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酒民二终字第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
法定代表人连永清，系牧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卢学东，甘肃竭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峪关市创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韩藏印，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顺舟，甘肃神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肃北县浙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有增，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智，酒泉乌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中伟，内蒙古伊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甘肃亚盛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鱼儿红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陶学武，系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嘉峪关市创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因采矿权纠纷一案，不服酒泉市肃北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肃巡初字第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浙陇公司与被告鱼儿红牧场于2014年1月1日签订了一份国营鱼儿红牧场仞岗沟铁矿二号点《铁矿开采联合经营协议书》，协议对甲乙双方的联营项目，联营期限，联营费用的交纳以及权利义务，合同的解除，违约责任都做了相应的约定。2014年6月27日被告鱼儿红牧场下发甘鱼牧场字（2014）4号文件决定；仞岗沟铁矿二号点（6线）矿区由原告浙陇公司开采经营，自负盈亏，请各部门及有关单位按此决定给予办理有关手续。2014年7月9日被告鱼儿红牧场以原告浙陇公司未支付联营费用，并且还有许多违约行为为由，向原告浙陇公司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该《解除合同通知书》由原告浙陇公司股东韩藏印和魏艳军于2014年7月10日签收。2014年8月20日原告浙陇公司股东韩藏印在嘉峪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了嘉峪关市创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8月25日被告鱼儿红牧场与被告创宇公司签订了《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仞岗沟铁矿二号点（6线）铁矿开采联合经营协议书》。2014年10月17日第三人亚盛公司向原告浙陇公司下发了要求其撤离矿山的通知书。
另查明，2014年7月14日原告浙陇公司通过梁正宝从中国建设银行井陉支行向被告鱼儿红牧场汇了20万元的联营费用，2014年8月4日被告鱼儿红牧场向被告创宇公司出具了收到梁正宝卡转入20万元联营承包费的收款收据。2014年7月30日被告鱼儿红牧场与被告创宇公司签订了一份《车辆抵款协议书》，被告创宇公司以一辆日产丰田霸道抵顶被告鱼儿红牧场联营费60万元。原告浙陇公司先后向肃北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肃北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肃北县鱼儿红资源保护监督管理站交纳了风险抵押金，农民工工资保障金，预付款等费用。2014年9月原告浙陇公司开始申领购买爆炸物品。又查明，原告浙陇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分别在2014年2月27日与李占令签订了《仞岗沟开采铁矿劳务施工协议书》，2014年5月18日与雷学签订了《劳务合同》。2014年12月23日肃北县人社局向被告鱼儿红牧场下发了责令整改决定书，责令被告鱼儿红牧场督促原告浙陇公司支付拖欠施工队李占令、雷学、王顺继、王贤权工程款及民工工资，2015年1月4日，在被告鱼儿红牧场的监督下，被告创宇公司与原告浙陇公司施工队代表李占令、雷学、王顺继、王贤权签订了《关于三方协调解决施工队民工工资问题的协议书》，约定被告鱼儿红牧场承诺与被告创宇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由被告创宇公司先行垫付2014年由原告浙陇公司拖欠的民工工资。还查明，原告浙陇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5月7日变更为韩藏印，2014年6月26日变更为董学茂，2014年7月25日变更为王有增。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浙陇公司与被告鱼儿红牧场2014年1月1日签订的《铁矿开采联合经营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一份有效协议。被告鱼儿红牧场甘鱼牧场字（2014）4号文件决定，刃岗沟铁矿二号点（6线）矿区由原告浙陇公司开采经营，自负盈亏，请各部门及有关单位按此决定给予办理有关手续，该文件证明，2014年6月27日以后原告浙陇公司才开始办理相关手续。也印证了原告浙陇公司所称被告鱼儿红牧场领导同意原告浙陇公司延期支付联营费的辩论意见。被告鱼儿红牧场称该文件系原告浙陇公司伪造，公章是假的，但又未申请鉴定，故其辩论意见不予支持。原告浙陇公司与李占令、雷学签订的是劳务合同，并不是双方合同中约定将矿山承包、转让、转借给第三人或者变相转让经营权的合同解除行为，2014年7月14日原告浙陇公司通过梁正宝建行卡向被告鱼儿红牧场汇入联营费用20万元，故被告鱼儿红牧场称原告浙陇公司根本违约，存在非法转包，逾期不交联营费用，符合单方解除合同的辩论意见不予支持。第三人亚盛公司发的《通知书》，因第三人亚盛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其无权向原告浙陇公司下发通知，故其下发的《通知书》不予认定。被告创宇公司以王相兵8张借条证明梁正宝建行卡转入被告鱼儿红牧场20万元是王相兵还韩藏印借款的辩论意见，因还款人、收款人均不相符，且原告浙陇公司不予认可，故其辩论意见不予支持。被告鱼儿红牧场在收到梁正宝建行卡转入20万元后向被告创宇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不当，此款应认定为原告浙陇公司所交的联营费用。原告浙陇公司称2014年9月1日嘉峪关市金海洋机电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在2014年5月至7月，将矿石款62万元汇入韩藏印个人账户，是让韩藏印向被告鱼儿红牧场交纳联营费的辩论意见，因无证据证明，被告创宇公司不予认可其说法，故不予支持。韩藏印作为原告浙陇公司股东、高级管理人员，在2014年7月10日收到被告鱼儿红牧场发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后，不但不向公司股东会汇报，还私下以被告创宇公司的名义与被告鱼儿红牧场在2014年7月30日签订《车辆抵款协议书》，2014年8月20日注册嘉峪关市创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8月25日与被告鱼儿红牧场签订了《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仞岗沟铁矿二号点（6线）铁矿开采联合经营协议书》，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款（五）项“未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同意，利用职务便利为自己或者他人谋取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所任职公司同类的业务”的规定，故被告创宇公司与被告鱼儿红牧场签订的《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仞岗沟铁矿二号点（6线）铁矿开采联合经营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
被告创宇公司与原告浙陇公司施工队代表李占令、雷学、王贤权、王顺继在被告鱼儿红牧场的监督下签订的《关于三方协调解决施工队民工工资问题的协议书》，与《肃北县人社局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整改决定书》内容不相符，《责令整改决定书》责令被告鱼儿红牧场自收到决定书之日起7日内督促原告浙陇公司支付下欠李占令、雷学、王贤权、王顺继等4个施工队工程款及民工工资，而被告鱼儿红牧场在没有原告浙陇公司到场的情况下却让被告创宇公司与施工队代表签订协议，由被告创宇公司先行垫付2014年原告浙陇公司拖欠的民工工资，其行为于法无据。被告鱼儿红牧场既不是垫付工资的债权人，也不是债权转让的合法受让人，故其要求原告浙陇公司支付被告创宇公司垫付的民工工资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告浙陇公司未能如期交纳联营费用，有一定的违约行为，其与李占令、雷学签订的是劳务合同，不存在非法转包，未构成根本性违约，故被告鱼儿红牧场要求原告浙陇公司赔偿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肃北县浙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2014年1月1日签订的《铁矿开采联合经营协议书》有效并继续履行。二、被告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与被告嘉峪关市创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仞岗沟铁矿二号点（6线）铁矿开采联合经营协议书》无效。三、第三人甘肃省亚盛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鱼儿红分公司2014年10月17日向原告肃北县浙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下发的《通知书》无效。四、驳回被告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的反诉请求。
宣判后，嘉峪关市创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不服，上诉称1、原判事实不清，以被上诉人提交的伪造文件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其次原判认定被上诉人向鱼儿红牧场汇入联营费20万元错误，第三原判认定被上诉人与李占令、雷学签订的是劳务合同与事实不符；2、原判认定上诉人与鱼儿红牧场签订的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原判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属于审判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不服，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表现在首先，上诉人从未下发过甘鱼牧场字（2014）04号文件，其次原判认定原告浙陇公司与李占令、雷学签订的是劳务合同错误，第三原判认定上诉人同意浙陇公司延期交付联营费用错误；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不当；3、原判判令超出当事人诉请；4、原判驳回上诉人违约金的诉请不当；5、上诉人协调支付了本应由被上诉人支付的民工工资，应有追偿权；6、上诉人与创宇公司的合同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肃北县浙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原判正确，请求维持。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除对2014年6月27日被告鱼儿红牧场下发甘鱼牧场字（2014）4号文件和2014年7月14日原告浙陇公司通过梁正宝从中国建设银行井陉支行向被告鱼儿红牧场汇款20万元的联营费用的事实认定有误外，其他基本事实正确。
二审另查明，上诉人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申请对甘鱼牧场字（2014）4号文件进行鉴定。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做出（2015）甘政司文鉴字第124号鉴定书，结论为送检的甘鱼牧场字（2014）4号文件及落款处印文，是彩色喷墨打印机形成。
二审还查明，2014年7月14日案外人梁正宝中国建设银行井陉支行向上诉人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汇款20万元，上诉人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向上诉人嘉峪关市创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了收到联营承包费20万元的收款收据。
据以定案的证据经原审开庭质证，又经二审核查，其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有效，足以证实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肃北县浙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与上诉人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签订的国营鱼儿红牧场仞岗沟铁矿二号点铁矿开采联合经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诚实履行。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肃北县浙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按期足额缴纳联营费用，致使合同之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上诉人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解除与被上诉人肃北县浙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联合经营协议合法。
上诉人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就被上诉人肃北县浙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据以支持其延期缴纳联营费用的抗辩的主要证据甘鱼牧场字（2014）4号文件申请进行鉴定。经过鉴定，该证据系彩色喷墨打印机形成，故被上诉人肃北县浙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抗辩其延期缴纳联营费用系经过上诉人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同意的观点无证据支持，不予采纳。上诉人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嘉峪关市创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该份文件致使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
被上诉人肃北县浙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未按约履行双方签订的联合经营协议，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依照此约定，被上诉人肃北县浙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应向上诉人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支付年联营费用80万元的20%，即16万元。上诉人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关于违约金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
关于原审认定的被上诉人肃北县浙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通过梁正宝于2014年7月14日从中国建设银行井陉支行向上诉人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汇款20万元的联营费用，因该事实仅有被上诉人肃北县浙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陈述，无其他证据印证。况且上诉人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在收到该款项之后，向上诉人嘉峪关市创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了收据，因此将该款项认定为被上诉人肃北县浙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缴纳的联营费用缺乏证据支持，应予纠正。
上诉人所提原判认定被上诉人肃北县浙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与李占令、雷学签订的是劳务合同的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因是否为劳务合同的认定与本案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亦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对该合同性质本案不予审查。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上诉人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在解除了与被上诉人肃北县浙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联营协议后，又与上诉人嘉峪关市创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仞岗沟铁矿二号点（6线）铁矿开采联合经营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被上诉人肃北县浙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无证据证实该份协议存在无效情形，应对该份协议之效力予以确认。上诉人关于该合同效力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
关于上诉人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所提的原判超出当事人诉请的问题。原判判令第三项“第三人甘肃省亚盛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鱼儿红分公司2014年10月17日向原告肃北县浙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下发的《通知书》无效”，该诉讼请求并不属于原告起诉的诉请范围之内，亦不在被告反诉请求中，因此原判对此判令确系超出当事人诉请，应予纠正。
关于上诉人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所提的上诉人协调支付了本应由被上诉人支付的民工工资，应有追偿权的问题。因民工工资系上诉人嘉峪关市创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垫付，因此该追偿权应由上诉人嘉峪关市创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行使。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嘉峪关市创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所提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属于程序错误的理由，因原判审理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肃北县浙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一审起诉中，对原审第三人甘肃省亚盛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鱼儿红分公司并未提出明确的诉讼请求，故原审第三人甘肃省亚盛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鱼儿红分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
综上述所，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酒泉市肃北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肃巡初字第06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与被上诉人肃北县浙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国营鱼儿红牧场仞岗沟铁矿二号点铁矿开采联合经营协议；
三、被上诉人肃北县浙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上诉人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违约金16万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肃北县浙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其他反诉请求；
六、原审第三人甘肃省亚盛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鱼儿红分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减半收取9600元，由被上诉人肃北县浙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反诉费10555元，由被上诉人肃北县浙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055元，上诉人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承担95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8955元，由被上诉人肃北县浙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30000元，上诉人甘肃省国营鱼儿红牧场承担18955元。鉴定费3000元，由被上诉人肃北县浙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涛
代理审判员 李庆丰
代理审判员 于艳荣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何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