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三局装饰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三局装饰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晓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昊华建筑装饰有限公司。
上诉人中建三局装饰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三局上海公司）、中建三局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三局）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三（民）初字第2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建三局上海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杨德广、余万纤子，上诉人中建三局之委托代理人周吉高、苏杭，被上诉人黄晓春之委托代理人顾超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南京昊华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华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8年12月，中建三局上海公司以中建三局的名义承接了发包人连云港龙禧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位于某某市某某区内的某某广场大酒店某某-
某某层某某工程后，于2009年1月16日，以中建三局名义与昊华公司签订了一份《某某广场酒店某某工程分包合同》，约定承包方式包含施工、材料采购、结算、成品保护、安全文明施工、保修等，工程价款暂定为16，498，000元（人民币，下同）。2008年12月21日，昊华公司又与黄晓春签订了一份工程《分包合同》，将其中的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了黄晓春，双方约定采用包工包料，工程款的结算方式为：工程竣工验收达标且结算完毕后，酒店原有1-4层投标部位按甲方与业主最终结算价中水电安装部分结算总价的75%为黄晓春结算总价，25%作为甲方的管理费、利润、应缴纳主管部门的各种规费、税金；酒店增加项目（如酒店地下1-4层、厨房及原有总包中天遗留项目等）按甲方与业主最终结算价中水电安装部分结算总价的82%为乙方的结算总价，18%作为甲方的管理费、利润、应缴纳主管部门的各种规费、税金；电缆部分的管理费及税金为16.5%。黄晓春于2008年12月20日进场施工，次年8月竣工，工程经验收合格后于当月底交付发包人。经业主委托，浙江中商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并于2011年10月8日作出鉴定结论，认定安装部分的合同价款1，792，945.60元，增加工程价款3，912，542.01元（已扣除合同内未做部分），代扣赔偿款40，000元，计5，745，487.61元，加上黄晓春垫支的水泵设备款65，000元，合计5，810，487.61元。昊华公司、中建三局上海公司先后向黄晓春支付工程款4，188，800元，余款未付。
2013年7月，黄晓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南京昊华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中建三局装饰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向黄晓春支付工程价款1，621，687.61元、利息损失214，400.43元，合计1，836，088.04元；2、中建三局装饰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中，黄晓春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南京昊华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中建三局装饰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中建三局装饰有限公司向黄晓春连带支付工程价款725，341.80元（庭审后黄晓春重新计算为728，466.23元）以及利息损失（以该款为本金，自2009年9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认为，本案中建三局、中建三局上海公司承接了涉案工程后，将工程全部内容非法转包给了昊华公司，昊华公司又将其中的水电安装部分违法分包给不具备资质的黄晓春施工完成，故其所签订的分包合同均归于无效，中建三局、中建三局上海公司、昊华公司对所欠黄晓春的工程款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工程价款和付款的金额，黄晓春所提出的结算金额，中建三局、中建三局上海公司方并未提出实质性的异议，故法院予以采信。关于黄晓春的结算金额，黄晓春予以分段计算并自行扣除了相应的管理费，其计算所得出的结果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以黄晓春的诉请为准）。黄晓春请求中建三局、中建三局上海公司、昊华公司支付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于二○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依法作出判决：一、南京昊华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中建三局装饰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中建三局装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黄晓春工程款人民币725，341.80元；二、南京昊华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中建三局装饰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中建三局装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偿付黄晓春利息损失，以人民币725，341.8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09年9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044元，由黄晓春负担人民币7，744元，由南京昊华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中建三局装饰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中建三局装饰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3，300元。
判决后，中建三局与中建三局上海公司均不服，共同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对于上诉人向昊华公司的付款情况未予查清，其在原审已经提供了证据证明其对昊华公司已经超付了工程款75，609.1元。二、原审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原审认定两上诉人将工程转包给昊华公司，昊华公司又将部分工程非法分包给被上诉人。根据最高院的司法解释第26条，转包合同、分包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只要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并未要求转包人承担连带责任。而且在本案中，上诉人已经向昊华公司付清了工程款，不应当再承担责任。三、原审认定的昊华公司应付工程款金额也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所主张的728，466.23元并无依据。昊华公司的欠付款项应为469，163.19元，计算方法为：1，792，945×0.75＋3，912，542×0.82＋40，000＋65，000-4，188，800。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两上诉人不承担付款责任，并改判昊华公司支付工程款本金469，193.19元及相应利息。
被上诉人黄晓春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有误，被上诉人是安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昊华公司是借用了中建三局的资质承接了系争工程，而不是简单的由中建三局承揽工程后转包给昊华公司，被上诉人一直认为是分包了中建三局的工程。被上诉人签订的分包合同上是以中建三局的名义，签名的方志贤，他是徐士鹏的女婿，也是徐士鹏委派在现场的管理人员。在工程的实际施工中，徐士鹏都是以中建三局的名义，作为中建三局的代表。而被上诉人与徐士鹏一起参加了系争工程投标，并代表中建三局参加了施工中的会议，参与了工程结算。昊华公司与两上诉人是挂靠关系，两上诉人作为被挂靠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二、上诉人所称的向昊华公司超付工程款的情况并无具体的证据，仅凭昊华公司的结算协议也不能证明上述事实。三、黄晓春的合同对于管理费有具体约定，涉及电缆的部分管理费的比例是16.5%，原审认定的工程款金额无误。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中建三局与中建三局上海公司针对被上诉人的陈述发表意见称，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挂靠关系与其在原审的主张不符，其并未提起上诉，二审程序中不应审理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挂靠关系问题。本案二审的审查范围应限于上诉人所提出的主张，现昊华公司已经认可上诉人付清了工程款，其不应再承担付款责任。即使退一步说，就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挂靠关系问题，其并未提供任何直接证据，而上诉人与昊华公司之间签订的名为分包，实为转包的分包合同，已能证明上诉人与昊华公司之间是转包合同关系，故挂靠关系的主张不成立。
被上诉人昊华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两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一份中建三局、中建三局上海公司与昊华公司于2014年6月9日签订的结算协议，用以证明上诉人已经向昊华公司付清了工程款。被上诉人黄晓春发表质证意见称，对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份协议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对该份协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2月21日，方志贤以中建三局的名义与黄晓春签订了《工程分包合同书》（水电安装部分），该合同上未加盖中建三局印章。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两上诉人于2014年6月9日与昊华公司签订《结算协议》一份，约定就连云港龙禧深蓝广场酒店装饰工程：一、甲方（两上诉人）应付21，596，337.70元；二、甲方（两上诉人）已付21，671，946.86元。
又查明，在浙江江南工程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龙禧深蓝广场项目部整理的2009年2月27日《专题会议纪要》所记载的参加方有“龙禧”、“监理”、“中天”、“中建三局”。其中，“中建三局”一栏的参加人员为：方志贤、黄晓春。该会议纪要对工程进度、工期、材料品牌、工程质量、工程量审核及决算等事项安排进行了记载。
还查明，在原审2013年11月5日的庭审中，中建三局上海公司对黄晓春提交的分包合同发表质证意见称：没有异议。方志贤签字得到了昊华公司授权，分包合同关于结算价款约定明确。中建三局针对2009年2月27日的会议纪要述称：方志贤、黄晓春以中建三局名义参加，方志贤是昊华公司的人，黄晓春是原告。
两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证据中，一张中建三局关于系争工程的付款申请单上的“收款单位”为上海希晖贸易有限公司。经办人为：黄晓春、顾鸫鸫。2012年1月10日的支票存根上的收款人为：上海希晖贸易有限公司，附加信息为：黄晓春、顾鸫鸫。另在多份中建三局关于系争工程的付款申请单、月（总）结算单、料具验收单、付款审批表上的项目经理一栏均为徐士鹏签字。项目履约保留金退还审批表上的“项目部”签字人为方志贤，另有多份中建三局的联营项目资金计划表、费用报销单上的填报人、报销人为方志贤。
二审庭前谈话审理中，两上诉人向本院陈述，徐士鹏是系争工程现场负责人，上诉人委托授权其与业主进行结算。系争工程分包给徐士鹏后，可能存在徐士鹏前期聘请其女婿方志贤做现场管理，但其并不清楚黄晓春是做什么的。虽然方志贤以中建三局的名义与黄晓春签订合同，但其没有盖章，也不认可方志贤有代表权，对方志贤的签字不认可。关于工程会议记录的问题，对会议记录真实性无异议，可能那次开会的时候他们（黄晓春、方志贤）两个人去了，有时会议有三五个人，管理人员都要去。
二审庭审中，两上诉人向本院陈述，徐士鹏是其接受转包方，其在结算时委托徐士鹏代表其与业主结算。
本院认为，中建三局上海公司以中建三局名义承揽了系争工程，中建三局上海公司又与昊华公司签订了一份以分包为名义的合同。而徐士鹏为昊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晓春是系争工程中水电安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一、关于昊华公司、徐士鹏与两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一方面，从内部关系看，第一，中建三局上海公司与昊华公司签订了一份分包合同，将系争工程整体交由昊华公司施工。第二，从两上诉人在系争工程施工中的内部管理情况看，徐士鹏个人在对外款项支付申请、分包款项结算申请、材料验收等方面都是作为两上诉人的项目经理，实际承担了相应的项目管理职责。另一方面，从外部关系看，徐士鹏个人是中建三局在系争工程中的现场负责人，对外具有代表中建三局与业主联系、进行结算的权限。因此，徐士鹏在系争工程施工过程中以两上诉人的名义对外所从事的行为，依法对于两上诉人具有约束力。
二、关于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两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方志贤以中建三局的名义与黄晓春签订了水电安装工程的分包合同，但并未加盖中建三局的印章。两上诉人虽称其并未对方志贤进行授权，但亦认可其是昊华公司、徐士鹏所委派的管理人员，而该份分包合同得到了昊华公司、徐士鹏的授权。本院注意到，在系争工程施工过程中，首先，根据两上诉人原审提供的证据显示，方志贤实际参与了中建三局的项目部工作，具有申请款项支付、报销费用的权限，而方志贤与黄晓春曾共同代表中建三局参加业主方召集的会议，商讨系争工程的整体事宜。另外，在款项支付方面，两上诉人在原审中所提供的证据也表明黄晓春曾经作为经办人直接向中建三局申请款项支付，中建三局亦根据其申请将款项付至相应的账户。
基于上述事实，本院认定方志贤是受徐士鹏的委托以中建三局的名义同黄晓春签订分包合同，而徐士鹏作为中建三局的项目经理和现场负责人，其就系争分包合同的授权签约行为依法对中建三局产生拘束力。而且在实际施工过程中，黄晓春曾代表中建三局参与与业主的会议，中建三局亦根据黄晓春的申请支付过款项，因此，中建三局对黄晓春的分包人身份也应当是明知的。中建三局上海公司作为中建三局的分支机构，也是中建三局在系争工程中的具体操作机构。因此，本院认定黄晓春与中建三局、中建三局上海公司之间就水电安装工程存在分包合同关系。因黄晓春系无施工资质的个人，该合同关系应属无效。现系争工程已经竣工并投入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中建三局、中建三局上海公司应参照合同约定向黄晓春支付相应的工程款。
两上诉人主张其仅与昊华公司存在转包关系，而与黄晓春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在已向昊华公司付清工程款的情况下，不应对被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两上诉人与昊华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属其内部法律关系，而徐士鹏作为其项目经理和现场负责人所从事的对外行为则是外部法律关系，二者属不同法律性质。在被上诉人并未授权昊华公司代收工程款且昊华公司未举证已向被上诉人代位付足工程款的情况下，即使昊华公司认可两上诉人对其付清了工程款，亦不能免除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外部付款责任，故对两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三、关于工程款金额的问题。系争水电安装分包合同约定，中建三局与业主最终结算价中水电安装部分结算总价的75%为被上诉人结算总价，25%作为管理费。增加项目以结算总价的18%作为管理费。而系争工程经业主委托审定的价格中认定安装部分的合同价款为1，792，945.60元，增加工程款3，912，542.01元，代扣赔偿款40，000元，被上诉人垫付的水泵设备款为65，000元。
因此，根据合同约定所计算的水电安装造价应为4，657，993.65元（1，792，945.60×0.75＋3，912，542.01×0.82＋40，000＋65，000），欠付工程款应为469，193.65元（4，657，993.65-4，188，800）；原审对欠付工程款金额计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黄晓春称电缆部分管理费的比例是16.5%，但系争工程的审价书中并未显示电缆工程金额，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建三局与中建三局上海公司的上诉请求，具有一定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三（民）初字第2337号民事判决；
二、南京昊华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中建三局装饰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中建三局装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黄晓春工程款人民币469，193.65元；
三、南京昊华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中建三局装饰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中建三局装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偿付黄晓春利息损失，以人民币469，193.6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09年9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044元，由黄晓春负担人民币14，958元，由南京昊华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中建三局装饰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中建三局装饰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08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053.41元，由上诉人中建三局装饰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中建三局装饰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853元，黄晓春负担人民币4，200.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兰
代理审判员 吴丹
代理审判员 李兴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