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4民终5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天湖啤酒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抚顺市东洲区。
法定代表人：陈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时阳，辽宁鼎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享禹，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乐春（李彦亭丈夫），住抚顺市新抚区。
委托代理人：孙萍，辽宁晨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庆东，住抚顺市东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市东洲区和新机械厂，住所地抚顺市东洲区。
经营者：李彦亭，已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童：（李彦亭长子），住抚顺市新抚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强：（李彦亭女儿），住抚顺市新抚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校正（李彦亭孙子，即李彦亭次子武华之子），住抚顺市新抚区。
法定代理人：武乐春，武校正的祖父。
委托代理人：武强，武校正的姑姑。
杜庆东与辽宁天湖啤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湖公司）、抚顺市东洲区和新机械厂（以下简称和新机械厂）、武乐春、武童、武强、武校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抚顺市东洲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了（2011）抚东民一初字第0022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李彦亭（和新机械厂）不服判决提出上诉。2014年8月14日，本院作出（2013）抚中民二终字第00359号裁定，撤销抚顺市东洲区人民法院（2011）抚东民一初字第00228号民事判决，发回抚顺市东洲区人民法院重审。抚顺市东洲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6年1月13日作出（2014）抚东民一初字第0097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天湖公司、武乐春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日依法立案并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时阳，上诉人武乐春的委托代理人孙萍，被上诉人杜庆东，被上诉人武童，被上诉人武校正的委托代理人即本案被上诉人武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杜庆东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0年12月17日下午，被告武乐春找到我，让我第二天帮他到天湖公司干活，约定每天50元工资。第二天，我和另一名工人佟某一起到的天湖公司，工作内容是拆卸罐区内的一个啤酒罐的螺丝，当卸到最后一个时，罐盖突然崩开并冲出一股巨大气体，将我的左眼崩伤。受伤后我被送往抚顺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38天。现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赔偿医药费9906.74元、护理费6325元、交通费340元、复印费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50元、伤残赔偿金40934元、误工费74497元、精神抚慰金6140元、鉴定费850元，共计131860元，原告保留后续治疗的权利。此次要求按照2015年标准计算相关数额。
天湖公司一审辩称：1、原告要求我公司承担各项经济损失不合理，与事实不符，违反法律规定，原告起诉我公司主体错误；2、我公司与原告�有雇佣关系，原告也不是我公司员工，原告从事这项工作是与和新机械厂有雇佣关系，与我公司没任何关系，所以我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和新机械厂应该承担全部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诉求；3、原告要求的各项费用我公司不承担，和新机械厂营业执照写明从事机械加工，所以不存在我公司承包给没有资质的厂家进行法兰加工。
和新机械厂一审未答辩。
武乐春一审辩称：请人民法院依法公正判决，明确事故的主要责任方。安监局应当出具事故责任认定书。
武童一审辩称：我愿意承担部分责任，但是因为家庭状况等因素且和新机械厂无任何资产，所有的费用由天湖啤酒公司来支付。2010年12月18日上午8时，天湖啤酒公司基建部工程师戴某，给我父亲武乐春打电话，让找两个人拆除2号罐上面的螺丝，我父亲临时找了佟某和杜�东。我也是天湖啤酒公司的职工，当天我值班，戴某让我把先来的杜庆东带到他车间，后按戴某指示，我先后找到酿造车间主任赵某甲、技术员赵某乙、操作工刘某，得知2号、31号罐是空的可以拆除，刘某说专业工具在25号罐上，找到了专业的工具后，杜庆东开始在上面扫雪、除冰。期间我对赵某甲、赵某乙说，这次拆除可别像上次那样，发现一个罐里有酒，操作工把氧气灌到罐子，差点出了大事，这次你们要了解罐里是否有酒、是否排空，她俩都说，罐都空了，你们就放心干吧。半小时后，佟某到了厂门口给我打电话，我把佟某领去见了戴某后，就把佟某交给了杜庆东，然后我回到了自己岗位上。一个小时后，生产安全部长给我打电话，说我找的工人从罐上掉下去了。让我马上去看一下，我到罐上没有找到他们，下了罐在天棚上才发现了他俩。后我把他们送上了救护车，到了三院治疗，我垫付了部分费用。在此期间基建部长赶到了医院，了解伤者情况，我说这样重大的事故，厂子应该报安监局，他说作不了主，要回去汇报领导。在三院检查后，佟某的家属赶到了，要求将佟某转到矿务局总医院治疗，杜庆东因眼部受伤留在三院继续治疗了。按照国务院规定，在事故发生后必须报告安监部门。被害人佟某定为二级伤残，杜庆东定为十级伤残，安监局必须出示本次事故的责任报告，而且我要求对2号罐爆炸的具体原因进行鉴定。
武强一审辩称：2012年7月19日我用20万买的新抚区永安路7号楼10单元204号房产，因为我母亲在2011年5月份确诊了肺癌晚期，家里拿出了全部积蓄进行治疗。为了控制病情，我们想把房子卖了，当时给的价位也是特别不理想，最后我拿出来了一部分钱，还有借了一部分钱，在2012年7月19日我把这个房�买了，让我母亲有住的地方，用这房款支付她的药费。我向法庭提供证据，这个房子是我通过正常的程序购买的，不是我母亲的遗产。我没有继承我母亲的任何遗产，我不认可追加我们为被告。
武校正一审辩称：同意武乐春意见。
抚顺市东洲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和新机械厂经营者系李彦亭，已于2013年11月28日死亡，其与丈夫武乐春育有三子女：长子武童、次子武华、长女武强。武华于1999年死亡，武华育有一子武校正。2010年9月26日，天湖公司与和新机械厂签订了酿造车间发酵罐罐顶法兰维修合同，合同编号为2010GC062号，约定由和新机械厂负责48个发酵罐罐顶法兰维修。武童系天湖公司员工。2010年12月18日，武乐春找到佟某和杜庆东，并叫武童带领二人到天湖公司进行法兰拆除作业。当佟某和杜庆东对2号发酵罐进行拆除作业时，因罐体内留有带�气体，导致一股巨大气流从罐体内喷出，将佟某从罐顶崩下摔伤并造成杜庆东眼部受伤。原告受伤后先后到抚顺市第三医院住院两次，第一次是2010年12月18日-2011年1月25日住院38天，第二次是2012年5月29日-2012年6月15日住院17天，两次共住院55天。原告的伤情经医院诊断为：1、双眼、面部爆炸伤；2、左眼角膜、眼状体挫伤；3、左眼角膜挫伤；4、左眼玻璃体混浊；5、左眼视网膜震荡伤；6、左眼结膜挫裂伤；7、双眼结膜异物；8、左眼外伤性白内障；9、左眼框部发青。原告住院期间为二级护理，护理人员系原告从劳务市场雇佣人员，每天给付护理费150元。在诉讼中，经原告申请，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结论为：杜庆东左眼外伤后瞳孔散大的伤残程度为十级。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为：医药费17053.84元（其中被告武童为原告垫付7132元�、护理费4333.45元、交通费340元、复印费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50元、伤残赔偿金4093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140元、误工费7691.53元、鉴定费850元，合计80120.82元。另查明，和新机械厂经营范围系机械配件加工，已于2013年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其在抚顺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工商银行露天支行等银行无账户。李彦亭去世后，其与武乐春共有的坐落于新抚区辉南路8-2号楼4单元401号、建筑面积34.15平方米的房屋，因武乐春、武强放弃应得份额，由武童、武校正继承；原共有的新抚区永安路7号楼10单元204号房屋已于2009年先后卖给武乐生、武校正，2012年转卖给武强。李彦亭、武乐春在中国银行无存款记录；在工商银行李彦亭活期账户余额0.55元；在农业银行被告武乐春借记卡余额分别为11257.97元、72.43元；在建设银行李彦亭存款余额48.63元，被告武乐春养老金账户余额11603.08元；在邮政储蓄银行被告武乐春账户余额分别为8.52元、26.34元、13.86元、52.73元；在交通银行李彦亭存款余额28.89元；在抚顺银行被告武乐春活期账户余额1元。武童在庭审中已明确现和新机械厂无任何固定资产。
一审法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住院病案、医疗费收据、诊断书、事故调查组询问笔录、伤残鉴定书、鉴定费收据、合同书、工商登记档案、产权档案、银行查询回执及当事人开庭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为证，这些证据材料已经当事人质证和一审法院审查，具有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抚顺市东洲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受雇于被告和新机械厂做机械维修工作，即与被告和新机械厂形成了劳务关系。因被告天湖公司与和新机械厂之间存在酿造车间发酵罐罐顶法兰维修合同，原告按照被告和新机械厂指示到被告天湖啤酒公司内进行维修工作，被告天湖公司将2号发酵罐罐体内没有气压的错误信息告知原告等人后，造成原告工作中受伤，本院认为被告天湖啤酒公司错误告知行为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且原告诉请被告天湖啤酒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被告天湖啤酒公司应负事故主要责任（60%）。被告和新机械厂负事故次要责任（40%），但因其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且经营者李彦亭已死亡，故其责任份额应由被告武乐春、武童、武强、武校正在李彦亭遗产范围内承担。原告按照雇主指示工作，亦无过错，故原告无责任。原告所诉请的医药费、复印费、交通费和鉴定费应按实际发生的费用票据及诉请进行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按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即每天50元计算。原告所诉请的误工费应按2012年辽宁省制造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6462元进行计算。原告所诉请的护理费应按2012年辽宁省服务行业标准28760元计算，即每天按78.79元予以确定。原告所诉请的伤残赔偿金应按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467元及原告的伤残级别计算。此次事故造成原告十级伤残，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按照相关的法律规定应给予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关于原告诉请的今后治疗费，因没有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辽宁天湖啤酒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医药费17053.84、护理费4333.45元、交通费340元、复印费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50元、伤残赔偿金40，93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140元、误工费7691.53元、鉴定费850元）共计80120.82元的60%，即48072.49元；被告抚顺市东洲区和新机械厂赔偿原告经济损失的40%，即32048.33元，扣除被告武童已垫付的医疗费7132元，被告武乐春、武童、武强、武校正在继承李彦亭遗产范围内赔付还应赔偿原告24916.33元；二、驳回原告杜庆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原告已预交50元、缓交1750元），由被告辽宁天湖啤酒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80元，被告武乐春、武童、武强、武校正在李彦亭遗产范围内承担720元（随上述赔偿款一并给付原告50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天湖公司、武乐春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天湖公司上诉称：2010年9月26日，上诉人与和新机械厂签订了酿造车间发酵罐罐顶法兰的维修合同，约定48个发酵罐罐顶由和新机械厂维修。维修完工后，经检验其中有8个发酵罐法兰盘漏气，和新机械厂维修后，2#、31#罐体仍然漏气，48个发酵罐一直没有交付。2010年12月17日，和新机械厂经营者李彦婷的丈夫安排该厂员工杜庆东与武童找的佟某于2010年12月18日去上诉人处维修法兰。由于没有对酒罐进行放压，在佟某和杜庆东对2#罐进行拆除时，罐体内的气流喷出，造成原告摔伤。基于上述事实，杜庆东与和新机械厂是雇佣关系，和新机械厂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维修的罐体虽然在上诉人场地内，但是和新机械厂没有交付，上诉人也没有使用，一直由和新机械厂控制。杜庆东当天进厂维修时，上诉人不知情，所发生事故与上诉人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将罐内没有气压的错误信息告知杜庆东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与和新机械厂签订的法兰维修合同约定由和新机械厂施工不当造成的安全伤害事故由和新机械厂自行承担责任。依据《锅炉压力容器安全监察暂行条例》规定，大于等于0.1小于1.6兆帕的属于低压容器。维修法兰是和新机械厂的正常营业范围，和新机械厂没有按照规程拆卸法兰，也没有通知杜庆东等人泄压。综上，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杜庆东辩称：我要求按2015年、2016年的赔偿标准计算损失。
武乐春辩称：杜庆东事发当天是在为天湖公司更换法兰盘，不是履行和新机械厂与天湖公司的合同。天湖公司对罐体内有气压知情，但没有进行放压，最终导致杜庆东受伤，其应当负有全部赔偿责任。和新机械厂对啤酒罐维修后已经交付给了天湖公司，啤酒罐实际已经由天湖公司管理控制，天湖公司是责任主体。天湖公司称啤酒罐不是压力容器，但其与和新机械厂签订的合同规定了“维修要符合GB-150-89《钢制压力容器》标准”，这是自相矛盾。天湖公司称和新机械厂没有按照规程拆除法兰，灌顶已经没有法兰，佟某、杜庆东当天拆除的是法兰盘，正是由于天湖公司没有按照规程泄压，导致佟某、杜庆东受伤，应由天湖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和新机械厂未答辩。
武童：同意武乐春意见。
武强：同意武乐春意见。
武校正：同意武乐春意见。
武乐春上诉称：杜庆东受雇于天湖公司，与和新机械厂不存在劳务关系。杜庆东不是接到上诉人的电话按照上诉人的指示去干活。天湖公司与和新机械厂之间的酿造车间发酵罐灌顶法兰维修合同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当天发生事故的发酵罐维修不在该合同范围内。天湖公司事先没有检查罐体压力，事后也没有向安监部门报告事故，存在严重过错。和新机械厂在事故中没有过错，一审判决确认和新机械厂承担40%责任过高。和新机械厂经营者李彦亭已经去世，该厂已经没有任何财产，一审法院如此认定责任不但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也严重侵害了杜庆东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和武强已经明确放弃继承李彦亭遗产，即位于抚顺市新抚区辉南路8-2号楼4单元401号，建筑面积34.15平方米的住房。一审法院仍判令上诉人和武强在李彦亭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杜庆东辩称：尽快依法判决。
天湖公司辩称：武乐春所述与事实不符，我方坚持认为应由和新机械厂承担全部责任。
和新机械厂未答辩。
武童辩称：同意武乐春意见。
武强辩称：没有意见。
武校正辩称：没有意见。
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应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健康权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雇员在从事工作中受到第三人侵害的，可以要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要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受到人身损害的雇员同时起诉雇主与侵权人的，为了维护受伤雇员的合法权益，减轻受伤雇员的诉累，应当在适当划分雇主与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基础上，基于民事诉讼法上普通共同诉讼的原理，对两个请求权予以一并处理。
经本院审理，各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受到伤害的杜庆东是与和新机械厂形成了劳务关系，还是与天湖公司形成了劳务关系；二是各方当事人的赔偿责任如何认定。
关于受到伤害的杜庆东是与和新机械厂形成了劳务关系，还是与天湖公司形成了劳务关系一节。2010年9月26日，天湖公司与和新机械厂签订了酿造车间发酵罐罐顶法兰维修合�，合同编号为2010GC062号，约定：由和新机械厂负责48个发酵罐罐顶法兰维修。杜庆东受伤时正在从事法兰维修工作，工作项目属于维修合同范围内。2010年12月18日，武乐春找到杜庆东，约定第二天杜庆东到天湖公司找武童带领，进行维修法兰工作，可以认定杜庆东受雇与和新机械厂。应当认定杜庆东与和新机械厂形成了劳务关系。
关于各方当事人的赔偿责任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受到伤害的雇员请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权基础是侵权人的行为直接侵害了雇员的合法权益。这种侵权符合一般侵权的要件，是侵权人因自己的过错而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这种赔偿责任的大小应当与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相适应。本案中，杜庆东受雇于和新机械厂，履行和新机械厂与天湖公司之间签订的维修合同约定的义务，对天湖公司的发酵罐顶法兰进行维修，因发酵罐内有较大气压，导致法兰盘在拆除过程中崩飞，造成杜庆东受伤。天湖公司是发酵罐的所有人、使用人和管理人，对发酵罐的现状态和使用、维修规程、相关注意事项应当明知。在有工人对发酵罐顶法兰进行维修时，天湖公司未告知其发酵罐内有气压的情况，也未派员在现场给予适当的指导和监管。故天湖公司作为侵权人对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直接的、主要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天湖公司对杜庆东受到的伤害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基本适当，应予确认。
其次，受到伤害的雇员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权基础是基于雇员对雇主的人身依附性及雇主能够从雇员的工作中受益的原理，雇主有义务为雇员提供符合安全生产条件的工作环境。即当雇主不能对雇员尽到安全保护义务时，其应当对雇员受到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这种赔偿责任的承担并不以过错为要件。本案中，和新机械厂的雇员杜庆东在从事工作中受到人身伤害，作为雇主的和新机械厂，未能尽到对雇员杜庆东的安全保护义务。一审法院在认定侵权人天湖公司承担60%赔偿责任的情况下，认定和新机械厂承担剩余40%赔偿责任基本适当，应予确认。
再次，在第三人对雇员侵权造成人身损害的场合，依照相关规定，如雇主实际承担了赔偿责任，其有权另行向侵权人行使追偿权。这种追偿权的行使可以导致雇员受到伤害的事故的最终赔偿责任由侵权人承担的法律后果。这种情形符合侵权责任法上不真正连带之债的原理，在侵权人与雇主的侵权行为均足以导致雇员的全部损害结果发生的场合，两个侵权行为发生重叠，为了保护受到伤害的雇员的合法权益，如雇员请求对两个不同的请求权予以一并处理，应当确认作为中间责任人的雇主对作为终局责任�的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作为终局责任人的侵权人同样对雇主也应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受到伤害的雇员杜庆东选择同时对雇主和新机械厂、侵权人天湖公司主张赔偿。而无论是天湖公司未告知杜庆东发酵罐内有气压、未派员在现场给予适当的指导和监管的过错还是和新机械厂未尽到对杜庆东的安全保护义务的过错，均可导致全部损害结果的发生。因此，应当在适当的划分天湖公司与和新机械厂的赔偿责任的基础上，认定和新机械厂与天湖公司互相承担连带责任，并同时明确如连带责任人实际承担了连带责任的，其有权对超出自己赔偿责任比例的部分向另一侵权人主张追偿权。
最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天湖公司除具有直接侵权人这一身份外，还具有法兰维修工程发包人这一身份，其在发包法兰维修工程时，应当考察接受发包人的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本案中，接受发包的和新机械厂系个体工商户，其具有资质的营业项目仅有机械配件加工这一项，并不具有从事维修工程的相应资质。故作为法兰维修工程的发包人的天湖公司亦应对杜庆东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
一、维持辽宁省抚顺市东洲区人民法院（2014）抚东民一初字第00972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用承担部分；
二、上诉人辽宁天湖啤酒有限责任公司与被上诉人抚顺市东洲区和新机械厂互负连带责任；
三、上诉人辽宁天湖啤酒有限责任公司实际承担了连带责任后，可以对被上诉人抚顺市东洲区和新机械厂在超出自身应承担的60%赔偿责任外行使追偿权；上诉人辽宁天湖啤酒有限责任公司可以对武乐春、武童、武强、武校正在李彦亭遗产范围内行使上述追偿权。
四、被上诉人抚顺市东洲区和新机械厂实际承担了连带责任后，可以对上诉人辽宁天湖啤酒有限责任公司在超出自身应承担的40%赔偿责任外行使追偿权；武乐春、武童、武强、武校正在李彦亭遗产范围内承担了超出40%的赔偿责任的可向上诉人辽宁天湖啤酒有限责任公司行使追偿权。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3元，由辽宁天湖啤酒有限责任公司承担776元，由武乐春、武童、武强、武校正在李彦亭遗产范围内承担5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强
审 判 员 孙仲义
代理审判员 王宏凯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