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22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詹胜海，男，1975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大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山，国信信扬（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世彬，男，193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丰顺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美珠，女，1968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俊鸿，男，汉族，1985年8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丰顺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Ｘ，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柳琴，女，1978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大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瑞蔚，国信信扬（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詹胜海因与被上诉人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原审被告黄柳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3民初19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詹胜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詹胜海向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偿还借款本金342.6万元，并以342.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承担。事实与理由是：一、本案借款本金应为495万元。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主张的各笔借款中，2011年5月11日的33万元、7月27日的20万元、6月10日的70万元合计123万元是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与案外人李某、陈某、张某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本案没有关联。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向詹胜海的原始借款本金应为495万元（618万元-123万元）。詹胜海在2015年8月3日的《欠条》签字前，实际已经先后向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偿还了借款本金合计约140万元（詹胜海在收到一审判决后向农业银行多次申请，才补打出银行流水）。2015年8月3日詹胜海在《欠条》上签字时，双方存在多笔借款与还款记录，均无法对借款及还款的明细做出准确对账，故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要求詹胜海以剩余借款本金约355万元（495万元-约140万元）为基数，以日利率0.3%的标准支付从2015年8月3日即《欠条》签字之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即《欠条》约定的詹胜海应还款的截止日期止的利息合计约159.75万元（约355万元×日利率0.3%×150日）。据此，《欠条》载明的借款本金510万元是剩余借款本金355万元加上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强行要求的高额利息约159.75万元后去掉零头得出的金额，该510万元客观上不是本案借款的实际本金数额。但因詹胜海没有还款能力，迫于无奈，只能按照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的要求在《欠条》上签字。
二、《欠条》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不应作为认定本案借款事实的依据，本案应以实际借款及还款情况确定詹胜海的应还金额。詹胜海在签订《欠条》前后均未与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约定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詹胜海已偿还的款项应当直接抵扣原始借款本金，故本案剩余借款本金应为355万元（495万元-约140万元）。即使詹胜海因客观原因无法提供相应的还款证明，也应当按照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在原审中的自认，认定詹胜海实际已偿还108万元（618万元-510万元），即本案剩余借款本金也至少应当为387万元（495万元-108万元）。詹胜海对《欠条》于2015年12月31日到期后以年利率6%计算未还借款的利息没有异议，但据以计算利息的本金应当以原始借款本金495万元减去已还款项约140万元进行确定。
被上诉人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詹胜海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黄柳琴辩称：原审判决就本案所涉及黄柳琴的事实认定清楚。
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詹胜海、黄柳琴连带偿还借款本金510万元，并支付逾期借款利息54万元（从2016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暂计算至起诉日，实际应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合计564万元；詹胜海、黄柳琴承担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等）。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系亲戚关系。2015年8月3日，詹胜海向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出具一份《欠条》，确认欠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510万元，月息另计；并写明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从2011年3月至2012年2月19日陆续以银行转账方式转给詹某、詹胜海账户；2015年12月31日前分批付清。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称借款给詹胜海的金额前后合计618万元，期间詹胜海还过款，因此于2015年8月3日进行结算。詹胜海对此无异议，称向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的借款已还款多次，出具欠条时欠款本金为495万元。欠条中书写510万元，是因为该款项中不仅包括了借款本金，还包括了利息。关于詹胜海还款的次数与金额，詹胜海庭审中称无法提供数据，因为遗失了银行存折，没法打印出银行转账记录。关于利率的计算。詹胜海陈述其出具欠条之前的利率超过24%，但欠条中对于还款期限到之后的利率没有约定，其同意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庭审中陈述其起诉计算的利率亦按照6%计算。詹胜海、黄柳琴于1999年登记结婚，2012年3月23日于广东省梅州市大埔县民政局登记离婚。
原审法院认为，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与詹胜海之间构成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多次借款、还款之后，于2015年8月3日结算，由詹胜海出具《欠条》，系双方债权债务的确认。詹胜海称出具欠条前的利率超过24%且已还借款多次，但未提供证据对还款金额、利息金额、还款时间作出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要求詹胜海承担归还本金的诉求成立，予以支持；其提出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詹胜海予以同意，视为双方的合意，予以支持。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陈述借款期间属于詹胜海、黄柳琴婚姻存续期间，黄柳琴应承担共同债务，詹胜海借款、还款、出具欠条期间并无黄柳琴知情、同意借款的情形，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詹胜海所借款项用于詹胜海、黄柳琴婚姻存续期间的家庭开支，黄柳琴的答辩意见予以采纳。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要求黄柳琴承担还款责任，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詹胜海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偿还借款510万元。二、詹胜海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以借款51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向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支付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640元，保全费5000元，由詹胜海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1、詹胜海二审时提交了其与詹某的银行账户明细，显示两人于2011年8月10日起至2013年6月3日期间共向廖美珠账户转账152.4万元（詹胜海转账11.1万元、詹某转账141.3万元）。詹胜海主张该款项是其与詹某在涉案《欠条》前偿还的款项。根据该明细上注明的银行受理凭证，该证据产生于2017年12月31日和2018年1月9日。廖美珠等三人主张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双方的借款数额应以《欠条》载明的510万元为准。
2、对于廖美珠等三人主张的涉案《欠条》组成部分中李某收取的33万元、陈某收取的20万元、张某收取的70万元，廖美珠等三人主张该三人是詹胜海指定的收款账户，但对于詹胜海是否向其出具了要求其向该三人账户付款的书面指示凭证，廖美珠等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不清楚。
3、詹胜海一审庭审时称“因为当时从借款到写条，已经三、四年之久，以前是约定双方的利息，而且原告要求高息，具体当时的详细内容就忘记了，所以才书写了510万元的欠条。”廖美珠等三人二审时主张涉案《欠条》载明的510万元组成为本金与利息，但对本金数额不清楚。
4、廖美珠等三人在一审起诉时确认双方在涉案《欠条》出具前“没有出具书面借条，只凭银行转账凭证为证。”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欠条》是否应作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借款关系的认定凭证？双方当事人的实际借款本金和利息如何认定？对此，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欠条》的性质是双方自2011年3月开始发生的多笔借款的结算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涉案《欠条》是否应被采信，取决于《欠条》约定的借款本金是否有事实依据、该依据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对此，廖美珠等三人主张其向詹胜海、詹某、李某、陈某、张某、詹某2等人转账共计618万元，后经协商确定为《欠条》载明的510万元。但詹胜海在一、二审阶段均主张李某、陈某、张某三人收取的123万元与本案借款无关。在此情况下，廖美珠等三人应当举证证实其向该三人转账系受詹胜海或詹某的指示而为。但廖美珠等三人的代理人对此称不清楚，廖美珠等当事人亦未到庭进行举证或作合理陈述，故现有证据条件下难以确认李某、陈某、张某三人的收款后果及于詹胜海或詹某，廖美珠等三人主张向该三人转账的123万元属于《欠条》的组成部分，事实依据不足。詹胜海主张该123万元应从双方的借款关系中扣除，本院予以支持。廖美珠等三人就该123万元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可另循法律途径向相关当事人主张权利。
詹胜海在一审时主张其曾向廖美珠偿还过借款，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其二审时提交了产生于一审判决作出后的其本人与詹某的银行明细，故该证据属于新证据。该银行明细显示詹胜海与詹某共向廖美珠转账152.4万元。廖美珠等三人对该证据虽提出程序性抗辩，但并未否认该转款事实，也未提交证据证实该款项是其与詹胜海的其他经济往来关系，故该款项应认定为詹胜海的还款。
对于该152.4万元还款的性质，詹胜海一审庭审时确认该《欠条》包含了“以前是约定双方的利息”，表明其承认了《欠条》包括了借款利息。现其主张该利息是《欠条》出具后至还款期限届满的利息，与其前述主张相互矛盾，对其二审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而廖美珠等三人二审时虽确认涉案《欠条》载明的510万元组成为本金与利息，但又同时表示对本金数额不清楚，显然与常理不符。且其一审起诉时确认双方在涉案《欠条》出具前“没有出具书面借条，只凭银行转账凭证为证”。在无相反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应推定其一审时并未主张双方的此前借款存在利息。因此，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时均作了对己不利的陈述。但毋庸置疑的是，双方当事人对于《欠条》出具前的借款利率标准均未提出己方主张并提供相应证据，导致该利率标准在现有证据条件下无法查清，应视为双方对此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本院确定双方对《欠条》出具前的各笔借款均未约定利息。詹胜海偿还的该152.4万元均属偿还本金。据此，自《欠条》出具之时，詹胜海尚欠廖美珠等三人借款本金342.6万元（618万元-123万元-152.4万元）。《欠条》载明借款金额为510万元，与事实不符。詹胜海应按实际尚欠的借款金额承担还款责任。《欠条》虽注明“月息另计”，但廖美珠等三人并未就其主张的该月息为2分进行举证，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詹胜海应自《欠条》载明还款期间届满时按年利率6%承担利息支付义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当事人二审时提交了新证据，本院据此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3民初1980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3民初198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詹胜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共同偿还借款342.6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640元，由被上诉人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共同负担8416元、上诉人詹胜海负担17224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共同负担1641元、上诉人詹胜海负担33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400元，由被上诉人廖世彬、廖美珠、杜俊鸿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雪梅
审判员 陈俊松
审判员 Ｘ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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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陈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