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3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龙坤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江都区宜陵镇沙王新村。
法定代表人徐洪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洪茂，江苏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创拓建筑装璜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靖安街道上坝村。
法定代表人董德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健、朱朝华，江苏宁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龙坤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创拓建筑装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拓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靖江市人民法院（2015）泰靖民初字第1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6年9月30日，靖江市行政中心筹建办公室与江苏一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江苏一建承包靖江市行政中心主体工程，包括主楼、党校（会议中心）、档案博物馆工程，具体包括行政主楼的基坑围护及上述各楼的土建及相应的给排水和供电照明。2006年9月，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上海二分公司将前述工程的土建（机电安装除外）分包给龙坤公司，龙坤公司以“江苏一建靖江市行政中心项目部第一项目组”的名义入场施工。2006年10月23日，创拓公司、龙坤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协议》，约定龙坤公司将其承包的靖江市行政中心主楼基坑支护工程分包给创拓公司施工，分包范围：1.土方开挖、场内500米范围内运输，500米外按甲方与业主签证价的75%结算，不含在工程价款内；2.深搅桩作业；3.23口降水井成孔，增加降水井成孔，按甲方与业主签证价的75%结算，不含在工程价款内；4.塔吊基础桩；5.锚杆及挂网喷浆、压顶板。施工工期55个工作日（2006年10月22日至2006年12月15日），工程价款：核定包干价450万元整（签证部分另行计算，按上）。协议还约定了450万元的付款方式等其他内容。协议签订后，创拓公司如期进场施工。2008年2月16日，建设单位对靖江市行政中心主楼基坑支护工程组织验收合格。2009年12月26日，靖江市行政中心主体工程交付使用。
截止2007年2月15日，龙坤公司向创拓公司支付工程款合计2489715元，明细如下：1.2006年11月10日，汇票400000元；2.2006年11月23日，汇票370000元、现金30000元；3.2007年2月8日，汇票279715元；4.2007年2月13日，现金910000元；5.2007年2月15日，汇票200000元、300000元。
2007年6月30日，创拓公司、龙坤公司签订《决算单》，对靖江市行政中心主楼基坑支护工程进行决算如下：“1.合同总价450万（包干价、不含税）；2.龙坤公司于2007年2月15日已付创拓公司2489715元；3.龙坤公司于2007年6月15日代垫创拓公司水泥款33197元；4.龙坤公司扣塔吊基础桩费60000元；5.龙坤公司扣电费41690.4元；6.龙坤公司代垫商品砼款66061.5元；7.综合以上费用龙坤公司已付创拓公司2690663.9元；8.龙坤公司应付创拓公司（总价450万-已付2690663.9元）=1809336.1元。说明：以上决算不包括合同价外签证的工作量，合同价外签证的工作量，双方另行协议。2007年6月15日以后的井点降水电费均由创拓公司承担，在签证中扣除。同意在江苏一建靖江项目部代扣其中塔吊基础扣肆万元正（共计拾万元）。”
2007年9月29日，创拓公司出具《欠条》，载明“今欠龙坤公司人民币23960.3元（大写贰万叁仟玖佰陆拾元叁角正），待与一建结账时归还。”
2008年1月1日，龙坤公司与江苏一建签订《一建代付工资、材料款》，其中注明“……项目：张大康南京创拓，金额：1787396.2元（应付）。南京创拓开单1919336.1元，应付1787396.2元。……合计15607267.55元。”
2008年1月25日，江苏一建靖江市行政中心项目部第一项目组、江苏一建靖江行政中心项目部、龙坤公司在“汇诚审计报告”基础上达成了《靖江第一项目组与江苏一建靖江行政中心项目部结算一览表》，其中载明：一、应收款项合计39720058.18元，二、应扣款项……6.代付材料及工资15607267.55元……应扣款项合计36337609.75元，三、应收净得款3382448.43元。
2009年11月6日，创拓公司向江苏一建发出《催款函》，载明：“我公司与龙坤公司2006年10月23日签订工程分包协议，约定靖江市行政服务中心主楼基坑支护工程由我公司施工，包干价450万元，签证部分另算，工程内容详见分包协议（后降水井增加至30口），自2006年10月22日开始进行该基坑围护工程项目，至2007年9月底降水结束撤场。2007年6月30日，龙坤公司与我公司进行决算，出具决算单，表明尚欠我公司工程款1809336.1元，合同外降水签证部分63万余元现正由靖江市行政服务中心审计，并约定由你公司代付且你公司已同意代付。此后，你公司陆陆续续支付一部分款项，后我公司多次要求你公司对账以便付清余款，未果。限你单位于收函之日起十五日内与我公司对账并付清拖欠工程款。”
在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009）宁民四初字第47号龙坤公司诉江苏一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江苏一建辩称“（2009年11月9日谈话笔录第4页）从创拓公司给我们发出的催款函的内容来看，降水工程是30个，但是价格是450万元的合同包干价，外加63万余元（审计中）。……（2010年5月10日质证笔录第11页、第12页）龙坤公司与创拓公司最终结算的价格是440万元，是合同扣除电梯井10万元。我们帮龙坤公司垫付了1787396.2元，扣除质保金132000元，其余的都支付掉了。除了这个数字之外还有一个变更签字部分，是创拓公司将工程施工完毕以后，将资料交给龙坤公司，由龙坤公司的何广富签字确认以后交给了我们，该签证变更部分涉及的工程造价632283.98元，该部分已经加入到报送甲方最终审核的结算资料中，款项还没有支付。……（2010年5月12日质证笔录第11页、第12页）关于委托付款的事宜，龙坤公司曾经和我们有一个委托付款的汇总表，委托付款的汇总表是在2007年9月29日形成的，表一中已付款2730063.9元，尚欠付创拓公司1763939元，其中包含欠创拓公司1019336.1元、欠金银公司75万元。对于欠付的钱，龙坤公司又委托我们继续支付，我们提供以下票证，这些票证均是发生在2007年9月29日之后：2009年5月14日创拓公司盖章收取了10万元（已核实收据原件）、2008年2月1日创拓公司收取江苏一建40万元（已核实收据原件）、金银公司的证明收到了90万元（已核对证明原件）、2009年1月24日创拓公司出具收据收取10万元（已核对收据原件）……（2010年7月9日谈话笔录第3页）第二部分是关于降水部分，按照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华弘公司作出的鉴定报告来看，所有的降水和基坑大约是500多万元（不含双方协商的基坑费用529万元），我们已经给了龙坤公司529万元，我们认为这部分费用包含了基坑和降水的所有费用，在招投标的时候标方已经明确了这部分是打包的，是有最高限价的，这部分的基坑降水、土方、维护就是527.88万元，我们在结算的时候给了龙坤公司529万元，其中我们还答应了如果降水中涉及到签证变更的话，我们还是会给创拓公司的，而现在降水这部分签证变更初步来看是60万元，这60万元还是要再报业主核准，因此我们认为这部分的所有费用就是529万元加上60万元。”2010年11月16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宁民四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认定“在龙坤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管井降水和井点降水工程不包含在该529万元范围内的前提下，龙坤公司要求江苏一建就增加的降水工程另行支付工程款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在本案审理期间，江苏一建明确表示愿意就增加的降水工程另行支付60万元，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确认。”后判决如下：“一、江苏一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龙坤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6585690元及利息（……另600000元系江苏一建自愿给付，在判决支付之日以前不计利息）……”。判决作出后，双方均不服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27日作出（2011）苏民终字第005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龙坤公司于2011年7月5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取得判决款项600000元。本案诉讼期间，创拓公司、龙坤公司均确认前述判决中认定江苏一建明确表示愿意另行支付60万元所涉增加降水工程系创拓公司实际施工。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本案中，创拓公司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其于2006年10月23日与龙坤公司签订的《工程分包协议》应属无效，但创拓公司施工的案涉基坑支护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其有权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一是龙坤公司是否尚欠创拓公司合同内工程款882000元未付，二是创拓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是创拓公司要求龙坤公司支付签证部分工程款45万元及利息依据是否充分。
关于焦点一，首先，根据龙坤公司提交的工程款付款单据、欠条和《决算单》可以证实，2007年6月30日经创拓公司、龙坤公司结算，龙坤公司尚欠创拓公司合同内工程款1809336.1元，另扣除创拓公司确认的塔吊基础40000元、欠款23960.3元，至2007年9月29日止，龙坤公司欠付创拓公司工程款为1745375.8元。此外龙坤公司并未充分举证证明尚有其他费用扣减。其次，结合龙坤公司提交的《一建代付工资、材料款》、《靖江第一项目组与江苏一建靖江行政中心项目部结算一览表》以及《催款函》可以认定，创拓公司、龙坤公司结算后，龙坤公司又与江苏一建就江苏一建代为向创拓公司支付工资材料款1787396.2元达成一致意见，并且征得了创拓公司同意，创拓公司之后也直接向江苏一建主张催收过该款。经比对可知，创拓公司同意由江苏一建代付的工程款已经超过了龙坤公司欠付工程款的数额。且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也认定江苏一建代付的工程款作为已付款项，在江苏一建应当支付给龙坤公司的工程款中进行了扣减。事实上，江苏一建也陆续向创拓公司支付了款项。现创拓公司主张龙坤公司尚欠其合同内工程款882000元无事实依据，对其要求龙坤公司支付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龙坤公司辩称自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苏民终字第0050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创拓公司即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了侵害，但创拓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才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工程款支付，明显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其诉求应当予以驳回。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对于签证部分工程款，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期限且双方对该部分费用一直未结算确认，不能认定创拓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故创拓公司现起诉主张该部分费用，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在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09）宁民四初字第47号案以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1）苏民终字第0050号案中，创拓公司并非案件当事人，也没有参与两案的审理，不能必然认定创拓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即知晓案件的审理结果，龙坤公司以判决生效之日作为认定诉讼时效计算起点，明显依据不足，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增加降水工程60万元，龙坤公司辩称系江苏一建因设计变更自愿给付的款项，不属于合同约定的签证款项。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创拓公司、龙坤公司均认可增加降水工程系创拓公司实际施工，在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009）宁民四初字第47号案中，江苏一建亦认可创拓公司系降水工程实际施工人，且确认签证变更部分工程款为60万元，基坑和降水工程款为529万元加上60万元。该院生效判决也正是基于江苏一建的前述意见作出认定，虽然因龙坤公司举证不能未支持其要求支付增加降水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但亦明确江苏一建愿意另行支付的60万元就是针对增加的降水工程。因此，创拓公司在该案中对于增加降水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实际上已经得到了法院的认定和支持。龙坤公司现已通过执行取得了该60万元工程款，创拓公司要求龙坤公司按照《工程分包协议》约定支付该款项的75%即45万元，依据充分，对此予以支持。至于利息，因创拓公司、龙坤公司并未结算也未约定该款项给付期间，故可从创拓公司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开始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江苏龙坤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创拓建筑装璜有限公司支付签证工程款4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自2015年6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南京创拓建筑装璜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6788元，由原告南京创拓建筑装璜有限公司负担11000元，由被告江苏龙坤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788元（原告已预交，被告应于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给付原告）。
原审民事判决书送达后，龙坤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诉称：1、从南京中院及江苏高院的判决来看，判决所涉的60万元明显不是签证的工程款，而是江苏一建自愿给付上诉人的费用，自愿给付的原因是上诉人另外分包的降水设施一直在不断降水，而不是被上诉人的基坑部分施工的签证；2、被上诉人于2009年11月6日向江苏一建发出了《催款函》，表明被上诉人对该款项开始催要，在催要未果后，其应当积极行使权利，以免超过诉讼时效而失权，但其在原审中未能举证在催款函后再向江苏一建主张权利，同时被上诉人也一直未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一直怠于行使权利，导致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关于45万元签证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创拓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以支持。”，本案中因创拓公司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其与龙坤公司签订的《工程分包协议》无效，但创拓公司施工的案涉基坑支护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故其有权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关于龙坤公司是否应当向创拓公司支付签证部分工程款45万元及利息的问题，原审中，创拓公司、龙坤公司均认可增加降水工程系创拓公司实际施工，在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009）宁民四初字第47号案中，江苏一建亦认可创拓公司系降水工程实际施工人，降水涉及到签证变更，且确认该签证变更部分工程款为60万元，基坑和降水工程款为529万元加上60万元。该院生效判决也正是基于江苏一建的前述意见作出认定，虽然因龙坤公司举证不能未支持其要求支付增加降水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但亦明确江苏一建愿意另行支付的60万元就是针对增加的降水工程。因此，创拓公司在该案中对于增加降水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实际上已经得到了法院的认定和支持。龙坤公司现已通过执行取得了该60万元工程款，创拓公司要求龙坤公司按照《工程分包协议》约定支付该款项的75%即45万元，依据充分，应予以支持。龙坤公司所提的江苏一建自愿给付60万元是因龙坤公司另外分包的降水设施一直在不断降水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且与其一审主张的江苏一建给付该60万系因设计变更的事实不同，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龙坤公司上诉所提的签证部分45万元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虽然创拓公司2009年11月6日向江苏一建发出了《催款函》，但此时签证部分的工程款并不确定，之后双方也未就该部分工程款进行结算确认，故不能认定创拓公司自2009年11月6日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现其起诉主张该部分费用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龙坤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所称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江苏龙坤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卫平
代理审判员 顾连凤
代理审判员 潘贻杰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陆超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