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4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瑞格市场营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湘渝，上海市中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筱剑，上海市中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嘉羽。
上诉人上海瑞格市场营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嘉羽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五（民）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4月1日，瑞格公司与黄嘉羽签订《临时劳动合同》，瑞格公司聘任黄嘉羽为公司洋酒促销岗位工作，黄嘉羽每天工作4小时，每周6天，双方还就其他事项做了约定。黄嘉羽工作地点为广东省广州市。
在日常管理中，瑞格公司员工王某负责瑞格公司在广州地区业务，吕某担任广东区主管，刘某担任督导，刘某直接管理黄嘉羽等促销员，吕某与刘某系夫妻关系。
2013年7月，瑞格公司发现员工存在职务侵占行为，遂进行调查。同年7月30日，黄嘉羽出具情况说明一份给瑞格公司，其中记载：“关于金牌3送1活动……店方担心客人会在场地开来喝，所以要求必须由店方来配送，而督导刘某传达给我因为某酒吧买金牌3支的客人较少，所以规定每日最多只能赠送3支，不叠加。由我负责从督导刘某处领取带回给店方，每送出多少，明日再次从督导刘某处领取补足。我一共从督导刘某处领取到6支限量版金牌，交到店方负责人手中。我负责向客人推销金牌并介绍这个活动，并监督当天有没有出到3支金牌套餐。至于配送，则由店方负责，客人离开某酒吧时凭消费单据领取……督导刘某有派发一支金牌限量版在我手中，以配合每周工作照的拍摄与在场地展示给客人看。在提交王某的客户资料中，大部分的客人资料赠送表是从督导刘某处已填写好，交到我手中，王某来到场所亲自收取，并非本人填写。另外一部份是由督导刘某提供，本人抄写。三、关于甲某的演唱会门票：督导交给某酒吧的门票是8张，我已经全部按照宣传海报要求买4支金牌送2张门票送给客人，其余门票没有到我手中。在王某亲自收取的客人资料表中，只有8张4份客人资料是本人根据客人提供的资料来填写……”。
双方因工资等纠纷于2013年下半年在广东省广州市经仲裁、诉讼确认劳动关系于2013年7月31日结束。
2013年11月1日，瑞格公司向黄嘉羽寄送出具日期为2013年10月29日的律师函，记载：“自2013年3月至7月期间，在您（黄嘉羽）负责广州某酒吧内的酒类推广活动期间，在乙酒吧促销活动中，并未按照公司的要求将公司提供的全部酒品及演唱会门票赠送给客户，反而私自侵吞，金额高达95，480元……希您于收到本律师函后7日内赔偿公司损失人民币71，955元。否则，瑞格公司将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权益，包括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向您索赔全部损失。”黄嘉羽收到该律师函后未答复。
2013年12月3日，瑞格公司代理人彭筱剑向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报案，次日，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公局出具《立案告知书》，记载：“你于2013年12月3日向我局（报案、控告、举报）的黄嘉羽、周某、卢某、刘某、罗某涉嫌职务侵占案一案……已决定立案。”
另查，2013年下半年黄嘉羽向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黄嘉羽与上海甲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甲公司广州分公司）自2012年4月1日起至2013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甲公司广州分公司支付黄嘉羽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工资28，000元；3、上海乙公司（以下简称乙公司）对第2项请求承担连带责任。2013年10月12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一、确认黄嘉羽与甲公司广州分公司自2012年4月1日起至2013年7月31日止存在劳动关系；二、在裁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甲公司广州分公司一次性支付黄嘉羽2013年4月1日至7月31日工资24，704元；三、乙公司对裁决第二项承担连带责任。甲公司广州分公司、乙公司不服该裁决，向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中追加瑞格公司为第三人，2014年4月29日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一、确认黄嘉羽与瑞格公司自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止存在劳动关系；二、甲公司广州分公司及瑞格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黄嘉羽支付2013年4月1日至7月31日工资23，525元；三、乙公司对判决第二项的工资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甲公司广州分公司、乙公司的诉讼请求。甲公司广州分公司、乙公司、瑞格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4年11月15日该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5年1月8日，瑞格公司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黄嘉羽赔偿2013年3月至7月期间侵吞公司酒品及演唱会门票83，622元。同年1月9日，该仲裁委员会以瑞格公司请求事项不属于劳动争议受理范围为由，出具决定不予受理的通知。瑞格公司不服该通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黄嘉羽提出案件不属于劳动争议受理范围的抗辩，根据查明事实，本案系劳动合同期间，劳动者履行其本职工作所引发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受理范围，故对黄嘉羽抗辩不予采纳。
本案争议焦点为黄嘉羽是否存在侵吞公司财产的行为。首先，瑞格公司依据客人签收单认定黄嘉羽存在侵吞酒及演唱会门票的行为，原审法院仅对第2份、第3份签收单除“备注”部分真实性予以确认，“备注”部分系瑞格公司在复印件上自行填写，根据一般常理，瑞格公司有条件对客人电话中否定的表示或拒接电话等情况与黄嘉羽进行核实，从而再确定黄嘉羽是否侵吞财产，但瑞格公司仅凭客人在电话中的表述或者联系不上等信息，尚不能得出黄嘉羽侵吞财产的结论。其次，根据黄嘉羽出具的情况说明，黄嘉羽相关行为系根据督导刘某要求所为，无法得出黄嘉羽存在瑞格公司所述的职务侵占行为，然瑞格公司未向黄嘉羽上级王某、吕某、刘某等进一步核查，也未对此作出相应处理。最后，庭审中，瑞格公司自认除电话核实及向公安机关报案之外，并未采取其他核查措施。可见，瑞格公司并未采取切实有效措施就黄嘉羽是否存在职务侵占的行为进行明确认定，故瑞格公司要求黄嘉羽赔偿损失，目前尚缺乏事实依据，本案难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于2015年5月18日判决：驳回上海瑞格市场营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财产保全费255.25元，由瑞格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瑞格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有义务在向客户赠送酒和演唱会门票时，仔细核对客户信息，并告知客户公司会进行信息核对工作，签收单能证明被上诉人认可收到了公司要求发放的赠品，也认可了签收单上的内容，对于上诉人与客户联系中出现的“查无此人、空号、停机”等情形应由被上诉人给出合理解释。上诉人在发现问题后，第一时间向公安机关报案，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采取切实有效措施系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证明其非法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2、被上诉人在履行职务过程中侵吞上诉人财产，应当适用《民法通则》第117条的规定。故瑞格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黄嘉羽赔偿损失83，622元。
被上诉人黄嘉羽不接受瑞格公司之上诉请求，认为其不存在职务侵占行为。故黄嘉羽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上诉人瑞格公司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提出一项补充，即2013年3月至7月期间，被上诉人在乙酒吧促销活动中存在侵占上诉人要求其发放给客户的赠酒与赠票的行为。对此，黄嘉羽不予认可。经查，上诉人瑞格公司为证明该主张，在原审中提供了三份签收单、情况说明、酒的实物照片及发票、演唱会门票照片、律师函及回执作为证据，在二审中提供了电话录音及文字记录作为证据。被上诉人黄嘉羽在原审中对日期为5月14日至5月24日的签收单上其签名的真实性不认可，对其余签收单上其签名无异议，但认为签收单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情况说明、酒的实物照片及发票、演唱会门票照片、律师函及回执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酒的照片并非赠酒的照片；酒的发票不能必然联系是同一批酒；演唱会门票照片是票价级别中最贵的，被上诉人实际收到的都是几百元一张的；律师函所述的情况不存在。黄嘉羽对瑞格公司二审中提供的电话录音及文字记录真实性不认可。本院认为，瑞格公司在原审中就5月14日至5月24日的签收单上黄嘉羽的签名提出鉴定申请，后以鉴定费用过高为由撤回申请，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该份签收单真实性不予确认。瑞格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其余签收单、情况说明、酒的实物照片及发票、演唱会门票照片、律师函及回执等证据并不能形成充分有效的证据链，证明黄嘉羽存在侵占赠酒与赠票的行为。瑞格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电话录音及文字记录，在黄嘉羽对其真实性不认可，又缺乏其他证据予以印证的情形下，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难以确认。故瑞格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黄嘉羽存在侵占赠酒与赠票的行为，对瑞格公司所提的前项事实补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瑞格公司认为黄嘉羽存在侵占赠酒与赠票的行为，故要求其赔偿损失。然而，瑞格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黄嘉羽存在侵占赠酒与赠票的行为，本院在前述事实补充部分中已详细阐明理由，在此不再赘述。此外，瑞格公司对签收单的管理方式本身也存在明显漏洞，瑞格公司虽称员工有义务对兑换赠品的客户进行信息核实，但瑞格公司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瑞格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签收单和双方在二审审理中的陈述，瑞格公司实际上也未要求员工严格核实签收单上赠品兑换人的姓名与联系方式的真实性，这就导致赠品兑换人提供的姓名与联系方式存在虚假的可能，也给劳动者履行劳动合同义务带来了潜在的风险。因此，即便瑞格公司所称的与兑换人联系时出现“查无此人、空号、停机”等情形属实，也并不等于黄嘉羽就存在侵占赠酒与赠票的行为，且黄嘉羽出具的情况说明亦无法直接证明其存在侵占赠酒与赠票的行为。关于瑞格公司认为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民法通则》第117条的规定，本院认为，本案属劳动合同纠纷，瑞格公司系基于劳动合同关系要求黄嘉羽赔偿损失，《民法通则》第117条调整的是侵权行为，瑞格公司要求在劳动合同纠纷中适用《民法通则》第117条，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瑞格公司之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难以支持。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瑞格市场营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克勤
代理审判员 倪 鑫
代理审判员 徐 焰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胡 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