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5民终96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志之家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中东路400号院1号楼6层2单元703。法定代表人：王兴，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男，1985年7月29日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该公司股东。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利平，男，1986年12月4日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邢台县。上诉人北京志之家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之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利平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91民初5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志之家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重新委托司法鉴定；2、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3、补充追究王利平责任，一是因王利平占据房屋造成志之家公司经济损失8000元，二是王利平未能完成志书书稿工作导致志之家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4、一审所有诉讼费用由王利平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排版问题上判决不合理。王利平起诉称，排版已经完成。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志之家公司向王利平支付排版费用2500元，但王利平的所谓排版样不符合基本排版要求，志之家公司多次提出要求修改的意见均遭王利平拒绝，最终交付的排版稿也未有改动，质量差，根本无法使用。2、一审法院在编纂费用上判决不合理。王利平起诉称，志书已经基本完成，并通过评审。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志之家公司向王利平支付15000元。但事实上，送交给史志部门的文稿存在大量问题，评审并未获得通过，评审组给出的修订意见共计24条，王利平也并未采纳修订。志之家公司的老师给王利平的大量修改意见均未被其采纳，且王利平拒绝交出文稿的电子版。志之家公司只能另外花钱请人重新编写修订，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关于补充追究王利平的责任，1、2015年11月30日志之家公司通过电子邮件通知王利平解除编修合约，但王利平并未搬离志之家公司提供的宿舍，王利平无理占据住房半年之久，导致志之家公司无法安排新的工作人员，造成了经济损失，王利平应赔偿志之家公司经济损失8000元；2、王利平延误志书编修工作，送审的文稿质量太差未获评审通过，且占据电子版不给志之家公司，导致志之家公司无法按期完工，只能重新聘请编修人员，花费30000元。二审审理过程中，志之家公司明确上诉请求重新委托司法鉴定，是指向吴中档案局史志部门调查了解，以鉴定评审是否通过。王利平辩称，1、关于排版问题，当时排版只有口头约定，而且只需要有一个初步样子，开评审会的时候只是初稿，不是终稿，不存在是否符合要求的问题。评审会的时候就是完成初稿的时候给我5000元，但我排初稿的时候，志之家公司就不让我排了。2、关于编纂费用问题，志之家公司的上诉理由都是没有通过评审，但是一审判决通过对吴中区档案局进行法庭调查，已经认定通过了评审。评审会通过的事情，当时官网上有相关信息。评审后还要修改，并不是最终成果，所以不存在没有通过评审的说法。正在对评审会上获得的意见进行修改，快要完成的时候，志之家公司找我要电子版、要解除协议。关于电子版的问题，我已经通过QQ邮箱给过志之家公司电子版了。3、关于占据房屋的问题，编书的时候一直住在房屋里的，房屋是旺山村的，房屋管理权属于旺山村。产生矛盾后，要求王利平搬出，就搬出去了，不存在无理由占据房屋问题，也不存在耽误志之家公司安排新的工作人员问题。4、关于赔偿30000元的问题，王利平工作到中间，是志之家公司要解除协议，王利平并没有耽误志书编修，没有约定工作完成时间，不存在延误问题，按照正常的编写村志的一般要求，两到四年是正常的。综上，志之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所有请求都是无理由的，不应当改判，也不应当承担任何损失。王利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志之家公司支付拖欠王利平编修村志期间的饭补12800元，排版费5000元；2、志之家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旺山村志》编修协议；3、志之家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王利平变更上述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志之家公司赔偿因其单方解除协议给王利平造成的损失22000元。同时增加诉讼请求：判令志之家公司不得抄袭王利平完成的《旺山村志》的内容，不得出版王利平拥有著作权的《旺山村志》。志之家公司一审辩称：1、双方约定饭补的费用为协议结束后一次性结清，因协议未完成，所以没有支付；2、排版费用是因王利平多次不按志之家公司的要求进行修改，未达到志之家公司的要求，所以未予以支付；3、解除协议是因为志之家公司与旺山村签订的编修协议应于2015年5月前完成，但在编修协议过程中，王利平无限期拖延，导致合同过期，所以志之家公司解除协议；4、志之家公司目前已支付60%的款项，但王利平拒绝提供电子稿件，志之家公司不存在抄袭的问题，享有出版《旺山村志》的权利，该村志的版权归旺山村委会所有，不归任何个人。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王利平、志之家公司双方对诉争的饭补达成一致协议，即志之家公司向王利平支付饭补9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23日，王利平（乙方）与志之家公司（甲方）签订《旺山村志》委托编修协议一份，约定：乙方以甲方名义编修《旺山村志》，直至志稿内容通过客户终审定稿，编修内容包括资料搜集、编纂成文、志稿评审、志稿修改；编修的村志质量要求必须符合吴中区史志办，定稿审核人员及旺山村书记通过为准；乙方编修费用共计人民币55000元，付款方式为甲方在开始工作（2013年7月22日）的15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乙方应得金额（55000元）的百分之三十（16500元），初稿完成支付百分之三十（16500元），定稿完成百分之三十（16500元），出版完成百分之十（5500元）；《旺山村志》出版时乙方署名副主编。双方同时约定了如下解除协议的情形：1、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本合同；2、本协议内容完成；3、乙方未履行或违反本协议所应承担的义务，经另一方给予一定期限仍不采取补救措施，致使另一方依据本协议的预期利益无法实现或协议继续履行没有必要，另一方有权解除协议；4、一方明确表示其将不履行义务或以行动表示其将不履行义务，另一方可以解除协议；5、由于不可抗力或意外事件使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或继续履行协议没有必要，双方均可要求解除协议。上述协议签订后，王利平进驻旺山村进行村志编修。2015年10月30日，苏州市吴中区档案局组织评审专家组对《旺山村志》进行了评审。据吴中档案方志网介绍，该村志编修工作于2013年7月启动，2015年底完成送审稿，评审会中村长老者及评审组成员一致认为《旺山村志》（送审稿）能够较好突出时代特色、地方特色、结构合理、分类科学，符合志书要求，尤其是大量图片和章节特别突出普通村民的生产生活，但志稿在个别章节设计、大事记甄选、语言风格等方面存在一些问题，需要修订完善。2015年11月30日，志之家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王利平发送解除协议通知函一份，载明“贵方于2013年7月23日与我公司签订《旺山村志编修协议》后，因贵方没有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履行协议内容，村志质量未能达标，严重延误工期，所以依照协议的约定。我公司正式通知您解除您于2013年7月23日与我公司签订的《旺山村志编修协议》，同时我公司保留进一步追究您违约责任的权利。”为进一步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对吴中区档案局地方志科副科长陈萍就本案相关事实进行了电话调查，陈萍就地方志的评审程序作了相关介绍，其表示地方志的编修程序为“三审一验收”，分别为纲目审定、志稿初审、志稿复审（评审）及志稿验收；《旺山村志》的纲目审已通过，初审是由村里进行的，评审由吴中区档案局于2015年10月30日组织进行，现评审已经通过，在评审过程中提出了一些正常的评审意见，但至今未收到评审后的修改稿，也未收到预审稿，故尚未进行验收；至于排版，只针对内容进行评审，排版是出版社的事情。对于上述调查内容，王利平、志之家公司双方对其陈述均予以认可，但王利平认为其与志之家公司约定的排版是指图文设计的排版，对此档案局亦予以审查；志之家公司则认为其与王利平约定的排版是最后出版社的排版。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以下事实：1、志之家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为启动资金及初稿完成部分的费用，共计33000元；2、双方存在口头协议，即志之家公司委托王利平对志书进行排版，排版费用为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王利平、志之家公司签订的《旺山村志》委托编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及双方协议约定，一方未履行或违反其应承担的义务，经另一方给予一定期限仍不采取补救措施导致另一方的预期利益无法实现或继续履行没有必要时，或一方明确表示其将不履行义务或以行动表示其将不履行义务的，另一方有权解除协议。本案中，王利平依据编修协议约定，编修《旺山村志》且已通过评审，履行了编修协议的基本义务，并未违反协议约定，志之家公司无权解除合同。至于志之家公司抗辩的排版问题，因排版系双方在委托编修协议之外另行达成的口头协议，并非编修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不影响编修协议的效力；延误工期的问题，王利平、志之家公司双方协议未约定履行期限，志之家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催促过王利平，虽从志之家公司提供的其与旺山村村委会提供的合同来看，《旺山村志》应于2015年5月底编修完成，但志之家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向王利平披露该合同的内容，况且《旺山村志》的评审时间为2015年10月30日，该日期已超过志之家公司与旺山村村委会约定的完工日期，但旺山村仍将村志送审，可见志之家公司与旺山村的合同仍在继续履行，志之家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合同，并无法律依据；电子稿的交付与否在编修协议中未作约定，也不足以影响合同效力；至于志之家公司所述王利平拒绝参加或延误参加评审会，但未能提供证据，况且双方协议中亦未约定王利平有参加评审会的义务。综上，志之家公司在王利平编修的《旺山村志》通过评审后的一个月内，迳行发函解除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王利平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不要求志之家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仅要求其赔偿损失，本案所涉编修协议双方一致同意解除，一审法院亦予以认可。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王利平可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志之家公司赔偿损失。《旺山村志》经王利平编修已通过评审，王利平绝大部分义务已完成，志之家公司理应支付相应款项。至于付款金额，该村志虽通过评审，但尚未定稿，亦未出版，考虑到评审至出版期间，王利平亦有义务根据各方要求对村志进行修改，直至通过验收并交付出版，一审法院综合考量王利平尚余的工作量后，酌情要求志之家公司向王利平支付15000元。关于排版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陈述，王利平、志之家公司双方就排版问题的口头协议中明确了排版的费用为5000元，排版的内容虽双方说法不一，但均认可需达到出版社的出版要求。王利平认为应在评审会之后一次性支付，但未能提供明确的证据，且《旺山村志》目前确实尚未通过验收和出版，王利平亦无法证明其排版已经能够达到出版社的要求，故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王利平已完成的工作量和尚未完成的工作量的基础上，酌定排版费用为2500元。至于王利平提出的要求志之家公司不得抄袭王利平完成的《旺山村志》稿上的内容，不得出版王利平拥有著作权的《旺山村志》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旺山村志》系吴中区越溪街道旺山村村民委员会委托志之家公司编修，而王利平、志之家公司之间的合同，虽名为委托编修协议，但明确约定王利平是以志之家公司名义进行编修，志之家公司亦已向王利平支付对价，王利平无权禁止志之家公司使用和出版，王利平的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饭补，因双方在庭审中已达成一致意见，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志之家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利平合同款人民币15000元；二、北京志之家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利平饭补人民币9000元及排版费用人民币2500元；三、驳回王利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123元，由北京志之家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82元，由王利平负担人民币41元。本院二审期间，王利平没有提交新证据。志之家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就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志之家公司提交的《旺山村志》评审意见、公司内部质量把关意见，不是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本院不作认定；志之家公司提交的祝清民出具的书面证明，王利平陈述祝清民确实给其提过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志之家公司提交的《旺山村志》2016年10月份最终稿件，系志之家公司另行找人制作编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志之家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认定的评审通过有异议，对其余事实没有异议。关于评审是否通过，志之家公司在一审中对吴中档案方志网的介绍，以及陈萍的陈述均予以认可，二审中志之家公司未能提供反驳证据，其对一审法院查明评审通过的事实提出的异议，缺乏依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2013年7月9日，志之家公司与吴中区越溪街道旺山村村委会（以下简称旺山村）签订《编修工程合同书》，第一条约定“《村志》编修工作始于2013年7月，计划结束于2015年5月之前，共分为资料收集、篆修成稿、补充核实、排版设计、全面校对、志稿评审、志稿终审、出版印刷及成品交付等阶段”；第九条约定“旺山村需做以下配合……2、补充修改及志稿评审阶段，安排人员读志稿，提出修改意见；3、志稿形成后，村主要领导对《村志》内容进行终审”；第十一条第2点约定“在旺山村全力配合工作情况下，如志之家公司所编修的《村志》未通过旺山村终审，志之家公司应无条件修改，直至旺山村终审通过，所产生的额外编修费用由志之家公司自行承担，旺山村不另行增付费用。”一审法院2016年8月23日的庭审笔录记载，志之家公司陈述“所谓的《旺山村志》达标，如果不带排版，那么评审会的意见无异，但加上排版，质量不达标”。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志之家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协议及是否应当承担解除协议的责任；二、志之家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排版费用。一、志之家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协议及是否应当承担解除协议的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中王利平依据双方签订的委托编修协议约定，编修《旺山村志》并且已经通过评审，履行了委托编修协议的基本义务，并未违反协议约定，志之家公司无权解除协议。志之家公司认为有评审意见就说明评审没有通过，如果要评审通过，应当把评审会所有意见都吸收并完成修改。该主张系对志书编修评审、验收的误解，评审并不是最终的验收，评审的稿件也不是最终的定稿，从志之家公司与旺山村签订的合同中也可以看出志稿评审过程中提出正常的修改意见本身就是评审的目的所在。并且志之家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旺山村志》的评审意见无异议，仅因排版问题认为质量不达标。但排版属于双方另行达成的口头协议，不属于委托编修协议项下的约定，不影响双方委托编修协议权利义务的履行，不能因排版纠纷而解除委托编修协议。至于电子稿交付与否的问题，双方并未在委托编修协议中对电子稿交付进行约定，不影响委托编修协议的效力。志之家公司违反约定单方解除委托编修协议，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王利平在一审审理中变更诉讼请求，不再主张继续履行，仅要求志之家公司赔偿损失，故双方签订的委托编修协议经一致同意解除，王利平要求志之家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旺山村志》的编修情况及王利平尚余的工作量，酌情确定志之家公司向王利平支付15000元，并无不当。志之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志之家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排版费用。本院认为，关于排版的问题，评审会时提交的《旺山村志》仅是送审稿，并非最终的定稿，不存在排版是否符合最终出版要求的问题，且评审会的《旺山村志》系由志之家公司提交吴中区档案局送审，表明在评审会之前志之家公司对《旺山村志》送审稿已经有初步认同。志之家公司认为排版不符合基本排版要求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王利平、志之家公司关于排版达成的口头协议，因双方委托编修协议的解除，已经不可能继续履行。王利平要求志之家公司支付排版费用，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志之家公司主张排版约定评审会结束后支付一半，王利平主张评审会后一次性支付5000元，但王利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综合双方陈述并考虑王利平已完成的工作量和尚未完成的工作量，一审判决确定志之家公司支付王利平排版费用2500元，并无不当。志之家公司关于排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志之家公司补充追究王利平赔偿占据房屋给志之家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8000元，以及赔偿志之家公司重新聘请编修人员经济损失30000元的上诉请求，属于志之家公司在二审程序中提出的请求，双方当事人经本院组织调解未能达成一致，故本院二审对此不予理涉。综上，志之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6元，由上诉人北京志之家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燕仓审 判 员  钱建国代理审判员  严常海二〇一七年六月七日书 记 员  殷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