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5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建国，住河南省平舆县。
委托代理人：杨利民，广东华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伟，住河南省平舆县。
委托代理人：黄佳乐，广东安华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建国因与被上诉人李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4）穗荔法民二初字第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李伟向石建国购买皮料，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后石建国和李伟因货款问题发生纠纷，石建国遂起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庭审中，石建国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收据2张；2、伯乐皮革送货单；3、李伟签署纸条两张，签署时间分别是2012年5月13日和2012年8月30日；4、河南利隆皮行产品出货单；5、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越秀分局证明2张；6、河南利隆皮行业主身份证明。上列证据拟证明李伟尚欠石建国货款1259970元，上述证据、收据和欠条，全部是发生在2012年3月7日至2013年10月29日期间。李伟经质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石建国提交的证据字样显示为“20／3”的日期确为2012年，李伟承认收取了该笔货物，但认为该两笔货款均已付清。对证据2，伯乐皮革送货单，债权人主体有异议，由石建国提交越秀分局证据中，繁体字与简体字有区别。只有送货单无收货单。显示为“李伟”的签字并非李伟本人所签。对证据3中2012年5月13日的纸条，李伟认为是石建国私自变造的证据，原右下角应该是双方对账的痕迹，意图期满债务已经结清的事实。对于2012年8月30日的纸条，李伟认为变造痕迹更为明显，中部靠左部分灼烧，据李伟回忆灼烧部分是截止8月份此单余款6500元未付。对证据4河南利隆皮行产品出货单中，显示为“代李伟未付”确实为宋某所书，李伟承认收取该笔货物，但已正常支付了该笔货款。
李伟为其抗辩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交通银行个人转账回单、客户交易凭条，证明李伟已通过交通银行支付石建国21万元；2、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主档流水和客户回单，证明李伟已通过建设银行支付石建国15.5万元；3、中国民生银行交易明细信息、个人账户对账单，吴某证明和周某证明，证明李伟已通过吴某支付石建国12万元和李伟已通过周某支付石建国3万元；4、中国农业银行数据产询单、客户入账通知书，项某证明、温某证明、李某证明，证明李伟已通过项某支付石建国10万元，李伟已通过温某支付石建国19.5万元，李伟已通过农业银行支付石建国30.3万元，共计支付59.8万元；5、石建国手写收条，证明李伟支付石建国现金4万云；收据和农业银行转账凭证，证明李伟支付石建国现金2万元。以上证据总计支付1173000元。石建国经质证，对李伟的证据1-4，确认李伟已实际支付给石建国111.3万元，均属于支付2012年3月份之前的货款，不属于支付石建国所起诉的货款，与本案诉讼请求没有关联性。对证据5没有异议，可以从货款总额中扣除。李伟认为其举证的内容均为支付石建国诉求的货款。
对石建国提交的证据1及4，李伟已确认收到货物，对此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对证据2，虽然石建国使用了伯乐皮革送货单，但伯乐皮革没有工商登记记录，且送货单右下角的送货单位及经手人为石建国，送货单左下角的收货单位及经手人有李伟的签名，虽然李伟否认该签名是其本人所签，但李伟并未提供反证证实，故此原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对证据3中2012年5月13日的纸条，因该纸条右下角有烧灼的痕迹及被撕毁，该字条有人为毁坏的痕迹，证据形式上有瑕疵，对该证据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对于2012年8月30日的纸条，中部靠左部分有灼烧的痕迹，该字条也有人为毁坏的痕迹，证据形式上有瑕疵，对该证据原审法院不予认定。但李伟确认是截止8月份此单余款6500元未付，原审法院认可李伟的意见。综上，经核算，2012年3月7日至2013年10月29日期间李伟收取石建国的货物计927117元。对李伟提交的证据，证明李伟总计支付1173000元，石建国均予确认，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石建国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伟支付货款1259970元，并以125997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10月30日始支付利息至实际全部付款之日止；2.诉讼费由李伟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李伟是否欠石建国货款问题。由于石建国与李伟之间就买卖皮料并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交易往来已多年，双方对李伟的每次付款都没有证据能证明是指明对应付哪一笔货款。故石建国认为李伟所付货款中的111.3万元均属于支付2012年3月份之前的货款，不属于支付石建国所起诉的货款，因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由于李伟支付给石建国的货款的时间均发生在2012年3月以后，可以认定为支付石建国所起诉的货款。据此，两相比较，李伟已不欠石建国的货款。故石建国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石建国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6546元，由石建国负担。
上诉人石建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无视双方长期交易是李伟先取货后付款的交易习惯导致错判。1.根据石建国原审提交的部分农业银行和工商银行交易记录表明，石建国和李伟之间在2012年3月7日之前就存在大量交易。农业银行：（1）2011年8月5日，李伟支付货款15.7万元；（2）2011年9月8日，李伟支付货款39万元。工商银行：（1）2010年5月6日，李伟妻子李某支付货款45万元；（2）2010年6月3日，李伟支付货款5万元；（3）2010年6月4日，李伟支付货款12万元；（4）2010年9月2日，李伟支付货款3万元；（5）2011年11月13日，李伟支付货款5万元。2.双方在长期的皮料交易中或者同行同类交易中，以这种先拿货后付款的方式进行交易是普遍的习惯，即卖方收到付款后，通常会将最早期的货物签收单据交付给买方，所以才出现了后付款的时间发生在后期的货物交易签收单据日期以内。原审法院无视这种交易习惯，判决与事实严重不符。3.李伟支付货款以后，一般都会要求石建国将早期相应的货款单据收回，如果是给现金李伟通常会要求石建国出具收条。（二）原审法院对于李伟在2012年3月7日至2013年10月29日期间多支付的几十万货款熟视无睹，并没有在判决书中做出法律上合理的解释。李伟在2012年3月7日至2013年10月29日所支付的货款远大于石建国所持有的债权数额，具体如下：（1）2012年12月11日李伟委托项某通过交通银行转账5万元；（2）2012年李伟通过农业银行分别于6月30日转账5万元，7月13日转账17万元，8月16日转账4.5万元；（3）2012年李伟通过工商银行分别于4月19日转账5万元，4月22日转账5万元，11月7日转账10万元；上述转款数额合计56.5万元，加上李伟提交的证据所载的款项，李伟在上述期间支付总额超过l73.8万元，远大于石建国原审所起诉的数额，而且原审期间，李伟仍继续向石建国支付货款，这充分说明李伟并没有完全支付货款。（三）原审判决证据认定错误，不符合事实。1.石建国提交的2012年5月13日及2012年7月6日的两份收货单据虽然有灼烧的痕迹，但就其内容来说是独立的、完整的，和2012年3月7日以及2012年8月30日的证据形式一致，能相互印证。2.石建国在原审时已针对证据的瑕疵做了充分说明，是因石建国抽烟不慎，将燃烧的火柴头扔到了证据夹里，但内容并没有毁掉。3.原审判决认可2012年8月30日的收货欠款单据中存在李伟陈述的“8月份此单余款6500元未付”字样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份证据内容完整无缺，因为该单据左下方被灼伤，李伟所称单据上有“剩6500元”字样内容被故意烧掉，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故石建国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李伟支付石建国货款1259970元（欠款数额1319970元减去2014年支付的60000元）及利息；2.原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李伟承担。
被上诉人李伟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1.双方真实的交易习惯是李伟拿货时在收据或送货单上签字，回款后通过支付货款由石建国记录，并非拿回单据，双方不定时对账。单据等原始凭证均由石建国保留，其称交还收据等原始凭证与事实不符。因皮革交易市场本身并不规范，双方不曾签订过任何购销合同，而是多年形成的交易习惯：由李伟出具收条给石建国发货，待李伟回款后按石建国的指示支付货款。李伟或是现金支付，或是通过自己或李伟其他客户的银行账号转账至石建国本人或其指定的其他账户（如石建国女儿石某，石建国表弟吴某等），双方不定期对账。且从常理而言，李伟支付货款不可能均是一笔支付，而是要考虑回款的实际情况，一张收货单下的款项可能分数次支付，如石建国在原审提交的证据，虽然经石建国人为烧毁，还是能看出在“未付”字样的左边是有书写其他内容的，实际为“截至8月份此单余6500元未付”。当时还有6500元未付，石建国显然不可能交还收据给李伟。同理，转账10万元，石建国不可能把实际数额超过10万元的收据交给李伟，只能依靠石建国自己诚信划扣，事实上根本不可能存在石建国所称给一笔款还一张条子的情形。石建国利用李伟的信赖而有机可乘，进行恶意诉讼。2.石建国认为李伟所还货款不属于2012年货款，其应承担举证责任，李伟已举证证实还款且还款时间为货款发生之后。石建国未提交任何材料证实李伟支付的货款非2012年货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3.石建国的起诉属于恶意诉讼，其变造证据的行为已在原审中得以证实，并在原审判决中确认。从石建国原审提交的多份证据可以看出，在李伟签字的多份欠条中，写着双方对账后“确认已付清”字样的纸张部分，均由石建国烧毁，其行为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双方之间存在长期的买卖合同关系，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李伟是否已清偿完毕石建国在本案主张的货款。
本案中，石建国主张李伟尚欠货款1259970元，全部发生在2012年3月7日至2013年10月29日期间，经原审法院核实，该段时间李伟收取石建国的货物价值为927117元。双方均确认，在2012年3月7日以后，李伟共向石建国支付货款111.3万元。可见，李伟支付的货款已超过石建国交付的货物价值。至于石建国主张双方存在结清货款后由李伟取回交易凭证的交易习惯，李伟对此予以否认。仅有石建国的当事人陈述，不足以认定双方存在上述交易习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故石建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石建国提出的李伟在上述期间支付的货款大于石建国供货的价值的问题，本院认为，此事实恰好证实李伟并无拖欠石建国货款，石建国若认为李伟尚欠其1259970元货款，则起码应当举证证明2012年3月以前其曾向李伟交付价值111.3万元的货物，但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实上述事实，故对于石建国关于李伟所支付的111.3万元的款项性质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此外，关于瑕疵证据的采信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本案中，相关收货单据由石建国持有，其承认有证据的部分内容被烧毁是其“抽烟不慎”造成的，证实石建国对该等证据瑕疵有重大过错，现李伟主张被破坏的证据部分有不利于石建国的内容，石建国未提供反证推翻李伟的上述主张，故原审法院采纳李伟的主张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石建国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其上诉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46元，由上诉人石建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天喜
审判员 刘革花
审判员 叶建伟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何海涛
张罗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