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58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福财，男，195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将，广东正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黄埔区九龙镇重岗村第三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九龙镇重岗村第三经济合作社。法定代表人：陈锡添，职务：社长。原审第三人：何永忠，男，196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继雄，广东纵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瑶滔，广东纵横天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黎军，男，1969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东山区。原审第三人：广州市谷城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九龙镇建设路**号。法定代表人：陈就沱，职务：总经理。上诉人陈福财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黄埔区九龙镇重岗村第三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重岗三社）、原审第三人何永忠、黎军、广州市谷城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谷城公司）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1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福财向本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重岗三社支付青苗补偿费255000元；3、判令重岗三社支付鱼塘补偿费184500元；4、判令重岗三社支付奖励款40500元；5、判令重岗三社支付20%的土地补偿款的损失补偿费2511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一、案涉13.5亩土地一直以来都是陈福财占有和使用。陈福财自承包以来在案涉13.5亩土地上开挖鱼塘，建造房屋及种植果园。直到2014年得知政府要征收相应土地后，才没有对鱼塘继续进行耕作，房屋也转而用以堆放杂物。一审法院仅以重岗三社保有承包款缴纳收据及其单方的陈述就据此认定何永忠自2007年实际占有案涉土地，这显然没有达到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的。二、陈福财自从发现何永忠的侵权行为后，一直有制止且向村委会反映情况。2014年初政府公告要征收案涉土地，2015年何永忠闻讯后立刻对该土地注册营业执照，欲获得高额赔偿。陈福财对此完全是不知情的。至于何永忠与重岗三社之间虚假的承包合同关系也是在诉讼后才得以知晓的。由何永忠所提供的现场照片可知其是刚刚新建的建筑物。该抢建行为也经陈福财多次阻拦，且向村委会反映情况，村委会的答复却是“随他建，只要地是你的，建了也是你的”，之后陈福财也就没再继续追究下去，因为陈福财已经将自己的《土地承包合同》交付于重岗三社，用作村社的三资清查。一审庭审时，重岗三社社长陈锡添谎称没有收到上述合同，是虚假陈述。三、黎军承包的事实是不存在的，之后的承包合同转让承受也是虚假的。首先，《旱地鱼塘承包合同书》中黎军的签名与《旱地鱼塘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中黎军的签名存在明显的笔迹不一致，显然不属同一人签名。而且《旱地鱼塘承包合同书》中连黎军的身份证号码都没有。相关事实只要黎军一出庭就能查清，但是黎军经法庭传票通知，故意不到庭，是在隐瞒真相。其次，《重岗村第三经济社村民代表会议决议》是在《旱地鱼塘承包合同转让协议》签订三年后才形成的，且没有通知陈福财作为该土地的争议人到会发表意见，这都是不合理的。再次，何永忠与本村村委会主任陈庚垣是连襟关系。就因为如此，《旱地鱼塘承包合同》如实描述案涉土地性质是旱地，按照《关于重钢村及第一、二、三经济社征地青苗、鱼塘补偿标准的有关规定》案涉土地青苗补偿的标准只能是3万元/亩，可最终却按照3.69万元/亩的标准补偿。就因为如此，陈庚垣之子陈尚文也在案涉土地获取了1.355亩的补偿款，此事实有《重岗村第三经济社岭地、承包地青苗面积分配表》的第4页可以证实。最后，陈福财承包案涉土地面积是13.5亩，每年租金525元。如果真如《旱地鱼塘承包合同书》所述黎军承包面积增加了7亩，租金却只增加了5元。这是极具不合理且明显不对价的。更不用说黎军能通过招投标的形式，以如此低价的租金竞投到上述土地。通过以上的种种现象，可以断定黎军承包的事实以及承包合同转让承受的事实都是何永忠、重岗三社和黎军之间互相串通捏造的虚假事实。四、本案裁判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属的法律适用错误。本案的立案案由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故而在裁判本案时应当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最高院司法解释）以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省高院指导意见）。依据法庭调查的事实，即便认定黎军签订的《旱地鱼塘承包合同书》以及《旱地鱼塘承包合同转让协议》有效成立，黎军及何永忠也不能取得案涉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因为依据上述《最高院司法解释》的第20条“发包方就同一土地签订两个以上承包合同，承包方均主张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已经依法登记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二）均未依法登记的，生效在先的合同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三）依前两项规定无法确定的，已经根据承包合同合法占有使用承包地的人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但争议发生后一方强行先占承包地的行为和事实，不得作为确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依据。”以及上述《省高院指导意见》第8条“发包方就‘四荒’土地签订两个以上承包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归属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处理。未能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一方可要求受益方补偿其合理投入。如果补偿不足以弥补其损失的，可要求发包方按其过错大小予以赔偿。”的规定，应由生效在先的《土地承包合同》的陈福财取得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因而有关该土地的所有征地补偿收益都应归陈福财所有。一审法院无视上述司法解释及陈福财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仅以陈福财未依约如期缴纳承包费，就认定其已丧失土地承包经营权，这显然是不合法的，对陈福财也是极不公平的。经济合作社对本社成员发包土地的根本目的并不是为了获取那525元的承包费，其最主要的目的是有成员愿意承包并开发使用，从而提高土地的使用价值。陈福财在案涉土地上开挖鱼塘，建造房屋及种植果树，并一直使用。所以，未交525元的承包费的行为不构成根本性违约。即便重岗三社享有合同解除权，其也应当严格按照法定程序书面通知陈福财解除《土地承包合同》，收回土地承包经营权，否则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一审法院同时也违反了不告不理的裁判原则，重岗三社始终都未主张过陈福财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已经解除或主张行使解除权。即便重岗三社收回了土地承包经营权，如果再发包给本集体经济合作社以外的黎军及其转让的行为也应当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48条的规定，应当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三分之二的成员或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陈福财从未收到经济合作社收回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通知，也未收到其开会表决将案涉土地发包给非本经济合作社以外的人的通知。五、关于裁判《土地承包合同》中第五条约定土地补偿款20%归陈福财所有的效力的法律适用错误。首先，本合同其它条款的裁判一审法院都是依据合同自由的原则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5条的规定，但在确认本条款的效力时却毫无理据的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这显然违背了法院裁判案件选择法律适用时特别规则优于一般规则的原则。况且两个法律文件所调整的法律关系完全不一样。其次，当时开会竞投时，约定此条款的目的就是为了对承包方开垦荒地的损失补偿。陈福财实际也开挖了鱼塘及排水沟渠，种植了果树，提高了土地的使用价值。如果没有此补偿，对陈福财是极其不公平的。再次，即便是要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该条款也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因为《土地承包合同》的所有条款都是经社员开会确定的，且合同中也注明合同内容是经公开竞投的方式协商制定的。综上可知，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秉公裁判，支持陈福财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重岗三社答辩称，案涉土地由何永忠承包，重岗三社是按照补偿方案进行补偿。原审第三人何永忠述称，不同意陈福财的上诉请求。1、陈福财依据的是2003年跟重岗三社签订的合同提出的请求，但陈福财早在2006年就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交付承包费。在2007年重岗三社与黎军签订案涉土地的承包合同，之后黎军在2009年4月7日将案涉土地的承包权转让给何永忠，此后一直是何永忠向重岗三社交付案涉土地的承包费。而且之后案涉土地的建筑物以及树苗、鱼塘等都是何永忠使用和建造或种植。在2006年之后，陈福财就没有再缴纳承包费。而且重岗三社之后也没有要求陈福财支付承包费。陈福财从来没有提出异议，陈福财的行为是认可陈福财与重岗三社的合同已解除的事实。在2014年案涉土地被政府征收，在征收过程中，征收人员到案涉土地测量，确认青苗及建筑物等的所有权时，重岗三社以及谷城公司以及案涉土地相邻周边的使用人都确认案涉土地在征地时是由何永忠使用的。而当重岗村统一发放青苗补偿款时，已经对包括案涉土地在内的所有土地发放了青苗补偿款，并进行了公示，故陈福财是清楚公示的情况，但其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谷城公司已经在一审中到庭说明征地时的程序。原审第三人黎军、谷城公司没有到庭发表意见。陈福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重岗三社支付青苗补偿费255000元；2.重岗三社支付鱼塘补偿费184500元；3.重岗三社支付奖励款40500元；4.重岗三社支付20%的土地补偿款的损失补偿费251100元，以上合计7311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因行政区划变更，重岗三社原名先后为广州市白云区九龙镇重岗村第三经济合作社以及广州市萝岗区九龙镇重岗村第三经济合作社。陈福财是重岗三社的成员。2003年1月1日，经原广州市白云区九佛镇重岗村民委员会同意，陈福财通过竞投承包重岗三社位于崩下、门瓦阁两处共13.5亩土地。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为三十年，自2003年1月1日至2032年12月30日止；陈福财应于当日缴纳2003年以及2004年承包款1050元，自2004年1月1日起，在每年一月份缴纳下一年度承包费525元，过期作违约处理；承包期内如遇到征用土地，青苗补偿款以及附属物补偿款归陈福财，重岗三社领取土地补偿款并提取20%土地补偿款作为对陈福财的补偿。陈福财在2005年2月16日缴纳了2006年承包费后再未缴纳承包费。2007年12月26日，重岗三社与黎军签订旱地承包合同，黎军承包重岗三社崩下及门瓦阁土地13.5亩、鱼塘三口约7亩，承包期为30年，自2008年1月1日至2037年12月31日止，每年承包费为530元。重岗联社在合同上盖章。2009年4月7日，黎军与何永忠签订旱地鱼塘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黎军将在旱地承包合同中承包的13.5亩土地以及7亩鱼塘转让给何永忠，转让后的债权债务与黎军无关；转让协议在黎军、何永忠、重岗三社以及重岗联社签字盖章后生效，青苗、鱼塘及房屋补偿款归何永忠所有。黎军、何永忠、重岗三社以及重岗联社在转让协议上签字盖章。何永忠一次性支付黎军转让费35万元并管理使用涉案土地、鱼塘，自己或通过他人缴纳租金至今。2012年9月9日，重岗三社召开关于黎军合同转让的村民代表会议。会议决定原崩下及门瓦阁的旱地、鱼塘由黎军承包转为何永忠承包，村民代表在决议上签字。2014年4月9日，社管中心、重岗联社、重岗三社以及谷城公司签订征地补偿协议书，社管中心征收属于重岗三社包括涉案土地、鱼塘在内479.622亩土地，谷城公司作为代业主协助核发补偿款项。2014年11月21日，广州市萝岗区九龙镇重岗村颁布《关于重岗村及第一、二、三经济社征地青苗、鱼塘补偿标准的有关规定》。2015年10月12日，何永忠开设个体工商户广州市萝岗区庭业养殖场，并办理营业执照与税务登记证。2016年1月12日，重岗三社将包括陈福财以及何永忠所承包的土地在内的被征收土地的补偿面积以及款项予以公示，公示期满后，两人并未提起异议。5月26日，谷城公司向何永忠核发崩下13.5亩土地、门瓦阁7亩鱼塘扣除附着物面积后的青苗补偿款679826.4元。各方当事人对《关于重岗村及第一、二、三经济社征地青苗、鱼塘补偿标准的有关规定》所制定的标准均无异议。以上事实有山地承包合同、旱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转让费收据、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承包款缴纳收据、征地补偿协议、《关于重岗村及第一、二、三经济社征地青苗、鱼塘补偿标准的有关规定》、《重岗村第三经济社岭地、承包地青苗面积分配表》、何永忠存折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归属。一审法院认为，陈福财是重岗三社的成员，享有承包涉案土地的权利并应依约支付承包费，但其只缴纳了2003至2006年的承包费，在重岗三社对缴费期限延展一年后，陈福财仍未补缴费用。陈福财违约在先，重岗三社有权追究其违约责任。虽然重岗三社并未向陈福财书面通知解除土地承包合同，但根据约定，只要陈福财逾期缴款，即可作违约处理。重岗三社于2007年12月26日将土地重新发包给黎军，双方签订旱地承包合同，黎军依约交纳租金并使用土地；2009年4月7日，黎军与何永忠签订转让协议，何永忠在支付黎军35万元转让款后承受黎军在涉案土地上的财产权利以及在旱地承包合同中的权利与义务。何永忠使用涉案土地，依约对重岗三社履行相应合同义务至涉案土地被征收。重岗三社以实际行动解除合同，而陈福财在涉案土地被征收之前近十年时间，未向相关部门与单位主张权利，双方以实际行动解除承包合同关系。青苗补偿款的取得需以对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以及青苗的合法所有权为前提，陈福财因违约在先而丧失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对涉案土地上青苗以及鱼塘享有合法权利，仅凭曾经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主张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权、青苗补偿款、鱼塘补偿款以及征地奖励款，于法无据。陈福财与重岗三社在土地承包合同中约定土地补偿款中20%归陈福财所有，此属于对征地补偿费的处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此事项必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但双方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该条款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至于重岗三社、黎军与何永忠彼此之间的合同关系，非本案审理范围，不予调处。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陈福财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适用普通程序，案件受理费11111元由陈福财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陈福财向重岗三社主张支付青苗补偿费、鱼塘补偿费、奖励费及损失补偿费的前提是陈福财取得被征用地的承包经营权。陈福财为主张其是案涉土地承包人提供了承包合同予以证实，但陈福财自2007年开始就未向重岗三社支付承包费，至今已十年有余，按照承包合同约定，陈福财的行为作违约处理，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重岗三社有权解除合同。事实上，重岗三社在2007年将案涉土地发包给黎军，后黎军将案涉土地转让给何永忠承包，重岗三社以实际行为表示解除与陈福财签订的承包合同，且陈福财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此提出过异议，故双方的承包合同关系已解除，陈福财丧失了取得其主张的相关费用的基础。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福财的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陈福财虽然不服一审判决并提出上诉，但其在二审提出的上诉理由，均非阻却认定双方承包合同关系已解除的充分条件，故本院对其以二审理由为支撑的二审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111元，由上诉人陈福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茹艳飞审判员  丁阳开审判员  谢国雄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李苇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