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97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焕林，住广东省从化区。
委托代理人：施新华，广东博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国强，住广东省从化市。
委托代理人：谢丽兴，广东映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焕林诉被上诉人高国强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4民初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3月22日，高国强与黄焕林签订《土地转让协议》，黄焕林将位于从化市江埔镇南方村大灶佛【证号：从府国用（2005）第00172号】的部分土地转让给高国强，转让总价为120万元，签订合同时付5万元订金，2009年6月底付20万元，余款在2009年10月底前付清，高国强可提前办理土地转让手续，需交清购地款方可办理，如违约需负责赔偿对方的一切经济损失等。
另查，有收据二份，分别记载如下：“今收到高国强交来购小海开发区土名大灶佛第三、四幢贝后空地订金款伍万元正（50000元）。收款人：黄焕林2009年3月22日”，“2009年8月15日今收到高国强交来购小海105国道边第3幢至4幢贝后空地款伍万50000元经手人黄焕林”。
又查，涉案土地在高国强与黄焕林签订合同时的权属人为广州市从化永成土地资源开发有限公司。高国强主张涉案土地现在的权属人是广州市祥熙搬运服务有限公司。
高国强于2016年3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诉称：2009年3月22日，高国强与黄焕林签订《转让土地协议》，将广州市从化永成土地资源开发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从化市江埔镇南方村大灶佛（黄焕林当时声称该土地是其所有）【证号：从府国用（2005）第00172号】的部分土地转让给高国强，界限、面积如下：每幢总面积70米*21.4米，转让总价为1200000元等。2009年3月22日，高国强向黄焕林支付50000元订金款。高国强2009年8月15日，高国强向黄焕林支付50000元购地款。高国强多次催促黄焕林到广州市从化永成土地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办理该土地转让手续，但是，黄焕林迟迟没有办理。后来，黄焕林告知高国强该地段土地属105国道拆迁整治范畴是不能办理建筑工程报建手续。高国强亦到政府相关部门查询得知该地块是属于地质灾害崩塌隐患点，是不能办理建筑工程报建手续。基于以上原因，高国强就没有再支付购地款给黄焕林。高国强到相关部门查询得知广州市从化永成土地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已将该土地使用权转让给第三人。由于黄焕林至今没有取得该土地使用权，高国强和黄焕林于2009年3月22日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无效。高国强多次要求黄焕林返还50000元订金和50000元购地款，但是，黄焕林以种种理由拒绝返还。故起诉请求判令：1.黄焕林返还100000元（订金和购地款）并支付利息（自2009年8月16日起至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为40406.67元）给高国强；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黄焕林承担。
黄焕林一审辩称：1.高国强、黄焕林确实签订过《土地转让协议》，但是双方已经协商解除了该协议。2.黄焕林对于高国强提出支付过10万元款项给高国强，因为从2009年至今时隔8年，已经记不起了，印象中高国强没有支付过10万元。3.2009年12月，高国强没有按照约定支付款项，在黄焕林的一再催促下，高国强表示无法履行合同，要求解除合同。在介绍人叶某的调解下，双方达成一致，同意解除《土地转让协议》，双方互不追究对方责任。4.高国强从知道该涉案土地不能办理建筑报建手续到起诉之日已经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综上所述，黄焕林认为高国强提起的诉讼违反法律规定，理由和证据也显然不够充分，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高国强的诉讼请求。
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高国强与黄焕林均表示不再履行上述合同。证人叶某证明高国强曾对黄焕林说先开具收据，过两天再给钱，并看到黄焕林写了收据，没见到高国强给钱。之后，黄焕林还打电话让叶某催高国强给钱。后来其还约了双方吃饭，高国强还要求黄焕林重新出一张收据以便入账。
原审法院认为,高国强与黄焕林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法律法规规定的无效情形，合法有效。高国强以黄焕林在签订合同时未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为由认为合同无效，无法律法规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高国强主张黄焕林收到10万元，提供黄焕林书写的收据证明，仅凭黄焕林提供叶某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黄焕林未收到该款的主张，故原审法院认定黄焕林已收到高国强支付的10万元。由于高国强与黄焕林均表示不再履行涉案合同，且黄焕林亦未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过户给高国强，故高国强要求黄焕林返还已付10万元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双方未约定该10万元的返还时间，黄焕林无证据证明涉案合同已解除或其明确拒绝返还，不能认定高国强在起诉之前已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已经受到侵害，故对于黄焕林主张高国强的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合同约定高国强于2009年6月底付20万元，余款在2009年10月底前付清，高国强可提前办理土地转让手续，需交清购地款方可办理，因高国强未按时付款，故黄焕林有先履行抗辩权，可依约拒绝办理土地转让手续，同时由于高国强无证据证明在起诉之前向黄焕林主张权利，故对于高国强要求黄焕林支付利息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限黄焕林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10万元给高国强；二、驳回高国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1554元，由高国强负担404元，黄焕林负担1150元。
判后，黄焕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导致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对高国强提供的两张收据没有进行深入的法庭调查和质证，在黄焕林抗辩高国强没有实际支付款项的情况下，一审对收据款项的支付地点、方式，款项面额、来源以及是否有在场人均没有查清。高国强庭上陈述签订合同和第一次付款是在茶庄，而却说不清是在哪个茶庄，难以让人信服。黄焕林和出庭作证的叶某在庭上都明确陈述是在证人叶某公司的办公室签订的合同和开收据给高国强，并且开收据的纸还是叶某办公室的纸。因是叶某介绍黄焕林与高国强签订合同，叶某和黄焕林的陈述又十分吻合，因此叶某和黄焕林的陈述应更真实可信。2.一审庭审过程中，高国强的代理人与高国强沟通后，明确表示两张收据的第二张5万元的款项是通过第三方账户转账支付的，并且表示庭后提交转账凭证。但是，在黄焕林明确抗辩高国强没有实际支付款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在高国强没有提交转账凭证，并没有经过对转账凭证进行当庭质证以及对所谓的转账的第三方进行调查的情况下，直接采信高国强的陈述，判决认定黄焕林收取了第三方账户转账支付的款项为高国强的款项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必然导致判决错误。3.黄焕林提供的证人证言已经明确两张收据中的三联单收据是高国强为了入账，让黄焕林另行开具的一张收据，并不代表高国强支付过购地款。再者，若是按照《土地转让协议》的约定，第二次支付款项应该是20万元，而不是5万元。还有，支付时间应该是2009年6月底之前，而不是三联单收据上显示的2009年8月15日。另外，从高国强提交的三联单收据可以看出，高国强在2009年8月15日前就已经严重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黄焕林保留追究高国强违约责任的权利。二、高国强的诉讼请求显然已经过了诉讼时效。黄焕林与高国强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约定，高国强应于2009年10月底前付清所有款项，而高国强在起诉状及开庭中所述，是基于涉案土地不能办理建筑工程报建的原因，才没有支付购地款的。由此可以推断，在2009年10月底之前，高国强就单方不履行合同约定，高国强即认为黄焕林应返还购地款，从此时就应起算诉讼时效。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7年的时间，高国强才来主张权利，很明显已经过了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再者，高国强在《民事起诉状》及开庭中也明确“原告多次要求被告返还50000元订金和50000元购地款”，一审法院对高国强什么时间向黄焕林主张返还订金和购地款并未查清，就武断地认为高国强没有向黄焕林主张权利，要求黄焕林承担责任显属不当。另外，证人证言证实，在老鸡汤餐馆黄焕林与高国强对解除《土地转让协议》的后果做了明确约定。证人证言对解除《土地转让协议》的地点就记得很清楚，是在老鸡汤餐馆，很显然证人的证言应当是更真实可信的。综上，黄焕林请求判令：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高国强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国强承担。
高国强二审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09年3月22日，黄焕林与我签订《转让土地协议》，将广州市从化永成土地资源开发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从化市江浦镇南方村大灶佛（黄焕林当时声称该土地是其所有）【证号：从府国用（2005）第00172号】的部分土地转让给我，界线，面积如下：每幢总面积70米×21.4米，转让总价为1200000元等等。2009年3月22日，我向黄焕林支付现金50000元购地订金款，黄焕林出具《收据》给我。2009年8月13日，我通过案外人刘某在农业银行存入30000元购地款给黄焕林（卡号：62×××10，户名：黄焕林）；2009年8月14日，我通过案外人刘某在农业银行存入20000元购地款给黄焕林（卡号：62×××10，户名：黄焕林），因此，在2009年8月15日，黄焕林出具50000元的购地款《收据》给我。上述的2张《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在一审开庭当天2016年4月20日下午我已提交给一审法院。我支付10万元给黄焕林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黄焕林所称“上诉人没有收到10万元，两张收据中的三联收据是被上诉人为了入账，让上诉人另行开具的一张收据，并不代表被上诉人支付过购地款”，是没有事实依据和证据证明、亦根本不符合常理。黄焕林是正常成年人，如果黄焕林没有收到10万元，黄焕林亦不会在不同时间（一张在2009年3月22日，另一张是在2009年8月15日）出具不同性质（一张是购地订金收据，另一张是购地款收据）的《收据》给我。因此，黄焕林抗辩没有收到我支付的10万元实属是黄焕林狡辩。二、我的诉讼请求是没过诉讼时效的。在原审的庭审中，由于本案的涉案的土地使用权已转让给第三人，黄焕林才明确不履行《土地转让协议》。但是，《土地转让协议》未约定10万元的返还时间，因此，我向法院起诉主张黄焕林返还10万元是没有过诉讼时效的。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黄焕林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本案原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黄焕林是否已收到高国强支付的10万元款项及高国强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高国强与黄焕林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法律法规规定的无效情形，合法有效。高国强提供黄焕林书写的收据证明，以证明黄焕林已收到10万元的款项，黄焕林上诉主张其未收到该款项，但仅凭提供叶某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黄焕林未收到该款项，故原审法院认定黄焕林已收到高国强支付的10万元款项，本院予以支持。由于高国强与黄焕林均表示不再履行涉案合同，且黄焕林亦未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过户给高国强，原审法院判令黄焕林返还高国强已付1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黄焕林主张高国强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认为应从2009年10月底前起算诉讼时效，但由于双方并未约定10万元的返还时间，二审中黄焕林也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合同已解除或其明确拒绝返还，不能认定高国强在起诉之前已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已经受到侵害，故对于黄焕林主张高国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焕林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审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为3108元，由上诉人黄焕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淑敏
审判员 陈珊彬
审判员 陈晓红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麦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