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283刑初744号
公诉机关泰兴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武某某。因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拒不申报财产，分别于2016年4月9日、4月24日、5月9日、5月24日被泰兴市人民法院决定拘留各十五日。因本案，于2016年6月7日被泰兴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14日被逮捕，同年11月17日经本院决定并由泰兴市公安局执行取保候审。
辩护人卞文斌，北京市高朋（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凯，江苏星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泰兴市人民检察院以泰检诉刑诉[2016]63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武某某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于2016年10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7年4月10日作出了（2016）苏1283刑初676号刑事判决。被告人武某某提出上诉，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3日作出（2017）苏12刑终131号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6）苏1283刑初676号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新审判。本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泰兴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何璇、被告人武某某及其辩护人卞文斌、张凯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泰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1月，杨某分别借款500万元、700万元给被告人武某某，后因武某某无法给付本息，杨某于2014年9月22日向泰兴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河失法庭立案后于9月26日查封了武某某位于上海青浦区的两栋房产以及德固公司厂房，后500万元借款经泰兴一审、泰州二审于2015年11月9日判决武某某、陈某3偿还500万元本金及利息、逾期利息。700万元经泰州一审、省高院二审于2015年12月17日判决武某某、陈某3偿还700万元本金及利息、逾期利息。因被告人武某某、陈某3仍不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杨某向泰兴法院、泰州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对于500万元债权判决，泰兴法院于2015年12月29日至被告人武某某公司留置送达了执行通知书、限期申报财产令、限制高消费令等法律文书，并在电话中告知了被告人武某某进入执行程序并送达文书的情况，后于1月5日查封了其丈母赵某位于戴南镇的10间商铺和2栋商住楼；对于700万元债权判决，泰州法院于2016年3月16日裁定由泰兴法院执行，泰兴法院于5月5日送达执行通知书、限期申报财产令、限制高消费令等法律文书。
在法院执行期间，被告人武某某、陈某3拒不执行法律生效的判决、裁定。（一）法院判决生效以后，被告人武某某违反限制高消费令，拒不申报自然人独资企业德固公司持有的兴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291.06万股的股权。（二）被告人武某某、陈某3为逃避执行，违反有限责任公司章程规定，将德固公司的流通往来资金存至会计翟某的个人账户（户主：翟某，账号为62×××14的农行卡），并用于个人支配，情节严重。在500万元借款判决生效后至武某某归案前，德固公司仍与其他单位、个人有业务往来，多笔货款直接汇入62×××14农行账户，或先汇入德固公司账户、李某1的兴化农商行账户后再转入62×××14农行账户，后被告人武某某指使翟某通过62×××14的银行卡汇款至其他业务单位、偿还被告人武某某的光大银行的银行货款10万余元，偿还被告人武某某的中信银行信用卡消费25.79万元，以及偿还陈某3的中信银行信用卡消费89016元，另用于支付被告人武某某上海房产的物业费、奔驰轿车保险共计2.5万元。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交了相关证据，并据此认为，被告人武某某对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武某某辩称: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自己的行为不构成犯罪。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即使存在，被告人武某某也不构成犯罪。因为本案所涉两个民事执行案件，被执行主体是武某某个人，而非江苏德固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江苏德固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持有的兴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是公司的股权，属于公司的财产，武某某不应也不能作为个人财产申报。
经审理查明：杨某与武某某、陈某3民间借贷纠纷案（本金500万元），泰兴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5日判决武某某、陈某3偿还杨某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陈某3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同年11月9日，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杨某于同年12月10日申请强制执行，同年12月29日，法院执行人员至德固公司向武某某夫妇发出执行通知书、限期申报财产令等法律文书。武某某违反限制高消费令，于2016年2月6日、18日乘飞机往来香港。
杨某与武某某、陈某3民间借贷纠纷案（本金700万元），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9日判决武某某、陈某3向杨某支付借款本金700万元及利息、逾期利息。陈某3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7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杨某于2016年3月14日申请强制执行，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该案由泰兴市人民法院法院执行。同年3月28日泰兴市人民法院立案，同年5月5日至泰兴市拘留所向武某某发出执行通知书、限期申报财产令等法律文书。
在法院执行期间，被告人武某某及陈某3拒不执行法律生效的判决、裁定。1、被告人武某某违反限制高消费令，且拒不申报其一人为股东的有限公司德固公司持有的兴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291.06万股的股权。2、被告人武某某及陈某3违规将德固公司的流通往来资金存至会计翟某的个人账户（户主：翟某，账号为62×××14的农行卡），并用于个人支配。在500万元借款判决生效后至武某某归案前，德固公司仍与其他单位、个人有业务往来，多笔货款直接汇入62×××14农行账户，或先汇入德固公司账户、李某1的兴化农商行账户后再转入62×××14农行账户，后被告人武某某指使翟某通过62×××14的银行卡汇款至其他业务单位、偿还被告人武某某的光大银行的银行货款10万余元，偿还被告人武某某的中信银行信用卡消费25.79万元，以及偿还陈某3的中信银行信用卡消费8.9016万元，另用于支付被告人武某某上海房产的物业费、奔驰轿车保险共计2.5万元。
被告人武某某在司法拘留期间表示愿意执行。2016年6月2日，其近亲属代为缴纳执行款1.5万元。同年7月28日、11月12日，武某某与杨某自行和解达成协议，均因故未能履行。同年12月16日，武某某与上海两处房产的承租人达成协议，提前解除租赁合同。此两处房产经司法拍卖得款1225.093万元，扣除房贷本息、承租人装潢款、评估费等费用后，余款663.2877万元已于2017年8月24日发还申请执行人。2017年4月26日，泰兴市人民法院法院裁定解除对德固公司所有的土地和房产的查封。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泰兴市人民法院移送侦查函和泰兴市公安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等证据，证明案件移送侦查和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情况。
2、泰兴市人民法院（2014）泰河民初字第0812号民事判决书、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泰中民四终字第00616号民事判决书，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泰中民初字第00022号民事判决书、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民终字第0050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武某某、陈某3负有执行义务。
3、泰兴市人民法院（2015）泰执字第3304号执行通知书、限期财产申报令、限制高消费令、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等，证明500万元民间借贷案执行情况。泰兴市人民法院（2016）泰执字第0951号执行通知书、限期财产申报令、限制高消费令、送达回证等，证明700万元民间借贷案执行情况。
4、泰兴市人民法院拘留决定书3份、送达回执、执行回执，证明武某某分别于2016年4月9日、24日和5月9日被司法拘留的事实。
5、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1月6日、17日，其武某某分别向其借款700万元和500万元。2013年3月以来，其多次催要借款本息未果，后将武某某、陈某3夫妇诉至法院。判决生效后，武某某夫妇没有给付一分钱，其于2015年12月10日申请强制执行，武某某夫妇拥有大量房产、债权而一直拒不执行判决。
6、证人张某（泰兴市人民法院执行人员）的证言，证明在邮寄送达未果的情况下，其和同事于2015年12月29日至德固公司，向武某某夫妇送达执行通知书等法律文书，武某某夫妇不在德固公司内，即打电话给武某某夫妇，告知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及送达文书的情况。德固公司门卫拒绝代收后，遂将相关文书留在德固公司，并采用录像方式记录送达过程。武某某夫妇未按执行通知书履行生效判决，亦未申报财产。执行过程中，法院查封了上海两幢别墅、德固公司的厂房及赵闸风名下位于兴化市戴南镇工农路两侧的门面房、两栋办公楼，轮候查封德固公司持有的兴化农商行的股权。武某某、陈某3有大量财产，至今没有实质性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只是在执行中，武某某父亲送了1.5万元。
7、证人陈某1（德固公司门卫）的证言，证明其系德固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的门卫，由于公司经营不善，已经没有经济实力生产，2015年12月底的一天，法院的工作人员来找武某某，当时他不在公司，法院工作人员拿出好多文件放在桌子上，武某某在电话里让我签字的，我没有敢签字。
8、证人翟某（德固公司会计）的证言，证明2015年年底德固公司基本不生产，公司以前经营的时候，开票就走公司账户，不开票就走私人账户。近两年用得较多的私人账户是其农行卡账户（卡号62×××14）。这张卡主要帮武某某、陈某3还信用卡，交公司水电费、电话费、汽车保险、工人工资、还房贷，有时还代武某某操作一些转账。
9、证人李某1（德固公司会计）的证言，证明2015年下半年以来，武某某主要工作就是要钱，到处打官司。公司财务不正规，给税的从公司账户走，不给税的从私人账户走，大部分交易是从武某某亲戚账户上走的。
10、证人赵某（武某某岳母）的证言，证明2010年其女儿陈某3说要在戴某买房子，这样可以拿房租养老，前后问我拿了很多次钱，加起来有600多万元，但武某某、陈某3想买十间门面房和两幢写字楼，钱还是不够，于是我和陈某2就向亲戚朋友借钱，又借了600多万元，买房的手续都是武某某、陈某3两个人去办的，2014年武某某的经济纠纷多起来，我怕这些房产将来被法院查封，并且买房子的钱都是我和我这边的亲戚朋友出的，以后亲戚朋友还要问我要钱，所以我让武某某、陈某3把房子都登记在我名下。
11、证人陈某2（武某某岳父）的证言，证明兴化戴南镇工农路的门面房和两幢写字楼是我、赵某、武某某和陈某3协商购买的，大部分钱是我和我家亲戚朋友出的，2014年武某某的经济出现问题，我怕将来没有钱还亲戚朋友，就要求武某某将上述房产登记到赵某名下。德固公司之前都是我一直打理，公司账户和私人账户都是混的，今年基本没有开票销售过，都是走的私人账户。
12、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明关于戴南镇工农路东侧十间门面房、两幢办公楼，2010年的购房缴款凭证上都是武某某、陈某3的名字，2014年初武某某、陈某3办证时，登记的名字是赵某。2014年7月，武某某夫妻领取房产证。
13、公安机关从兴化市戴南镇规划建设局调取的村镇房屋所有权证存根、土地使用权证、房屋产权人确认承诺书等书证，证明兴化市戴南镇工农路两侧的10间商铺、2幢公寓办公楼所有权人为赵某。
14、证人李某3的证言，证明自2015年4月13日以来与德固公司发生多次业务往来，每次将货款打到翟某的农行卡（7414）上，目前货款已经结清。
15、证人万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泰州市万清幕墙材料有限公司法人，2013年开始与德固公司有业务往来，2015年11月至今共向德固公司支付货款计人民币231400元，通过网银转账至德固公司在兴化农商行的账户上。
16、兴化农商行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回执清单、工商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单、中国光大银行阳光卡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中信银行信用卡已出账单明细单，证明德固公司账户、翟某（7414）农行卡资金往来，以及房贷、信用卡消费还款情况。
17、出入境记录查询证明武某某于同年2月6日和18日乘飞机往返内地与香港。
18、中国电信兴化分公司营业部提供的（德固公司电话）通话清单，证明2015年12月29日泰兴市人民法院送达执行文书时与武某某、陈某3通话。
19、公安机关调取的江苏德固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协议、法定代表人信息、公司变更登记核定情况表、泰州市兴化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江苏德固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章程等，证明江苏德固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注册资本、股权变更、企业类型等情况。
泰州市兴化工商行政管理局戴南分局《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证明武某某任三家公司法定代表人，德固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公司。
20、公安机关从全国人口信息库调取武某某的人口基本信息证明其姓名、出生日期、民族、住址等自然情况。
21、杨某与武某某分别于2016年7月28日、11月12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及杨某出具的情况说明、谈话笔录，证明双方执行和解及协议因故未得到履行。
22、辩护人提交的泰兴市人民法院（2016）苏1283执951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证明该院于2017年4月26日裁定解除对德固公司所有的土地和房产的查封。
23、辩护人提交的协议书，证明武某某与上海房产的房客达成协议，通过支付违约金15.1万元后解除了房屋租赁合同，从而使法院顺利拍卖该房。
24、辩护人提交的泰兴市人民法院、兴化市人民法院作出的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执行裁定书8份，证明武某某所持的债权本金共计1800余万元。
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武某某对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公诉机关对被告人武某某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指控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辩护人提出“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即使存在，被告人武某某也不构成犯罪。因为本案所涉两个民事执行案件，被执行主体是武某某个人，而非江苏德固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江苏德固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持有的兴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是公司的股权，属于公司的财产，武某某不应也不能作为个人财产申报”的辩护意见，本院的意见是，向法院如实申报财产是民事被执行人的法定义务，真实全面的申报内容，既可以为法院及时有效查控被执行人的财产提供线索，又可以为法院准确判断被执行人是否具有执行能力提供依据。据此，被执行人申报财产的范围，不应仅局限于其个人所有的资产，还应包括能够给其带来财产性利益的资产。本案中，德固公司在农商行的股权虽不属于武某某个人持有，但武某某作为德固公司的唯一股东，享有该股权的实际支配权，并享有因此股权而收益的权利，其作为民事被执行人应当向法院如实申报该项股权。故对辩护人提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鉴于被告人武某某在拘留期间具有愿意执行的意思表示，其近亲属亦代为缴纳了部分执行款，后又能配合法院成功拍卖其上海的房产，故认定其犯罪情节轻微，可以免予刑事处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武某某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端学锋
人民陪审员 周彬玲
人民陪审员 钱晓霞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周洁璟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对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