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05民终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1，住天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天水天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住天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2，甘肃法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水市秦州区粮食局。
法定代表人：安某，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某，甘肃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水市第一粮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孔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男，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女，该公司办公室副主任。
上诉人杨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天水市秦州区粮食局、天水市第一粮库有限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8）甘0502民初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被上诉人李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2，被上诉人天水市秦州区粮食局（以下简称粮食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某，天水市第一粮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一粮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张某2到庭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某1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仅以粮食局和第一粮库的证明及李某的陈述认定案件事实，而事实是上诉人父亲杨科弟系原天水市粮食局局长（已去世），1994年天水市第一粮库研究决定，将从天水市粮食局购买的六套楼房以福利分房的性质分配给上诉人父亲以及第一粮库其他领导，当时上诉人父亲准备将上诉人调入第一粮库工作，后经会议研究决定将房屋以福利分房性质分配给上诉人。上诉人父亲缴纳13618.71元后，该房在1995年便办理在上诉人名下。后因上诉人父亲从领导岗位退下来，第一粮库便迟迟不给上诉人交付房产，上诉人父亲并没有以任何形式通知第一粮库将房屋退回。一审法院却简单认定”因其父亲已享受过福利分房的优惠政策，不符合规定，故其父亲杨科弟将该房退回天水市第一粮库有限公司”的事实。此后，在上诉人及父亲不知情的情况下，第一粮库又将房屋转卖。其次，上诉人认为李某与第一粮库、秦州区粮食局相互串通故意侵占原告购买的房屋。如果在上诉人父亲购买该房屋的时候登记错误，天水市产权交易中心完全可以依照第一粮库及粮食局的证明材料进行变更。然而因上诉人父亲去世，未将有关材料交于上诉人，致上诉人找不到有力证据。一审时，上诉人提交调取1994年第一粮库福利分配方案、会议纪要及购房款缴纳材料，一审未调取，导致案件事实不清，造成错误判决。再次第一粮库及粮食局转卖该房屋的价格不符合常理。二、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照《物权法》第33条判决争议房屋归李某所有，但本案中李某并无证据证明登记有误，上诉人当时登记是合法的，是后来第一粮库和秦州区粮食局私自交易，侵害上诉人权利才造成今天的后果。三、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证据不足。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前提出书面申请，请求调取证据：1.1994年第一粮库6套福利房分配方案、会议纪要及购房款缴纳材料；2.天水市产权交易中心将涉案房产登记在杨某1名下时所有详细资料；3.李某办理购买100%产权时天水市产权交易中心的相关资料；4.李某缴纳购房款时秦州区粮食局收款凭证及福利分配住房会议纪要等文件。但一审对此申请置之不理，因客观原因上诉人无法自行收集，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调取，便于查明案件事实。
被上诉人李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1.上诉人称其父亲在1994年给第一粮库缴纳13618.71元没有任何证据支持。2.本案诉讼过程中，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就连登记在其名下的房产证上诉人也从未见过。3.上诉人不是本案第一粮库职工，不具福利分房的条件。4.本案房屋所有权的转移、变更，以及答辩人取得房屋所有权的过程，具有充分证据证明。
被上诉人第一粮库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1.上诉人杨某1及其父亲均未缴纳购房款，也就是说我单位与杨某1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并未履行，因此，我单位未向其交付房产证，房屋钥匙。2.杨某1并非我单位职工，不具备福利分房的条件。3.2006年杨某1在知晓李某居住在该房屋后，仍未主张过权利，有悖常理。
被上诉人粮食局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天水市第一粮库有限公司与杨某1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2.依法判令三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手续。诉讼过程中，李某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确认位于××区号住宅楼归原告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天水市秦州区粮食局干部，杨科第系原天水市粮食局局长（已去世），杨某1系杨科第女儿，现在天水市军粮特需供应站工作。1994年，天水市第一粮库有限公司欲将秦州区青年南路25号2单元102号住宅楼（建筑面积64㎡）分配给杨科第，且杨某1准备分配至天水市第一粮库有限公司工作，便于1995年5月30日将该房屋登记在杨某1名下，杨科第和杨某1均未支付购房款，1996年12月1日，天水市第一粮库有限公司以杨某1印章与其补签《天水市房地产买卖契约》1份。后因杨某1并未分配至天水市第一粮库有限公司工作，且其父亲杨科第已享受过福利分房的优惠政策，该房分配不符合规定，故杨科第将该房退回天水市第一粮库有限公司，但未办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手续。1998年6月15日，原告支付给天水市秦州区粮食局住房集资款3万元，1998年6月15日，天水市第一粮库有限公司与天水市秦州区粮食局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1份，约定天水市第一粮库有限公司以70369.87元的的价格将位××区号住宅楼（建筑面积64㎡）出售给天水市秦州区粮食局，天水市秦州区粮食局于1998年6月24日将70369.87元购房款支付给天水市第一粮库有限公司。1999年12月29日，天水市秦州区粮食局与原告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1份，约定天水市秦州区粮食局以27074元的价格将上述房屋出售给原告，因原告先期已支付了3万元购房款，天水市秦州区粮食局便于1999年12月将在该房屋交付给原告，原告居住使用至今，但诉争房屋70%产权房屋所有权证一直由天水市第一粮库有限公司保管，杨某1对于该房屋的管理使用情况并不知情且从未过问。2005年1月7日，诉争房屋过渡为有限制的全部产权时，原告支付了30%的房款，因诉争房屋一直未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故有限制全部产权的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仍为杨某1，之后诉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一直由原告保管。2006年，原告找到杨某1协商房屋转移登记事宜未果，之后杨某1仍未对该房屋主张过自己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的规定，房屋权属证书通常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是权利人享有权利的外在表现形式，对外具有公示的效力，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的前提下，房屋权属证书体现的所有权人一般推定为房屋当然的所有权人，但又根据该法第三十三条：”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的规定，当登记权利人与实际权利人不一致的时候，在该房屋物权不涉及善意第三人的情况下，只要当事人有足以推翻权属登记证书的证据，证明其为真正的权利人时，可以推翻这种推定，并可以要求对房屋权属予以重新确定。本案为单位福利住房的权属纠纷，要解决本案房屋所有权归属问题，应着重审查分析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并结合购房款项的交纳情况、房屋居住使用情况等综合分析，从而正确判断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归属。本案中，原告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且对诉争房屋自1999年居住使用至今，诉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购房票据等房屋资料的原件现均由原告持有和保存，原告在事实上对诉争房屋行使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而杨某1主张其父亲交纳了购房款，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主张其是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但其没有诉争房屋的任何资料手续，对诉争房屋的居住使用情况也从未过问，2006年在其知晓该房屋的居住情况后，仍未主张过权利，有悖常理。天水市第一粮库有限公司与天水市秦州区粮食局均表示，诉争房屋系杨某1父亲退还给天水市第一粮库有限公司，天水市第一粮库有限公司出售给天水市秦州区粮食局，天水市秦州区粮食局又分配给原告。且诉争房屋登记在杨某1名下时，杨某1并非天水市第一粮库有限公司的职工，并不具备分配福利住房的条件。上述证据及原告、天水市第一粮库有限公司、天水市秦州区粮食局当庭陈述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原告所主张的事实，故对于原告要求确认诉讼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位于天水市××区住宅楼（建筑面积64㎡）1套归原告李某所有。案件受理费70元，由被告天水市秦州区粮食局负担25元，被告天水市第一粮库有限公司负担25元，被告杨某1负担2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杨某1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李某围绕本案争议焦点提交了五组新证据。第一组，《关于<秦州区粮食局出售公有住房报告>的批复》，并附有出售房屋的名单，证明房屋出售经过了房改部门的批准，李某与粮食局签订的契约、房价均是按照房改办的政策交付的。第二组，李某取得房屋经会议研究的记录，证明该房屋是经过粮食局研究决定分给李某的。第三组，2013年4月2日粮食局给第一粮库出具的便函一份，证明粮食局要求第一粮库协助解决本案房产过户手续的事实。第四组，2014年11月16日房地产管理局给第一粮库的批复，证明交款的事实，办房产证剩余30%的产权是李某交的，票据都是李某的。第五组，房地产买卖申请审批书两份，证明第一粮库将本案房产转让给粮食局，粮食局再转让给李仁友都是经过审批的，不是私下转让，李某取得的房屋房产都是根据政策取得的，是合法的。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杨某1认为，第一组，对粮食局的批复认可，但对批复后附的名单不认可，因文件印发时间和名单出具时间不一致，说明批复的时候没有名单，是后补上去的。第二组，对会议记录不认可，研究时知道房屋在杨某1名下，怎么能又分配给李某。第三组，对粮食局的函不认可。第四组，对房管局的批复不认可，要求补30%的差价，反映出户主姓名是杨某1，应当由杨某1本人去办，却没有通知杨某1。第五组，对房地产买卖申请审批书不认可，没有告知相关领导真实情况，领导签字都是在房屋产权证办理杨某1名下之后出现的。
被上诉人粮食局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
被上诉人第一粮库对上述证据没有意见。
本院经审核认为，第一组证据《关于<秦州区粮食局出售公有住房报告>的批复》，各方当事人对该批复予以认可。该批复能证明李仁友交纳购房款的计算依据，对于所附售房名单与文件印发时间不一致的问题，因售房名单不属于文件的附件，应为一组证据中的两份证据，因此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定。第二组证据粮食局会议记录，该证据反映了秦州区粮食局于1998年5月6日经会议研究决定将本案争议房屋分配给李某，本院予以采信。第三组证据粮食局给第一粮库出具的便函，证明粮食局于2013年4月2日函告第一粮库，由第一粮库协助李仁友办理本案争议房屋100%产权手续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第四组证据2004年11月16日天水市房产管理局给第一粮库的批复，该批复结合李某一审提交的证据以及庭审过程中双方的陈述，可以证明办理本案争议房屋剩余30%产权时以杨某1的名义，由李某交款并进行办理，对被上诉人李某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第五组证据《房地产买卖申请审批书》两份，第一份为1998年6月23日由第一粮库将本案争议房屋出售给粮食局，第二份为1999年12月30日由粮食局将房屋出售给李某，两次交易过程均经天水市秦州区房地产交易所审核批准，本院予以认定。
上诉人杨某1申请本院依法调取四组证据：第一组，1994年第一粮库6套福利房分配方案、会议纪要及购房款缴纳材料；第二组，天水市产权交易中心将涉案房产登记在杨某1名下时所有详细资料；第三组，李某办理购买100%产权时天水市产权交易中心的相关资料；第四组，李某缴纳购房款时秦州区粮食局收款凭证及福利分配住房会议纪要等文件。其中：第一组，经本院向第一粮库核实，没有上述材料，本院无法调取。第二组，上诉人当庭予以放弃。第三组，第一粮库已经当庭说明，在办理涉案房屋100%产权时是以杨某1的名义办理的，各被上诉人对上述事实均予以认可，已无调取必要。第四组，李仁友已向本院提交，各方当事人均对此发表了举证和质证意见。
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诉争房屋归李某所有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首先，杨某1是否交纳了诉争房屋70%产权的购房款。杨某1主张其父亲已经交纳了诉争房屋70%产权的购房款，但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第一粮库陈述因诉争房屋系福利性住房，当时由单位统一办理房产证，杨某1及其父亲杨科第没有及时交纳购房款，第一粮库便先期垫付了70%的购房款，将诉争房屋登记在杨某1名下，后因杨某1及其父亲杨科第没有交纳购房款，杨某1也并未调入第一粮库工作，该房分配不符合规定，杨科第将该房退回第一粮库，第一粮库也未向杨某1实际交付房屋、房屋钥匙、房产证。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杨某1未能证实其已经交纳了购房款，结合第一粮库陈述和诉争房屋实际占有使用情况，本院对杨某1上诉称其父亲已经交纳70%购房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其次，诉争房屋登记在杨某1名下，李仁友是否交纳了全部购房款。李仁友提交了秦州区粮食局会议记录、房地产买卖申请审批表、房地产买卖契约、交纳购房款票据、市房管局批复、秦州区粮食局给第一粮库公函等证据，充分证明了其如何取得该房屋的过程及交款的事实。第一粮库陈述李仁友交纳70%购房款后，单位才将先期统一办理70%房产证时垫付的购房款予以平账。秦州区粮食局给第一粮库出具的便函也佐证了诉争房屋办理100%产权时，李仁友是以杨某1的名义交款办理的。
最后，一审判决诉争房屋归李仁友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本案争议房屋为单位福利性住房，李某实际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且对诉争房屋自1999年居住使用至今，诉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购房票据等房屋资料的原件现均由其持有和保存。杨某1主张其父亲交纳了购房款，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没有诉争房屋的任何资料手续，对诉争房屋的居住使用情况也从未过问，2006年在其知晓该房屋的居住情况后，仍未主张过权利，有悖常理。秦州区粮食局和第一粮库作为诉争福利住房分配、转让和办证等过程的经手方，庭审陈述还原了本案事件的整个过程，其陈述具有高度可信性，佐证了李仁友全部支付购房款取得该福利住房的事实。综上，从一、二审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和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诉争房产虽然登记在杨某1名下，但李某实际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为诉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因此，一审判决确认诉争房屋归李某所有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杨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力
审 判 员 田东生
审 判 员 王红岩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杨 颖
书 记 员 张心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