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04民初4644号
原告：绍兴市上虞区东关耀华门窗经营部，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东关街道国道路34号，组织机构代码L1661566X。
经营者：徐小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伟良，浙江曹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振刚建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城桥经济开发区（城桥镇中津桥路22号1号楼31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23075792319XY。
法定代表人：陈炎茶，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斌，浙江沪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婷婷，浙江沪鑫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告：郭树海，男，1969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光辉，浙江三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绍兴市上虞区东关耀华门窗经营部与被告上海振刚建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刚公司）、郭树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6年7月28日、同年10月12日和2017年7月26日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绍兴市上虞区东关耀华门窗经营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伟良、被告振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圣斌、被告郭树海到庭参加第一次诉讼；原告绍兴市上虞区东关耀华门窗经营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伟良、被告振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圣斌、被告郭树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光辉到庭参加第二次诉讼；原告绍兴市上虞区东关耀华门窗经营部的经营者徐小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伟良、被告振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斌、徐婷婷、被告郭树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光辉到庭参加第三次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绍兴市上虞区东关耀华门窗经营部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铝合金门窗欠款78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法院受理案件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第1项诉讼请求中的款项性质为人工费、利息起算点为2016年7月1日。事实和理由：上虞凯瑞置业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凯瑞米兰公馆”工程由被告振刚公司承包施工，被告郭树海为被告振刚公司委派的工地代表。该工程中的铝合金门窗由原告完成。2014年1月5日，原、被告经对账确认被告尚欠原告780000元。该款经原告催讨未果。故起诉，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振刚公司辩称，系争“凯瑞米兰公馆工程”确由被告振刚公司承包施工，但其中的铝合金门窗部分是由被告振刚公司分包给被告郭树海而非原告的，原告是被告郭树海找来的；被告郭树海出具的结算凭证对被告振刚公司并无约束力；被告振刚公司已付清了全部铝合金门窗相关费用，不存在拖欠行为。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振刚公司的诉请。
被告郭树海辩称，认可原告诉称的事实，但其系被告振刚公司的员工，其出具结算凭证系职务行为，不需要承担责任。故请求驳回原告对其的诉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交的由被告郭树海出具的结算凭证及其附表一份，被告郭树海对其签字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关联性将在下文综合认证。2.被告振刚公司提交的领（付）款凭证一组（包括：2011年8月16日转账支票领用申请单及其相应转账支票存根各一份、2011年9月26日领款凭证、转账支票领用申请单及其相应转账支票存根各一份、2011年12月1日、2012年1月4日领款凭证、转账支票领用申请单及其相应转账支票存根、进账单各一份、2012年1月13日、2012年7月4日领款凭证及其相应电汇业务委托书各一份，2012年4月16日转账支票领用申请单及其相应转账支票存根、进账单各一份、2012年8月27日领款凭证两份及其相应转账支票存根一份、2012年11月7日、2013年6月27日、2013年7月23日、2013年10月28日领款凭证及其相应电子汇划凭证各一份、2012年12月20日、2013年1月9日、2013年1月18日、2013年1月24日领款凭证及其相应转账支票存根各一份以及承兑汇票复印件五份），被告郭树海对在相应领（付）款凭证上的签字并无异议，原告亦认可收到上述全部款项，故对上述领（付）款凭证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承兑汇票虽系复印件，原告经营者徐小华在其上均注明“原件收”，本院对上述承兑汇票亦予认定。此外，就上述领（付）款凭证，被告振刚公司庭审中明确其中2012年8月27日的10万元以及2013年1月24日的50万元系人工费。3.被告郭树海提交的社会保险参保情况一览表一份，各方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该份证据能够证明被告郭树海在2012年3月至2016年7月期间受雇于上虞凯瑞置业有限公司。4.浙江上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银行流水、上虞凯瑞置业有限公司以及被告振刚公司基本情况各一份，各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将在下文综合认证。5.绍兴市建新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上虞“凯瑞米兰国际公馆”铝合金门窗等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原告质证认为：1）系争材料款已结清，仅剩部分人工费未付，而尚欠人工费数额双方已作结算，故无鉴定之必要；2）玻璃价款并非本案争议对象，无需鉴定；鉴定报告中的铝合金单价每吨20多元，违背基本常识；3）原告提出鉴定申请、提交检材均超过法律规定或法院指定的期限，鉴定程序的启动有违法律规定。对鉴定意见书，将在下文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月5日，被告郭树海作为经办人向原告出具名为“米兰公馆欠徐小华人工费”的结算凭证一份，载明“铝合金材料款，包括测试费、运费及所有费用均已付清。人工费133万+挂靠费10万元计143万，已付65万元，尚欠78万元。”落款为“欠款单位：米兰公馆工地”。上述结算凭证后所附汇总表列明了门窗、扶手以及栏杆的人工费单价、数量，并载明人工费及管理费（100000元）合计1431929元，已于2012年11月13日收到650000元，尚欠781929元，被告郭树海在“振刚公司米兰公馆工地代表”后签字。
同时查明，原告名称于2016年6月22日由上虞市东关耀华门窗经营部变更为现有名称；2011年8月16日至2013年10月28日期间，被告振刚公司共向原告支付6090686元；相应领（付）款凭证由被告郭树海签字。另结合相应领（付）款凭证关于“用途”的记载以及被告振刚公司的庭审陈述，被告振刚公司在付款时明确其中60万元为人工费，其它为定金或材料款。
另查明，2012年3月份至2016年7月份期间，被告郭树海受雇于上虞凯瑞置业有限公司；该公司股东为吴振宇（股权比例为80%）、吴树根（股权比例20%），二人系父子。被告振刚公司的股东为吴振宇、陈炎茶（各持股50%），二人系甥舅；被告振刚公司在2011年10月8日至2013年12月21日期间，多次向被告郭树海转账汇款，用途涉及“借款”、“还款”、“工程款”、“结账费用”、“人工费”及“工资”等。
还查明，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陈述：上虞“凯瑞米兰国际公馆”工程的发包方（建设单位）为上虞凯瑞置业有限公司、承包方（施工单位）为被告振刚公司；根据被告振刚公司申请，本院依法委托绍兴市建新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就上述工程铝合金门窗部分的工程造价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费用为78000元。鉴定结论为：工程总造价7746002元，其中人工费为1297111元、铝合金型材（包括辅料）的材料费为3927978元、玻璃的材料费为2420913元、挂靠费10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有以下争议焦点：一是系争建设工程（铝合金门窗部分）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是谁；二是被告郭树海向原告出具的结算凭证对被告振刚公司有无法律约束力；三是未付部分工程款具体数额几何。
就第一个争议焦点，被告振刚公司提出系争铝合金门窗工程是分包给被告郭树海，再由后者找到原告实际施工，亦即后二者共同承包。本院认为，一方面，被告振刚公司提交的领（付）款凭证中，其收款人或领款人均记载为原告。实际由被告郭树海在上述领（付）款凭证签字的情况下，被告振刚公司在己方财务凭证上作上述记载，能够证明合同相对方为原告而非被告郭树海抑或原告及被告郭树海（否则收款人或领款人应直接记载为被告郭树海）。另一方面，在就系争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的过程中，亦系由被告振刚公司与原告共同对图纸、现场等进行确认，据此亦可推定原告为承包人。
此外，原告庭审中自认发包人（分包）仅为被告振刚公司，被告郭树海系被告振刚公司员工，其行为系职务行为。若被告郭树海出具结算凭证确系职务行为，其相应法律后果应及于其单位即被告振刚公司，原告主张被告郭树海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于法无据；若被告郭树海出具结算凭证的行为无法认定为职务行为，原告虽可主张被告郭树海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但该责任亦非基于合同本身的责任，在本案中无法处理，原告可另行主张。故无论被告郭树海出具结算凭证的行为是否系职务行为，原告基于建设工程合同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均有违合同相对性，本院不予支持。
就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被告郭树海提交的银行流水，其交易次数甚多，大部分未注明款项性质，而已注明的款项性质亦庞杂而无规律可循（并非如被告郭树海陈述的每月发放10000元），被告郭树海仅选择其中部分交易记录并提出系发放工资，而对大部分交易的款项性质未能做合理解释说明，上述银行流水无法证明被告郭树海系被告振刚公司的工作人员；其次，即便上述银行流水确系工资发放记录，其交易时间亦均发生于结算凭证出具之前，被告郭树海出具结算凭证时是否属于履职期间亦需进一步举证证明；再者，吴振宇同为上虞凯瑞置业有限公司以及被告振刚公司的控股股东（持股50%以上），可认定上述两公司为关联企业，但不能据此推断受雇于上虞凯瑞置业有限公司的被告郭树海可代表被告振刚公司对外出具结算凭证；此外，即便被告郭树海出具结算凭证时系被告振刚公司员工，其庭审中亦明确陈述在出具结算凭证前向吴振宇进行了汇报，而后者明确表示待数额核实后再说，即被告振刚公司并未同意被告郭树海进行上述结算；最后，如被告郭树海确为被告振刚公司员工，其又代表原告领款，实有违常理。综上，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被告郭树海出具结算凭证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在被告振刚公司对结算凭证不予追认的情况下，对该结算凭证对被告振刚公司的法律约束力本院不予认定。
就第三个争议焦点，首先，根据举证规则，在系争结算凭证对被告振刚公司并无法律拘束力的情况下，原告需就被告振刚公司是否结欠工程款及其具体数额承担举证责任。在原告无其他证据的情况下，本院根据被告振刚公司的申请对系争铝合金门窗工程造价进行鉴定，既为查明案件事实亦为避免讼累，对原告权利并无损害（否则可迳行驳回原告诉请）。其次，鉴定意见书虽存在将单位“KG”记为“T”的笔误，以及将并非争议对象的玻璃材料款作为鉴定对象的问题，但鉴定机构对此已书面作出明确解释说明，上述问题并不影响鉴定意见书的合法性，对上述鉴定意见书本院依法予以认定。最后，被告振刚公司在付款时已明确其中600000元为人工费，其余为材料款。结合被告振刚公司的付款明细（并非都是整数），可推定其在付款时对每笔款项的性质、数额进行了确认。虽据此计算出的已付材料款金额超出鉴定结论中的材料款数额，但被告振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支付材料款数额超出约定数额（即仅系高于市场价而非合同价），其高于市场价支付材料款系市场行为，本院不予干涉。结合原告关于收到款项中的人工费为650000元（该陈述较之被告振刚公司陈述的人工费为600000元，对被告振刚公司更为有利）、材料款已结清的自认，本院依法认定被告振刚公司仍应支付人工费647111（1297111-650000）元。至于管理费100000元，因被告振刚公司认可该管理费的前提为以鉴定结论中的工程总造价（不区分人工费和材料费）作为裁判依据，在区分人工费和材料费，且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被告振刚公司承诺支付上述管理费的情况下，对原告关于管理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振刚公司尚应支付原告人工费647111元，其至今未付，显属违约。结合原告诉请，对上述人工费及其按照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原告诉请中的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振刚建设实业有限公司应支付原告绍兴市上虞区东关耀华门窗经营部人工费647111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
二、驳回原告绍兴市上虞区东关耀华门窗经营部对被告郭树海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原告绍兴市上虞区东关耀华门窗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600元，减半收取计5800元，由原告绍兴市上虞区东关耀华门窗经营部负担665元，由被告上海振刚建设实业有限公司负担5135元；鉴定费78000元，由原告绍兴市上虞区东关耀华门窗经营部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石学敏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黄晨筱
附1：本案证据目录
一、原告绍兴市上虞区东关耀华门窗经营部提交证据材料及证明目的如下：
1.被告郭树海出具的结算凭证及其附表原件各一份，以证明被告振刚公司结欠原告工程款780000元的事实。
二、被告振刚公司提交证据材料及证明目的如下：
1.领（付）款凭证一组，包括2011年8月16日转账支票领用申请单及其相应转账支票存根各一份、2011年9月26日领款凭证、转账支票领用申请单及其相应转账支票存根各一份、2011年12月1日、2012年1月4日领款凭证、转账支票领用申请单及其相应转账支票存根、进账单各一份、2012年1月13日、2012年7月4日领款凭证及其相应电汇业务委托书各一份，2012年4月16日转账支票领用申请单及其相应转账支票存根、进账单各一份、2012年8月27日领款凭证两份及其相应转账支票存根一份、2012年11月7日、2013年6月27日、2013年7月23日、2013年10月28日领款凭证及其相应电子汇划凭证各一份、2012年12月20日、2013年1月9日、2013年1月18日、2013年1月24日领款凭证及其相应转账支票存根各一份以及承兑汇票复印件五份，以证明被告振刚公司已支付工程款6090686元，以及其中600000元系人工费的事实。
三、被告郭树海提交证据材料及证明目的如下：
1.社会保险参保情况一览表原件一份，以证明被告郭树海与上虞市凯瑞置业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事实；
2.浙江上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银行流水原件一份，以证明被告郭树海在管理项目期间每个月从被告振刚公司领取工资的事实；
3.上虞凯瑞置业有限公司以及被告振刚公司基本情况各一份，以证明吴振宇同为上述两公司大股东的事实。
四、绍兴市建新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及其鉴定费发票各一份。
附2：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
第二百八十六条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