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少民终字第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于某某，男，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董某某，女，住济南市。
上诉人于某某因与被上诉人董某某变更抚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反诉被告）董某某与被告（反诉原告）于某某曾为夫妻关系，双方因感情不和于2013年8月14日协议离婚，并办理了离婚登记。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于2011年11月18日生育一女，取名于某乙。根据离婚协议中对于子女抚养问题所作约定，婚生女于某乙由董某某抚养，由于某某每月支付抚养费600元，上学后费用再议。此后，经当事人双方协商于2013年10月4日就婚生女于某乙的抚养问题签订了抚养权变更协议，主要约定：一、婚生女于某乙的抚养权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归于某某所有，由董某某每月支付抚养费600元，每半年支付一次，直至女儿成年为止；二、董某某有权随时探视于某乙，于某某应予配合；三、如于某某再婚，其再婚妻子不愿抚养于某乙，董某某可将其带走。
2014年12月26日，原告（反诉被告）董某某作为婚生女于某乙的法定代理人为要求被告（反诉原告）于某某支付抚养费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但随后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5）长少民初字第8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撤回该次起诉。在该案与此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均认可婚生女于某乙现跟随董某某生活，但对于跟随董某某生活的时间存有争议。董某某主张自双方离婚后，女儿一直跟随其生活；于某某则主张自双方离婚后至2013年年底（阴历春节前），女儿一直随其生活，有女儿的二周岁纪念照为证，之后才由董某某接走。当事人双方因婚生女于某乙的抚养问题形成此次诉讼。
原审法院庭审结束后，为查证原告（反诉被告）董某某所在集体经济组织即某村民委员出具的于某乙自2013年8月一直在该村居住生活的证明内容的真实性，该证明的出具人尹某某到庭接受质询。尹某某述称，该证明系其根据董某某父亲陈述所作，董某某及其女儿于某乙自2013年秋便开始在某村生活。
原审法院另查明，被告（反诉原告）于某某在婚生女于某乙跟随原告（反诉被告）董某某生活期间未支付过任何抚养费。现董某某从事个体经营，于某某则在一家企业从事司机职业，双方收入来源均较为稳定，且差异不大。
诉讼中，经原审法院释明探视权事宜后，当事人双方均表示如由对方抚养女儿，其均要求相应探视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告（反诉被告）董某某提供的离婚证、离婚协议书、户口本的复印件各一份、（2015）长少民初字第8号民事裁定书和案件生效确认书原件各一份、济南市某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原件一份、抚养权变更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被告（反诉原告）于某某提供的抚养权变更协议书原件一份、婚生女于某乙两周岁纪念照片两张；原审法院依据董某某申请调取的（2015）长少民初字第8号案件的审理笔录一份和当事人的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反诉被告）董某某与被告（反诉原告）于某某虽已离婚，但与婚生女于某乙之间的血缘关系和感情纽带不可割裂。当事人双方应超越彼此间的感情纠葛，将维护女儿合法权益，保障女儿健康成长作为培育亲子关系的准则。现当事人双方均要求抚养女儿，可见其在关爱女儿的根本目的上并无冲突，这一积极态度应予肯定。但婚生女于某乙抚养权的归属不仅要考虑当事人双方的意愿，更要从有利于于某乙身心健康，保障其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结合当事人双方的抚养能力、家庭环境和于某乙的实际生活情况进行综合判定。根据当事人双方先后达成的抚养权协议，可见其对于女儿的抚养权问题作出过变更。此种变更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在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于2013年10月4日签订的抚养权变更协议存在可撤销或无效法定事由的情况下，该协议应为合法有效，但因身份关系并非为单纯的依据合同就可进行完全规制的债权关系，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作出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由此，双方签订的抚养权变更协议有别于合同法意义上的债权合同，还应受亲属法的规范。换而言之，于某某不能仅依据该协议就当然获得女儿的抚养权。但该协议的签订与于某某提供的女儿两周岁的纪念照，可证明女儿在其与董某某离婚后曾跟随其生活一段时间的事实。因为如女儿一直跟随董某某生活，则实无签订该抚养权变更协议的必要，且该协议中明确写明如于某某再婚，则董某某可将女儿接走，故董某某所述该协议系基于复婚的目的而签订，明显有违协议约定内容。虽然在涉及婚生女于某乙抚养问题的两次诉讼中，董某某均提供了证人证言，但证人均系董某某户籍所在地的邻居，其证明事项难免有所偏向。综合比较于某某所提供的书证和董某某所提供的人证，前者足以使人对后者的证明事项产生合理怀疑，故前者证明效力大于后者。原审法院对于某某所主张的女儿自离婚后跟随其生活直至2013年年底的事实予以采信。
因当事人双方的婚生女于某乙自2013年年底便跟随原告（反诉被告）董某某生活，至今已逾一年半时间，且双方的抚养能力和家庭环境并无较大差别，故如骤然改变生活环境亦不利于女儿的健康成长，加之女儿由其母亲抚养更能得到较为悉心的照料和生活上的便利，故于某乙仍继续由董某某抚养为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父母不履行抚养义务时，未成年的或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有要求父母付给抚养费的权利。离婚后，一方抚养的子女，另一方应负担必要的生活费和教育费的一部或全部，负担费用的多少和期限的长短，由双方协议；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根据双方所达成抚养协议中对于抚养费的约定即每月600元，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该标准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未超出于某某的负担能力。在董某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抚养费不足以满足女儿日常生活需要的情况下，抚养费仍以每月600元为宜。因于某某认可其未支付过任何抚养费，故原审法院酌定于某某自2013年12月（含12月）起至女儿独立生活之日止，每月支付扶养费600元。对截至董某某起诉之日即2015年2月（含2月）的扶养费（600元／月×15个月）9000元，于某某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并自2015年3月（含3月）起于每月30日前付清当月抚养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离婚后，不直接抚养子女的父或母，有探望子女的权利，另一方有协助的义务。故于某某有权探视女儿，董某某应协助其实现探视权。同时，希望双方能在探视问题上多为女儿考虑、多关注女儿的感受，克制自身的不良情绪，共同营造宽松、温馨的探视氛围，这样也能更有利于女儿的健康成长。
案经调解未果，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离婚案件中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苦干具体意见》第7条、第16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董某某与被告于某某的婚生女于某乙由原告董某某抚养。二、限被告于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婚生女于某乙抚养费9000元（自2013年12月至2015年2月，共计15个月），并自2015年3月（含3月）起至婚生女于某乙独立生活之日止，每月支付抚养费600元，于每月30日前付清当月抚养费。三、反诉原告于某某有权探视婚生女于某乙，反诉被告董某某应协助实现探视权。四、驳回原告董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反诉原告于某某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于某某负担。
上诉人于某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离婚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孩子由被上诉人抚养，但双方离婚后孩子一直随上诉人和上诉人父母生活。2013年10月4日，双方就孩子的抚养权及抚养费问题，重新签订了一份变更抚养权协议书，约定孩子由上诉人抚养，被上诉人每月支付抚养费600元。该变更抚养权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孩子现在之所以在被上诉人处，是因为被上诉人强行将孩子带走，上诉人多次去接孩子，被上诉人不让接才导致上诉人无法继续抚养孩子，上诉人现在很想继续抚养孩子。2.原审法院判决让上诉人支付自2013年12月至2015年2月的抚养费9000元，没有法律依据。在法院判决之前，孩子的抚养权一直归上诉人所有，应当从法院将抚养权确定给被上诉人之日起开始支付抚养费。3.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抚养费数额过高，上诉人没有固定经济收入，且已经再婚，马上要生育第二个子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董某某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济南市某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其与被上诉人离婚后，孩子一直随其生活至2013年12月底。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份证据有异议，认为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效力不足。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婚生女于某乙的抚养权归被上诉人所有，后又于2013年10月4日协议变更孩子的抚养权归上诉人所有，该变更抚养权协议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故在没有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可撤销或无效法定事由的情况下，应为合法有效协议。关于孩子的抚养问题，应以有利于孩子健康成长为原则，并结合父母双方的抚养能力和抚养条件等情况予以判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孩子的抚养权于2013年10月4日协议变更归上诉人所有，但孩子自2013年12月起一直随被上诉人生活，由被上诉人实际抚养，对现在的生活环境更为熟悉，考虑到于某乙年龄尚小，不宜使其生活环境突然发生较大改变，原审法院判决于某乙由被上诉人董某某抚养并无不当。
子女抚养费的数额，可根据子女的实际需要，父母双方的负担能力和当地的实际生活水平确定。上诉人于某某主张其没有固定收入，一审判决抚养费数额过高，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上诉人具有劳动能力，原审法院根据抚养费系双方协议约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亦未超出上诉人于某某的负担能力，酌定上诉人每月支付抚养费600元，并无不当。但原审法院以于某某认可其未支付过任何抚养费，判决于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婚生女于某乙自2013年12月至2015年2月的抚养费9000元，本院认为，依据双方达成的变更抚养权协议，该期间于某乙抚养权归上诉人于某某所有，该协议是双方自愿达成，系有效协议，均应依约履行，但该期间于某乙由被上诉人实际抚养。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协议孩子抚养权已变更至上诉人处，虽然该期间于某乙由被上诉人实际抚养，但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导致孩子由被上诉人实际抚养系上诉人于某某怠于抚养所致，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此期间的抚养费无法律依据，上诉人于某某主张应当从法院将抚养权确定给被上诉人之日起开始支付抚养费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于某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72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项和案件受理费、反诉案件受理费的负担；
二、撤销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7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于某某自2015年6月起至婚生女于某乙独立生活之日止，每月支付抚养费600元，于每月25日前付清当月抚养费；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于某某负担100元，被上诉人董某某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颖颖
审 判 员 吴荣瑞
代理审判员 胡晓云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杨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