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8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新街街道盛中村。
法定代表人陈伟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杰峰、孙嘉伟，浙江峰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宏伟，男，1985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洼县。
委托代理人姒慧娟，浙江东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腾飞，浙江东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田宏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8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3月20日，田宏伟向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订购林肯1999CC白色轿车一辆，并支付定金10000元。后双方协商将车辆颜色变更为蓝色。2017年4月16日，田宏伟与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签订《车辆销售合同》，约定田宏伟购买车身颜色为午夜蓝/曜夜黑、发动机号为H56049929、底盘（车架）号为1LN6L9S91H5604992的林肯1999CC轿车一辆，车价为409800元，升级项目包括OBD、底盘装甲、wifi行车记录仪、皮脚垫、原厂膜，金额为7000元；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向田宏伟出售的车辆，质量必须符合国家汽车产品标准或行业标准，并符合出厂检验标准，符合安全驾驶和说明书载明的适用要求，符合车辆落籍地政府关于尾气排放的标准；车辆交接时应当场验收，田宏伟须对所购车辆外观和使用功能等进行认真检查，如对外观、内饰、随车物件及功能等有异议，应当场提出。田宏伟签署《新车交车确认表》后，即视为田宏伟对车辆外观、内饰、随车物件等无异议，今后不得再以车辆外观、内饰等存在瑕疵为由向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主张权利；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向田宏伟交付汽车及随车文件，双方签署《新车交车确认表》，即为该车辆正式交付等内容。同日，田宏伟与福特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签订《汽车抵押贷款合同》，约定田宏伟向该公司贷款230000元，贷款期限为三年等内容。当日，田宏伟向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支付首付款169800元及7000元升级项目费。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向田宏伟开具了金额为409800元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福特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17日将230000元贷款交付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2017年4月16日，田宏伟与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及服务协议》，约定田宏伟向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购买的上述车辆，首付款为179800元，余款230000元向金融机构申请汽车消费按揭贷款，贷款期限为三年。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为田宏伟提供汽车消费贷款事务代办服务，田宏伟向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支付服务费7950元。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接受金融机构委托，田宏伟在贷款期内必须在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处办理车辆保险，未收到金融机构发放的贷款前，车辆产权属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所有，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收到金融机构发放的全部贷款后，车辆产权归金融机构所有，贷款还清后，车辆产权归田宏伟所有等内容。同时，田宏伟与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签订《履约保证金协议书》，约定为确保田宏伟切实履行按约还款及贷款还清前的指定投保义务，田宏伟应向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交纳履约保证金6900元等内容。当日，田宏伟向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方支付汽车消费贷款事务代办费7950元及履约保证金6900元，并在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处办理了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交强险、商业险和意外伤害保险，交纳了保险费、车船税共计13475.37元，在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处购买了11200元的汽车内饰。当天，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向田宏伟交付车辆，但未向田宏伟交付保养保修手册、说明书、密码卡，后田宏伟提出异议，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方向田宏伟交付。田宏伟在《交车确认单》上签字，确认收到汽车发票、新车钥匙、三角警示架等随车资料和工具，确认车身油漆无划伤、无凹凸、无掉漆、无损坏，车锁及灯光开关有效、车内外照明功能完好。上述车辆在出入境检验检疫中，经检验一般项目及安全性能均检验合格。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在销售车辆过程中未告知田宏伟该车系展车。2017年4月17日，田宏伟发现车辆方向盘、门把手、主驾车门内侧下部及车钥匙上有划痕，后向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提出，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确认该车系展车。
田宏伟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撤销双方于2017年4月16日签订的《汽车销售及服务协议书》，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退还购车款409800元，赔偿损失39525.37元（其中汽车消费贷款事务代办7950元、汽车内饰件费11200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950元、阳光商业机动车保险费12010.37元、阳光意健险组合产品保险245元、车船税270元、履约保证金6900元）；2.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赔偿购车款3倍的赔偿金1229400元。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向田宏伟释明，田宏伟主张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存在欺诈可能依据不足。田宏伟提出，出于诉讼考虑，自2017年4月开始田宏伟就没有使用案涉车辆，将车停放在租赁的排屋车库内，租金为每月2000元。田宏伟因工作需要经常要到较远的地方拜访客户，包车或打的每月产生的交通费大概5000元。田宏伟工作是有提成的，因与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交涉产生了误工费。车辆停放期间，产生了6700元左右的保险费。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交付展车，对此应承担瑕疵担保责任。基于以上考虑，田宏伟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赔偿损失35000元，并承担瑕疵担保责任，返还购车款2万元，合计5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田宏伟向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购买案涉车辆属实。田宏伟主张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故意隐瞒案涉车辆系展车且车辆在交付前就存在划痕瑕疵，但提供的证据尚不能有效证明上述事实，且案涉车辆虽系展车，但并非二手车，即使车辆在交付前存在瑕疵，该瑕疵也不足以对车辆的整体性能和运行构成实质性的影响，故本案中尚不足以认定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在出售车辆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或双方订立的的买卖合同符合解除条件。田宏伟虽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向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明确表示不要展车，也未能举证证明车辆部件上的划痕是在提车前形成的，但案涉车辆系展车属实，而展车对普通消费者决定是否购买该车确有影响。根据诚实信用原则，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应将出售车辆全面、完整的信息告知购买者。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商品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本案中，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在销售车辆过程中未向田宏伟披露车辆系展车的事实，应认定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的给付行为存有瑕疵，侵害了田宏伟的知情权，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应对田宏伟承担赔偿责任。对田宏伟变更后的诉讼请求，综合考虑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未对车辆信息尽到全部告知义务和田宏伟主张损失的合理性，酌情确定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赔偿田宏伟损失35000元。田宏伟超出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田宏伟35000元；二、驳回田宏伟其余诉讼请求。如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田宏伟负担500元，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负担675元。
宣判后，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不服，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错误裁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将展车出售给被上诉人，系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该认定缺少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一审判决对于消费者知情权的认定有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规定可以得出，所谓消费者的知情权是有限制的，消费者的知情权必须与购买的商品或服务相关联，其范围限于“商品的价格、产地、生产者、用途、性能、规格、等级、主要成份、生产日期、有效期限、检验合格证明、使用方法说明书、售后服务，或者服务的内容、规格、费用等”。并不包含车辆是否曾在展厅静态展示。结合本案所涉交易车辆，车辆本身相关的信息成千上万，从零部件采购、组装到商品车运输涉及部门众多，上诉人根本无法一一告知消费者。若依一审判决，上诉人需要书面告知的事项根本无法穷尽，不符合日常生产、生活逻辑，也有悖法律本意。其次，上诉人没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已及时答复了被上诉人的询问。被上诉人是在提车后二天提出案涉车辆是否为展车这一问题，而上诉人工作人员也已第一时间给予了明确答复。可见上诉人已如实告知了被上诉人的询问，不存在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之说。二、退一万步讲，即使上诉人侵犯了被上诉人的知情权，但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仍缺少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当庭变更了诉讼请求。首先，被上诉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缺少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应当予以支持。谁主张谁举证是证据规则的基本原则，就本案而言，被上诉人的庭审过程中针对误工费、交通费、车库租用费的费用，均是其单方面的陈述，未拿出任何票据来支持其诉讼请求，故不应当予以支持。而车辆的保险费用，该保费系被上诉人车辆购置理应由其个人进行承担;至于被上诉人诉称的系因本案原因而造成被上诉人无法使用案涉车辆更是无稽之谈，本案的缘由也为被上诉人对本案的错误认识，而才有本案的发生，造成这所有的损失也并非上诉人的原因，保险费用理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其次，一审法院即使认为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侵犯了被上诉人的知情权，也应当在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内进行依法判决。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来看，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出售展车造成的瑕疵责任，上诉人须承担人民币20000元的赔偿责任。也即是说，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诉人侵犯知情权的前提下，也应当在这20000元以内自由裁量，依法判决。一审法院超越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法院对案件的审判应当针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作出支持全部诉讼请求或支持部分诉讼请求或驳回全部诉讼请求的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田宏伟全部诉讼请求，田宏伟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田宏伟二审口头答辩称：上诉人刻意隐瞒案涉汽车用作展车的真实情况，明显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更是侵害了田宏伟的知情权。二、一审判决酌定了田宏伟的损失金额，属于法院自由裁量权的范围，并无不妥之处。
双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经本院询问，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自认案涉车辆于2016年10月28日入关，此后不久即进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仓库。
本院认为：汽车作为一种特殊消费品，就一手车和二手车，全新车与库存车，正常待售新车与展厅展示车等不同类型的销售车，虽可能在车辆性能、使用功用上不会有太大实质差异，但从通常购买全新车与上述其他情形车辆的价格较大差异，国人对新车的心理期许来看，汽车销售商出售的车辆是否属于全新车或是展示车，不仅影响该车的销售价格，甚至影响消费者购买车辆的决定等。本案中，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故意隐瞒案涉车辆系展车的事实，且在交付车辆实物当日不交付保养保修手册、说明书、密码卡，仅在田宏伟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才予以交付，以及其在二审中自认该车早在2016年10月底即进关入库待售的事实，并称该车仅在展厅展示三日的说法，难以使人信服。综上上述各项事实，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明知向消费者披露该车系展示车，可能会影响车辆销售价格或购买决定的情况下，向消费者隐瞒了该节事实，幸而消费者及时发现才得以使得该节事实大白于天下，足以认定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原审法院认为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在销售该车过程中尚不构成欺诈，属于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考虑到田宏伟已在原审中应原审法院的释明，变更了诉讼请求，仅就其因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欺诈行为导致的车辆不能正常使用的相关损失等，主张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予以赔偿，并对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款项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在驳回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的上诉时，对于原审实体判决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1175元，由上诉人浙江万恒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江 中
审判员 周志军审判员韩昱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姚 亦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