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6民终15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振作，男，1970年3月28日出生，住东港市前阳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忠海，东港市合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庆元，男，1958年3月13日出生，住东港市前阳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景润（曲庆元妻子），1960年7月14日出生，住东港市前阳镇。
第三人：东港市前阳镇祥瑞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东港市前阳镇。
法定代表人：柳欢欢，该村委会主任。
第三人：东港市前阳镇祥瑞村第三村民组。住所地：东港市前阳镇。
代表人：王胜利，该村民组组长。
上诉人钟振作与被上诉人曲庆元、第三人东港市前阳镇祥瑞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第三人东港市前阳镇祥瑞村第三村民组（以下简称第三村民组）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东港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4日作出（2016）辽0681民初59号民事判决。曲庆元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5日作出（2016）辽06民终1445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原审法院经重审于2017年6月25日作出（2016）辽0681民初5889号民事判决。钟振作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钟振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忠海、被上诉人曲庆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景润、第三人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柳欢欢、第三人第三村民组的代表人王胜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振作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侵占上诉人承包的山地。理由：一、通过多次法庭调查事实，已确定了被上诉人侵占的涉案山地位于上诉人的荒山承包合同四至范围之内，本案中被上诉人并非村民组的村民，其侵占的涉案山地系第三村民组所有，被上诉人的侵占行为已不具有合法性，而是非法侵占，无论村民组的任何一名村民承包该山地，都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无条件地倒出山地。二、上诉人与村委会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完全具有证明力。1、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该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根据合同相对性，任何一方在未经法定程序废除前，合同是有效的，应当受到法律保护。2、按照《土地管理法》和《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具备以祥瑞城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直接承包村民组集体土地的主体资格，根本不需要“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这样一个法定程序。上诉人系祥瑞村祥瑞城村民组村民，具备承包祥瑞城组荒山的主体资格。故上诉人与村委会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合同。3、上诉人与村委会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乃是基于原荒山承包合同期满，作为荒山开发改造的承包者，按照原承包合同第三条的约定，结合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做好治理开发农村“四荒”资源工作的通知及村民讨论的方案，进行荒山承包合同的完善。合同的订立符合国家政策和村民意愿，未损害村民的利益。上诉人自签订承包合同经营管理荒山15年。在此期间没有任何人提出任何异议，也没有半数以上村民以违反民主议事原则、损害村民利益为由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的确认之诉，这就足以说明上诉人与村委会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是通过村民讨论议定的，而且未侵害其他村民利益。综上，上诉人与村委会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是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真实、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被上诉人的非法侵占是对上诉人合法承包权益的侵犯。
曲庆元辩称：没有非法占有上诉人的土地，在合同之前其就已经对涉案土地进行耕种，且耕种的土地不在上诉人的合同之内。村里和组里没有因涉案地块提出异议，就是默认。上诉人的合同没有通过村民代表大会，也没有会议纪录，上诉人用虚假的合同得到镇政府的认可，而且没有通过四邻，从合同看和曲庆元没有任何关系。
村委会辩称：涉案荒山经过村委会走访调查是三组的荒山，经调查，上诉人持有的合同没有经过村民代表大会也没有会议纪录，没有按正常程序获得承包合同。
第三村民组辩称：涉案合同是在三组村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形成的，是当时的村民组长私自签订的，而且是拿三组的果园承包合同骗取政府，根本没有村民签字。这份合同是1986年开始到1996年到期，第二次合同是在2003年签订的，中间6年时间，由上诉人私自占用，直到2013年开始诉讼时，三组村民才知道事情的真相，所以第三村民组80%的户联名签字不承认这份合同，而且从2003年以后，上诉人非法占用财产15年，村民要求收回钟振作和曲庆元非法占有的全部资产。第三村民组村民同意原审判决。
钟振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将涉案荒山返还给原告（一块位于坎崖上旱地头向南，东至原告家荒山、南至原告家荒山、西至坎崖、北至三组旱地；另一块位于上述位置二组村民旱地、东至原告家荒山、南至原告家荒山、西至二村村民旱地、北至原告家荒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第三人第三村民组村民，被告系前阳镇祥瑞村第二村民组村民。1986年3月18日，原告父亲钟立贵与第三人村委会签订《荒山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钟立贵以每年30元承包费承包村小古井荒山，面积二十亩；承包期限10年，期满后承包者有能力经营可以继续承包，承包费不变。合同另外约定了荒山四至范围及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该合同履行期满后，2002年6月15日，原告就上述荒山与第三人村委会另行签订《荒山承包合同》一份，约定承包期限自2002年6月15日至2052年6月15日，承包费共计2500元（原告已向村委会交纳）；荒山四至：东至一组荒山水沟边界，西至曲振发道边，村道边、曲振有房屋边为界。南至一组道边为界。北至三组旱田地边为界；合同另外约定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后东港市前阳镇人民政府经营管理站在该合同上签署“已鉴证”意见。
涉案承包合同所涉荒山为第三村民组所有，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本案争议的两块荒山（面积约1亩有余）在2002年6月15日形成的荒山承包合同约定的四至范围之内，该荒山在合同签订前由被告占有使用至今。
原告主张其与第三人村委会于2002年6月15日签订的涉案承包合同在签订前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并提供第三人第三村民组于2002年3月7日形成的联户代表会议记录一份，但该会议记录的内容未体现涉案荒山的发包事宜。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原、被告双方的陈述，涉案争议的荒山位于原告所提供的涉案承包合同约定的四至范围之内，同时原告以该承包合同为依据，主张其为涉案荒山的承包人，并继而要求荒山的占有人被告予以返还。对于原告上述请求的依据，即涉案荒山承包合同，被告及第三人均对其效力提出异议，即否认该合同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原告为支持其主张，提供了第三人村民组于2002年3月7日形成的联户代表会议记录一份，但该会议记录中并未体现出关于涉案荒山的发包事宜。虽原告称当时是经过了到会人员口头讨论通过，但第三人村民组对此予以否认，原告也未能就其该项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依据本案的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原告签订的涉案荒山承包合同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故原告主张涉案承包合同有效并以此为依据请求被告返还涉案荒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对此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钟振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钟振作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钟振作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供了两组证据。
证据一、两张收款收据，二届村委会向上诉人收取的荒山承包费。证明上诉人的合同系原包合同，在第一轮承包到期后在2000年那一届村委会时已经确认由上诉人承包，并向上诉人收取部分承包费，同时在2002年由下一届村委会完善了涉案合同。原件在村委会处。
曲庆元的质证意见：合同上写的是一次性付清，而这两张收据不是一次性付清。与合同不符。而且收据上也没有写明用途。
村委会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第三村民组的质证意见：交钱是事实，但交的是2003年以后的承包费还是1996年以后的承包费第三村民组不清楚。
本院的认证意见：鉴于村委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证明上诉人在2002年合同签订前及签订后均向村委会交纳涉案荒山的承包费。
证据二、2017年6月29日第三村民组五位村民代表及2002年签订合同时村委会两名成员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三组村民会议纪录中所研究讨论事项是三组所有到期的合同。
曲庆元的质证意见：该证据是不真实的，当时根本就没有开村民代表大会，村民也不知道这件事情。
村委会的质证意见：该证明并没有通过村委会。村委会不知情。
第三村民组的质证意见：经询问，上诉人找他们签字时上面是空白的。关于2017年又开会研究知道这件事情，第三村民组是不知情的，该证据没有法律效力。
本院的认证意见：证人应当出庭接受法庭询问。因在该证明上签名的人员均未到庭接受询问，本院无法核实该证言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认定的事实及使用的证据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占用的涉案两块土地，在其与第三人村委会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四至范围内，故被上诉人应返还争议的两块土地。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认可争议的两块土地在该荒山承包合同内，但主张该合同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讨论通过，故该承包合同无效。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涉案《荒山承包合同》签订于2002年，故应当适用1998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处理本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乡统筹的收缴方法，村提留的收缴及使用；（二）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数及补贴标准；（三）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四）村办学校、村建道路等村公益事业的经费筹集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及村公益事业的建设承包方案；（六）村民的承包经营方案；（七）宅基地的使用方案；（八）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在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内，对个别承包经营者之间承包的土地进行适当调整的及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荒山承包合同》所涉及的土地系第三村民组所有，上诉人钟振作系第三村民组村民，上诉人与第三人村委会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既不属于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必须经过民主议定讨论的情形，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的需经村民委员会讨论的情形。故上诉人与第三人村委会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以涉案《荒山承包合同》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返还争议土地的诉讼请求不当。其次，1986年上诉人父亲钟立贵与第三人村委会签订《荒山承包合同书》，承包涉案荒山10年。合同到期后上诉人与第三人村委会于2002年签订《荒山承包合同》，该承包合同已由东港市前阳镇人民政府加盖“已鉴证”印章。2002年的合同应认定为对1986年合同的延续和完善，而非重新订立的承包合同。再次，各方当事人对上诉人一家自1986年一直经营涉案荒山的事实予以认可，且截至上诉人提起本次诉讼，村委会、第三村民组及村民均未对上诉人一家经营涉案荒山提出异议。上诉人作为涉案合同承包方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交纳承包费。涉案的承包合同在承包费用、承包期限方面的约定均不违反法律规定，未损害村委会、第三村民组及村民的合法权益。综上，结合曲庆元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对涉案争议土地享有合法经营权等事实，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返还土地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钟振作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二款、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东港市人民法院（2016）辽0681民初字588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曲庆元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占用的荒山（2002年签署的《荒山承包合同》四至范围内）返还给上诉人钟振作。（具体位置：一块位于坎崖上旱地头向南，东至钟振作家荒山、南至钟振作家荒山、西至坎崖、北至三组旱地；另一块位于二组村民旱地边，东至钟振作家荒山、南至钟振作家荒山、西至二组村民旱地、北至钟振作家荒山）。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曲庆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曲庆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春霞
审判员 吕伯昌
审判员 关 爽
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王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