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浙辖终字第2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舟山定海支行。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解放西路**号。代表人：周晓驰，该行行长。委托代理人：钱育新，北京高朋（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莉，北京高朋（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融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曙光路***号世贸大厦***楼。法定代表人：ＸＸ，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徐建民，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杨黎萍，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舟山定海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定海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华某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某公司）海事请求担保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5）甬海法商初字第99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裁定认为：根据华某公司的诉称和提供的证据材料，建行定海支行向某公司所出具保函的基础合同是华某公司与浙江正和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和公司）、青岛海运信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威公司）签订的《船舶建造合同》，保函保证的事项是该基础合同项下的船舶预付款。因履行上述保函而发生的纠纷，系海事请求担保纠纷，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若干问题》所规定的收案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特别程序法》第六条第（6）项的规定，应由海事法院专门管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华某公司与建行定海支行等合同相对方在所签订的《船舶建造合同及保函补充协议（二）》第四条中约定，“因本协议产生的纠纷由甲方（华某公司）住所地有管辖权的法院管辖”，该约定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因华某公司的住所地在杭州，属本院辖区，故本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华某公司可以就涉案争议直接向作为保证人的建行定海支行主张权利，故建行定海支行关于“本案争议从属于造船合同法律关系，尽管华某公司未起诉造船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正和公司，但法院为了查明有关事实，有可能需要追加该公司为诉讼参与人，因该公司已被宣告破产，破产法院对本案也具有管辖权”以及“华某公司只起诉建行定海支行规避了《破产法》的强制性规定，使破产法院丧失对造船合同纠纷案件的管辖权，又使海事法院就基础合同管辖难以查明事实，不利于案件的正确、完整审理”的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建行定海支行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的规定，裁定驳回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舟山定海支行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建行定海支行上诉称：本案被上诉人仅以民事担保合同法律关系提起诉讼，且涉案保函是独立保函，保函中未约定海事法院管辖条款，故案涉纠纷不属于海事法院受理的案件范围，应当由有管辖权的普通法院管辖。一、案涉法律关系仅为民事担保合同法律关系，海事法院依法无管辖权。根据《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四条规定“海事法院受理当事人因海事侵权纠纷、海商合同纠纷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海事纠纷提起的诉讼”；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若干规定》对海事侵权纠纷、海商合同纠纷、其他海事纠纷进行的详细列举，区分海事案件与普通民事案件的关键在于案件的法律关系是否与船与海与港口相关联，有关联的，属于海事案件。《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只有当债权人同时以主合同和担保合同合并提起诉讼时，民事担保合同才应当根据主合同确定案件管辖。1、本案目前牵涉的两个争议的法律关系性质分别为，一个是基础海商合同法律关系（主合同法律关系），即案涉《融资租赁合同》、《船舶建造合同》中所涉及的船舶建造及船舶租赁纠纷，此法律关系与船与海与港口相关联；另一个是民事担保合同法律关系（从合同法律关系），即案涉《船舶预付款退款保函》中涉及的担保人根据申请人的要求向受益人开立的，保证一旦申请人未能履约，或者未能全部履约，将在收到受益人提出的索赔后向其承担返还该预付款的担保责任，此法律关系与船与海与港口无关联。2、本案中被上诉人起诉时并未同时以基础海商合同和担保合同合并提起诉讼，即被上诉人仅要求上诉人按照系属“民事担保合同法律关系”的《船舶预付款退款保函》承担担保责任，未将保函申请人列为被告，故本案中并不包含“基础海商合同法律关系”，仅为民事担保合同法律关系，故案涉纠纷为民事担保合同纠纷，并非海事请求担保纠纷，依法不属于海事法院受理范围。二、涉案保函是独立保函，且保函中未约定海事法院管辖条款，故本案应由有管辖权的普通法院管辖。我国有关担保的法律虽未对国内独立保函作出专项规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的规定，担保合同当事人双方可以对担保合同的效力与主合同效力之间的关系另行约定。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3年11月29日发布的《关于审理独立保函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征求意见稿）》也建议“保函载明见索即付、适用国际商会《见索即付保函统一规则》，或担保人付款义务不受基础法律关系以及其他法律关系影响的，人民法院一般应当认定该保函为独立保函……”。涉案保函第四条写明“我行将在收到你方提交的本保函原件及符合下列全部条件的索赔通知后30个工作日内，向你方支付总金额不超过……”，故涉案保函是独立保函，且保函中未约定海事法院管辖条款，因此，案涉纠纷应当由有管辖权的普通法院管辖，即基于《船舶建造合同及保函补充协议二》中约定“因本协议产生的纠纷由甲方（华某公司）住所地有管辖权的法院管辖”，故本案应当由被上诉人住所地浙江杭州有管辖权的普通法院管辖，而非海事法院管辖。三、本院亦可由受理破产的法院管辖，将更有利于本案争议的全面、完整、正确审理，被上诉人仅起诉上诉人将导致法院难以查明事实。基于本案争议的相关事实将涉及被上诉人、信威公司和正和公司之间的造船合同法律关系，其中正和公司已由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受理破产，在此情形下，依据《破产法》相关规定，有关正和公司新的诉讼应由破产法院受理，即本案亦可由破产法院管辖。这样将更有利于本案争议的全面、完整正确审理。综上所述，本案应当由被上诉人住所地浙江杭州有管辖权的法院管辖，或破产法院管辖，宁波海事法院对该案并无管辖权。华某公司答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存在明确无误的海事请求担保关系，宁波海事法院依法对本案具有唯一的专门管辖权。案涉保函系建行定海支行作为第三人为担保船舶建造人正和公司履行《船舶建造合同》下对船舶订造人的退还船舶预付款的义务而出具的。2012年12月10日，答辩人向正和公司订造船舶而签订《船舶建造合同》，该合同第四条约定，造船款平均分五期支付，前四期为船舶预付款，正和公司须向银行申请开具船舶预付款退款保函，以担保正和公司按约履行退款义务。基于《船舶建造合同》上述约定，被答辩人作为正和公司的开户银行，向答辩人出具了涉案《船舶预付款退款保函》，承诺在预付款范围内为正和公司按约向答辩人履行退款义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函基于《船舶建造合同》而产生，正和公司迟迟不能交付船舶，答辩人要求退还船舶预付款的权利与船舶相关联，显属海事请求，保函为正和公司退还船舶预付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保障答辩人在《船舶建造合同》下债权请求的实现，系我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一条第二款第（六）项规定的海事请求担保，故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存在明确无误的海事请求担保法律关系。根据我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四条、第六条第二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若干规定》第31条、2015年11月最新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规定（征求意见稿）》第47条之规定，应由海事法院专门管辖。而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住所地及保函协议约定管辖地均在宁波海事法院辖区，因此宁波海事法院依法对本案具有唯一的专门管辖权。被答辩人上诉状中称，根据《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推定债权人仅单独起诉担保人主张权利的属民事担保合同法律关系，系民事担保合同纠纷，并非海事请求担保纠纷，显属断章取义的武断推定，于法无据。我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主合同和担保合同发生纠纷提起诉讼的，应当根据主合同确定案件管辖。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担保合同发生纠纷，债权人向担保人主张权利的，应当由担保人住所地的法院管辖。”上述法条第一句适用于债务人与担保人合并诉讼的情形，案涉纠纷应属海事法院管辖毫无争议；第二句适用于单独起诉担保人情形下确定地域管辖，均不涉及案件的法律关系确认问题，也不影响海事法院的专门管辖。本案债权人依法单独起诉担保人主张权利的，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明确无误存在海事请求担保关系，应由海事法院行使专门管辖权。这类案件司法实践中均由海事法院专门管辖。二、被答辩人主张本案系独立保函并不影响其海事请求担保法律关系的本质属性，不改变海事法院专门管辖。我国的相关法律法规尚未对国内独立保函作明确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独立保函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征求意见稿）》明确适用涉外因素案件，但该规定至今尚未出台。本案保函不具有涉外因素，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且海商法作为民事法律中的特别法，应优先适用。涉案保函对基础合同是否具有从属性，根本不改变其作为海事请求担保法律关系的本质属性。答辩人要求被答辩人退还船舶预付款系《船舶建造合同》项下的海事请求，保函系海事请求担保，保函引起的纠纷应由海事法院专门管辖。2015年11月最新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规定（征求意见稿）》第47条明确规定：为担保海上运输、船舶买卖、船舶工程、港口生产经营相关债权实现而发生的担保、独立保函、信用证等纠纷案件由海事法院受理。涉外船舶预付款独立保函多约定国外海事仲裁机构仲裁，而近年来我国司法实践中海事法院就开始审理该类案件。被答辩人完全割裂保函与《船舶建造合同》的关系，提出保函系普通民事担保合同的主张，系违背客观事实和法律基本原理，海事请求担保纠纷应由海事法院专门管辖系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非当事人约定可排除，况且涉案保函中未作出排除海事法院管辖的约定。三、被答辩人既主张独立保函，又强调与主合同不可分，显然自相矛盾。根据《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情形下，债权人有权选择起诉债务人或保证人，这是原告的权利，至于如何查明案情，那是各方当事人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与管辖权无关。被答辩人主张涉案保函系独立保函，并不从属于主合同，而其上诉理由第三点中又称“基于本案争议的事实将涉及被上诉人、信威公司和正和公司之间的造船合同法律关系…….依据破产法相关规定，有关正和公司新的诉讼应由破产法院审理”显然自相矛盾，不能成立。保函中明确担保性质为连带责任保证，答辩人有权依据《担保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单独诉请被答辩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本案债务人正和公司虽已破产重整，但是法律并未禁止在破产重整程序中或破产程序终结前向连带责任保证人单独提起诉讼，且被答辩人已就本案保函金额向正和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破产债权，答辩人也正式书面通知被答辩人如本案获得保函赔付的，将转让相关破产债权申报项下的权利给被答辩人，因此不存在双重赔付的可能，应允许答辩人依法、理性选择更具有赔偿能力的担保人履行债务。被答辩人提出的所谓“破产法院管辖将更有利于本案争议的全面、完整、正确审理，被上诉人仅起诉上诉人将导致法院就基础合同关系难以查明”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本案如需查明《船舶建造合同》与保函中的相关事实，将依法由原被告双方承担举证责任来查明，并且宁波海事法院对涉及海事请求、海事担保专门性问题无疑具有跟高的专业度，更有利于案件的正确、高效审理。综上，本案应由宁波海事法院唯一行使专门管辖权，请求驳回被答辩人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上诉，维持原审裁定。经审理查明，原告华某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舟山定海支行为被告向宁波海事法院起诉称：2012年12月10日，原告作为出租人与承租人信威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租赁标的物为一艘CCS级、67000DWT散货船，青岛顺和海运有限公司、正和公司等为信威公司向原告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同日，原告为履行上述租赁合同，与正和公司、信威公司签订了《船舶建造合同》一份，约定该船舶的建造总价为人民币22400万元，建造款分五期平均支付，每期为4480万元，第一、二、三、四期付款。性质均为造船预付款，正和公司须在原告支付第一期造船款前提供给原告由正和公司银行开出的船舶预付款退款保函，用于担保原告依据合同条款解除合同时，正和公司按照合同条款履行向原告退款的义务。2012年12月14日，被告因正和公司申请，向原告出具了《船舶预付款退款保函》，为正和公司按船舶建造合同约定向原告退还船舶预付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函有效期至交船日止，且最迟不超过2014年10月31日失效。签约后，原告按船舶建造合同约定，及时、足额支付了前四期造船预付款合计17920万元，根据船舶建造合同第八条约定，交船日期为2014年2月28日，但是正和公司未能按期完工交船。2014年10月23日和2015年4月20日，原告与正和公司、被告等先后签订了《船舶建造合同及保函补充协议》和《船舶建造合同及保函补充协议二》，约定将正和公司交船日期宽限至2015年8月31日，若正和公司未能在2015年8月31日前交付船舶，则原告可立即单方解除船舶建造合同并要求正和公司退还17920万元造船预付款和相应利息，被告同意继续为正和公司退还造船预付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延长至2015年9月30日，在2015年9月30日前，原告均有权依船舶建造合同、保函及补充协议的约定解除建造合同并索赔，同时被告承诺对原告的索赔无条件赔付，并在10个工作日内赔付。2015年6月30日，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正和公司破产重整申请，正和公司破产申请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原告继续履行船舶建造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上述船舶建造合同视为已经解除。正和公司既未能按约交船，又未向原告退还造船预付款，而被告作为正和公司的连带责任担保人，应当依法承担担保责任，无条件向原告赔付17920万元造船预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保证期间，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的，债权人既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故原告有权直接向连带责任保证人的被告提起诉讼并主张权利。本案属船舶建造合同退还预付款纠纷，由海事法院专门管辖。根据《船舶建造合同》、《船舶建造合同及保函补充协议二》相关条款约定，本案由原告住所地法院管辖，故宁波海事法院对本案有专门管辖权。故诉请法院判令：一、被告立即向原告赔付船舶建造预付款1792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被告承担原告因实现债权支付的费用10万元。原告起诉时提交了《船舶建造合同》、《融资租赁合同》、《船舶预付款退款保函》、《造船预付款支付凭证》、《船舶建造合同及保函补充协议》、《船舶建造合同及保函补充协议（二）》、《船舶建造合同预付款退款函》、《索赔通知及索赔声明》等证据材料。另查明，《船舶建造合同及保函补充协议（二）》第四条约定，本协议与建造合同和保函、《船舶建造合同及保函补充协议》不一致的条款以本协议为准。因本协议产生的纠纷由甲方（即华某公司）住所地有管辖权的法院管辖。本院认为，涉案《船舶预付款退款保函》系建行定海支行为担保正和公司履行主合同《船舶建造合同》而向某公司出具，系《船舶建造合同》的担保合同，保证事项为主合同项下的船舶预付款。根据我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四条、第六条第二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若干规定》第31条的规定，本案属于海事法院的受案范围，应由海事法院专门管辖。另根据《船舶建造合同及保函补充协议（二）》的约定，本案应由甲方（即华某公司）住所地有管辖权的法院管辖。本案甲方华某公司住所地在浙江省杭州市，属宁波海事法院的管辖范围，因此，宁波海事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上诉人上诉所称的独立保函问题，因我国法律并未对此作出专门规定，上诉人以保函未约定由海事法院管辖而认为应由普通法院管辖的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上诉人认为本案可由受理破产的法院管辖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保证期间，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的，债权人既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本案债权人华某公司已经选择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应当按照涉案保函法律关系来确定管辖法院。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此页无正文）审 判 长  潘勤荣代理审判员  沈小云代理审判员  许 勤二〇一六年一月六日书 记 员  徐萍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