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3民终7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相堂，男，195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高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少村，山东青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杰，男，1960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高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东，高青博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孙相堂因与被上诉人李杰与企业有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7）鲁0322民初1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相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少村，被上诉人李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孙相堂上诉请求：1、撤销高青县人民法院（2017）鲁0322民初126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利息及违约金的诉求时间是2014年11月29日至2015年11月28日，而原审适用2015年9月1日才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不当。我方认可按同类同期贷款利息最多上浮30%是公平合理的。在案件执行过程中，上诉人向法院执行局履行的1万元债务，应当首先冲抵本金，或按法律文书确定的本金数与利息违约金数的比例来冲抵。
被上诉人李杰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利息损失及违约金120000.00元（利息损失计算至2015年11月28日，以后利息损失按照双方约定继续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高青县御封井酒厂系非公司企业法人。2011年11月18日，原、被告就高青县御封井酒厂变更法定代表人及其它相关事宜达成协议，双方约定：原告李杰投资高青县御封井酒厂34.3万元，由被告孙相堂分三次偿还付清；第一次于2011年11月28日前付现金8万元，第二次于2012年11月28日前付现金13.15万元，第三次于2013年11月28日前付现金13.15万元。如到期不还，在履行本协议第六条30万元违约金的基础上，孙相堂每年支付4万元的利息及违约金。协议签订后，被告支付了第一次应支付的款项8万元。2011年12月7日，高青县御封井酒厂的法人代表由原告变更为被告。二、2012年12月21日，原告以被告未在2012年11月28日前支付第二笔投资款13.15万元为由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偿还欠款13.15万元、违约金4万元、利息4万元；高青法院于2013年7月31日作出（2013）高民初字第26号判决后，被告不服上诉至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淄博中院裁定撤销该判决，发回高青法院重审；2015年8月5日，高青法院作出（2014）高商重字第5号判决后，原、被告双方均不服上诉至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其中，原告在上诉请求增加改判请求“改判被上诉人自2014年11月28日起至判决履行时止每年支付4万元的利息及违约金”并在上诉理由自认利息4万元的计算日期自2012年11月29日至2014年11月28日。经二审，淄博中院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2015）淄商终字第519号判决书，判决被告支付原告欠款13.15万元以及利息损失4万元，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原告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被告于2016年8月4日向法院执行局交付执行款1万元，其余款项至本案重审庭审辩论结束之日均未履行支付义务。三、2014年12月23日，原告以被告未在2013年11月28日前支付第三笔投资款13.15万元为由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偿还欠款13.15万元、违约金2万元、利息2万元；高青法院于2015年9月9日作出（2015）高商初字第17号判决书，判决被告支付原告欠款13.15万元、利息2万元、违约金2万元；被告不服上诉至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淄博中院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2016）鲁03民终1202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一审判决。该判决生效后，原告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被告至本案重审庭审辩论结束之日均未履行支付义务。四、2016年7月21日，原告以被告未按时支付第二笔投资款产生的2014年、2015年利息损失及违约金（计算时间截止2015年11月28日），以及第三笔投资款产生的2015年利息损失及违约金（计算时间截止2015年11月28日）为由，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利息及违约金12万元，形成本案的诉讼。在重审过程中，原告请求对2015年11月28日以后的利息损失按照约定标准一并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被告对于一并计算并无异议，但对计算的标准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原告主张2014年11月29日至2015年11月28日的利息损失及违约金的请求，在年利率24%范围内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具体金额按照（13.15万元+13.15万元）×24%计算为63120.00元。对于被告辩称本案构成重复起诉应予驳回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且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信。理由如下：原被告就返还企业投资款而达成的协议，应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对于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内容，应为有效协议。首先，本案虽为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但系履行返还企业投资款协议而引发的争议，仍应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以上规定看，违约金是以补偿性为原则，又兼具惩罚性，但违约金过高时，违约方可请求适当减少。本案中，因被告认为利息损失及违约金的标准过高，在原告无证据证明因逾期返还投资款造成其他损失的情况下，应认定仅存在利息损失，结合双方“如到期不还，在履行本协议第六条30万元违约金的基础上，孙相堂每年支付4万元的利息及违约金”的约定内容及被告多次诉讼仍违约的事实，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对于原告主张的未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损失及违约金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对于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被告向法院执行局支付的1万元属于主债务、利息还是迟延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法院执行局根据（2015）淄商终字第519号判决书，强制执行被告支付原告欠款13.15万元以及利息损失4万元时，被告支付的1万元尚不足以用于支付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和利息，不存在先行支付主债务的问题。因此，对于被告辩称应在主债务13.15万元中一并扣除的理由，不予采信。再次，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本案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及违约金是否在已经生效的（2015）淄商终字第519号民事判决和（2016）鲁03民终1202号民事判决一并解决，是判断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标准。一、根据原被告双方在协议中对利息损失及违约金的标准及起算日期的约定“如到期不还，在履行本协议第六条30万元违约金的基础上，孙相堂每年支付4万元的利息及违约金”，该约定中关于4万元的利息及违约金的支付是“每年”而不是一次性，只要被告未支付投资款主债务，利息及违约金要年年产生，计算节点应为每年的11月28日。其中，第二次投资款的违约时间应从2012年11月29日起算，第三次投资款的违约时间应从2013年11月29日起算。二、根据原告提起的前两次诉讼关于利息损失及违约金的请求及法院的处理：原告于2012年12月21日针对第二次投资款返还提起第一次诉讼时，对于主张的利息损失及违约金的起止时间并未明确，根据一般诉讼原则，应为2012年11月28日违约之日起计算至原告起诉之日的利息及违约金，虽然该次诉讼直到2015年12月28日经（2015）淄商终字第519号民事判决生效，但原告的诉讼请求在一审阶段并未变更。结合原告在重审一审上诉状中自认“利息4万元的计算日期自2012年11月29日至2014年11月28日”的内容，认定的2014年11月28日前的利息损失及违约金部分，淄博中院作出的（2015）淄商终字第519号民事判决中已经处理。因此，对于原告主张第二次投资款产生的2014年、2015年的利息损失及违约金中，2014年11月28日前的部分构成重复起诉，应予驳回；对于2014年11月29日后的部分不构成重复起诉，依法应予处理。原告于2014年12月23日针对第三次投资款返还提起第二次诉讼时，对于主张的利息损失及违约金的起止时间虽未明确，但结合起诉时间和判决书的内容，应认定为2013年11月29日违约之日起计算至2014年11月28日1年期间产生的利息损失及违约金，淄博中院做出的（2016）鲁03民终1202号民事判决仅解决了第三次投资款产生的2014年11月28日前的利息损失及违约金，对于之后产生的利息损失和违约金尚未处理。因此，对于原告在本案中主张2014年11月29日后的利息损失及违约金不构成重复起诉。三、2014年8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给付该利息的，不予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为：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案中，因已经生效的（2015）淄商终字第519号民事判决和（2016）鲁03民终1202号民事判决中，对于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并未确定给付该利息，两判决在执行中不能计算，只能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4年11月29日至2015年11月28日的一般债务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不构成重复起诉。综上，原审判决：一、被告孙相堂支付原告李杰利息损失及违约金63120.00元（利息损失计算至2015年11月28日，以后利息以主债务26.3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李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00元，由原告李杰负担1300.00元，由被告孙相堂负担140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中约定了利息及违约金的计息方式。合同法规定的违约金除了弥补损失的性质以外，本身也具有惩罚性。上诉人孙相堂在原审中主张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同时认为，本案中的违约金实质为利息损失，为此，原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确认了以年利息不超过24%作为利息损失及违约金的上限，本院认为并无不当。
上诉人孙相堂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上诉人孙相堂向原审法院执行局履行的1万元应优先冲抵本金，或按比例冲抵本息。对此，本院认为，该条款的内容为：“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应当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再清偿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但当事人对清偿顺序另有约定的除外”。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1万元对应履行的法律文书为（2015）淄商终字第5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孙相堂支付李杰欠款13.15万元及利息损失4万元。根据上述条款的解释，13.15万元及利息损失4万元均是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依据上述规定，在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与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清偿顺序上，无约定的先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但在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内，该条款并未规定先归还本金。上诉人孙相堂在未还清文书规定的4万元利息的前提下，要求优先从本金13.15万元中抵扣1万元，无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孙相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8.00元，由上诉人孙相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玉忠
审 判 员 宋欣欣
审 判 员 郑 炬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兴明
书 记 员 刘津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