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57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市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四平市铁西区南新华大街251号。
负责人：廖卫东，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非非，吉林司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芦占芝，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系李富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吉春，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系李富之子。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选明，吉林钧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长有，住吉林省长春市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立恒，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红，吉林铸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湖大路鸿城国际A座14层1401号。
负责人:郭红生，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占芝、李吉春、赵立恒、国长有、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都邦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5民初1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5民初195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287966.93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改判。1.长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道大队作出的吉公交认字（2016）第0008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写明：“国长有驾驶检验不合格的×××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事故发生后驾驶该车驶离现场。”因此，被上诉人国长有驾驶的×××号车在事故发生时为检验不合格的机动车，并且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是可以确认的事实。2.《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三）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未按规定检验或者检验不合格；根据上述保险条款规定，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商业保险为合同�系，合同的双方应受合同内容约束，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赔偿，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是错误的；3.上诉人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是有效的条款。一审判决已经确认了上诉人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系被保险人高源所签，因此上诉人履行了《保险法》及《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的告知义务，免责条款有效。
芦占芝、李吉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立恒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芦占芝、李吉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都邦公司、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204144.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15天×100元/天）、护理费1812.3元（15天×120.82元/天）、死亡赔偿金124504.3元（5年×24900.86元/年）、丧葬费25779元、交通费22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律师代理费13000元，以上合计420966.93元；2.依法判令国长有、赵立恒在保险责任范围外对原告的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3日20时26分，国长有驾驶检验不合格的×××重型自卸货车沿本区荣光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东盛大街东约200米处时，其车右侧前部与同向由李富推行的人力三轮车左侧刮擦后将李富刮倒，×××号重型自卸货车右侧车轮将李富碾轧，导致人力三轮车损坏，李富受伤。事故发生后，国长有未感觉到事故发生，驾驶肇事车辆×××号重型自卸货车驶离现场。此事故经长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道大队吉公交认字【2016】第0008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国长有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李富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李富被120急�车送至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二部治疗，花费急救费226.8元、门诊检查费4545.3元、住院费199599.23元。门诊诊断：失血性休克。出院诊断：失血性休克、双下肢损毁伤、多发骨折、腹部闭合性损伤、头部外伤、胸部外伤、全身多处皮肤擦伤、多发软组织损伤、右侧隐器等。2016年8月29日，李富死亡，死亡原因：系受机动车钝性外力作用致头胸部外伤和双下肢损毁伤、失血性休克，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再查明，肇事车辆×××号重型自卸货车在都邦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人保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1000000元）及不计免赔险，此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限内。该车系赵立恒名下车辆，国长有系赵立恒雇佣的司机，事故发生于国长有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事故发生后，赵立恒为李富垫付医疗费27000元，该款项未在原告诉讼请求中扣除。又查明，李富系城镇户口，1938年12月9日生。芦占芝系李富之妻，李富与芦占芝育有一子李吉春，无非婚生子女、养子女。李富与芦占芝的父母均已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依法予以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一）赔偿责任主体和赔偿比例
本次事故中，肇事车辆×××号重型自卸货车在都邦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人保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1000000元）及不计免赔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次事故中，国长有负全部责任，李富无责任，都邦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国长有与赵立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庭审中，人保公司称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事故发生后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以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第一项规定，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并提交投保单复印件、《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用以证明在案外人高源投保时该公司已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告知，并且高源确认收到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单复印件载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投保人签章处有高源签字。庭审中，赵立恒认可高源是其亲属，但称投保人签章处并非高源本人签字。经一审法院释明，赵立恒未于指定期限内提交笔迹鉴定申请，故一审法院对该处签名系高源所签予以认可。投保单虽系复�件，但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应可认定与原件相符。《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故说明书》第二十四条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三）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第二十六条规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律师费，未经保险人事先书面同意的诉讼费、仲裁费。”
关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应与交通肇事逃逸作同一理解，即肇事人在主观上同时具备明知事故发生的认识因素和逃离现场的意志因素，若肇事人主观上没有意识到事故发生，就没有依法采取保护现场、进行施救的认识基础。《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明确，“事故发生后，国长有未感觉到事故发生，驾驶肇事车×××重型自卸货车驶离现场”，还应明确的是，庭审中赵立恒对该免责条款有不同理解，合同双方对格式条款的解释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此，无论人保公司是否对合同免责条款进行提示与说明，该条款并不适用于本案，故人保公司前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因人保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肇事司机的违法情形与其提交的商业第三者保险条款中的情形完全一致，且该条款亦属格式条款，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无论人保公司是否对合同免责条款进行提示与说明，该条款并不适用于本案，故人保公司前述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因此，人保公司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律师费，未经保险人事先书面同意的诉讼费、仲裁费”的规定，因人保公司已履行明确的告知和说明义务，因此，人保公司关于律师费及诉�费该公司不予承担的辩称，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应由赵立恒与国长有连带承担。
（二）赔偿项目和数额
关于医疗费204144.53元，有正规票据及医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赵立恒已垫付的27000元，由芦占芝、李吉春获得保险理赔后返还给赵立恒。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护理费1812.3元、死亡赔偿金124504.3元、丧葬费2577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226.8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代理费13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但数额过高，一审法院酌情保护1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芦占芝、李吉春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60000元，以上合计12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芦占芝、李吉春医疗费194144.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护理费1812.3元、死亡赔偿金64504.3元、丧葬费25779元、交通费226.8元，以上合计287966.93元；三、�立恒与国长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芦占芝、李吉春律师代理费10000元；四、驳回芦占芝、李吉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15元，减半收取计3807.5元，由赵立恒与国长有连带负担。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国长有驾驶车辆驶离现场的行为不符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所规定的“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该条款规定的内容应与交通肇事逃逸作相同理解，交通肇事逃逸是指机动车驾驶员在发生交通事故的同时，擅自逃离事故现场，使交�事故所引起的民事、刑事、行政责任无法确定，其目的在于推卸、逃避责任的行为。成立交通肇事逃逸需具备明知事故发生的认识因素和逃离现场的意志因素。本案中，道路交通事故书认定案发于20时26分，现场视线较差，国长有未感觉到事故发生，事故认定表述为驶离现场，而非逃逸，因此不足以认定本案国长有驾驶车辆驶离现场的行为系肇事后逃逸。二、人保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所述检验不合格符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第一项所规定的“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情形。本案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未对本案机动车不合格的具体情形进行明确说明，未说明该情形与事故发生之间是否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同时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并非仅因驾驶检验不合格的机动车所致，人保公司欲不承担赔偿责任，应举证证明国长有的违法情形与其提交的商业第三者保险条款中的情形完全一致，同时对于该格式条款，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因双方对于如何解释存在不同理解，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人保公司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15.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宇
代理审判员 曾范军
代理审判员 吴 丹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皓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