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文书名称}（2017）内民终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薛贵兴，男，1960年7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道日纳，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晓月，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天绿草缘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东河区铁西冷库路。法定代表人：宋云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纬，内蒙古天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海德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市府西路19号。法定代表人：张彩虹，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薛贵兴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天绿草缘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绿草缘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海德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德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2民初7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薛贵兴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裁定；2、指令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以”目前不具备受理公司解散诉讼的事实基础条件”为由，裁定驳回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四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薛贵兴持股43.33%，符合法律规定的持股10%以上的股东条件，作为公司解散诉讼原告主体适格，天绿草缘公司为被告，本案具有明确的被告，天绿草缘公司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存在两套董事会和股东会成员，自2010年至今无法召开股东大会，无法形成有效决议，公司的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且本案属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故本案符合法定受理条件。（二）原审法院认为”无法确定应当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股东是谁，也无法听取全部股东对公司应当解散与否的意见和理由”，从而裁定驳回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工商登记的公司股东为薛贵兴、薛桂萍、李方和刘建新(代持职工股)，具有事实依据。薛贵兴在一审程序中曾向原审法院书面申请追加工商登记的其他三位股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法院应当依法追加。至于”张睿、宋云英主张已通过股权转让方式取得公司股东资格”，因其为涉及股权转让（暂不论股权转让是否生效）但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股东，公司解散诉讼的处理结果与其二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张睿、宋云英可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条第三款的规定，申请以共同原告或者第三人的身份参加诉讼。由此，股东资格存在争议的李方、张睿、宋云英均可依法律规定分别以第三人或者共同原告的身份参加诉讼。（三）张睿、宋云英不具有股东资格，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由其二人召集、主持的公司会议决议无效。张睿与李方于2011年11月4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李方将其持有的公司9.02%的股份转让于张睿，并约定股东之间转让股份应当经过股东会决议通过，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前形成经股东会特别决议（全体股东股份总数的2/3以上）通过的章程修正案，变更公司章程中有关股东、股份的规定，否则《股权转让合同》仅成立未生效。而且即使股权转让完成，李方仍与公司存在投资关系，仍具有股东资格，且李方当时任公司董事，其将持有的公司全部股份一次性转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股份有限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在任职期间每年转让股份的禁止性规定，《股权转让合同》应当无效，故张睿不具有股东资格。在双方之间的其他诉讼中，宋云英主张其股权是从上百位持股职工处受让而来，但却未举证证明所有的股份来源文件。同样，宋云英与职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也未经过公司股东大会表决通过，未进行公司章程的修订和工商变更登记，宋云英不具有股东资格。既然宋云英没有合法持有公司股份，则宋云英与张睿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也应当无效。退一步讲，即使宋云英受让职工股真实合法，但鉴于国企改制，职工股东人数众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股份有限公司发起人人数的规定，职工股东所持股份是被职工代表所代持，由职工代表代为行使股东权利；当职工股东将其股份转让给宋云英后，其取得的股份应继续由职工代表代为持有，而不应作为显名股东行使股东权利。同理，宋云英将其因受让所取得的被代持的2%股份转让给张睿后，张睿所持有2%股份的性质也应当为间接持股，张睿根本不具有召集、主持股东会的权利，所召开的股东会因出席会议的人数和股东所持表决权不符合法律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公司连续多年未能形成有效的会议决议，公司管理发生僵局。（四）天绿草缘公司运营管理出现不可调和的僵局状态，依法应判决公司解散。由于张睿、宋云英二人以虚假的公司股东身份，召集、主持了一系列所谓的公司股东会、董事会，选举产生所谓新一届公司董事会成员。2016年1月，天绿草缘公司于2012年7月所作出的《股东会议记录》、《董事会决议》、《章程修正案》被法院终审判决无效；2016年2月，内蒙古自治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撤销了天绿草缘公司依据前述会议文件于2012年7月所取得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和董事、章程备案登记，公司也为此遭受了行政处罚；2016年3月11日，内蒙古自治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将天绿草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恢复登记为薛贵兴；2016年3月23日，内蒙古自治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公告作废了天绿草缘公司于2012年7月申领的营业执照；2016年12月28日，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宏鉴公证处决定撤销（2016）包宏证内经字第18073号公证书，撤销经公证的2016年6月3日由宋云英、张睿、薛桂萍、刘建新（代持职工股）组成召开并通过的股东会决议。天绿草缘公司为证明公司经营有序进行而举证的三次公司会议决议效力纠纷目前也正在包头市东河区人民法院审理之中。上述一系列事件反映出股东之间已经存在尖锐矛盾，公司从2010年至今连续七年无法召开股东大会，连续七年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大会决议。公司董事会成员长期存在”两套人马”，长期冲突不可能通过股东会解决。薛贵兴与公司之间，薛贵兴与其他股东之间的矛盾多年来已经有十多个诉讼案件，由于股东之间的纠纷，股东已无法对公司日常经营管理和重大决策作出任何决议，公司的运行机制失灵。鉴于公司经营管理僵局，薛贵兴对于其作为股东可得利益的合理期待落空，已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公司的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将严重损害薛贵兴的股东利益，故应当判决公司解散。天绿草缘公司辩称，一审裁定驳回薛贵兴的起诉适用法律正确。（一）本案目前不具备审理的事实基础，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正确。解散公司关系到公司每个股东的利益。每个股东都有权利表达是否同意解散公司的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条第三款的规定，本案中法院应当通知公司其他股东参加诉讼。然而在一审庭审中，双方对于目前公司股东到底是谁存在较大争议，导致一审法院无法确定第三人，在此情况下如果法院继续审理本案必然无法审理清楚案件事实，也必然会损害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因此目前来说本案尚无审理的基础，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正确。一审法院驳回起诉的裁定作出后，薛贵兴即向包头市东河区人民法院提起公司股东身份确认之诉，该案尚在审理过程中，这也最大程度地说明了双方对现有股东身份的争议。（二）天绿草缘公司经营管理并未发生严重困难，不符合法定解散公司事由，应当裁定驳回起诉。首先，天绿草缘公司于2015年、2016年多次做出过符合法律规定的股东大会决议以及董事会决议，其中包括对外投资、与政府协商征收补偿事宜、变更法定代表人等各方面公司经营管理内容，公司经营有序进行，根本未发生严重困难。其次，由于公司股东与实际投资人之间的亲属关系，在2010年到2014年期间虽开股东会，但未按照法律规定的形式做出书面的股东会议记录。天绿草缘公司至2014年被征拆以前，长期靠租赁冷库及屠宰车间为主营项目，一直有序经营，无其他无法经营的特殊情况出现，所以股东大会对于公司的经营管理的影响也并不大，并不会导致公司经营管理严重困难。公司自成立到2015年，除非办事需要，并没有法律意识和经营习惯做出书面股东会记录，即使是薛贵兴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期间，也从未做出过有关公司经营方面的书面股东会议记录。再次，天绿草缘公司为股份制公司，并非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大会无论做出普通决议还是特别决议都是按照出席人数股权的相应比例决定的，而非全体股东的股权比例做决定，也就是说，薛贵兴一人不出席股东大会根本不影响股东大会做出有效决议。最后，公司并不存在所谓的”两套人马”之说，在内蒙古自治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撤销法定代表人变更工商登记备案之后，天绿草缘公司在2016年3月22日通过合法程序召开股东大会，形成有效决议选举董事会成员，天绿草缘公司只有一个合法的董事会。根据天绿草缘公司章程，董事任期为三年，未经连选是不能连任的，原董事任期已过，不再是公司董事，不参与公司经营决策。天绿草缘公司现在已经取得合法的营业执照，且董事会成员均己通过内蒙古自治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备案，实名相符，有序经营，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两套人马”导致的经营困难。自公司成立以来，从未拖欠过员工工资，员工工资均按时足额发放，这也更能说明公司经营正常有序，不存在经营困难的情况。天绿草缘公司目前情况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解散公司之诉的条件，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三）公司继续存续不会使股东利益受损，反而如果解散公司，会导致股东利益严重受损。首先，2015年6月，公司经董事会决议出资50万元成立包头市大菜窖农贸市场有限责任公司，占注册资本100%，该项目被包头市昆区政府列为便民市场重点项目。天绿草缘公司向内蒙古海德食品有限公司租赁土地，并且在设计、土建、消防、装饰装修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分步投入了大量资金，现大菜窖农贸市场一期已建成并投入经营。大菜窖农贸市场建成后，天绿草缘公司对外开始招商，现已经与161户租户签订了租赁合同，并且马上度过装修免租期进入收益期。如果此时作为大菜窖农贸市场唯一股东的天绿草缘公司被无端解散，只能导致公司前期投资血本无归，严重损害股东利益。其次，2014年5月1日，天绿草缘公司看准投资旅游业的商机，与内蒙古新三维国际经济技术合作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草原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受让了位于黑山头镇行政区域内小孤山及小孤山南侧的草原使用权，用于建设额尔古纳旅游度假酒店，现该酒店已投入使用，如果现解散公司，该度假酒店也将经营停滞。再次，至今为止，由于薛贵兴的种种阻挠，东河区人民政府尚未与天绿草缘公司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也未发放补偿款。如果此时解散公司，将会导致被征收主体消失，直接影响公司的补偿，也将会直接损害公司股东的利益。因此，解散公司才会真正损害公司股东的利益。最后，天绿草缘公司是从国有企业改制而来，之前国企员工有近十人仍在公司工作，此外天绿草缘公司现有员工二十人，大菜窖农贸市场有员工十八人，如果现解散公司，势必会导致员工失业，也会造成十分恶劣的社会影响。综上，本案现因第三人无法确定尚无继续审理的基础，薛贵兴要求解散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薛贵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散天绿草缘公司；2、本案诉讼费由天绿草缘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薛贵兴主张天绿草缘公司目前的股东为：薛贵兴（持股43.33%）、薛桂萍（持股36.07%）；李方（持股9.02%）、刘建新（代员工持股11.58%）。而以天绿草缘公司的名义参加本案诉讼的薛桂萍、宋云英、张睿、刘建新主张公司股东现已发生变化，目前的股东为：薛贵兴（持股43.33%）、薛桂萍（持股36.07%）；宋云英（其股权从刘建新代持的部分股权而来，持股3.26%）、张睿（其股权从李方所有的股权和刘建新代持的部分股权受让而来，持股11.02%）、刘建新（代员工持股6.32%）。薛贵兴起诉请求解散天绿草缘公司，关系到天绿草缘公司每个股东的股东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条第三款规定”原告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应当告知其他股东，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其参加诉讼”。所以，除薛贵兴之外的天绿草缘公司其他股东是应当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而薛贵兴与薛桂萍、张睿、宋云英、刘建新就天绿草缘公司目前的股东共有几人，分别是谁这一问题存在争议，经释明仍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导致法院无法确定应当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股东，也无法听取全部股东对公司应当解散与否的意见和理由。从工商登记的情况来看，薛贵兴主张天绿草缘公司设立时的股东是薛贵兴、薛桂萍、李方、刘建新（代员工持股），是有事实依据的。但因股东依法有权转让股权，确实可能存在已通过股权转让形式取得股东资格但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股东。在审理公司解散纠纷案件中，若作为原告的股东不认可其股东资格时，法院也不宜仅以其未办理工商登记而不认定其股东资格。现张睿、宋云英主张已通过股权转让方式取得公司股东资格，而薛贵兴对此不予认可，导致在本案中无法确定李方和宋云英、张睿谁是天绿草缘公司目前的股东，进而使天绿草缘公司作出决策和意思表示的事实基础不能确定，故目前不具备法院受理公司解散诉讼的事实基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薛贵兴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35800元，薛贵兴已预交，予以全部退还；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薛贵兴负担。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司解散纠纷，争议焦点为：本案应否受理。首先，薛贵兴作为天绿草缘公司持股43.33%的股东，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10%以上的股东，有权提起公司解散诉讼，故本案原告主体适格。其次，薛贵兴诉请天绿草缘公司解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条的规定，列天绿草缘公司为被告，本案具有明确的被告。虽然天绿草缘公司目前的股东构成中，除薛贵兴、薛桂萍外，对于李方、宋云英、张睿是否为公司股东尚有争议，但该事实并不影响本案被告的确定，以及本案作为民事案件的受理。再次，薛贵兴以天绿草缘公司近年来未召开股东会、未做出有效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其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多种途径无法解决为由，请求判决解散公司，起诉时有明确具体的诉讼请求和理由。最后，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天绿草缘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即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综上，本案应予受理。原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薛贵兴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天绿草缘公司是否已经具备公司解散的条件，应否判决解散公司，则需通过实体审理后作出判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2民初76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徐睿霞审判员  贺亚丽审判员  徐玉蓉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郭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