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07民初4820号
原告：陆致频，女，1993年5月11日生，汉族，住苏州市相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敬东，江苏苏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太平支行，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街道形态路39号。
负责人：钱保民，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洁，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相城支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国庆，江苏五洲信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陆致频与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太平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太平支行）借记卡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9月27日受理后，由审判员余琼琼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陆致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敬东、被告农行太平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洁、颜国庆到庭参加诉讼。后因案情需要，本案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余琼琼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唐灿、人民陪审员邱玉芳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7年5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陆致频诉称，2009年原告在被告处办理了借记卡一张，卡号为62×××13，至2016年7月6日8点49分前原告账户余额为266518.69元。2016年7月6日上午8点49分起，原告手机陆续接到被告客服中心95××9发来的19条支取存款信息，通知原告的银行卡分19次被取款共计18985.87元，但此时卡在原告手中，原告在苏州市高新区浒关新区新亭路7号的公司内。接到信息后，原告立即拨打了被告客服电话95××9，要求控制转出的款项并挂失该银行卡，原告报警后立即就近赶到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理想城支行，把借记卡内的余额247532.82元转至另外的卡上并注销了该借记卡。后原告与被告交涉要求其履行赔偿义务遭拒。原告认为其与被告之间已经建立了储蓄合同关系，被告作为金融机构未尽到对储户资金的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原告银行卡内的资金无故被他人用伪造的银行卡冒领，是被告的安全防范措施存在漏洞所致。现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储蓄存款损失18985.87元及自2016年7月6日起至被告赔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18985.8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农行太平支行辩称，原告的19笔圈存交易是使用了原告设定的密码，该交易是合法有效的交易，根据借记卡章程的约定，只要是密码正确的交易都应当视为合法的交易，不存在原告所述的问题。通过法庭调查，整个圈存交易并不是伪卡的盗刷交易，也就是说不是使用的伪卡进行的交易，在目前的司法实践中本案属于新类型的纠纷，结合本案中的移动和包业务，原告通过移动支付的方式进行支付，在支付中被告已经履行了相应的密码、身份核对义务，没有过错，因此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最后，圈存的款项并不能等同于已经给原告造成了损失，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综上，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大约在2009年，原告陆致频向被告申请开立借记卡，经审核后，被告向原告发放了卡号为62×××13的借记卡一张。2016年7月6日上午8点49分起至9时03分止，原告陆致频陆续收到银行发送的19条支取存款短信，19条短信记载的金额合计为18985.87元，且在上述19笔金额后均括号注明“圈存”。原告收到上述短信后，于同日上午10时许，至中国农业银行苏州理想城支行注销了个人电子银行合约，并将上述银行卡内余额247532.82元取走，后将上述银行卡办理了注销。当日，原告向苏州市浒墅关新区派出所报警，并形成一份询问笔录，该笔录中原告陈述：其银行卡被盗刷19000元，银行卡在其身边，银行卡最近的消费情况为2016年6月16日14时许用手机支付宝进行消费、2016年6月4日12时许在相城繁花中心刷卡消费。后原告向被告要求赔偿未果，遂诉至本院。
另查明，经被告农行太平支行查询案涉银行卡的交易信息显示，原告收到19笔支取存款短信的交易类型属于脱机消费，交易名称为Z他带本普通圈存，交易商户名称为海口鑫立辉贸易有限公司。同时，中国农业银行相城支行于2017年2月28日向本院出具《关于移动和包业务的说明》，该说明指出：“中国移动和包业务是依托NFC技术推出的手机钱包业务，实现把银行卡等装进手机，可以实现在特约商户收款终端线下消费。业务运营机构为中移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南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可以与全国100多家银行合作，实现银行账户的绑定、修改等业务。圈存是指将后台绑定账户的资金转入和包电子现金账户，电子点金账户等同于现金，移动和包的电子现金可以在支持移动和包业务的pos机具的商家进行现场消费。办理移动和包绑定银行账户开通电子现金圈存功能业务无需验证借记卡账户介质实体，开通上述功能需要提供相应的银行借记卡的账户号及交易密码等信息即可成功绑定”。原告认为，该说明不能作为证据提供。
还查明，被告农行太平支行向本院提供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章程及个人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协议各一份，证明原告在申请办卡时被告已经明示原告要保护个人信息，且密码相符的交易视为持卡人的交易。该金穗借记卡章程第七条载明：“持卡人应设置安全性较高的密码，避免使用简单密码或容易被他人猜到的密码，否则应承担由此引发的不利后果。凡须输入密码且密码相符的交易均视为持卡人本人的合法交易。”第八条载明：“持卡人应妥善保管金穗借记卡卡片及密码。凡因持卡人卡片、密码保管不善、使用不当或将卡片出租、出借和专卖等情形造成的后果由持卡人本人承担。”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一张、手机短信打印件七页、借记卡明细单一份、转账凭证一份、注销银行卡业务凭证一份、警情受理告知单一份、询问笔录一份、中国农业银行电子现金联机交易明细一份、被告提供的个人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协议一份、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章程一份、中国农业银行电子现金脱机交易明细一份、说明一份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原告陆致频在被告农行太平支行开立案涉借记卡，被告农行太平支行核准后发卡，双方之间建立合法有效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的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被告农行太平支行作为经营存、贷款等业务的专业金融机构，负有保障客户存款安全的法定义务，反之，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告陆致频在本案中，以银行卡被他人盗刷为由，要求被告农行太平支行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在庭审中，被告农行太平支行确认案涉款项并非伪卡交易，而是无须通过实体银行卡进行的电子支付平台操作。因此，原告陆致频的诉讼请求是否能够得以支持，应当取决于以下两点事实的查明：（1）案涉24笔交易是否确系盗刷；（2）若系盗刷，被告农行太平支行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原告陆致频是否存在过错。上述两点，也系原、被告双方在本案中的争议焦点所在。
关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的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依据高度盖然性的原则，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综合全案案情，依据高度盖然性的认证规则，本院认定原告陆致频关于案涉19笔交易系他人所盗刷的诉讼主张成立。理由如下：其一，当前经济社会发展迅速，科学技术手段的更新日新月异。储蓄合同并不仅仅局限于存款和取款，而是随着金融技术的发展，逐渐衍生出了网银支付、手机银行及电话银行支付、第三方平台快捷支付等金融服务。金融服务的衍生拓展和技术手段的进步，固然不会改变银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所负有的保障客户资金安全的义务，但却导致法院在审理储蓄合同纠纷时查明案件事实的相对困难。可以说，除银行柜台业务及ATM机业务之外，网银支付、银联支付、第三方平台快捷支付等非现场方式进行的交易，难以做到全程留痕、有据可查。因此，在纠纷发生之后，除非公安机关能够侦破案件，储户及银行针对是否盗刷的争议，均只能作出自身的陈述和单方形成的证据，而无法举出更为客观、有力的证据。对于本案，本院根据举证规则，依据高度盖然性，基于现有证据来认定案件事实。其二，2016年7月6日当天，原告陆致频就案涉银行卡未显示有其他交易行为，却在上午8点49分起至9时03分止的极短期间内，连续发生了19笔交易类型为“脱机消费”的“圈存”交易，这显然不符合普通大众的日常消费习惯。且在上述交易发生后，原告于当日即向公安机关进行了报案处理，是符合普通大众的正常处理措施。其三，客观而言，被告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应当更加清楚客户的资金流向，有更强的能力举证证明款项的走向和交易发生的过程，其在是否盗刷的事实方面的举证能力显然要强于原告。本案中，针对19笔交易是否为盗刷的事实，原告陆致频先后提供了手机短信打印件、借记卡明细单、转账凭证、注销银行卡业务凭证、警情受理告知单等证据予以证明，还申请本院向公安机关调取了陆致频报案时所形成的笔录，已经尽可能向本院履行了举证义务。但被告农行太平支行仅提供了中国农业银行电子现金脱机交易明细证明案涉款项的交易对象为海口鑫立辉贸易有限公司，并未能提供原告陆致频银行卡被消费19笔交易具体交易过程的客观证据，比如有无发送手机验证码或要求输入银行卡密码等，仅是作出了自身陈述。
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
本院认为，电子支付是近年来兴起的全新的支付理念，具有方便快速的特点，是未来消费的发展趋势。电子支付作为一项金融服务，应当以服务储户为最终目的，在提升支付效率的同时，必须保障储户资金安全。储户选择开通电子支付功能，由于电子支付在开通和使用上的简便性，在享受便捷的金融支付服务的同时，会在一定程度上面临着资金安全上的风险。因此，银行在开通电子支付功能之时，应当审慎进行身份验证，赋予储户选择是否开通的权利，并提示和告知电子支付功能中所可能隐含的安全风险。而储户在享受电子支付带来便捷的同时，也应妥善保管交易密码、手机验证码以及确保手机运行安全等，以防止通过电子支付发生银行卡资金被盗刷的情况。在本案中，被告农行太平支行经核实，原告陆致频被盗刷的19笔交易是通过第三方平台即移动公司电子平台开通的电子钱包所进行的消费。通常情况，储户在开通电子支付方式时，银行应在开通时履行风险提示和告知义务，也理应知晓其开通的时间以及开通的方式（比如在开通时有无要求储户输入身份证号码、支付密码等验证信息），但被告农行太平支行均未能作出明确答复。且在本院要求其提供与第三方电子支付平台移动公司签订的委托支付协议，以查明开通该电子业务需要履行何种手续时，被告农行太平支行也未能向本院提交。本院已经认定案涉的19笔交易系盗刷，被告农行太平支行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保证储户资金安全、开通电子支付方式履行了相应的风险提示和告知义务以及电子支付时有无发送验证码等合同义务，其行为对于储蓄合同的履行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于原告陆致频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在第一次庭审中本院向其核实有无开通电子支付功能时，其陈述“2014年后取消支付宝功能，未开通其他电子支付功能”；然在其调取报警后公安机关作出的询问笔录中，其陈述“在2016年6月通过手机支付宝消费”。可以看出，对于是否开通支付宝支付功能这一基本事实，原告未能在法庭调查时做出真实的陈述。案涉的19笔交易属于电子支付，且通过被告农行太平支行的核查是通过移动公司的电子钱包所支付，则19笔交易金额被盗刷存在两种情况：一是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开通了该功能并进行了消费，但按照常理开通电子支付功能应需要身份信息、支付密码等基本信息，没有掌握上述信息应属无法开通未开通该功能；二是原告自行开通了该功能，但被盗刷的消费并非其本人操作，系属交易密码泄露或者手机被非法植入不明程序所致。可见，若没有掌握陆致频的身份信息和支付密码等基本信息，就不能开通电子支付功能，即使如原告所述未开通移动公司的电子钱包，其也对其自身的身份信息及交易密码、支付验证码等未尽到妥善的保管义务或者安全谨慎使用手机的防范义务，系其卡内资金被盗刷的原因之一，原告陆致频在储蓄合同履行过程中也具有违约行为，应当对盗刷的后果承担一定责任。
综上所述，根据原、被告双方履行合同的具体情况，本院酌情确定原告陆致频和被告农行太平支行对18985.87元的资金损失分别承担30%和70%的法律责任。据此，被告农行太平支行应当赔偿原告陆致频经济损失13290.11元及相应利息（以13290.11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活期存款利率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太平支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陆致频经济损失13290.11元及相应利息（以13290.11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若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5元，由原告陆致频负担82元，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太平支行负担193元（被告负担部分已由原告预交，本院不再退还，由被告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应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数额由本院在收到上诉状之日起3日内，在区分财产类和非财产类案件并结合当事人上诉请求数额计算出应预交的上诉费用，并向上诉人催交）。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户名：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0×××76。
审 判 长 余琼琼
审 判 员 唐 灿
人民陪审员 邱玉芳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 慧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
第六条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
第二十九条商业银行办理个人储蓄存款业务，应当遵循存款自愿、取款自由、存款有息、为存款人保密的原则。
对个人储蓄存款，商业银行有权拒绝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查询、冻结、扣划，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
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
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
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