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12民终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覃粟荞，男，1974年5月3日出生，壮族，住河池市金城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广西弘生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立治，男，住河池市金城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池市金城江区白土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河池市金城江区白土乡。
法定代表人：李健，该乡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广西罗挥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覃粟荞因与被上诉人河池市金城江区白土乡人民政府（下称白土乡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7）桂1202民初1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覃粟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白土乡政府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人员法》（下称公务员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公务员必须遵守纪律，不得有下列行为：其中，第三款规定，从事或者参与营利性活动，在企业或者其他营利性组织中兼任职务。本案中，公务员法于2006年1月1日实施，白土乡政府仍然于2011年3月9日借以白土林场与覃粟荞签订林场承包协议书，该协议书违反了前述规定，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其中，第五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白土乡政府法定代表人李健违反了公务员法第五十三条规定，于2011年3月9日与覃粟荞签订林地转让承包的协议无效。二、根据1986年2月4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制止党政机关和党政干部经商、办企业的规定》和1984年12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严禁党政机关和党员干部经商、办企业的决定》的相关禁止性规定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白土乡政府于2001年3月9日与覃粟荞签订转包、承包协�书无效。三、白土乡政府法定代表人李健于2011年3月9日，以手中的权利，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借确保社会稳定，维护覃粟荞、群众的基本利益，编造覃粟荞于2005年转包方式承包白土乡林场的虚构事实，事实上，白土乡政府于2005年1月19日与松源林化工厂签订承包合同书，现有该合同书的复印件为证。可是，2011年3月9日，白土乡政府法定代表人以胁迫的手段，欺诈的行为，强行要覃粟荞与其签订协议书，骗取了覃粟荞1077000元现金，至今未发放到群众手中，显然属于合同诈骗罪（另案处理）。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行为胁迫的手段签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利益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共同利益。本案中，白土乡政府法定代表人�健于2011年3月19日借以合法维护稳定，维护覃粟荞、群众的利益，其实是掩盖其骗取覃粟荞130万元的目的。为此，白土乡政府法定代表人李健于2011年2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协议书。四、本案涉及到群众、集体财产利益，正如白土乡政府法定代表人李健在协议书中称：由于当时签订协议书未经群众认可以及各方面的原因，导致群众对林场收入分配问题产生异议，并引起了阻工、堵路、群众集体上访等不稳定因素。考虑到原承包（转包）协议的瑕疵。为确保社会稳定和维护乙方、群众的基本利益，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白土乡政府于2005年与松源化工厂签订协议书，当时未经群众认可……考虑到原承包（转包）协议的瑕疵，瑕疵的解释是缺点，那么，2011年3月9日白土乡政府与覃粟荞签订协议书时也未经过群众的认可，有瑕�，应为无效协议书。五、本案诉争的合同签订时间从始至终，首先，2005年白土乡政府和白土林场与松源化工厂签订的承包白土林场合同书，2006年6月27日，松源化工厂又与白土乡政府、白土林场转包给覃粟荞承包，2010年1月20日覃粟荞又将该林场转包给永福县黄建生、谢美林承包，2010年3月22日，覃粟荞将该林场转给高峰林场承包。林地转让合同书中经双方约定，承包经营期限为叁拾年。即从2010年3月25日起至2040年3月25日止，林地转让合同书中有覃粟荞的签字捺手拇印，有高峰林场的盖章，有金城江区白土林业站的盖章，有白土乡政府签字盖章同意。该合同已经依法成立，依照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覃粟荞于2010年3月25日与高峰�场签订的协议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覃粟荞于2010年3月19日与高峰林场签订林地转让合同书，转让期限为30年，白土乡政府未经高峰林场同意，擅自将该林场变更给覃粟荞承包，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其中第五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白土乡政府于2011年3月9日擅自变更覃粟荞于2010年3月25日与高峰林场的林地转让合同书，为此，该协议书为无效协议书。六、覃粟荞于2010年3月22日将白土林场转让给高峰林场经营，依照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给第三人。本案中，白土林场对该林地不存在享有权利和义务，同时，未经高峰林场同意，非法剥夺了高峰林场的权利，强行将白土林地与覃粟荞胁迫签订林场转让协议书，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其中，第五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白土乡政府违反了法律规定，白土乡政府于2011年3月19日与上诉人签订的林场转让协议书为无效协议书。七、《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第三款规定，国家所有的和集体所有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个人所有的林木和使用的林地，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所有权或者使用权。本案中，白土林场、唐新片林、白土社区、德荣村加旁林地德地村麦地一、二、三队林地是白土乡政府的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白土乡政府于2011年3月19日盗用上述林地与覃粟荞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为无效协议书。
白土乡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白土乡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白土乡政府与覃粟荞在2011年3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二、依法判令覃粟荞履行协议书，支付尚欠的林地补偿费223000元给白土乡政府。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河池市金城江区白土林场(原称白土扶贫林场，下称白土林场)经原河池市人民政府（县级）办公室作出的河政办函[1992]21号有关批复文件同意成立，该林场属于白土乡政府管理的集体企业，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根据白土乡政府作出的白政发（1997）1号《白土乡政府关于白土扶贫林场收益分配办法的通知》，该林场收益分配为：根据土地入股情况，从纯收入中提成10%给村民小组，提成5%给村委会作管理费用，乡政府、林场留85%作扩大再生产和基础设施建设之用。
2005年1�19日，白土乡政府与广东遂溪县松源化工厂（下称松源化工厂）签订《承包白土林场合同书》以及《补充协议书》，约定将白土林场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松源化工厂。承包年限从2006年1月30日至2055年1月30日，即50年。约定的承包金为：2005年至2010年每年承包金为10万元，2011年至2055年每年承包金为15万元。每年12月31日前交清当年的承包金。合同第五条约定承包人松源化工厂承包林场的职责（主要经营活动）有“负责采割松脂”“负责林地护理工作”等。
2006年6月27日，松源化工厂与覃粟荞以及永福县堡里乡黄建生、谢美林签订一份《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松源化工厂愿意将自己与乙方白土乡政府、白土林场所签订的林场承包合同转让给丙方覃粟荞、黄建生、谢美林。具体约定还有：一、转让费370万元……三、合同签订并付完订金后，丙方可以在该林场的空地上进行种植，但不能砍伐林木……对于甲方已采不出油脂的部分林木，经甲方指定人员到现场确认以后，丙方可以进行采伐……六、原2005年1月19日乙方白土乡政府、白土林场与甲方松源化工厂签订的承包白土林场合同及补充协议各项条款继续执行……。
2010年1月20日，覃粟荞与黄建生、谢美林签订一份《林地转让协议》约定：“乙方黄建生、谢美林退出白土林场种植经营权，由甲方即覃粟荞个人经营管理”。
2010年3月19日至22日，经白土乡政府同意，覃粟荞与广西国营高峰林场（下�高峰林场）签订一份《林地转让合同书》，约定由甲方覃粟荞将白土林场发包（出租）给乙方高峰林场经营。经营期限为三十年，即从2010年3月25日起至2040年3月25日止。该合同第五条第1、2款分别约定:“林地承包金每亩35元……乙方预付甲方第一期租金的30%”“付款方式：由甲方本人或授权的领款人……到乙方指定地点领取现金”等。
2011年3月9日，白土乡政府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覃粟荞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一、由于原白土乡林场承包（转包）协议未经群众认可，且承包（转包）金额及兑现方式明显有失公平，根据群众的要求以及相关合同法的规定，同意终止此前白土乡林场的所有承包（转包）协议，终止日期为本协议签订日；二、为切实维护好乙方、群众的基本利益，乙方同意向甲方支付一百三十万元整的林地补偿费用后，可按要求对现有林木进行砍伐、运输。具体如下：本协议签订后，乙方（覃粟荞）须在十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押金10万元，然后组织人员对新唐片林木进行砍伐；新唐片林木砍伐后，乙方须向甲方支付40万元，然后才能对加旁片林木进行砍伐；加旁片林木砍伐完后，乙方须再向甲方支付40万元，然后才能继续对白土社区片进行砍伐；白土社区片采伐过半时，乙方须向甲方支付余下的50万元。甲方在接收到全额补偿费用130万元后，要确保乙方顺利砍伐余下的林木……；……五、乙方在支付10万元押金的同时，把2010年的承包金10万元一并拨付到甲方账户；六、如果乙方未按协议要求及时支付补偿款，甲方不退乙方前期已经交付的押金及补偿款，林场余下的林木由甲方处置。甲方收取乙方全额补偿费后要保证乙方采伐完成，否则所受经济损失由甲方负责。该协议签订后，覃粟荞陆续向白土乡政府以及相关村民小组支付上述约定的林地补偿金（费、款）。现尚有223000元未向白土乡政府支付。
2014年3月28日，河池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与高峰林场通过签订一份《林地转包合同》，将高峰林场承包覃粟荞的林地予以征收。至此，覃粟荞与高峰林场签订的《林地转让合同书》因政府征收而终止。高峰林场向该院申明，本案诉讼与该林场无关，不愿干预本案诉讼，对本案诉讼也无任何权利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白土乡政府与覃粟荞于2011年3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法律效力的问题。首先，当前并无证据证明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内容有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至于覃粟荞主张白土乡政府为国家行政机关，不具备法律赋予的民事主体资格与其签订协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国家机关可以作为法人从事民事活动。根据白土林场的成立文件以及有关收益分配通知文件表明，白土乡政府对该林场有管理、收益的权利和义务。因此，对于被告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白土乡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基于以上认定的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有效性，覃粟荞已经对《协议书》中约定的林木进行采伐完毕，并因此而收益。应认定覃粟荞已经享受了合同权利，其也应当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即向白土乡政府支付林地补偿金。因此，对于白土乡政府要求覃粟荞支付尚欠的林地补偿金，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由覃粟荞向白土乡政府支付尚欠的林地补偿金223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覃粟荞绕其上诉请求提交如下证据：1、覃粟荞2011年2月26日、27日（2张）、28日收取高峰林场林地使用费的《收款收据》，证明覃粟荞对涉案林地仍然具有占有和收益的事实；2、《河池市大任产业园开发建设涉及广西高峰林场林木资产处置协商会议纪要》，证明覃粟荞、河池市工业园区与高峰林场均认可覃粟荞的土地承包期限为20年；3、《仲裁裁决书》，证明在2013年白土乡政府作为第�人参与的仲裁案件中，并没有否认覃粟荞仍然是白土乡林场的承包人，双方仍然在实际履行之前的承包协议的事实。白土乡政府质证认为：1、证据一是复印件，没有原件核实，应不予采信；2、对证据二、三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均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覃粟荞提交的前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均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1、覃粟荞与白土乡政府于2011年3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2、覃粟荞应否支付白土乡政府林地补偿费223000元。
本院认为，关于覃粟荞与白土乡政府于2011年3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覃粟荞与白土乡政府于2011年3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依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和维持，覃粟荞认为该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具体分析如下：1、《公务员法》，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制止党政机关和党政干部经商、办企业的规定》，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严禁党政机关和党员干部经商、办企业的决定》等关于禁止公务员、国家行政机关经商办企业的禁止性规定均是管理性禁止性规定，并非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故公务员、国家行政机关作为民事主体与他人签订的民事合同并非因为其主体问题而无效；2、覃粟荞认为白土乡政府于2011年3月9日欺诈并胁迫覃粟荞与其签订《协议书》，骗取其13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3、双方于2011年3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确定的是双方的权利义务，与能否履行、如何履行、履行程度怎样等是不同的�题，故白土林场与松源化工厂、松源化工厂与覃粟荞、覃粟荞与高峰林场等签订的协议并不能否定覃粟荞与白土乡政府于2011年3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性质与效力，在该协议书中，覃粟荞自愿放弃其与松源化工厂、高峰林场等签订的协议约定的权利属于其自由自愿处分民事权利的行为，对其具有约束力；4、本案无证据证实松源化工厂对白土林场还享有并主张权利，高峰林场自愿声明不主张权利，而覃粟荞与白土乡政府签订协议也放弃主张其他协议为其创设的权利，该协议及本案诉讼并无侵害和剥夺第三人合法权益之事实。
关于覃粟荞应否支付白土乡政府林地补偿费223000元的问题。如前所述，覃粟荞与白土乡政府于2011年3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则覃粟荞应当履行该协议约定的义务，因按照该协议的约定，覃粟荞还需支付�土乡政府223000元，故一审判令其支付白土乡政府林地补偿费223000元依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具体理由详如一审判决所述，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覃粟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45元（覃粟荞已预交），由上诉人覃粟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世道
审判员 李剑峰
审判员 韦海平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恒瑞
本案适用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