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鄂刑终245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汉江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许然，男，汉族，1988年9月5日出生于湖北省仙桃市，小学文化，农民，住仙桃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2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仙桃市看守所。
辩护人许少华，湖北瑞通天元（仙桃）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汉江分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许然犯故意杀人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别某1、陈某（均系被害人别某2亲属）共同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6月16日作出（2016）鄂96刑初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原审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许然对原审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8日以涉及个人隐私为由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莹、蒋建宇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许然及其辩护人许少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上半年，被告人许然在武汉打工期间认识了同厂的女青年别某2，两人开始交往。同年夏天的一天，许然托人向别某2的父母提出与别建立恋爱关系，遭到拒绝。后别到北京打工，许然亦到北京，继续与别联系，并先后采取割腕、跳河自杀等方式相挟别与之建立恋爱关系，但别仍不同意。2015年2月12日中午，许然携带网购的一把单刃刀窜至别家二楼房间，质问别不与其谈恋爱的原因。在别明确表示拒绝后，许然遂掏出随身携带的单刃刀朝别的胸部、肩部、颈部等处连捅16刀。别某2的父亲别某1听到喊叫声后冲上楼夺刀时，许然又朝已倒在地上的别某2身上捅了一刀，并将制止其行为的别某1左手食指和中指肌腱割断。附近的村民听到别某1的喊叫声后冲上楼将许然控制，并拨打电话报警。警察到达现场后，将许然带至公安机关。别某2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殁年21岁）。经鉴定：别某2系因被锐器刺击胸部致心脏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别某1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另查明，被告人许然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别某1、陈某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1359.20元。
原审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有破案报告、抓获经过、身份材料证明、公安机关提取的作案使用的凶器单刃尖刀、鉴定意见、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据此，原审人民法院认定被告人许然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许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别某1、陈某经济损失人民币41359.20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别某1、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许然上诉提出：1.其与别柳慧系恋爱关系，只是因别的父母反对才导致二人关系破裂引发此案，请求从轻处罚。2.其患有精神病，应当采信武汉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精神鉴定意见，而不应当采信湖北省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其辩护人提出了与许然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
湖北省人民检察院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发表的意见为：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许然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建议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许然持刀杀害别某2并致别某1轻伤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并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害人别某1的陈述：2015年2月12日13时许，我在邻居家喝酒后回家，听到家里二楼传来女儿恐怖的尖叫声。我连忙上楼，发现女儿别某2躺在二楼卧室的地上，许然拿着一把刀正在捅刺她。我冲上去抓住许然手中的刀，但许然将刀抽出来又朝女儿捅了一刀。我用手抓住许然的胳膊，用嘴咬他拿刀的手。他松手后，我将刀抢过来，并朝窗户外面喊“来人啦”。在邻居家喝酒的乡亲听到喊声赶过来后，有的帮我控制许然，有的帮我把女儿抬下楼，并叫人开面包车将别某2送到毛嘴镇卫生院，医生说她伤情太重，要转至潜江市医院，并派一辆救护车将别某2送潜江救治。当时我妻子陈某、堂兄别某3、别某5华等人随车去潜江，我留在毛嘴镇卫生院治疗。医生给我左手食指伤口缝合后建议转院，我于是又赶往潜江中心医院。医生说女儿已经死了，我的左手食指、中指的手筋以及一个手指的血管被割断，要求我在五个小时内赶到武汉治疗。我赶到武汉江夏区同心手外科医院做手术接上手筋，然后连夜赶回家。许然行凶的刀大约25厘米长，类似匕首，单刃，刀柄不能折叠。
2.证人陈某的证言：2014年3月8日，我和女儿别某2到武汉一服装厂打工，后许然也到该厂打工，他们就认识了。我见他们经常在一起，就问女儿是否交了男朋友，女儿说没有。5月1日后我和女儿回仙桃了。后许然托人到我家来提亲，我们都回绝了这门亲事，主要是因为女儿说最近不想谈朋友。2014年7月24日，我和女儿去北京一服装厂打工。10月8日，许然到北京来找女儿，并见了面。后来，女儿告诉我许然在北京用刀割腕自杀，她给了许然500元叫他自己去医院包扎，并告诉我她和许然没有谈恋爱，只是许然单方面的想法。女儿还说过许然在北京跳河自杀被人救起，在医院打电话要其去看他，她没有去。案发当日13时许，我到家中二楼女儿的房间拿东西，看见女儿和许然相对站在靠窗的位置，没有讲话。我进房间后，许然对着我点头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我拿了东西下楼，过来一会儿又上楼，看见他们还是原地站着。我对女儿说“有么事快点说了算了”，然后转身离开下楼了。走的时候，我听见女儿说“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已经说好媒了，就是这两天的事”。大约过了三四分钟楼上便传来女儿撕心裂肺的喊声。
2014年下半年许然与别某2的手机通话记录、短信及许然QQ日志的部分内容，印证了2014年下半年别某2多次明确拒绝与许然谈恋爱的相关事实。
3.证人别某3的证言：2015年2月12日13时许，我在王滩村二组一家中喝酒时，有人说是别某1家里出事了。我们连忙跑过去，刚进大门发现别某1的女儿浑身是血躺在一楼大厅地上，听说是跟她谈朋友的一个男青年用刀捅的。过了一会儿，本村六组的李国平开面包车过来，我和别某5华、别某1等人将别某2抬上车，送往毛嘴卫生院救治。后因伤情太重，又由将她救护车送潜江医院。我和别某5华及别某2的母亲陈某等人一起陪同去了潜江中心医院。别某2被送到急救室十多分钟后，医生就说她心脏被刺破，人已死亡。
上述相关情节，还有证人苗某1、苗某2、别某4的证言印证。苗某2、别某4的证言和公安机关的《受案登记表》还证明：别某2被送往医院抢救后，共十几人守在案发现场，直至到警察带走许然。凶器是二十公分长的跳刀，刀背有锯齿。
4.证人李某的证言：我是潜江中心医院的医生。2015年2月12日，我接到医院通知到手术室，准备对送来的病人别某2进行抢救手术。我对她观查后，发现她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在病因检查时，我发现她身上有许多刀伤。通过基本判断，我认为她是因胸部的刀伤致死。
5.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勘查及现场提取物登记表、现场方位图及拍摄的现场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湖北省仙桃市郑场镇王滩村二组99号别某1家中二楼房间。
6.辨认笔录、物证照片、扣押清单证明：2015年2月12日，公安机关依法提取刀背有锯齿、刀柄上缠有军绿色绳子的单刃刀一把。经别某1辨认，确认系被告人许然作案时所使用，后被其夺下的凶器。经DNA鉴定，军绿色绳子的单刃刀上提取的血迹系被害人别某1所留。许然作案时所穿外套上粘附的血迹系被害人别某2所留。
7.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信息，证实了上诉人许然及被害人的身份情况。
8.湖北省仙桃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及拍摄的尸检照片、尸检录像证明：别某2身中17刀，系被锐器刺击胸部致心脏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9.湖北省仙桃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别某1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10.湖北省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鄂人医精鉴所[2015]精鉴字第44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许然为恶劣心境，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1.上诉人许然供述：2014年上半年，我在武汉一服装厂认识了同厂的别某2。两个月后，我们逐步确立男女朋友关系。2014年夏天，我回到老家后请我大妈和我一起到别家里认亲，别的父母不同意，但我们仍然偷偷约会。下半年，她的父母带她去北京打工，我也跟着去北京。我在北京因为感情问题割腕、跳河自杀过，但被人救了。2015年2月12日中午，我来到仙桃市郑场镇王滩村别某2家中。在她家二楼的房间，我把网购的刀放在她的化妆桌上。我和她谈了大约一个小时，主要内容是我问别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她告诉我，她爸爸妈妈不同意她和我在一起，不让嫁给我，还说她已经和别人相亲了，她不想对不起她爸爸妈妈，我们在一起是不可能的，并叫我接受分手的事实。她说我不尊重她的父母，我就和她争论起来，我说我要去找你的父母理论。她发现了我带的刀，就问我为什么带刀。我说，不关你的事。为此，我和别争吵，我不记得当时她说了什么话，让我失去了理智，我就想用刀杀她。于是，我从别的化妆桌上拿出我带去的快递包装的匕首样式的单刃刀，右手握刀朝别身上扎，不知道扎了多少刀。别“啊啊”地大叫，同时用手挡我的刀。别的父亲别某1进来，和别一起夺我的刀。在夺刀过程中，别被推翻仰躺在地，我又捅了她一刀。这时，别某1抓住我拿刀的手用嘴咬。我推别某1时，好像把别某1嘴弄伤了。我用刀准备再扎别某2时，别抓住我的左手看着我，我于是把右手的刀放下给了别某1，然后坐在房间地上。过了一会儿，警察就把我带走了。刀有十几厘米长，单刃，黑色刀把，刀把上缠有军绿色绳子，不能折叠。我当时穿灰色风衣和牛仔裤。
上列证据，均经一审、二审庭审质证，证据的来源合法、有效，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许然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
1.对于上诉人许然及其辩护人提出许然与别某2系恋爱关系，只因别的父母反对才导致感情崩溃引发此案，请求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父母别某1、陈某的证言、被害人别某2与上诉人许然的手机短信留言等证据均证明许然与被害人别某2从未确立恋爱关系。即便双方确立了恋爱关系，但一方提出解除，亦不能成为另一方杀人的理由。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2.对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许然患有精神类疾病，应当采信武汉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精神鉴定意见，而不应当采信湖北省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后，许然的亲属向公安机关提出许然精神异常，申请鉴定。经公安机关委托，武汉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对许然作案时的精神状况进行了鉴定，认为许然系适应障碍，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因被害人亲属对该份鉴定意见不服，提出异议，申请公安机关重新委托湖北省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许然作案时的精神状况进行了鉴定。经鉴定，认为许然为恶劣心境，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综合考虑许然在一审、二审庭审时的语言表达逻辑性较强，神情自然，结合许然作案前、作案中、作案后的行为自然、连贯，其辨别力、控制力清晰、完整，采信湖北省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更为客观且契合本案实际。故对上诉人许然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许然因被害人别某2不同意与其交往，即持刀杀害别，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许然仅因提出想与别某2确立恋爱关系遭到拒绝，即持事先携带的刀具朝别的要害部位捅刺17刀，致其死亡，并在别的父亲别某1赶来阻拦时，将别某1左手食指和中指肌腱割断，致其轻伤。许然作案手段极其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后果极其严重，论罪应当判处死刑。其归案后虽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但不足以从轻处罚。原审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审判长 田 淼
审判员 张新华
审判员 肖 黾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俊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