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朝民初字第36952号
原告王玉芳，女，1941年9月3日出生，汉族，退休教师，身份证号×××。
委托代理人郭长旺，男，197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大堂联仪科技有限公司产品经理，住同原告。
委托代理人许晓风，女，1978年3月8日出生，汉族，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医生，住同原告。
被告崔淑兰，女，汉族，194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身份证号×××。
委托代理人蔺宇，男，197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欧瑞康莱宝真空（天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朝阳区北苑家园莲葩园5号楼2005号。
委托代理人蔺枫，男，197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东芝电脑网络上海有限公司北京办事处经理，住北京市朝阳区北苑家园莲葩园5号楼2005号。
原告王玉芳与被告崔淑兰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宋培海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王玉芳的委托代理人、崔淑兰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玉芳诉称：2014年5月12日早7时30分许，崔淑兰与他人在北京市朝阳区莲葩园小区内打羽毛球，崔淑兰在向后退接羽毛球的过程中将身后正常行走的王玉芳撞倒，后崔淑兰的丈夫和王玉芳的儿子一起把王玉芳送入航空工业中心医院治疗。经诊断，王玉芳盆腔右侧耻骨上支粉碎性骨折，入院收入创伤科治疗。住院期间需要陪护一名。当晚崔淑兰自愿留下来陪护，5月13日王玉芳家属与崔淑兰协商后请了一名护工护理王玉芳。住院治疗8天后，王玉芳于5月20日下午出院，5月21日办理出院手续。崔淑兰支付了住院当天的门诊检查费和住院期间部分护理费，王玉芳自行支付了医疗费7050元、护理费150元、出院交通费150元，出院后第一次复查费109元、第一次复查交通费31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98元。5月20日上午经莲葩园社区居委会李主任调解，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崔淑兰对此事负全部责任，由崔淑兰一次性赔偿王玉芳住院费、出院后护理费和精神损失费共计33500元整，后崔淑兰反悔，居委会调解失败。崔淑兰反悔后再未露面，再未探望过王玉芳。因崔淑兰打羽毛球之地系小区公共场所，并非专用羽毛球场地，崔淑兰在打羽毛球过程中未注意周围行人安全，将王玉芳撞倒，致其受伤，崔淑兰存在过错，应当对因此给王玉芳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此外，王玉芳已是73岁的老人，需要绝对卧床静养，大小便不能自理，身体及精神上遭受双重痛苦摧残。同时，在双方协商期间，肇事者崔淑兰及其家属对王玉芳恶言相向，在居委会调解达成口头协议的情况下出尔反尔。现崔淑兰及其丈夫不再出面，故此起诉请求：1、判令崔淑兰赔偿王玉芳住院医疗费7049元、出院复查费476元、救护及交通费7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50元、出院后护理费34957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98元、康复按摩费1500元、营养费8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后期治疗费5000元。2、诉讼费由崔淑兰承担。
崔淑兰辩称：一、此次事件的性质为意外事件。此次事件中，崔淑兰在正常的早间晨练过程当中，为避让王玉芳的孙女，后退当中与正向行进中的王玉芳发生身体接触，导致事件发生，崔淑兰不存在主观故意的可能，事件发生纯属意外。二、此次事件当中的责任划分：基于人道主义的精神，崔淑兰愿意承担此次事件当中直接相关的“合理费用”当中的20%。1）在事件发生过程中，王玉芳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面向崔淑兰行进，应当对正常从事运动健身当中、崔淑兰的运动方向和趋势做出适当判断，并采取适当的、合理的避让行为。本着公平原则，对于此意外事件的发生，王玉芳应该承担更多的责任。2）起诉书和王玉芳提交的证据均表明：事发当时，崔淑兰正在后退过程当中，无法发现身后的王玉芳，更无法采取避让等行为。3）崔淑兰为67岁老年妇女，身高157cm，体重52Kg，左肩锁骨具有陈旧性骨折，腰椎由于骨折愈合不良至今侧弯；并且事发时崔淑兰身体状况欠佳、脚步有病痛，其运动速度和幅度均不可能很大。按照双方的体重巨大差异及崔淑兰的运动速度，遵照普遍性的物理常识，这种碰撞是崔淑兰受到的动量冲击更大，即事实上虽然王玉芳倒地，但崔淑兰所受的能量冲击应该更大；对于王玉芳出现的受伤后果，其中存在非常大的偶然和意外因素，崔淑兰方承担的责任理应较轻。4）事发前一晚（5月11日夜），由于降雨，造成中心花园内场地湿滑，容易发生滑倒等意外，此为造成王玉芳意外受伤的自然原因。事发地点为居民小区内的公共活动场所，其内建有儿童活动乐园、乒乓球台的公共设施，而且其完全与小区内的公共道路、穿行道路进行了颜色区分和标识，被告作为在小区内居住的居民，在此处进行日常体育活动，符合国家提倡全民健身的政策和号召，不存在地点不当的问题。如果王玉芳认为“在非专业运动场所进行羽毛球运动，属于不当”，则请王玉芳出具相关的政策、法规等相应依据。三、对于王玉芳的相关诉讼请求，崔淑兰存在较大疑问：1）就相关的医疗费、交通费、住院期间护理费、出院后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坏赔偿金、出院后第一次复查费、复查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还需复查的次数和费用，王玉芳提供列举的项目和金额过于简单粗略，难以确定其真实性和合法性。a）医疗费（7050元）：起诉书中，未见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的全部收款凭证。而且，其也未扣除崔淑兰方已经承担、并支付的部分（如急救车费用、医学影响检查费用等）；b）交通费（共计460元）：从王玉芳居住地（北京市朝阳区莲葩园）到航空总医院，车行距离仅为2.8Km，王玉芳主张交通费共计460元，缺乏事实依据，并且明显不合理；c）住院期间护理费：此费用已经由崔淑兰方支付；d）出院后护理费3万元：缺乏医院相关医嘱支持，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而且明显过高；e）营养费：缺乏医院相关医嘱支持，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而且明显过高；f）精神损害抚慰金：事件的发生纯属意外事件，而且崔淑兰对事件的发生承担责任比例较小；崔淑兰不存在对王玉芳的主观恶意伤害和精神伤害，而且事后崔淑兰尽到了救治的义务，所以崔淑兰不应该承担此项费用。g）出院后第一次复查费（109元）：缺乏医院出具的收款凭证；h）残疾辅助器具费（298元）：缺乏医院相关医嘱支持，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i）3次复查费用（1200元）：缺乏医院相关医嘱支持，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而且相关费用尚未发生。如王玉芳出院后第一次复查费（109元）真实有效，依常识判断，其之后的每次复查费用应该“依次降低”，即便均按上述109元计算，其合计金额也明显偏高，请法庭明鉴。2）对于王玉芳要求的残疾赔偿金，由于事件中王玉芳仅为一般性骨折，伤情较轻，崔淑兰不同意做伤残鉴定。3）相关诉讼费应由王玉芳承担。四、对于王玉芳起诉书中的“事实与理由”，崔淑兰存在较大疑问：1）王玉芳提出其为“盆腔右侧耻骨上肢粉碎性骨折”：王玉芳提供的医院诊断中，未见此结论；对于王玉芳的伤情诊断，缺乏明确的医疗诊断证明；2）5月20日的所谓“居委会李主任调解”：受委托人不认为其过程为“调解”。过程当中，李姓主任不听取崔淑兰意见，不让崔淑兰陈述观点，不顾及崔淑兰身体状况，简单认定崔淑兰方承担全责，明显有失公允。崔淑兰认为其调解不成立，相关表述不具有法律效力。3）王玉芳“巨大精神痛苦”之说：事件的发生纯属意外事件，而且崔淑兰对事件发生的承担责任比例较小；崔淑兰不存在对王玉芳的主观恶意伤害和精神方面的伤害，而且事后崔淑兰尽到了救治的义务。依据崔淑兰提供的《事件经过与辩护理由》中所述，崔淑兰在同为老年人的情况下，事发后先是护送其孙女到幼儿园按时上课、之后陪同到医院救治，当天到第二天陪床看护、喂水喂饭、端屎端尿，之后有多次由崔淑兰丈夫送饭、送水果、送点心，此过程均体现了崔淑兰的人道主义精神。不存在给王玉芳造成“巨大精神痛苦”之说。综上所述，在此次意外事件中，王玉芳作为完全具备行动预判能力的一方，与正在从事正常运动健身活动、躲避王玉芳之孙女的过程中的崔淑兰方发生意外碰撞，诸多事实与证据表明：事发时王玉芳陪送其孙女去幼儿园，其二人分别从崔淑兰的前方和后方通过，正是由于“避让”王玉芳孙女，崔淑兰才进行后向运动，导致与未采取避让行为的王玉芳碰撞，此为导致事件发生的重要原因。王玉芳提出的“由于接球的原因”，为其代理人的主观臆测，与事实不符。当时王玉芳方为正向移动（应可判明对方的运动方向和趋势、并采取合理的避让措施），崔淑兰方为向后移动（无法观察到身后情况，无法采取避让措施；更是由于王玉芳之孙女正在身前经过，极大地吸引了崔淑兰的注意力），最终导致此意外事件的发生。有鉴于此，此事件中王玉芳方理应承担更多的责任，至少80%，请法庭予以明鉴。王玉芳主张的相关诉求中很多项目缺乏医院出具的收费凭证、医生医嘱、事实票据，并且一些项目费用明显偏高（如交通费）。崔淑兰愿意对其中合理部分、按合理责任比例进行承担，对王玉芳未发生、未证明、夸大其辞的部分不承担责任。在最终核算时，应该减除由崔淑兰支付的部分（见《被告方已支付费用清单》）。在双方划明分担比例后，各自承担此费用中的对应部分。
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12日早7时30分许，崔淑兰与他人在北京市朝阳区莲葩园小区内打羽毛球，崔淑兰在向后方运动时将其身后正常行走的该小区居民王玉芳撞倒。后崔淑兰的配偶与王玉芳亲属一起把王玉芳送入航空总医院，当天经医院诊断为骨盆骨折、右肩背部软组织损伤等，并入院治疗，2014年5月21日出院。《出院记录》记载，出院后注意事项为：1、休息1个月，休息期间陪护1人，加强营养；2、右下肢禁止负重，卧床功能锻炼，加强护理，避免卧床并发症；3、定期门诊复查X线决定何时负重（出院后1、2、3、6个月）；4、系统治疗内科疾病。王玉芳提交航空总医院医师出具的全休病假证明，全休日期为2014年6月30日至2014年8月25日。王玉芳提交医疗费单据，证明其住院期间支付医疗费7049元，出院后每次复查费119元，共需复查4次。王玉芳提交交通费单据，证明其出院使用救护车费用150元，第一次复查使用救护车费用310元，因事发当天回家取住院物品、出院后复查、鉴定而发生的打车费用115.3元。王玉芳提交劳务费收据，证明其住院期间支付护理费150元。王玉芳提交发票，证明其出院后购买助行器花费298元。王玉芳提交康复治疗费收据，证明其出院后支付了康复治疗费1500元。王玉芳提交其儿子郭长旺的工资条、收入完税证明、工作单位出具的请假单、误工和扣发工资证明，证明在王玉芳住院和出院、复查、鉴定期间郭长旺为照顾王玉芳请假而被扣发工资5887元。
因王玉芳申请，本院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对王玉芳因此次受伤的伤残等级、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后王玉芳在鉴定过程中撤回伤残等级的鉴定申请，鉴定机构对其他鉴定事项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王玉芳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可以至评残前一日止，后续治疗费用应以实际发生为准或双方协商解决。鉴定费3000元，已由王玉芳预交。
崔淑兰提交其为王玉芳支付的共计2486.24元费用清单，其中包括：急救车费用177元、航空总医院医学影像检查费用659.24元、护工费用900元、购买医院饭卡200元、饭卡充值150元、购买住院用品费用（毛巾、拖鞋、香皂、成人尿不湿等）200元、医院探视购买水果等营养品200元。王玉芳认可崔淑兰支付了上述费用。
原被告均提交事发现场的照片和示意图，王玉芳提交原被告双方谈话录音，证明事发时的状态。上述证据显示，事发现场位于小区内名为月池的一块月牙形场地中，月池与小区广场其他部分之间有绿植分隔，由道路连通。月池内设置有二个乒乓球桌，事发时崔淑兰与人在月池内乒乓球桌和花架走廊之间的空地打羽毛球，王玉芳带其孙女从月池穿行前往花架走廊，王玉芳的孙女从崔淑兰前方通过，王玉芳从崔淑兰后方通过，崔淑兰接球时向后运动，将正从其后方通过的王玉芳撞倒，导致王玉芳受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相关证据、当事人陈述意见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事发地位于原被告居住小区广场的月池内，该处为公共活动场所，但其中并未划设单独的羽毛球运动场地。考虑到羽毛球运动的特性，如不在划定区域内进行此运动，其打球者会在不特定的较大区域内随机快速移动，周围通行者无法对打球者的运动方向和范围提前预测并躲避。且在公共场所进行该运动时，大多数通行者会本能选择从打球者后方绕行，此时打球者如向后突然运动，可能会发生与周围通行者相撞的危险后果。崔淑兰作为成年人，应对自己在非专门运动场地从事该项运动的潜在危险有所预见，并应在运动时主动采取远离人行路线，主动避让行人等方法积极加以避免。本案中，崔淑兰在选择打球地点时未能远离行人通行路线，增加了与行人相撞的潜在风险，在遇到正常通行的崔淑兰和其孙女时，崔淑兰未能停止运动等待其安全通过，对于发生相撞的损害后果，崔淑兰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王玉芳作为成年人，在从崔淑兰后方绕行时未保持充分的安全距离，对于损害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过错，本院据此依法相应减轻崔淑兰的赔偿责任。本院综合案情，依据公平原则，依法确定崔淑兰对王玉芳的损害后果承担80％的赔偿责任。
对于王玉芳的损失数额，本院依法认定如下：1、住院医疗费7049元和出院复查费476元，有相关票据，本院予以支持。2、救护车及交通费700元，考虑到王玉芳《出院记录》记载其出院后右下肢禁止负重，其出院当天和第一次复查时使用救护车并无明显不当，相关费用本院予以支持；出院后复查、鉴定而发生的打车费用本院予以支持，再加上后续复查的交通费，本院对交通费总额共计酌予支持600元。3、住院期间护理费150元是实际损失，本院予以支持；出院后护理费34957元过高，本院酌予支持1.9万元。4、残疾辅助器具费298元，是合理损失，本院予以支持。5、康复按摩费1500元，没有医嘱，本院不予支持。6、营养费8900元过高，本院酌予支持27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王玉芳因受伤治疗和长期卧床，确会产生较严重的精神痛苦，其主张的抚慰金数额合理，本院予以支持。8、后期治疗费5000元，没有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王玉芳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以上，本院对于王玉芳的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支持35273元。按照责任比例，其中的80％，即28218元应由崔淑兰承担赔偿责任。崔淑兰之前已垫付相关费用2486.24元，按照责任比例应由王玉芳承担20％，即497元。该费用抵扣崔淑兰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后，崔淑兰还需向王玉芳支付赔偿款27721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崔淑兰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原告王玉芳支付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二万七千七百二十一元。
二、驳回原告王玉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崔淑兰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78元，由王玉芳负担341元（已交纳），由崔淑兰负担237元（王玉芳已预交，崔淑兰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支付）。鉴定费3000元，由王玉芳负担1770元（已交纳），由崔淑兰负担1230元（王玉芳已预交，崔淑兰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宋培海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禹 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