在营业执照上记载的“住所”无疑就是其合法、有效地址。且天猫公司为配合本案诉讼，开庭前多次利用平台通讯工具通知卖家涉诉事宜，也要求卖家另行提供了收件地点和联系方式。另外，天猫客服并非专业争议处理机构，仅能对买卖双方提交的凭证做形式审查，天猫客服对于涉诉前的争议处理无不当之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夏叶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王佳从夏叶公司购买儿童手表，双方通过淘宝网购物平台进行意思表示并达成一致，王佳与夏叶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在双方就购买儿童手表各自进行意思表示并达成一致的过程中，商家并不存在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故意告知虚假情况而诱使王佳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之情形，故王佳主张商家存在欺诈不能成立。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内容履行，具体言之，王佳应依约付款，商家应依约发货。本案中，根据快递跟踪记录显示快递的重量与王佳购买商品的重量明显不符，故法院由此认定王佳未实际收到货物。夏叶公司应向王佳退还货款，现王佳要求夏叶公司返还货款598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夏叶公司未依约发货的行为属于违约行为而非王佳主张的欺诈行为，对于王佳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主张的三倍赔偿，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的另一问题是天猫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退款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王佳主张天猫公司承担上述责任的主要理由为天猫公司披露的卖家地址和联系方式非真实有效导致无法向夏叶公司送达起诉状副本和开庭传票。法院认为，法律规定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不能提供销售者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情形下承担先行赔付责任的立法本意在于要求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对利用网络开展经营活动的经营者的身份进行审查与核实，在消费者与经营者发生争议时能向消费者披露经营者真实身份和经营资质以便消费者通过合法的途径进行维权。本案中，天猫公司在夏叶公司注册时对其身份进行了审核，并披露了夏叶公司的名称、地址和联系方式，至于本案未能通过司法专邮向夏叶公司有效送达起诉状副本和开庭传票，并不影响王佳通过诉讼途径继续维权，故对于王佳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深圳市夏叶商贸有限公司返还王佳货款598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驳回王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深圳市夏叶商贸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结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以下两点：一、网络购物中，卖方未按订单发货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是否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所规定的三倍赔偿？王佳上诉认为根据特殊法优于一般法的规定，本案应该依据《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五、八、十六条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认定是否存在欺诈，一审法院以民法通则意见六十八条认定欺诈存在错误；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夏叶公司即使订立合同时不存在欺诈，但履行合同时没有按约提供商品，且拒绝退款，存在故意拖延、无理拒绝退货的行为，所以构成欺诈，应三倍赔偿。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王佳与夏叶公司之间达成买卖儿童手表的合意，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夏叶公司应当发放货物，王佳应当支付货款，但根据快递信息显示，涉案快递包裹的重量明显低于货物应有的实际重量，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夏叶公司存在未依约发货，王佳未实际收到货物的情形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判决夏叶公司退还货款并无不当。关于是否应当支持三倍赔偿，《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五条规定了十种可能被认定为欺诈的情形，但本案中王佳未收到涉案产品故不能证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商标问题，且王佳虽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夏叶公司存在以空箱骗取王佳价款的欺诈故意，故本案情形均不符合《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五条规定的十种情形，王佳认为本案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采信。王佳在签收涉案快递包裹后在合理时间内未提起退货退款申请，在长达一月后提起退货退款申请，夏叶公司、天猫公司虽对于退货行为未予同意，但由于王佳本人也存在怠于行使权利、超出合理退货期限的情形，故不宜认定夏叶公司、天猫公司故意拖延、无理拒绝退货退款，故本案亦不符合《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八条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对王佳主张的三倍赔偿未予准许并无不当。二、天猫公司是否存在未能提供或者故意隐匿夏叶公司联系方式进而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不能提供销售者或者服务者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的，消费者也可以向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要求赔偿”，但本案中天猫公司已对夏叶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进行审核，并向王佳披露夏叶公司的工商登记的注册地址和联系方式，尽到了审核及披露义务。即使夏叶公司的工商登记存在异常，天猫公司已尽到其审核义务，且一审法院已经在未能邮寄送达的情形下向夏叶公司公告送达，并未影响王佳向夏叶公司主张权利，故王佳主张天猫公司不能提供夏叶公司联系方式、地址故应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王佳主张天猫公司隐匿夏叶公司的联系方式导致不能送达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天猫公司无需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9元，由王佳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茵审 判 员  郑吉喆代理审判员  陈烁琳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法官 助理  沈 力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