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26民终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长清，男，1929年1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住址贵州省三穗县，现住三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远贵，男，汉族，1973年8月28日出生，户籍住址贵州省三穗县，现住三穗县，系龙长清之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远望，男，1957年8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住址贵州省三穗县，现住三穗县。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焦仁政，贵州贵黔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达武，男，1950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三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达芝，女，1956年8月15日出生，苗族，三穗县财政局退休职工，住三穗县，系张达武胞妹。
上诉人龙长清、龙远望因与被上诉人张达武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穗县人民法院（2017）黔2624民初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龙长清、龙远望上诉请求：撤销三穗县人民法院（2017）黔2624民初40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龙长清、龙远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客观。1.龙长清、龙远望与张达武互换的时间是在第一轮承包期内，双方在第二轮承包中没有达成任何互换协议，故龙长清、龙远望有权随时要求张达武返还互换田。2.龙长清、龙远望与张达武所在村以及各自所在小组并不知道双方互换耕种的事情，故不存在未提出异议一说。二、一审判决把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具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互换割裂开来没有法律依据。承包土地的互换就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龙长清、龙远望与张达武互换的田的所有权属于不同的村民小组，不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未经各自村民小组的同意，其互换行为违反了强制性法律规定，口头约定互换耕种的协议无效，依法应当解除。三、龙长清、龙远望耕种张达武互换的田已经无法满足生活要求，且不再继续耕种与张达武互换的田，双方互换耕种的条件已经消失，互换田的口头合同自然终止。
张达武辩称，三十年前是龙长清多次主动找我换田，我耕种互换的田已经三十多年，现在龙长清又提出退田，我不同意解除互换耕种协议。
龙长清、龙远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解除龙长清、龙远望、张达武1985年冬天的责任田口头互换协议；2、判令张达武将龙长清、龙远望责任田归还龙长清、龙远望。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0年前后，实行第一轮家庭联产承包制时，龙长清以家庭为户承包了三穗县台烈镇魁计村七组在压棍（地名）、寨阳沟（地名）等处土地。1985年左右，龙长清与张达武为方便生产，双方口头协商，约定龙长清用位于压棍（地名）、寨阳沟（地名）承包经营的责任田与张达武位于瓦匠棚高坡（地名）承包经营的责任田进行临时互换耕种，发展农业生产，同时并约定如今后国家、集体土地政策变化，要收回承包的土地，可以按政策退还对方或者收回。双方未约定互换耕种期限，事后也未到相关部门或村组办理登记备案。责任田互换后，从第一轮家庭联产承包制到第二轮家庭联产承包制（延长土地承包期）至今双方各自对互换后的责任田进行耕种管理，发展农业生产，双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至今均按第一轮家庭联产承包制发包的土地登记、发证在各自名下，未改变。期间，在第二轮家庭联产承包制（延长土地承包期）前，龙长清、龙远望家庭内部对其承包经营的土地进行内部分配管理，龙长清、龙远望分得压棍（地名）、寨阳沟（地名）等处土地。2017年国家实行农村土地确权登记。2017年3月要求与张达武解除互换耕种土地协议，双方发生纠纷。2017年4月20日，经台烈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未果，同年5月2日，龙长清、龙远望起诉来院。
另查明，龙长清、龙远望、张达武双方互换的承包经营土地，尚未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互换耕种期间，龙长清、龙远望、张达武所在村、组对双方互换耕种行为未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龙长清与张达武达成的口头互换田土耕种的协议是在土地经营权承包期内经双方协商一致自愿达成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协议达成后，互换耕种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至今均登记在双方互换前的名下，且均认可互换耕种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对方，该协议并未改变土地的集体所有权、农户的承包经营权性质、承包关系及土地用途，参照《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三款，该协议实属是临时互换土地耕种合同，系土地承包经营权其他方式流转方式，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应属于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诉讼中，关于龙长清、龙远望提出双方互换田的承包经营权的行为未订立书面合同，未经发包方同意、备案，合同无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承包方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仅以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未报其备案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的规定，对于龙长清、龙远望、张达武双方达成的临时互换土地耕种合同，法律、行政法规并未作出应当批准、登记、备案等手续或签订书面合同才生效的规定，故当事人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未到办理登记、备案等手续并不影响该合同的法律效力。龙长清、龙远望以双方互换田的承包经营权的行为未订立书面合同，未经发包方同意、备案为由，主张双方的合同无效的诉讼意见，其理由不充分，法律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龙长清、龙远望提出龙长清、龙远望、张达武不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互换耕种的责任田的所有权属于不同的村民小组，约定互换耕种的合同无效的诉讼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龙长清、龙远望、张达武虽属于同村不同村民小组的成员，但双方达成的协议是临时互换土地耕种合同，双方互换耕种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至今均登记在互换耕种前的名下，该合同并未改变土地的集体所有权、农户的承包经营权性质、承包关系及土地用途，且未违反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的原则，该合同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和转包，双方达成的临时互换土地耕种合同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之规定。故龙长清、龙远望提出该项诉讼意见，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关于龙长清、龙远望提出现国家进行土地确权登记，系国家土地政策的变化，属于双方临时互换土地耕种合同时约定的土地政策变化解除合同的条件，故应解除双方临时互换土地耕种合同。一审法院认为，现阶段国家对农村开展的土地确权登记，目的是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落实集体所有权，稳定农户承包权，放活土地经营权，调动农民生产经营积极性，促进农村土地流转，减少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最大化实现农户对承包土地的经营自主权利，而不是对农民承包土地的调整、收回或承包关系的变动，其根本没有涉及农民承包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调整、变动和收回，因双方对临时互换土地耕种的土地至今登记在原承包经营权证中，且互相认可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系对方的，故该临时互换土地耕种合同实质上并未影响双方的土地确权登记，其临时互换土地耕种合同亦符合促进农村土地流转，实现农户对承包土地的经营自主权利的目的，国家进行土地确权登记这一政策并不是双方解除临时互换土地耕种合同的依据，也不符合双方约定“国家、集体有新的土地政策变化，要收回承包的土地，可以按政策退还对方或者收回”这一解除合同的约定。故龙长清、龙远望提出该项诉讼意见，不予采纳。综合所述，龙长清、龙远望请求判决解除龙长清、龙远望、张达武的责任田互换协议并将龙长清、龙远望责任田归还龙长清、龙远望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为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合法的农村承包土地经营权流行为，保障土地经营者的生产积极性、稳定性，促进农业和农村经济的发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龙长清、龙远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元，由原告龙长清、龙远望负担。
在二审举证期间，龙长清、龙远望提交的证据材料：三穗县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书、照片，用以证明其承包土地。
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龙长清、龙远望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土地发包方为魁计村民委员会。
本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是否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土地互换耕种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主张解除土地互换耕种协议是否符合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三十三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第四十条规定“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双方系同村村民，双方对土地进行互换耕种流转，符合法律规定，并未将互换的耕地用于非农用建设，土地所有权的性质也没有改变。虽然双方各属不同村民小组，但是，根据龙长清、龙远望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该证书载明土地发包方属其所在的同一村民委员会，因此，龙长清、龙远望上诉认为其与张达武属不同村民小组，不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双方进行土地互换耕种不符合法律规定，互换协议应属无效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解除合同应当符合双方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解除要件，本案龙长清、龙远望提出解除与张达武的土地互换耕种协议，其主张不仅未能提供符合双方约定解除协议的事实依据，而且，也未能提供符合法定解除协议的事实要件。龙长清、龙远望上诉认为双方是临时互换耕种，有权随时解除互换协议，其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求改判支持其解除协议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龙长清、龙远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龙长清、龙远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小平
审判员 王山地
审判员 王大梅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龙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