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湛中法民一终字第5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康喜（曾用名：陈亚牛），男，1977年5月5日出生，汉族，广东省湛江市人，住湛江市霞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琼芳，女，198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广西钦州市人，住湛江市霞山区。
上述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佩娟，广东海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景东，广东海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市霞山妇幼保健院，住所地：湛江市霞山区解放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温清霞，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锋，该院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灿芳，广东邦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康喜、黄琼芳与上诉人湛江市霞山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霞山妇幼保健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4）湛霞法民一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小红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许广恩、审判员刘芳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林竹担任记录。上诉人陈康喜、黄琼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佩娟、周景东，上诉人霞山妇幼保健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锋、陈灿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0月27日20时20分，患儿陈某因“发热1天”到广东医学院附属医院就诊，拟“上呼吸道感染”予对症治疗。因症状反复，陈某于10月28日17时30分到霞山妇幼保健院处门诊就诊，门诊诊断：上呼吸道感染，霞山妇幼保健院建议陈某住院治疗。入院体查后，霞山妇幼保健院初步诊断陈某为疱疹性咽喉炎。期间，霞山妇幼保健院对陈某进行了尿常规检查，对陈某进行注射“头孢唑肟钠”，以及“炎琥宁”+“维生素B6”注射液，予以治疗。同日23时，陈某出现身体抽搐。10月29日1时左右，陈某出现呼吸困难、发绀、双肺闻及大量湿性啰音，病情急速恶化，于1时30分心跳停止，经抢救无效于2时死亡。霞山妇幼保健院出具的病人死亡通知单诊断：疱疹性咽喉炎、手足口病？脑炎？2013年10月30日，经湛江市卫生局主持，委托广东医学院病理学教研室对陈某进行病理解剖。2013年11月18日，该教研室讨论认为：考虑死者系脑实质感染（以小脑及延髓病变为重）、间质性××、心肌细胞和间质明显水肿导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的可能性大。结合本例的脑实质感染、间质性××、心肌间质局灶性炎、（喉、气管）粘膜慢性炎和胃肠粘膜急性炎症反应的病变特点，考虑与病毒感染有关（倾向手足口病的可能性大）；因缺乏详细的病原学检查结果（尤其是病毒的血清学检查），未能明确脑实质感染、间质性××等是否属于同一病毒感染所致。请相关专家结合死者死前的临床病史、临床诊治及辅助检查等详细资料和尸体病理解剖结果来综合判断死亡原因。
陈康喜、黄琼芳于2014年1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霞山妇幼保健院赔偿陈康喜、黄琼芳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82376.2元。陈康喜、黄琼芳于2014年1月26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对霞山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与患儿的损害结果是否有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经原审法院司法鉴定委托小组抽签确定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损害鉴定。2014年7月7日，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不予受理函》，认为其难以对医疗行为及其与被鉴定人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作出判断，故无法对本医案作出明确鉴定意见，决定对本医案不予受理。陈康喜、黄琼芳向原审法院申请到上海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经原审法院主持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到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原审法院遂于2014年7月10日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再次进行陈某的死亡原因及医疗损害鉴定。2014年10月28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答复函》，认为被鉴定人陈某虽已进行过尸体解剖，但未明确认定死亡原因，现考虑到重新鉴定存在的风险可能影响死亡原因的准确认定，最终也只能结合被鉴定人死前的临床病史、诊治过程及首次鉴定单位出具的病理解剖报告书和提供的病理切片进行综合判断，推断被鉴定人的死亡原因。鉴于上述客观原因，该中心决定不予受理此医案。对是否再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经原审法院征询，双方无法再协商一致意见。
再查明：陈康喜、黄琼芳分别是死者陈某的父亲、母亲，死者陈某属农业家庭户口。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患儿陈某因身体不适到霞山妇幼保健院诊疗，霞山妇幼保健院应当给患者提供与其医疗水平相适应的医疗服务。本医案经两次分别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均因各种客观原因未能受理。湛江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在医患双方均同意的基础上，于患儿死亡后次日即委托广东医学院病理学教研室对其尸体进行解剖以查明死因，但该教研室的病理解剖报告并没有对患儿陈某的死因作出明确结论。也正因为此，两间有医疗损害鉴定资质且行内具有相当声望的司法鉴定机构均没有对本医案予以正式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陈康喜、黄琼芳在患儿死亡后次日即配合湛江市医调委对患儿的死因进行尸体解剖，起诉后也先后两次向原审法院申请医疗损害鉴定，对造成目前无法确定霞山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过错责任问题，陈康喜、黄琼芳自身不存在过错。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项“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本案中霞山妇幼保健院也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患儿陈某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陈某的急速死亡固然有其自身疾病自然归转的可能，但从广东医学院病理学教研室的病理解剖报告书分析：“死者考虑与病毒感染有关（倾向手足口病的可能性大）；因缺乏详细的病原学检查结果（尤其是病毒的血清学检查），未能明确脑实质感染、间质性××等是否属于同一病毒感染所致”可见，霞山妇幼保健院在对患儿陈某的及时诊断、病理检查上确也存在一定的疏忽或不足。从公平原则综合考虑，认定由陈康喜、黄琼芳与霞山妇幼保健院对本医案各负一半的责任为宜。
根据陈康喜、黄琼芳的请求和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确定霞山妇幼保健院赔偿的项目和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规定，本案可适用《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陈康喜、黄琼芳的各项损失，但陈康喜、黄琼芳的请求是依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属陈康喜、黄琼芳自由处分其权利，予以准许。
关于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还是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问题。陈某虽属农业家庭户口，但其提供湛江市霞山区新园街道菉塘村民委员会的居住证明，以及陈康喜、黄琼芳在湛江市霞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工作证明、工资表可相互印证陈某已在城区连续居住、生活一年以上，主要生活支出在城区，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7条的规定，在计算赔偿数额时按城镇居民的标准对待。霞山妇幼保健院对陈康喜、黄琼芳提供的居住证明、工作证明及工资表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但也无法提供任何证据反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对霞山妇幼保健院该抗辩不予采纳。故陈某的死亡赔偿金为604534.2元（30226.71元/年×20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陈康喜、黄琼芳请求的丧葬费计算为27842元（55684元/年÷12×6）。上述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合计632376.2元，霞山妇幼保健院应承担50%的责任即316188.1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霞山妇幼保健院的诊疗行为确给陈康喜、黄琼芳造成较大的精神损害，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20000元。合共损失计算为336188.1元。陈康喜、黄琼芳其他的请求超出法律规定的，均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湛江市霞山妇幼保健院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陈康喜、黄琼芳各项损失合计336188.1元；二、驳回陈康喜、黄琼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624元，由陈康喜、黄琼芳负担5390元，湛江市霞山妇幼保健院负担5234元（受理费陈康喜、黄琼芳已预付，湛江市霞山妇幼保健院应负担的部分，由其在履行判决义务时迳付给陈康喜、黄琼芳）。
上诉人陈康喜、黄琼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霞山妇幼保健院对患者陈某的死亡后果依法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理由如下：一、霞山妇幼保健院未对陈某的病情进行详细诊断，诊疗行为违反常规，存在误诊。根据《入院记录》显示，患者陈某到霞山妇幼保健院处就医治疗时，霞山妇幼保健院除了登记患者的名字、性别以外，没有任何诊断内容。霞山妇幼保健院并未对陈某的身体及病因进行全面检查、诊断，而仅仅进行一项简单的尿常规检查，就草率诊断患者陈某为疱疹性咽炎，便为患者陈某开药输液，存在严重误诊。二、霞山妇幼保健院存在篡改、涂改病历的事实。患者陈某的《病危通知书》有明显的篡改、涂改痕迹，且霞山妇幼保健院未向患者的亲属送达或告知任何病情情况。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赔偿纠纷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七条“当事人遗失、隐匿、涂改、伪造、毁损病历资料或以其他不当方式改变病历资料的内容，致使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及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无法认定的，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的规定，霞山妇幼保健院依法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霞山妇幼保健院违反常规，错误用药，导致患者陈某死亡，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根据霞山妇幼保健院的用药记录显示，霞山妇幼保健院将炎琥宁与维生素B6注射液共用，严重违反用药规定，属于严重用药错误，霞山妇幼保健院的该过错行为，是导致患者陈某死亡的根本原因。四、霞山妇幼保健院未采取及时有效的抢救措施，是导致陈某延误抢救时机而死亡的原因之一。当陈某出现呼吸困难时，霞山妇幼保健院未及时认识到病情的严重性，直至最危急时刻，霞山妇幼保健院也只是一名医师与护士进行抢救，严重延误抢救时机，是导致陈某死亡的原因之一。五、霞山妇幼保健院未能举证证明其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且无证据证明患者一方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妇幼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四条第（八）项“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霞山妇幼保健院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对患者陈某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且无证据证明陈康喜、黄琼芳及患者陈某存在过错，其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六、陈某的死因无法得以鉴定，陈康喜、黄琼芳不存在任何过错。陈康喜、黄琼芳在陈某死亡后的次日即配合湛江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霞山妇幼保健院，委托广东医学院病理学教研室对陈某的尸体进行解剖以查明死因，但该教研室的病理解剖报告并未正视客观事实，未提取患者的血清进行检验，未对陈某的死因作出明确结论。后导原审法院两次分别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无法对陈某的死因进行鉴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对于导致无法对陈某的死因进行鉴定或确定的原因，陈康喜、黄琼芳不存在过错。故霞山妇幼保健院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七、原审判决认定霞山妇幼保健院仅赔偿陈康喜、黄琼芳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万元，是错误的。因霞山妇幼保健院的过错造成陈康喜、黄琼芳的儿子陈某死亡，致使陈康喜、黄琼芳遭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巨大悲痛，精神上严重受创，陈康喜、黄琼芳终日以泪洗面，丧失亲生骨肉的感受并非旁人所能理解。鉴于湛江市审判实践，死亡一人一般支持精神抚慰金50000元，陈康喜、黄琼芳请求50000元精神抚慰金并不过分，且该抚慰金并非能真正抚慰陈康喜、黄琼芳内心的悲痛。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一、依法撤销（2014)湛霞法民一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改判霞山妇幼保健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即赔偿陈康喜、黄琼芳人民币682376.2元；二、判令霞山妇幼保健院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
上诉人霞山妇幼保健院亦不服原审，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适用“举证倒置”、“公平责任”原则，属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后，医疗损害责任应当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在举证责任分配上，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医疗损害责任应当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因此，对诊疗活动引起的纠纷，应当适用一般过错责任。患方要求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时，应适用“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即应由患方举证证明医疗机构存在过错，且证明损害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有因果关系。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效力位阶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七十九条“法律的效力高于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规章”的规定，下位法不得与上位法的规定相抵触。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作为上位法，其效力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3、在新法和旧法的效力问题方面，应适用“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三条规定：“新的规定与旧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新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实施时间为200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时间为2010年7月1日，从时间上，应适用新法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4、《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施行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审理实践采用“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1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4条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2012年）》第54条的规定，患方主张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应证明与医疗机构之间存在医疗关系及受损害的事实，并提供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初步证据。由此可见，审判实践中采取了过错责任的原则，明确了患者就医疗机构存在过错承担初步的举证责任，实践中该举证责任可以通过申请专业鉴定的方式完成。5、由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布的《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审理指引》明确规定的医疗损害案件的举证责任及举证方法，至少说明了“过错责任”、“谁主张、谁举证”已成为共识。《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审理指引》规定，患者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主张医疗机构承担损害责任的，应当对下列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一）患者到医疗机构就诊的事实；（二）患者有损害；（三）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或者存在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之一；（四）过错行为与患者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患者无法提供前款第（三）、（四）项证据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进行医疗损害鉴定。6、事实上，陈康喜、黄琼芳两次申请医疗损害司法鉴定的行为，及一审法院同意陈康喜、黄琼芳的鉴定申请并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的行为，已表明本案的举证责任应在陈康喜、黄琼芳。二、一审判决认定“霞山妇幼保健院在对患儿陈某的及时诊断、病理检查上确也存在一定的疏忽或不足”没有任何医学依据及科学依据，更没有专业鉴定依据。1、在临床上，对病人的诊断、检查都是循序渐进，逐步完善的，不可能在患者入院的初期就必定能作出准确的诊断，更不可能把所有的检查全用上。在诊断上，医生需要根据患者病情变化，治疗反应，相关的检查结果，逐步确诊，但部分病例，可能到出院或死亡了，也不能确诊；对于检查，也是要结合病情需要，先进行常规、常见的检查，根据结果再进行调整，例如，对于一个初诊“上呼吸道感染”的病人，不可能一入院就把CT、MR检查全用上。2、具体到本案，患儿2013年10月28日17:30入院，10月29日凌晨2:00死亡，住院时间才短短几个小时,要求医生作出与尸检相符的诊断，完善非常规检查，根本就是违背临床诊疗规律的过高要求。3、一审法院错误理解病理解剖报告书。一审法院通过引用病理解剖报告书“死者考虑与病毒感染有关（倾向手足口病的可能性大）；因缺乏详细的病原学检查结果（尤其是病毒的血清学检查），未能明确脑实质感染、间质性××等是否属于同一病毒感染所致”来得出霞山妇幼保健院存在过错，明显不能成立。解剖报告书只针对尸体进行病理分析并客观描述，是不考虑医学临床诊疗规范、常规的，并不能起到医疗损害司法鉴定的作用。而一审法院错误理解解剖报告书的表述，主观推断霞山妇幼保健院存在不足，也没有分析该些不足是否与损害有因果关系。4、医学是专业性、科学性极强的科学，法官在法律上是专家，但在医学上属完全的外行，不具备医学专业知识,更不掌握临床诊疗程序及常规，要对专业问题作出判断，理当通过专业鉴定，由鉴定专家作出认定。在未进行医疗鉴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凭主观推断作出“霞山妇幼保健院在对患儿陈某的及时诊断、病理检查上确也存在一定的疏忽或不足”没有任何依据。三、本案缺乏鉴定意见，难以客观、科学区分医疗损害责任，难以平息争议。虽然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及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皆以死因不明确为由，不受理进行医疗损害司法鉴定，但并不等同于本案无法委托其他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了多家具有医疗损害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例如广东省医学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佛山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就多次在没有死因鉴定的情况下，作出了医疗损害鉴定结论。陈康喜、黄琼芳放弃继续委托鉴定的权利，不继续履行举证义务，理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缺乏鉴定意见，难以客观、科学区分医疗损害责任，难以平息争议。因此，霞山妇幼保健院请求继续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的鉴定机构，委托进行医疗损害司法鉴定。四、陈康喜、黄琼芳未能有效举证霞山妇幼保健院构成医疗侵权，仍判决霞山妇幼保健院承担赔偿责任，按此逻辑，凡是到医院治疗的患者如果死亡的，医方均需根据公平原则对患者死亡负责并给予赔偿，该逻辑是荒谬的。临床医学是一门经验科学，医疗行为具有损害特点，由此衍生的风险是人类的共同风险，而不是医生单一的职业风险，而且医疗损害往往存在“一果多因”，片面强调医方的严格责任不利于医学发展。霞山妇幼保健院是非营利性医疗机构，医疗活动只要遵照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就不应担责。按一审法院的逻辑，医院将无法继续经营，医生将无法继续执业，医学将停滞不前，医患矛盾将愈演愈烈。综上，本案陈康喜、黄琼芳无法通过有效举证证明霞山妇幼保健院的诊疗行为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规、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及诊疗护理规范、常规等，也不能证明霞山妇幼保健院的诊疗行为与患者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更未能证明霞山妇幼保健院对于“不能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存在过错，故依法应当以“举证不能”驳回陈康喜、黄琼芳的诉求。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2014)湛霞法民一初字第71号判决；二、判决驳回陈康喜、黄琼芳全部诉讼请求；三、判令陈康喜、黄琼芳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期间，本院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本医案进行医疗过错及参与度鉴定。因上述鉴定只有在死因明确的情况下方可进行，故本院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陈某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10月8日作出粤南[2016]法病鉴字第18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死者陈某符合病毒性脑炎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在继续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本医案进行医疗过错及参与度鉴定时，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7月10日函告本院，称因患儿患病毒性脑炎死亡，但未行病原学检查，未能查明病毒种类，要求本院组织当事人明确是否能根据病历资料及解剖所见推定为手足口病毒所致，本院征求双方当事人的意见，陈康喜、黄琼芳明确表示不同意推定病毒种类为手足口病毒。2017年7月18日2017年7月25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以未能查明患儿因何种病毒死亡为由，决定不予受理本医案。经双方当事人协商指定鉴定机构，本院又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本医案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发函给本院，以被鉴定人死亡时间过长，且原鉴定书中缺少相关血清学检测报告，仅就现有条件，已超出该中心死亡鉴定能力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本医案。2017年9月11日
本院认为：本案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上诉人陈康喜、黄琼芳及上诉人霞山妇幼保健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以下问题：
一、关于霞山妇幼保健院在诊疗陈某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对陈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多少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医疗损害责任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则，即患者有证据证明医疗机构或其医务人员存在过错，医疗机构才承担赔偿责任。而判断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具有高度的专业性，必须经过医疗鉴定确定。本医案经过多次委托全国范围内有医疗损害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但均无法进行鉴定，因此，对于霞山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该过错与陈某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已不能通过司法鉴定确定。根据鉴定机构的意见，本医案无法进行司法鉴定的原因是：未对陈某进行病原学检查，以致未能查明陈某因何种病毒死亡，而在陈某死因不明的情况下，无法对于霞山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该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因陈康喜、黄琼芳在陈某死亡后次日即配合湛江市医调委委托广东医学院病理学教研室对陈某进行尸体解剖，起诉后也依法向法院申请医疗损害鉴定，故导致陈某死因不明的责任并不在陈康喜、黄琼芳。因陈某的死亡可能是其自身的疾病导致的，也有可能是因为霞山妇幼保健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判令霞山妇幼保健院对陈某的死亡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陈康喜、黄琼芳关于霞山妇幼保健院应承担全部责任及霞山妇幼保健院关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的规定，在确定精神损害的具体赔偿数额时，要综合考虑上述各种因素。本案中，陈某的死亡确实给陈康喜、黄琼芳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损害，但如前所述，陈某的死亡可能是其自身的疾病导致的，也有可能是因为霞山妇幼保健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判令霞山妇幼保健院赔偿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陈康喜、黄琼芳关于霞山妇幼保健院应赔偿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24元，由陈康喜、黄琼芳负担5312元，湛江市霞山妇幼保健院负担53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小红
审判员 许广恩
审判员 刘 芳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林 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