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38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嫣文，女，1978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委托代理人黄绍堃、吴接赟，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强，男，196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代理人李春梅，福建亚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苏平，男，1962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原审被告纪建珍，女，196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代理人陈智勇，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郭玲，女，1973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刘嫣文因与被上诉人郑强、原审被告陈苏平、纪建珍、郭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民初字第2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1年2月1日，被告陈苏平向原告出具《借据》，确认因生意需要周转，向原告借款60万元（人民币，下同），并承诺“本人愿以其名下所有财产作为还款保证，并付诉讼费、律师费、为诉讼而支付差旅费等损失由本人承担，借款期限2个月”。在该《借据》下方空白处，原告公司工作人员郑斌备注：“此借据于2011年2月1日上午（刘嫣文、郭玲）的陆拾万借据同属一份：刘嫣文和郭玲的借款与陈苏平的借款同属一份，共计借款人民币陆拾万元正”。2011年2月1日，被告刘嫣文向原告出具《借据》，向原告借款现金60万元，借款期限2个月，并承诺“本人愿以其名下所有财产作为还款保证，并付诉讼费、律师费、为诉讼而支付差旅费等损失由本人承担。”被告郭玲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据上签字。2011年2月1日，原告将30万元借款汇至被告刘嫣文账户，2011年2月5日，原告汇付被告陈苏平账户7万元。2011年12月5日，被告陈苏平、刘嫣文与原告就上述借款签订一份《还款协议书》，确认两被告向原告借款60万元，并约定还款方式：“一、借款人陈苏平、纪建珍于2012年1月15日前偿还乙方借款本金15万元。从2011年2月1日至2011年12月5日止计利息按6万元人民币计，借款人陈苏平、纪建珍于2012年2月15日前还清，从2011年12月5日起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直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借款人刘嫣文于2012年5月1日前偿还乙方借款本金45万元，从2011年2月1日至2011年12月5日止计利息8万元，于2012年2月15日前还清，从2011年12月5日起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直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三、借款人超过以上约定时间还款为违约行为，另须加付违约金50万元，且借款人对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借款人同意原告因本次借款纠纷诉至法院所垫付的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等3.5万元由借款人连带承担，并于2011年12月30日前支付给原告。”原告与被告陈苏平、刘嫣文均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名，被告纪建珍未在协议书上签名，《还款协议书》“纪建珍”落款系他人所签。被告刘嫣文自2012年3月2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共计向原告转账还款22万元。另原告为本案诉讼所支付的律师费为3.6万元。被告陈苏平、纪建珍于2011年6月办理了离婚手续。
原审判决认为：原告与被告陈苏平、刘嫣文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告刘嫣文辩称其是受原告胁迫、欺骗所签，未提供相应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还款协议书》对被告陈苏平、刘嫣文的借款数额、还款责任以及利息、违约责任等作了明确的约定，可以确定被告陈苏平与被告刘嫣文于2011年2月1日分别向原告出具的60万元《借据》应同属于一笔借款，被告陈苏平、刘嫣文是共同借款人。根据上述两份《借据》可知，原、被告约定用现金方式给付借款，现原告主张其将借款用现金方式和银行汇付方式给付被告陈苏平、刘嫣文，合计60万元，符合《借据》的约定，并与《还款协议书》相符，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原告与被告陈苏平、刘嫣文另行签订《还款协议书》，变更了原先双方所签的《借据》，并未取得担保人郭玲的书面同意，故被告郭玲不再承担保证责任。被告纪建珍未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字，故该协议书对其无约束力。原告仅向被告陈苏平账户汇付了7万元，该7万元债务系被告陈苏平、被告纪建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有关规定，被告陈苏平、纪建珍承担共同返还责任；其余借款不是用于被告陈苏平、纪建珍的家庭共同生活，被告纪建珍不承担偿还责任。综上，被告陈苏平、刘嫣文向原告借款60万元，应按《还款协议书》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并支付相应利息及律师费等费用。被告刘嫣文已还款22万元，尚欠原告23万元本金及2011年2月1日至2011年12月5日止利息8万元共计31万元；被告陈苏平尚欠原告15万元及2011年2月1日至2011年12月5日止利息6万元共计21万元。双方约定的利息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1年12月5日起计付。被告陈苏平、刘嫣文对上述还款互相承担连带责任。被告陈苏平、郭玲经原审法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陈苏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郑强借款本金15万元及至2011年12月5日的利息6万元，并自2011年12月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以15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被告刘嫣文对上述还款承担连带责任；二、被告刘嫣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郑强借款本金23万元及利息8万元（自2011年12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以23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被告陈苏平对上述还款承担连带责任；三、被告纪建珍对被告陈苏平上述债务中的7万元承担共同返还责任；四、被告陈苏平、刘嫣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原告律师费用3.6万元；五、驳回原告郑强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刘嫣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还款协议书》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无效合同。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后，承诺签订上述协议后将撤回诉讼。上诉人为了避免讼累，被迫签订了该协议，但被上诉人在协议签订后并未撤回起诉。因此，该协议的约定应不再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还款协议书》中主债务人之一“纪建珍”的签名是伪造的，原审判决对此亦予以认定，主债务人签字虚假，该协议应当无效。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存在虚假签字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还款协议书》的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且违反法律规定，不具备证据的合法性。该协议第一条约定利息6万元，折合月利率4%，明显超出法律保护的范围。二、本案于2011年9月19日由原审法院受理，而《还款协议书》是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各方为达成和解目的于2011年12月5日签订的。原一审、二审中，被上诉人均没有将该协议作为证据向法院提交，而是被上诉人在发回重审的过程中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和解的目的作出的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因此，该协议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以及陈苏平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没有关联性，原审法院将上诉人、陈苏平分别向被上诉人借款进行合并立案审理是错误的。上诉人实际仅向被上诉人借款30万元，与陈苏平不是共同借款人，上诉人仅对其个人所负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与陈苏平互不相识，双方均未在对方《借据》上签字确认是属于同一笔借款。借款合同属于实践合同，上诉人在借据上签字仅表明借贷双方对借款事项达成意向，具体借款金额应以被上诉人实际支付为准。原审法院已认定本案被上诉人仅向上诉人给付30万元，却判决上诉人对60万元及其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是错误的。四、被上诉人通过银行汇给上诉人30万元，汇给陈苏平7万元，剩余23万元现金是如何支付的，原审法院没有查清。原审法院仅根据被上诉人的个人陈述，认定被上诉人将借款用现金方式和银行转账方式给付上诉人、陈苏平，既不符合日常金融交易习惯，也没有事实依据。即使上诉人与陈苏平属于共同借款人，那么上诉人承担的也是按份之债，而不是连带之债。另，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30万元后，至今已分笔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共计22万元，目前仅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8万元。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四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郑强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符合客观事实。《还款协议书》不是上诉人所称的调解协议，而是对借款事实的补充，是新达成的有效合同。虽然该协议中纪建珍的签字存在瑕疵，原审法院对此亦予以查明，但上诉人当时并未提出异议。本案虽有两张借条，但实际上是上诉人和陈苏平共同向被上诉人的借款，否则也不会共同签订上述协议。
原审被告纪建珍陈述称：《还款协议书》形成于陈苏平和纪建珍分居之后以及办理相关离婚手续期间，该款项系陈苏平用于生意上的资金周转。本案经原一、二审，并在发回重审后，被上诉人变更了原一审的诉讼请求，再次确认涉案借款的用途是生意周转，纪建珍对本案款项的往来一直都不知情。
原审被告陈苏平、郭玲均未陈述意见。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还款协议书》是否有效成立。从《还款协议书》记载的内容来看，该协议明确约定了借款数额、利息以及违约责任等民事权利义务，具有民事合同性质。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陈苏平分别在该协议上签字并按捺手印，各方对此均无异议。《还款协议书》中“纪建珍”签字虽系他人所签，但并不影响协议书对其他签字各方的法律效力。因此，该协议系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陈苏平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有效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还款协议书》所约定的利息虽已超过法律保护的限度，但并不影响其他条款对签字各方的约束力。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签订上述协议的法律后果，现其主张该协议系受胁迫所签，属无效合同，但未能提供充足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该条规定适用于未达成调解协议或和解的情形。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达成还款协议，不属于该种情形，故上诉人主张《还款协议书》系诉讼中为达成和解目的所作的妥协，不应作为认定本案的证据，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还款协议书》的约定，上诉人、陈苏平作为共同借款人，应按本案两张借据的约定对借款本金60万元及其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还款协议书》载明：“借款人刘嫣文于2012年05月01日前偿还乙方（郑强）借款本金45万元人民币。”故上诉人主张其仅借款30万元，经偿还借款本金22万元后，仅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8万元，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原判正确合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141元，由上诉人刘嫣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智远
代理审判员 陈 雯
代理审判员 吕德快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 柳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