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扬商终字第00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华威工艺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逸玲。
委托代理人吴华彦、刁康成，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光华纺织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国英。
委托代理人蒋元岭，江苏润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华威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光华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华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扬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扬开商初字第00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刁康成、被上诉人光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元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光华公司一审诉称：2010年4月7日双方以订单方式订立毛绒面料承揽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华威公司向光华公司定作“家乐福”客商定制的老虎母子动物等玩具毛绒面料357888米，单价为9.4元／米，交货日期及具体的颜色比例等由华威公司委托的收货人汪峰确定。同年4月12日华威公司又将毛绒面料增加到410778米。上述合同订立后，光华公司依照华威公司的要求在扬州市将定作物加工完毕，并将定作物分期、分批交付给华威公司委托的收货人汪峰，汪峰先后6次将收货情况进行汇总结算确认，合计价款为4469369.56元。合同履行期间毛绒面料的印染单位无锡市先锋毛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锋公司）、无锡市潋艳化纤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潋艳公司）已将4469369.56元增值税发票开具给华威公司入账抵扣。然而华威公司仅直接向光华公司付款100万元，另向开票单位先锋公司汇款3079373.92元，合计付款4079373.92元，尚有合同价款389996.64元一直未付。为催收合同价款，光华公司不断向华威公司及华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峰催要，至今未有结果。综上，双方订立的毛绒面料承揽合同合法有效，华威公司长期拖欠光华公司合同价款已侵害了光华公司的合法权益，诉请法院要求判令华威公司给付承揽合同价款389996.64元，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141654元及本案诉讼费。
光华公司于一审期间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0年4月7日华威公司以传真方式向光华公司下的订单，证明双方存在承揽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
2、中国工商银行出具的查询流水单，证明华威公司于2010年4月1日向光华公司付款100万元的事实；
3、先锋公司、潋艳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先锋公司、潋艳公司与华威公司没有供货合同关系，其完成毛绒玩具面料的印染及向华威公司开具发票均系光华公司的委托，印染加工费亦由光华公司与其结算；
4、汪峰签署的几份账单，确认一共收到光华公司的定制毛绒面料数额、以及折算的应付款金额；
5、先锋公司和潋艳公司开具给华威公司的增值税发票，证明光华公司与华威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以及华威公司尚有389996.64元货款未结清。
华威公司一审辩称：第一，光华公司与威公司之间不构成承揽合同关系。2010年左右，华威公司承接家乐福玩具订单后，发订单至案外人汪峰实际控制的南京鹭翔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鹭翔公司）定制成品玩具，玩具面料由鹭翔公司自行采购，完成后华威公司与鹭翔公司交接货物，结算货款。鹭翔公司向光华公司定制面料，光华公司考虑到订单金额较大，担心鹭翔公司履行情况，提出希望由华威公司向其付款。后三家公司负责人特意在扬州见了一次面商量此事。最终三方确定，光华公司承接鹭翔公司的订单，根据鹭翔公司即汪峰的要求生产面料，成品面料直接发至汪峰所在工厂，华威公司根据鹭翔公司即汪峰的指示向光华公司支付货款。汪峰即鹭翔公司是直接与光华公司发生承揽合同关系的当事人，面料均为汪峰与光华公司办理交货验收，所有的面料均没有送至华威公司仓库，华威公司不清楚光华公司究竟交付了多少货物，也无法确定光华公司与汪峰即鹭翔公司关于该批面料的实际履行情况。华威公司与鹭翔公司就玩具成品已经结算完毕。光华公司提供的所有增值税专用发票为无锡两家印染公司（先锋公司和潋滟公司）提供，光华公司并未向华威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光华公司仅依据所谓的订单和两家印染公司开具的发票，无法证明其与华威公司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第二，因双方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故对违约金不予认可。第三，即使双方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光华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根据本案的诉请，未付款主要为光华公司的合同收益，则应当可以认定从华威公司最后一次付款开始，光华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则至起诉时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光华公司的诉讼请求。
华威公司一审期间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鹭翔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汪峰，证明汪峰跟鹭翔公司实际上是一体的。本案中系争交易为光华公司与鹭翔公司（汪峰）达成，华威公司与光华公司不构成承揽合同关系；
2、盖有华威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的纸张一份，证明光华公司提供的传真件上的合同专用章与华威公司现有的合同专用章比对，字体及字间距上有细微的出入，无法判断传真单上的印章系我公司所盖。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光华公司系一家涉及经营针纺织品的委托加工、批发、零售等范围的有限公司。华威公司系一家涉及生产加工玩具礼品、家用纺织等范围的有限公司。2010年左右，华威公司接到玩具订单，要求生产一批动物玩具，便找到其长期合作伙伴汪峰。汪峰联系到光华公司，欲向其订购毛绒面料，光华公司考虑到订单金额较大，要求与华威公司见面商谈。2010年3月下旬，光华公司、华威公司相关负责人和汪峰在扬州商谈此事，最后确定由光华公司承接该批面料的生产、加工，成品面料送至汪峰指定场所，货款由华威公司向光华公司支付。
2010年4月7日，华威公司向光华公司下毛绒面料订单一份，该订单第一行为“扬州光华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对所订产品货号、品名、数量、标准、单价等均作了明确说明，最后手写注明“具体颜色、比例与汪峰联系”，在该订单尾部有打印的“上海华威供销科2010.4.7”字样，并加盖“上海华威工艺品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另有手写的“华威供销科娄桂英2010.4.12”字样。该订单对定作物交付方式、货款结算和支付时间、违约责任等未作明确。
订单下发后，光华公司组织生产，华威公司指定的联系人汪峰就定作产品的具体制作细节、送货数量、地点等情况，主动与光华公司多次联系，并以书面方式予以确定。光华公司将定制的面料最后一道印染工序，委托先锋公司和潋艳公司完成，印染后的产品由先锋公司和潋艳公司按光华公司的要求直接发往汪峰指定的地点。光华公司与先锋公司、潋艳公司结算印染加工费。
华威公司指定的联系人汪峰自2010年4月20日-2010年8月31日间，分多批共收到光华公司定制面料计价4469369.47元，收货明细及计价单上均有汪峰签字确认。
根据光华公司的要求，承担定制面料印染工序的先锋公司和潋艳公司分别向华威公司开具毛绒面料的增值税发票。先锋公司和潋艳公司共向华威公司开具毛绒面料的增值税发票金额4469373.14元，华威公司对收到先锋公司和潋艳公司上述增值税发票予以认可。华威公司于2010年4月1日电汇给光华公司1000000元，光华公司认可该笔汇款已作为当初确定生产定制面料的预付款，应从定制产品的价款中扣除。华威公司汇给先锋公司货款3079373.92元，对此，光华公司亦予以认可。
针对华威公司提出的光华公司权利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意见，光华公司当庭陈述，其在2013年3月与先锋公司对账中发现华威公司尚欠部分货款，此后便以电话联系的方式向华威公司相关负责人催要货款，华威公司对此予以否认。
原审庭审中，光华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周锁林，在回答询问时，明确说明光华公司未曾向汪峰或鹭翔公司结算或起诉过涉案标的。华威公司在庭审中经询问，回答其与先锋公司、潋艳公司除因涉案业务相互间曾有开具相关发票和付款外，未发生过供货合同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光华公司与华威公司双方是否形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2、光华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支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华威公司因承接到一批动物玩具订单，向光华公司定制毛绒玩具面料，双方定作和承揽内容均在其经营范围内，故双方的经营行为合法有效。涉案的定作产品订单是华威公司直接向光华公司下发，明确了定制产品的要求，加盖了华威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并有华威公司工作人员签字，光华公司对此认可并接受，故该订单具备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主要条款。而在此后实际履行中，汪峰作为华威公司该项承揽业务的具体联系人，多次就面料的制作细节、送货数量、地点等情况与光华公司联系，光华公司按要求制作并发货。定制产品的货款支付是华威公司直接汇给光华公司和光华公司指定的先锋公司，华威公司也陆续收到光华公司指定的单位（先锋公司和潋艳公司）向其开具的定制产品的增值税发票。综上，光华公司和华威公司之间就上述产品定制具备成立承揽合同法律关系要件，其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故依法认定光华公司和华威公司之间就上述产品定制存在承揽合同法律关系。至于华威公司提出的光华公司与汪峰实际控制的鹭翔公司为本案承揽合同的主体的观点，因经三方商谈，最后由华威公司向光华公司下发订单，且指定汪峰作为该批定制产品的具体联系人，光华公司按照汪峰的要求制作产品、组织发货，符合双方的约定，并不影响光华公司与华威公司所形成的承揽合同关系。华威公司对此履行方式也未曾提出异议，并已按定制产品的发货数量向光华公司支付了绝大多数款项。华威公司对其该项抗辩意见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依法不予采信。因华威公司收到的定制毛绒面料签单价款4469369.47元与其收到的增值税发票金额4469373.14元有细微出入，应以实际收到的签单价款为准，即光华公司与华威公司涉案承揽合同的总价款为4469369.47元，华威公司已付4079373.92元，华威公司尚欠光华公司定作货款389995.55元。故对光华公司要求华威公司支付尚欠上列货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光华公司要求华威公司支付上列款项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41654元，因双方在确立承揽合同关系以及在履行过程中，未约定明确的付款期限和违约责任，光华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无相关依据，依法不予支持。至于华威公司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观点，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应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因双方未约定明确的付款期限，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故不能认定光华公司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其次，光华公司当庭陈述，在2013年3月与先锋公司对账中发现华威公司尚欠部分货款，此后便以电话联系的方式向华威公司相关负责人催要货款。华威公司虽对催要事实予以否认，但其未举证证明拒绝履行义务的具体时间，故亦不能推定光华公司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起始时间。故对华威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一、华威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光华公司扬州光华纺织品有限公司定作货款389995.5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光华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116元，保全费3220元，合计12336元，由光华公司负担4145元，华威公司负担8191元。
上诉人华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原审认定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前提下，认定光华公司提供的一份传真订单复印件的效力明显缺乏依据。第二，原审遗漏当事人，未查明汪峰在本案中的法律地位。第三，原审法院未查明光华公司交付货物的数量。原审法院认为实际交货金额即为合同价款，但即便汪峰确认实际收货金额，其也无权代表上诉人变更承揽合同价，其签收超过传真订单数量的货物系其单方行为，并不意味着上诉人认可合同总价变更。第四，本案光华公司主张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第三方印染公司与上诉人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义务往来，若被上诉人已交付全部定制产品，根据交易习惯，理应于发货后即使向上诉人行使催告义务。同时，根据本案诉请，未付款主要为被上诉人的合同收益，应当可以认定从上诉人最后一次付款开始，被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收到侵害。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光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华威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证据。
被上诉人光华公司辩称：第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定作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华威公司于2010年4月7日发给光华公司的订单是依法成立的书面合同，该订单虽然是传真件，但已由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且订单的权利义务已大多实际履行。华威公司称与光华公司发生合同关系的主体是汪峰没有证据支持。第二，汪峰是华威公司指定的联系人和收货人，且汪峰的收货签单金额与华威公司收到的增值税发票金额基本一致，汪峰的收货签单载明的价款应当认定。光华公司、华威公司以及汪峰在订立合同前的商谈过程中，已经确认由光华公司直接将面料发给汪峰，由汪峰代表华威公司收货，华威公司按照汪峰的收货进度向光华公司支付承揽合同价款。后华威公司自2010年4月1日至2011年7月13日先后16次向光华公司以及先锋公司支付合同价款。第三，光华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订单中未确定合同价款的支付时间，双方当事人也未另行约定支付时间，光华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华威公司履行义务。且光华公司直到2013年3月15日与先锋公司对账时才发现华威公司尚欠部分货款未予结清，此后多次以电话形式催收，催收未果后提起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光华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供证据。
审理中，华为公司认为原审判决遗漏当事人的理由是汪峰与光华公司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光华公司的诉讼请求应针对汪峰进行主张。本院向华威公司释明，该理由不能作为认定原审判决遗漏当事人的法定事由。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光华公司与华威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承揽合同关系的具体内容是什么？2、如果合同关系成立，根据合同的履行结算情况，华威公司应付总价款是多少？3、光华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承揽合同的主体问题。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涉案定作产品系光华公司、华威公司与汪峰共同洽谈，并由华威公司于2010年4月1日电汇光华公司100万元预付款。且华威公司于2010年4月7日向光华公司出具的订单传真件中，明确了“要以南京鹭翔给客人确认的颜色、风格、克重、毛高为准”“交货日期请及时和汪峰联系”“具体颜色、比例与汪峰联系”等，并有华威公司供销科工作人员娄桂英签字确认，光华公司对该订单认可并按照订单要求履行义务。结合汪峰签署的账单以及华威公司先后向光华公司以及光华公司指定的印染公司付款的事实，能够认定光华公司与华威公司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汪峰系双方确定的联系人与收货人，其承揽合同的具体内容应以2010年4月7日的订单以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汪峰提出的具体要求来确定。
第二，关于合同总价款的问题。虽然订单传真件明确了单价与数量，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汪峰作为双方的联系人与收货人，对光华公司交付的定作产品予以接收并先后向光华公司签署账单，华威公司亦先后接收光华公司指定的印染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且未提出异议，签单价款449369.47元与增值税发票金额4469373.14元虽有细微出入，但可以相互印证，故双方之间定作产品的合同总价款应该以实际履行即实际签单价款449369.47元为准，双方一致确认华威公司已付4079373.92元，则华威公司尚欠光华公司定作货款389995.55元。
第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因双方在订立承揽合同及合同履行过程中对货款交付时间均未作明确约定，且华威公司系通过印染公司向光华公司支付货款，根据2013年3月印染公司即先锋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光华公司庭审陈述向华威公司总经理电话催要货款的情况，本案起诉时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16元，由上诉人华威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晗
审 判 员 陈少君
代理审判员 焦立颖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海洋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