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四终字第13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深圳市和丰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季益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秀生，广东万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青岛海顺航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华伟，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深圳市和丰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丰饲料）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海顺航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顺航公司）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1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和丰饲料的委托代理人吴秀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海顺航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顺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自2012年10月始，本案双方当事人一直有业务往来，海顺航公司为和丰饲料运输货物，和丰饲料支付运杂费及海顺航公司为处理委托事项垫付的所有费用。双方每笔业务都签订《沿海内贸货物托运委托书》。自2013年8月份始，海顺航公司按照约定完成了运输任务，但和丰饲料未支付九笔货物的运杂费共计76630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和丰饲料支付海顺航公司运杂费76630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8至9月间，和丰饲料交给海顺航公司九票货物办理运输事宜。双方对九票货物均签订了相同格式的《沿海内贸货物托运委托书》（以下简称《托运委托书》），托运人均为和丰饲料，受托人均为海顺航公司，每票货物的运输期间（“门到门”、“门到堆场”等）、收货人、货物情况、运杂费等均依各票货物情况予以约定。该《托运委托书》声明条款载明：……（3）托运人签署本委托书时已视受托人为其代理人，并委托受托人代办沿海运输、公路运输、码头操作及相关费用的结算。
海顺航公司通过2013年9月12日“南泰97”1348S航次、2013年9月7日“秋韵”13013航次、2013年8月31日“海澜中谷16”1315S航次、2013年9月2日“民河”423S航次、2013年8月26日“安盛22”1324航次、2013年8月26日“海澜中谷9”1321S航次为和丰饲料办理了货物出运事宜，各票货物运杂费分别为12100元、6400元、6600元、7700元、6620元、6620元。和丰饲料对该六票货物的运输情况和费用情况没有异议，一审庭审时确认该六票货物的费用合计46040元。
对于和丰饲料持有异议的第三、六、九票货物，一审法院查明：第三票货。2013年9月5日，双方当事人签订《托运委托书》，运单号ATL1330HDSEK107，船名航次“飞翔／1330”，起运港青岛港，目的港蛇口港，收货人为和丰饲料法定代表人季益华，地址及电话为深圳公明136××××7249，联系人为季益华，货物为20GP＊2标粉，运输方式“门到门”，运杂费总额8950元。9月6日，海顺航公司出具两份《装货单》用以派车联系，提单号同前，货物为麸皮，并载明两个箱号为LLTU2032031和GVCU2144344。9月11日，青岛瀚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通公司）作为委托人与安通物流签订《订舱委托书》，载明运单编号、船名航次同前，装货港为黄岛，目的港为蛇口，货物为4×20GP麸皮，收货人后告。开航时间为2013年9月11日的《水路集装箱货物运单》，载明的运单编号、船名航次、箱号同前，发货方为海顺航公司，收货方为深圳市佳嘉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装货港为黄岛，目的港为蛇口。深圳市海纳川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纳川公司）的《托运单》显示运单号、柜号同前，到达时间9月17日，收货人为和丰饲料，地址从打印的“深圳市公明”改为手写的“大亚湾澳头……”，联系人在打印的“季益华136××××7249”后手写增加了“袁小姐”，司机姓名左边的空白栏有“柳”姓签字。
第六票货。2013年9月1日，双方签订《托运委托书》，运单号PASU5024107610，船名航次“民河／423S”，起运港青岛港，目的港蛇口港，收货人为和丰饲料法定代表人季益华，地址及电话为深圳公明136××××7249，联系人为季益华，货物为40HQ＊1麸皮，运输方式“门到门”，运杂费总额为7180元。8月29日，海顺航公司出具《装货单》用以派车联系，提单号同前，货物为麸皮，并载明箱号为CBHU8898984。8月30日，海顺航公司作为托运人与上海泛亚航运有限公司签订《订舱委托书》，载明提单号、船名航次、装货港、卸货港同前，货物为4×40HQ麸皮，收货人海纳川公司。开航时间为2013年9月2日的《水路集装箱货物运单》，载明的运单编号、船名航次、装货港、卸货港同前，托运人为HSHINTERNATIONALLOGISTICCO，LTD，收货人为海纳川公司，箱号同前。海纳川公司的《托运单》显示运单号、柜号同前，到达时间9月14日，收货人从打印的和丰饲料名称变更为“金新农饲料厂”，地址从打印的“深圳市公明”改为手写的“公明将石工业区上石家村”，联系人“季益华136××××7249”，司机姓名栏下面的空白栏有一“吴”姓签字；一审第二次庭审时海顺航公司提交的《托运单》在“吴”姓签字处加盖了“深圳市金新农饲料股份有限公司仓管部”印章。
第九票货。2013年8月26日，双方签订《托运委托书》，运单号ATL1328HDSEK624，船名航次“安盛22／1324”，起运港青岛港，目的港蛇口港，收货人为和丰饲料法定代表人季益华，地址及电话为深圳公明136××××7249，联系人为季益华，货物为40HQ＊2麸皮，运输方式“门到门”，运杂费总额为14460元。8月27日、28日，海顺航公司分别就两个集装箱出具《装货单》用以派车联系，提单号同前，货物为麸皮，并载明箱号为GESU6615630和BWDU8000556。8月30日，瀚通公司作为委托人与安通物流签订《订舱委托书》，载明运单编号、船名航次同前，装货港为黄岛，目的港为蛇口，货物为3×40HQ麸皮，收货人后告。开航时间为2013年8月30日的《水路集装箱货物运单》，载明的运单编号、船名航次、箱号同前，发货方为海顺航公司，收货方为深圳市佳嘉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装货港为黄岛，目的港为蛇口。海纳川公司的两份《托运单》显示运单号同前，箱号为GESU6615630的货物到达时间9月9日，收货人从打印的和丰饲料名称改为手写的“深圳金新农”，地址从打印的“深圳市公明”改为手写的“将石工业区上石家村”，联系人“季益华136××××7249”，司机姓名栏下面的空白栏有一“吴”姓签字，与第6票货签字相同；箱号为BWDU8000556的货物到达时间9月12日，收货人从打印的和丰饲料名称变更为手写的“华宝饲料厂”，地址从打印的“深圳市公明”改为手写的“惠阳区镇隆镇”，联系人“季益华136××××7249”后手写“胡”，司机姓名栏下面的空白栏有一“王”姓签字，并盖有隐约有“华宝”字样的仓库专用章。
一审庭审时，和丰饲料确认上述三票货的运杂费数额正确，该数额共计30590元；但否认收到三票货，否认上述签字人员为其公司员工。
海纳川公司出具《送货证明》，证明单号为ATL1330HDSEK107项下LLTU2032031和GVCU2144344两个货柜、单号为PASU5024107610项下CBHU8898984一个货柜、单号为ATL1328HDSEK624项下GESU6615630和BWDU8000556两个货柜，即本案争议的上述三票货物的五个货柜，均按照和丰饲料季益华告知的详细收货地址送达具体的指定地点，收货单位及收货人都在货运公司送货单上签了字。
瀚通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证明办理了上述争议的第三票和第九票货物以及无争议的二票货物的订舱。
海顺航公司的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有：许可经营项目：货物专用运输（集装箱）（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有效期至2013年11月9日），涉案货物的运输均在该许可证的有效期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首先需要确定的是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何种法律关系。就涉案的九票货物，双方均签订了《托运委托书》，托运人均为和丰饲料，受托人均为海顺航公司，托运人向受托人支付运杂费，约定运输方式（“门到门”、“门到堆场”等），海顺航公司给出的运单编号贯穿于整个运输（包括水路、陆路运输）过程中；虽然该《托运委托书》声明条款称“托运人签署本委托书时已视受托人为其代理人，并委托受托人代办沿海运输、公路运输、码头操作及相关费用的结算”欲将双方的合同关系定性为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但是综观上述《托运委托书》的约定内容以及整个货物运输过程，双方约定由海顺航公司收取运杂费并将货物按照约定的运输方式将货物运至指定地点和指定收货人，双方之间具备了货物运输法律关系的特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但由于涉案货物运输既包括陆路运输，也包括水路运输，海顺航公司具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但没有水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因此海顺航公司在涉案运输中不具备完全的运输资质，双方签订的运输合同应属无效。但海顺航公司已经依照约定完成货物运输的，和丰饲料应当参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费用。
和丰饲料对海顺航公司主张的涉案第一、二、四、五、七、八等六票货物的运输事宜和费用没有异议，和丰饲料应当向海顺航公司支付该六票货物的运杂费合计46040元。
对和丰饲料有异议的三票货，一审法院认为，海顺航公司已举证证明其办理三票货物各阶段运输的情况，并有最终运送货物的海纳川公司证明，三票货已按和丰饲料指示交至指定地点，海顺航公司已初步完成证明其完成“门到门”货物运输的举证责任。至于和丰饲料称其没有收到该三票货物所以不支付该三笔运杂费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托运人不能因收货人未收到货而不支付运杂费，因此该抗辩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和丰饲料对该三票货物的运杂费数额30590元没有异议，则和丰饲料应当支付三票货物的运杂费30590元。
综上，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但由于海顺航公司不具备涉案运输的完全的资质，该运输合同无效。但海顺航公司已经完成货物运输的，和丰饲料应当参照合同约定支付运杂费。和丰饲料对六票货物的运输没有异议，海顺航公司也初步举证证明完成了争议的三票货物的运输，则海顺航公司请求和丰饲料向其支付涉案九票货物的运杂费76630元的主张，应予支持。由于合同无效，海顺航公司主张由和丰饲料支付相应利息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和丰饲料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海顺航公司支付运杂费76630元；二、驳回海顺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和丰饲料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16元，由和丰饲料承担。
上诉人和丰饲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和丰饲料没有收到双方争议的第三、六、九票货物。该三票货物的《托运单》载明的收货人是季益华，但该单据上没有季益华的签收，在该《托运单》上签字的人员不是和丰饲料的员工，一审法院没有查清签字人的身份。一审法院不能认为和丰饲料收到该三票货物。二、海纳川公司出具的《送货证明》不足以证实海顺航公司完成货物运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证据不足。并且一审法院未依法组织当事人对该证据进行举证、质证，程序违法。和丰饲料未收到《送货证明》的证据副本，一审法院未组织质证。三、和丰饲料未收到瀚通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这一证据副本，《情况说明》未经质证，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能证明海顺航公司办理了第三、九票货物的订舱。同时，瀚通物流与海顺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都是王华伟，该两公司有关联关系，其出具的证明不能证明案件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和丰饲料支付海顺航公司运杂费46040元。
被上诉人海顺航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第三、六、九票货物收货单据上的签收人与本案和丰饲料认可收货的六票货物，系相同人员的签字，故和丰饲料已收到该三票货物。二、海纳川公司出具的《送货证明》具有证明力。首先，海纳川公司是涉案货物到达目的港后陆路运输的送货人，承担最后阶段的运输任务，其有资格对相关事实出具证明。其次，海顺航公司为和丰饲料运输的无异议的其他六票货物，也是使用了同样的单据，履行同样的交易习惯。《送货证明》与运输合同等证据相结合，形成证据链。《送货证明》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海顺航公司完成本案运输任务的证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二审法院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关于第三票货物，2013年9月5日，双方当事人在《托运委托书》“托运人声明”一栏中约定：“到门地点根据收货需要可更改为惠州大亚湾”。在海纳川公司就该票货物出具的《托运单》上，收货人地址由“深圳市公明”手写修改为“大亚湾澳头荃湾港区惠州湾对面中储粮后面”。二审庭审中，和丰饲料陈述，该《托运单》上修改后的地址是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填写上去的。
关于第六票、第九票货物，在海纳川公司就该两票货物出具的《托运单》上，收货人地址修改填写为“公明将石工业区上石家村”。在和丰饲料认可收货的第七票货物的《托运单》上，收货人地址由“深圳市蛇口港”手写修改为“公明镇将石工业区上石家村”。二审庭审中，和丰饲料称该地址系公司仓库地址。另外，上述三票货物的《托运单》上均有相同字迹的“吴”姓签名。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通过签订《托运委托书》欲建立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但因海顺航公司不具备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资质，双方之间建立的水路运输合同无效。对于水路运输合同无效的情形，若承运人已按照运输合同的约定将货物运输至约定地点，承运人请求托运支付运费，法院可以予以支持。
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的焦点问题为海顺航公司是否将第三、六、九票货物运输到和丰饲料或其指定的地点。
海顺航公司对该三票货物的运输情况均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和丰饲料除对其中关于货物交接的证据《托运单》有异议外，对其他证据无异议。该三票货物的《托运委托书》《装货单》《订舱委托书》《水路集装箱货物运单》均没有载明准确的送货地址，只是载明了收货人为季益华，并记载了季益华的联系电话。海顺航公司只能通过电话联系确定准确的送货地址。海纳川公司作为海顺航公司的运输受托方，在《托运单》上手写确定具体的送货地点，正是为了履行送货义务。第三票货物《托运单》上载明的地点“大亚湾澳头荃湾港区惠州湾对面中储粮后面”与《托运委托书》上“到门地点根据收货需要可更改为惠州大亚湾”的约定内容相一致，且和丰饲料在二审庭审中认可该地址系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的送货地址；第六、九票货物《托运单》上载明的送货地点、签收人签名情况，与和丰公司认可收货的第七票货物《托运单》上的信息完全一致，和丰饲料陈述该地址系其公司仓库。和丰饲料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海顺航公司提供了不同于上述送货地点的具体信息。因此，海顺航公司将货物送至以上地点，并无不当。在《托运单》上有准确的货物到达时间、有运输车辆及司机信息、有签收人签名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海纳川公司完成了海顺航公司的委托送货义务。该三票货物的运费30590元，和丰饲料应支付给海顺航公司。
对于和丰饲料上诉所称的一审判决采信《送货证明》《情况说明》属认定事实不当的理由，本院认为，海顺航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已足以证明其完成了约定的运输义务，和丰饲料否定该两证据的证明力而认为一审判决实体错误，理由不成立。同时，在一审法院已传票传唤的情况下，和丰饲料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诉讼，其未能对海顺航公司在该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系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并非法院未组织质证，一审法院未违反法定程序。和丰饲料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成立。
综上，上诉人和丰饲料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和丰饲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兵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代理审判员 冯玉菡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赵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