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13刑初1430号
公诉机关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沈小娴，女，198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高中，广州XX服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地广东省兴宁市。因本案于2016年3月9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5月22日被逮捕。
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检察院以穗番检公刑诉〔2017〕14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沈小娴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7年8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谢敏仪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沈小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2月份，被告人沈小娴与范某在本区大石街XX工业园XX栋XX楼成立广州XX服饰有限公司，由被告人沈小娴担任该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2014年9月份，被告人沈小娴拖欠公司员工被害人张某、彭某等39人2014年8月份和9月份的工资共计人民币24.7万元并逃匿。番禺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立案查处后，于2014年11月6日通过现场张贴、门户网站公告《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穗番人社监字[2014]第XXX号）要求被告人沈小娴支付拖欠工人的工资，但被告人沈小娴以逃匿的方式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公诉机关就其指控的事实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及辩解、勘验、检查、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沈小娴无视国家法律，以逃匿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沈小娴否认控罪。
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份，被告人沈小娴与范某在本区大石街XX工业园XX栋XX楼成立广州XX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由被告人沈小娴担任该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2014年9月份，被告人沈小娴拖欠公司员工张某、彭某等31人2014年8月份和9月份的工资共计人民币20.4万元并逃匿。番禺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立案查处后，于2014年9月29日、10月11日、10月24日、11月6日通过现场张贴、门户网站公告等方式向被告人沈小娴及XX公司发出《询问通知书》、《通知用人单位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接受调查或者配合处理欠薪案件公告》和《限期改正指令书（穗番人社监字[2014]第XXX号）》要求被告人沈小娴支付拖欠工人的工资，但被告人沈小娴以逃匿的方式拒不支付劳动报酬。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广州XX服饰有限公司工商注册资料，证实：该司于2014年2月20日注册成立，系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沈小娴，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沈小娴出资23.5万元、范某出资26.5万元。沈小娴被任命（选举）为董事长（执行董事）并被聘用为公司经理，范某被聘用为公司监事。预先核准登记中的股东为范某、刘某某、杨某某，设立登记时股东变更为范某、沈小娴。范某、沈小娴委托王某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工商登记资料中有沈小娴的签名及身份证复印件。
2.广州市番禺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关于广州XX服饰有限公司劳资纠纷事件报告》、《劳动保障涉嫌犯罪案件移送书（穗番人社案移字(2014)XXX号）》及附案材料，证实：2014年9月28日，XX公司拖欠31名员工2014年8月至9月工资，共计20.4万余元。2014年9月30日，经相关部门协调，出租单位垫付所拖欠工资的50%作为员工的临时生活费。该局于2014年9月29日、10月11日、10月24日、11月6日通过现场张贴、门户网站发布等方式向沈小娴及XX公司发出《询问通知书》、《通知用人单位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接受调查或者配合处理欠薪案件公告》和《限期整改指令书》要求沈小娴接受询问调查，沈小娴一直没有接受调查并配合处理欠薪问题，故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3.劳动监察部门《调查笔录》中，范某反映：我与沈小娴、曾某一起注册公司，2014年5月1日开始与他们分开经营，由沈小娴与曾某一起经营，股东信息没来得及更改。向某反映：工厂9月27日停工，拖欠了8、9月份的工资，法定代表人沈小娴9月27日出现过，后来就没有出现过，范某是大股东，曾某是负责人。工资表之前是由沈小娴制作并发放，她不在就由曾某发放和计算。我们一直认为曾某是老板，厂里的任何事都是由他负责。申某某反映：XX公司的老板姓曾，主管姓林，尾部主管是我，听说以前是三个人合伙经营，后来就分家了，不知道营业执照有没有分开，曾老板现在自称不是老板，说老板是沈小娴和范某。工资数额一般由曾某计算。余某反映：公司的老板分别是范某、沈小娴、曾某。一般曾某负责管理公司，沈小娴负责财务。沈小娴没有出现已经2个月了。沈小娴不在的话，曾某负责发工资。9月27日下午1时许，有人上来关了电闸，我们听说几个老板在吵，大约2时许，沈小娴就走了，走之前跟我们说工厂倒闭了，叫我们找曾某拿工资，于是我们就报警。
4.被害人张某甲陈述称：XX公司工商登记的法人代表是沈小娴，原来的股东是曾某和范某，2014年5月范某与曾某分家，范某不再是老板，而曾某一直是老板。沈小娴是曾某的女朋友。公司所有事情都是曾某一手操办的，沈小娴仅仅是曾某的助手，负责帮忙打理公司业务，比如发放工资、跑业务等。我是2014年2月底上班的，工资保底4500元，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直接发现金，20-23号是规定发放工资时间，一般由曾某或沈小娴发工资。公司都会延后几天发放上个月的部分工资，到了月底会再次发放一部分工资，直至下个月初才会发放足额。我在2014年9月1日离职，公司一直拖欠我8月份工资约3700元。后由大石劳动所协调，XX工业园的房东发放给我们每个人所拖欠的50%工资，我仍旧被拖欠约1800元工资。公司停工后，一直无法联系沈小娴，她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曾某在大石劳动所介入之前还能联系，后来其手机处于停机状态。据我了解一共拖欠工资约21万元。
被害人张某甲并辨认出被告人沈小娴。
5.被害人彭某陈述称：XX公司法人代表是沈小娴，实际经营者是曾某，范某是合伙人。我于2014年5月入职，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工资是以现金方式发放。2014年8月开始拖欠工资，2014年9月27日停工，原因不清楚。现无法联系沈小娴、范某、曾某。我被拖欠7000多元工资，公司共拖欠工人工资约21万元。当时沈小娴什么都没有说，把公司的闸门拉下就离开了。
被害人彭某并辨认出被告人沈小娴。
6.被害人贾某陈述称：该公司法人代表是沈小娴，实际经营者是曾某，据我所知还有合伙人范某。曾某负责管理，工资是他发放。我2014年8月开始工作，保底工资4500元人民币，现金发放，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公司共拖欠我两个月工资共6500多元。后公安机关与劳动部门介入协调，XX工业园的房东向我们所有员工垫付50%的拖欠工资，我还有3200多元工资被拖欠着。2014年9月27日开始停工，具体原因不清楚。当时法人代表沈小娴什么理由都没说，把公司闸门拉下后就离开了。据我所知拖欠工资21万元。
被害人彭某并辨认出被告人沈小娴。
7.被害人徐某陈述称：我2014年3月入职XX公司，法人代表是沈小娴，实际经营者是范某和曾某，到了2014年5月听说范某不是老板了，只有沈小娴和曾某管理我们工人。我之所以知道范某和曾某是老板是因为平时请假都要找二人批准。我被拖欠共有一万两千多元工资。开始是沈小娴发工资给我，到了7月份就是曾某发工资给我，曾某发了两个月工资给我。
8.被害人向某陈述称：我2014年3月入职XX公司，公司法人代表是沈小娴，实际经营者是曾某。原来是曾某负责发现金工资的，我一共被拖欠了一个多月工资，大概3千多元。沈小娴在2014年9月27日出现过，后来就再没有出现。
9.证人曾某的证言，证实：XX公司2013年9月成立，2014年2月登记注册，有40多个员工，经营项目是服装加工，证照齐全。老板是范某，负责全面工作。法人代表是沈小娴，沈也有股份，多少不清楚，她负责财务工作。我从2013年10月在该司工作，任运营总监，负责运营管理和客户开发，是范某聘请我来的，工资7000-8000元人民币，现金发放，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我没有股份，平时是由厂长管理。范某本来让我做法人代表，但我怕出事就推荐沈小娴做。我和沈小娴谈过两个月的恋爱，2014年6月分手。平时都是由沈小娴和范某发放工资，沈不在我也发过工资。2014年4月因为有些货款没有收回，导致时不时会拖欠员工工资。2014年9月19日停业后就联系不上老板了，当时我让员工把剩下的货做完拿到货款再发工资，但是员工们不肯，所以报警让劳动部门介入。一开始工人闹事我有配合工作，后来劳动部门介入后我就说不关我的事就离开了。范某一直没有从该公司退股，一直是老板。据我所知，该公司停业时拖欠了30多名员工2个月的工资，共人民币20多万元。沈小娴、范某的去向我不知道，到现在一直都联系不上。
范某和沈小娴收到货款时将钱转走了，没钱交水电费，欠员工工资，房东来停了几次电，致公司运营不了，工人就闹事，劳动局的也来了，就停业了。我知道范某将钱转走是因为我问过一些客户，他们都说将钱转给范某。我的工资，开始说有七、八千元的，后来说不低于一万，但老板还欠我几个月工资。欠员工多少钱我不知道，因为我不是算工资的，沈小娴才知道，一般一个员工一个月三、四千元。员工我记得的有张某甲、杨某俊、杨某红、徐某、张某乙、邓某某、林某某主管、裴某某、申某某、彭某、沈某槐、向某，其他的名字不记得了。在公司期间，我除了工资外，没有分红。员工之所以说我是老板之一是因为范某说我到外面接业务时就说是公司老板，这样客户会相信我，接单容易，我也对员工说过我是做管理的，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我会跟他们反映。公司对公账户走的很少，基本都是范某及其老婆的个人账户以及沈小娴的个人账户。我没有逃跑，一直在用136××××1419这个电话号码，一直都能接通的。
10.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我帮广州XX服饰有限公司办理工商营业执照、税务业务期间，在该公司见过沈小娴两次，沈小娴是该司的法人代表。2013年底，曾某找到我，让我帮该司办理营业执照、税务业务。第二天，我就到公司找曾某，与他商量代办手续费用。之后，按照办理流程和要求，我到公司找曾某拿身份证资料、场地资料等。在那期间，我在曾某的办公室见过沈小娴两次，曾某说他和沈小娴是男女朋友关系，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确实很亲密。按曾某给我的资料，我帮该司办理了营业执照。我记得沈小娴是法人代表，股东是范某、沈小娴二人。在该公司办理营业执照期间，沈小娴是清楚她是法人代表的。因为在那期间，需要办理公司的开户银行资料，当时是经过沈小娴确认的，而且需要提供她本人的身份证原件给银行，但我不记得是沈小娴和我一起去银行确认，还是银行致电沈小娴本人确认。
《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是最早的申请书，与各方面的开业登记通知书不同是因为其中投资人刘某某、杨某某是公司员工，在办理过程中他俩离职了，所以曾某才提供了沈小娴的资料给我去办理营业执照。我不清楚沈小娴有否真正出资，这是他们公司内部的事。在办理相关业务后，我还帮该公司做过几个月的外帐，都是和曾某接触，没有再和沈小娴联系，公司的内部操作与人员角色我也没有再了解。开始我在资料中知道范某是公司的股东之一，后来出了拖欠工资的事后，我才知道他是公司的老板。范某清楚沈小娴是公司的法人代表的，在办理上述业务期间，范某协助过我办理相关手续。
11.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其在2016年3月14日、11月7日供述称：我有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我在XX公司拖欠工人2014年8月和9月的工资。2013年底，曾某说去他的公司做设计会有更高的工资，我就去了，后来我和曾某同居。2014年，他说和范某开公司，后来拿我的身份证去工商局登记，我就是法人代表。该公司股东是范某、曾某和我，我也是法人代表。我没有出资，范某和曾某用我的身份证去工商局登记，我后来才知道我做了法人代表。我不知道公司欠工人工资。工资是范某他们经手的，我只是挂名。我没有参与劳资处理，因为我在打胎，在老家休养，没有人通知我。
其在2017年2月13日供述称：我没有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XX公司拖欠员工工资的事我是被抓后才知道的。2013年10月份，我到该公司做服装设计，到了2014年4、5月份我怀了曾某的孩子才知道他有家庭，我想离开公司，曾某不给并告诉我我是公司的法人代表和股东，我才知道曾某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拿我的身份证去办理。我每月工资4000元，但曾某从未给我工资。除了我，公司还有范某和曾某两个股东，平时也是他们在管理。我虽然是股东，但没有出资，我平时主要负责公司服装设计和计算工人工资，有时候受曾某的委托发放工资。范某是老板，主要负责找客户；曾某是运营总监，负责公司全面工作，包括财务。2014年4月份，公司有些货款没有收回，导致有拖欠工人工资情况；5、6月份的时候，我离开公司返回老家，之后公司的经营状况我就不清楚了。一直到2016年3月9日上午，我在老家被抓，才知道公司大概在2014年9月份就被迫停业，还拖欠员工20多万元工资。没有个人或单位找我询问公司或清偿员工工资的事情。我之前使用广州号码，在2016年换了现在的号码，原来的号码不记得了。我也是受害人，我不是公司真正的法人和股东，不是我造成公司拖欠员工的工资，之前我也不知道公司欠工资这件事情。
当庭辩称：我不知道曾某拿其身份证进行工商登记，没有在工商登记资料上签名。2014年1月份曾某让我去他公司做设计师，后来打杂，没有参与管理、没有担任经理人。我发过一两次工资，每月拿四千元工资，其他员工每月二三千元工资。2016年4月我就回家打胎了，9月份才回来，在大石派出所报警向曾某拿回身份证。我没有出资，我没想到他拿我身份证去做工商登记。我没有去过工商局，也没有签过名。我没有收到劳动部门的电话或通知。我不知道曾某等人要我做法人代表。我没有办理公司银行账户开户手续。我没有拉闸门，拿了身份证就走了。之前的笔录当时没有看，当庭供述属实。2014年2、3月份曾某带了两三个人过来说我是法人代表，我以为是闹着玩。
12.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XX公司现场方位及现场情况。
13.抓获经过、入所体检材料、病历资料、出生医学证明，证实被告人被抓获及羁押的情况。
14.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公安人员联系曾某，其称不方便来番禺接受询问，沈小娴是股东之一，平时负责财务“管钱”。张某称暂不返回番禺，不清楚沈小娴在公司的具体职务，平时大家称她为“老板娘”，知道她采购过布料等原材料，发过工资给员工。申某某称要大半年才返回番禺，沈小娴做文员，也发过工资给员工，她与曾某是男女朋友关系，平时大家都称呼她为“老板娘”。未能联系上范某。
以上证据，经公诉机关举证，控辩双方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沈小娴提出其对被登记为法定代表人不知情的辩解，经查，证人曾某、范某及各被害人均证实被告人沈小娴系该司法人代表，与曾某系男女朋友关系，协助曾某管理公司、制作及发放工资等，平时大家都称呼她“老板娘”。证人王某证实其办理该司工商及税务手续期间，在曾某办公室见过沈小娴两次，沈小娴清楚她是法人代表，公司银行开户资料经沈小娴确认，且需她提供身份证原件给银行。以上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被告人沈小娴对自己被登记为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知情，且参与了公司的管理工作。被告人早期供述亦承认曾某用其身份证将其登记为法人代表。故被告人后期供述及当庭否认对此不知情的辩解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被告人提出其对拖欠工资及停工不知情，未收到通知、未更换号码的辩解，经查，各被害人证实公司停工后沈小娴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无法联系。沈小娴在9月27日出现过，走之前告诉工人工厂倒闭了，去找曾某拿工资，后来就再没有出现。番禺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于2014年9月29日、10月11日、10月24日、11月6日通过现场张贴、门户网站公告等形式要求被告人沈小娴支付拖欠工人的工资，但被告人沈小娴均以逃匿的方式拒不支付劳动报酬。以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被告人沈小娴明知公司拖欠工人工资而以逃匿的方式拒不支付。被告人上述辩解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沈小娴无视国家法律，以逃匿的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依法应当对其适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沈小娴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沈小娴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拘役五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自2018年5月22日起执行至2018年10月21日止；罚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次日起十日内缴纳，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马 聪
人民陪审员 郭彩霞
人民陪审员 陈良甫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麦启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