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杭民终字第10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某市西湖区蒋村街道双某社区居
民委员会，住所地杭某市西湖区晴川街27号。
法定代表人王玉林，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某市蒋村乡双某村经济合作社，
住所地杭某市西湖区蒋村街道双某社区。
法定代表人王国炎，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某市西湖区蒋村街道双某社区第
六居民小组，住所地杭某市西湖区蒋村街道双某社区。
代表人俞金财，组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孙敏，浙江江杭律师事务
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某某，1975年8月7日出生
（身份证号：3301251975********），汉族，住杭某市西湖区
蒋村街道双某社区六组。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红艳，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祁玲萍，浙江君安世纪律
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杭某市西湖区蒋村街道双某社区居民委员会（以
下简称双某社区居委会）、杭某市蒋村乡双某村经济合作社（
以下简称双某村经合社）、杭某市西湖区蒋村街道双某社区第
六居民小组（以下简称双某社区六组）因与被上诉人邹某某侵
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杭某市西湖区人民法
院（2009）杭西民初字第3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于2010年4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4年1月，原杭某市蒋村乡双某村村民
委员会撤村建居后成立双某社区居委会，期间邹某某所在的双
某社区六组的集体土地陆续被国家征收。2002年，双某社区六
组分别向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每人发放了绿城征地款及利息66
00元、省公安厅征地款5733元、省公安厅征地款（养老保险金
）4071.38元、绿城学校征地款（养老保险金）4121.38元，20
05年12月向每人发放了文一西路征地款4220元、紫金港路征地
款5840元、文一西路养老款3580元、紫金港路养老款4060元以
及老文一路征地款1020元，另向每人发放谢家桥征地款3227元
，b14地块28260元，但未分配给邹某某。邹某某认为其应与集
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享受同等待遇，分得相同的土地补偿款等
费用，故于2009年12月21日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双某社
区居委会、双某村经合社、双某社区六组支付邹某某征地补偿款及养老保险金78373元；2、诉讼费由双某社区居委会、双某
村经合社、双某社区六组负担。另，邹某某自1975年8月7日出
生后即落户在双某社区六组，1996年9月考入大学，户口随之
迁入学校。2000年9月邹某某大学毕某某户口迁回双某社区六
组，为非农业户口。2000年11月至2003年1月3日邹某某在杭某
碱泵有限公司某作，后又与杭某华黎泵业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
同，从事技术工程师工作，合同期限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10
年12月31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
组织不得侵犯。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
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
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款。征地补
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
求支付相应的份额的，应予支持。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邹某某
是否具有双某社区六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对于农村集体
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应当综合考虑相应标准在整个农村
社会层面所具有的合理性。在具体处理时，应当以在土地补偿
分配方案确定时，成员是否已与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稳定的
生活、生产状态，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为常住户籍以
及是否已经取得其他替代性生活保障，作为界定的标准。本案
中，邹某某自1975年8月7日出生后即落户、生活在双某社区六
组，与集体经济组织形成了较为稳定的生产、生活关系。虽邹
某某的户籍于1996年其考取大学后迁出并转为非农业户口，但
该户口转化系由于国家政策需要，且邹某某的户籍在其2000年大学毕某某仍迁回了双某社区六组，因此应认定邹某某在征地
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具有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邹某
某依法享有与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同等的土地补偿费等各项
费用的分配权，其据于某某资格而享有的土地补偿费分配权受
法律保护。惠及全体成员的土地补偿费分配权甲于某某的身份
而来，对于某某资格项下的土地补偿费分配权乙当均等，这是
成员权项下自?益权平等性的必然要求，而对这种平等性的确
保，属于对基本人权的维护。现有证据表明双某社区六组在20
02年、2005年分别向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每人发放了土地补偿
款等各项费用计70732.76元，故邹某某主张支付70732.76元款
项的部分请求适法正当，予以支持。双某社区居委会、双某村
经合社辩称邹某某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而不享有土
地补偿费分配权的意见不能成立。双某社区六组虽具有民事诉
讼的主体资格，但并不是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作为其上一级
组织的双某社区居委会对其应承担的民事责任负有共同的承担
责任。根据《浙江省农村经济合作社组织条例》的有关规定，
依法代表全体社员行使集体财产所有权，是作为村一级集体经
济组织的村经济合作社的职能之一，因此双某村经合社对双某
社区六组、双某社区居委会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某负有共同的承
担责任。双某社区六组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
案件的审理。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最
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
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及《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
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双某社区六组、双某社区居委会、双某村经合社共同支付给邹永富某某补偿款70732.76元，该款
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邹某某的其他诉讼请
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
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
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9元，减半收取
879.5元，由邹某某负担85.5元，由双某社区居委会、双某村
经合社、双某社区六组共同负担794元，该款于判决生效后十
日内支付至原审法院。
宣判后，双某社区居委会、双某村经合社、双某社区六
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邹
某某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即大学毕业，并参加工作。2000年
9月26日，邹某某的户口从××区××街××（××州××泵
厂所在地）迁入双某社区六组，而不是直接从大学所在地迁回
双某社区六组；二、原审判决认定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
已具有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是错误的。邹某某考上大学
后，即取得了干部身份，而且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其大学毕
某某相继在多个单位就业至今，其在双某社区六组的户口实系
“空挂户”，与双某村集体经济组织并不存在生产、生活关系
。双某社区撤村建居之前的蒋村乡双某村土地二轮承包时间在
1998年11月，邹某某并未取得土地承包权，而土地补偿是建立
在有承包土地的基础上的；三、邹某某提起的诉讼已过诉讼时
效。所有的征地补偿款项已经在2005年之前发放完毕，2005年
是邹某某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权某被侵害的起算点，但其未在
两年内行使，现在行使，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应予驳回其诉讼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双某社区居委会、双某村经合社、双某社区六组
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1、《干部调动介绍信》1份，证明邹
某某1996年就大学毕业，而非2000年大学毕业；2、考核鉴定
表1份，证明邹某某是国家包分配的干部编制，工资享受企业
干部级别；3、《关于第二轮土地承包方案的决议》1份，证明
1998年11月是双某村二轮承包土地的时间；4、西湖区农村集
体土地承包合同1份，证明邹某某的父亲承包土地状况及时间
；5、《浙江省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审批表》1份，证明邹某
某没有分到土地，1998年邹某某毕业2年，其户口在留下街道
，如果此时其为村民，就应分配给其土地，而事实是邹某某并
没有分到土地，也就没有分配征地补偿的权某；6、邹某某及
家庭户口登记情况1份，证明邹某某系2000年迁入双某村，为
非农户口；7、催办户口通知单1份，证明邹某某是从留下街道
迁入蒋村街道，而非直接从学校迁入的。（以上证据均系复印
件，证据1、2、4、5与原件核对无异）
被上诉人邹某某在二审中辩称：1、关于事实认定的问题
。经核实，邹某某确实是1992年考入大学，1996年毕业，1997
年户口迁××碱泵厂，2000年迁××组；2、上诉人认为邹某
某在考上大学后就取得干部身份是错误的。考上大学并不必然
取得干部身份，而是大学毕某某如果进入有关政府部门工作才
取得干部身份，如果是进入工厂或有限责任公司，就没有干部
身份。大学毕某某邹某某确实在多个企业工作，这也证明邹某
某不存在干部身份。而事实上邹某某在多个企业工作过，也证明了其就业状况并不稳定，也并非是干部。同时邹某某一直住
在双龙村××组，与双某村存在生产和生活关系。土地承包权
并非是判断是否有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标准。根据分配
情况来看，在1998年11月后的出生的人员也有分配征地拆迁土
地补偿款的资格。同时，根据双某村经合社的章某，也不是以
是否有土地承包权某作为其村民是否享有经济合作社股东身份
的标准。在土地二轮承包未取得土地承包权的人，照样是经济
合作社的股东；3、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事实上邹某某一
直都在主张某某。另外，上诉人在一审时也没有提出诉讼时效
的抗辩，所以在二审期间再提出不应当予以支持。对诉讼时效
的问题，法院应该从宽掌握，在2005年时上诉人还根据相应的
政策分配给邹某某1万元土地补偿款，从而可以确定邹某某具
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
判。
被上诉人邹某某在二审中提交《杭某某龙股份经济合作
社章某（试行）》复印件1份，证明该章某的形成时间是2007
年12月，生效时间为2008年5月7日，该章某规定因就学等原因
，将户口暂时迁出本社，且在撤村建居时迁回本社人员，以基
本股东享受股份。根据该规定，邹某某就是属于该条款的就学
人员户口暂时迁出，在撤村建居前将户口迁回的人员，其应具
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
上述证据，经质证，本院认证如下：一、上诉人双某社
区居委会、双某村经合社、双某社区六组提交的证据，被上诉
人邹某某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邹某某1992年考入大学，1996年大学毕
业，不存在邹某某隐瞒的问题，该2份证据恰恰证明邹某某在
杭某碱泵厂工作，而非政府部门或事业单位工作，邹某某是在
企业单位工作，该证据不能证明邹某某是国家干部的身份；证
据3被上诉人邹某某认为没有原件，且没有签名，不符合证据
的形式要件，故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邹某某对证据4、5的真
实性没有异议，在二轮土地承包时邹某某确实没有分到土地，
但是否分得土地并非是判断是否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唯
一标准，且该土地承包权证在撤村建居后不再有效了；对证据
6的真实性邹某某没有异议；证据7的真实性邹某某没有异议，
该证据恰恰证明了邹某某大学毕某某工作是在碱泵厂，户口也
在碱泵厂，并非国家有关政府部门或事业单位工作，邹某某毕
某某一直实际居住在双龙村××组，一直生活在双龙村××组
，从而证明邹某某与双龙村××组有稳定的生活和生产关系。
本院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证实邹某某系
1996年大学毕某某至杭某缄泵厂工作的事实；证据3系复印件
，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确认；证据4-
6的真实性邹某某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7的真实性予
以确认，证实邹某某的户籍于2000年9月从杭某碱泵厂迁入双
龙村××组。二、被上诉人邹某某提交的证据，上诉人对证据
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从目前来看，该证据
不能证明邹某某具有合法的股东权某，其不可能享有经济合作
社的股份。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杭某某龙股份
经济合作社尚未成立，仅凭该章某尚不能确认邹某某的股东身份。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经二审查明的事实
除原审判决的“（邹某某）1996年9月考入大学，户口随之迁
入学校。2000年9月大学毕某某户口迁回双某社区六组，为非
农户口。2000年11月至2003年1月3日在杭某缄泵有限公司某作
。”应为“邹某某1992年考入大学，户口随之迁入学校，转为
非农户口。1996年7月大学毕某某至杭某缄泵厂工作，户口迁
入××泵厂。而邹某某实际居住在双龙村××组。2000年9月
，邹某某将户口迁××组。邹某某一直在杭某缄泵有限公司（
原杭某缄泵厂）工作至2003年1月3日”外，其余与原审判决认
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
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
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
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
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
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故本案的争
议焦点在于邹某某是否具有双某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界定，应以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
定时，邹某某是否已与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稳定的生产、生
活关系，并依法登记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是否已
经取得其它替代性生活保障等作为判断的依据。本案中，邹某
某1992年考入大学后，户口转为非农户口，1996年大学毕某某
即参加了工作，并未立即将户口迁回双某村，其在杭某缄泵有限公司某作至2003年。虽然邹某某在土地被征用前将户口迁回
了双某村，也居住在双某村，但其在1996年至土地被征用前长
期在城镇企业工作，享受城镇企业职工社会保障体系，在1998
年第二轮土地承包中未取得承包土地，期间其经济来源为企业
工资收入和福利待遇，而非依靠农村土地来保障其基本生活，
故邹某某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并未与双某村集体经济
组织形成稳定的生产和生活关系，其户籍转为非农业户口后，
已被纳入城市居民社会保障体系之内，脱离了对原经济组织农
村土地的基本生活保障需求，应认定邹某某已丧失了原双某村
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邹某某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
支持。双某社区居委会、双某村经合社、双某社区六组的相应
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但关于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
因在一审中双某社区居委会、双某村经合社、双某社区六组并
未提出邹某某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故在二审中提出
，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鉴于双某社区居委会、双某村经合社
、双某社区六组在二审中提交了新证据，邹某某也改变了一审
陈述，导致二审对部分事实作出了重新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
实有误，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某
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
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某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09）杭西民初字第3
53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邹某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59元，减半收取人民币87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59元，均由邹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陈 艳
代理审判员 刘晓辉
二〇一〇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万 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