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3民终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
湖北省黄冈市团风县团方大道。
法定代表人：程理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旭，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学均，男，1963年9月7日出
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晨，湖北益之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国庆，男，197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能华，湖北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大夫，男，1967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广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立，湖北神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良文，男，1968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
上诉人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龚学均、汪国庆、张大夫、金良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6）鄂1303民初2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山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旭，被上诉人龚学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晨，被上诉人汪国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能华，被上诉人张大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立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金良文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汪国庆、张大夫、金良文共同向被上诉人龚学均承担赔偿责任，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上诉人作为施工单位未依据建筑规范在管道井第12层、11层和第10层设置安全防护栏和防护网是造成龚学均发生事故的直接原因”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上诉人已经按照相关规定安装了防护网，且安全施工达到了相应的建筑规范标准；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我方将室内抹灰工程发包给汪国庆，汪国庆又将工程转包给张大夫，而金良文又从张大夫手中承揽了该项抹灰工程，由金良文和龚学均共同完成抹灰施工工作。我方与汪国庆是发包和承包关系，汪国庆与张大夫也是劳务分包关系，张大夫与金良文、龚学均之间是雇主与雇员关系，龚学均受伤应当由雇主张大夫承担赔偿责任，我方与汪国庆只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直接判令我方向龚学均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龚学均辩称：1、上诉人山河公司作为施工单位，未履行安全生产施工职责，未设置安全防护栏、警示牌、照明设施等条件，导致龚学均受伤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并且山河公司存在违法发包的情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一审认定山河公司承担60%责任不发表意见，请求法院依法判决；2、同意上诉人山河公司上诉认为各当事人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意见。
汪国庆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本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是山河集团没有依法设置安全生产措施，上诉人称已经尽到防护义务不能成立，一审据此判决山河公司承担60%的责任比例恰当。
张大夫辩称，山河公司未履行安全防护义务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且张大夫只是劳务提供者，不是雇主，张大夫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张大夫承担15%的赔偿责任错误，张大夫是为了减少诉累所以放弃了上诉。
龚学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山河公司承建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随州供电公司的电力生产调度用房，该公司将此工程的装饰装修工程违法低价分包给被告汪国庆。汪国庆又将装饰装修工程违法低价分包给被告张大夫，张大夫又将上述工程交给自然人金良文施工，金良文找到原告龚学均等一起具体施工。2014年2月27日，原告到上述工程处进行内墙抹灰作业，2014年3月12日，原告工作至晚上8时，发生意外从12楼掉到9楼，导致身体受伤，请求判决四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我的各项损失即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等共计177837元，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认定的事实：2013年4月，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随州供电公司以招投标方式将位于随州市曾都区迎宾大道与神农大道交汇处东侧电力生产调度用房工程发包给被告山河公司。2014年2月13日，山河公司随州供电公司电力生产调度用房项目部与汪国庆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即被告山河公司将随州供电公司电力生产调度用房工程的装修分项工程承包给被告汪国庆，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合同约定山河公司委托汪国庆对其中的室内抹灰分项工程进行劳务分包，山河公司安排专人负责安全施工，若发现不安全因素或隐患，及时排除和整改。随后被告张大夫从被告汪国庆手中承接分包了该生产调度用房的一至十六楼内墙抹灰工程，工程款按一至四楼、十六楼9.5元/平方，五至十五楼8.8元/平方根据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结算。在内墙抹灰工程施工过程中，被告张大夫对其所雇请进行内墙抹灰的人员，按一至四楼、十六楼7.5元/平方，五至十五楼7元/平方结算工钱。2014年2月27日，被告金良文联系张大夫要求分包部分内墙抹灰工程由金良文、龚学军、余光兵、黎绪明四个人一起做，工程款由张大夫与金良文按上述每平方米7.5元和7元结账。2014年3月12日晚上8时许，原告龚学均在工作期间误入楼房管道井发生意外，从未设置防护设施的12楼管道井坠落到9楼（9楼设置了防护网）受伤，随即被送往随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33天，诊断为：多发性外伤，多发性骨折，右肩关节脱位。
在原告龚学均申请劳动仲裁期间，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接受湖北乾泰律师事务所委托对龚学均的损伤程度进行鉴定，于2014年6月16日作出鉴定，鉴定意见为：“龚学均伤残等级为9级，伤后误工休息210日，护理及营养各120日，内固定取出费用按实际发生额结算或按13000至20000元计算，目前可行活血止痛、促骨折生长等对症治疗及复查，建议费用6000元。”在（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1126号诉讼过程中，被告山河公司对此鉴定意见提出异议，申请对原告龚学均的伤残程度等进行重新鉴定。2015年8月25日，湖北省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5)法医临床L0913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龚学均所受伤，伤残程度评定为九级；给予后期医疗费12000或据实赔付；自受伤之日起给予治疗及误工时间6个月，其中含护理时间3个月（含再次入院取内固定物时间10天）。原告龚学均在随州市住院治疗期间，实际发生医疗费为60184.74元；另支出教授会诊费6000元（无正式收据，手写收条），计款66184.74元，此款均由被告汪国庆垫付。
另查明，原告龚学均系农村居民，其父龚仕财，1934年11月1日出生，农民，其母张明英，1939年12月29日出生，农民。龚仕财、张明英夫妇育子女四人，长子龚学青、次子龚学均、三子龚学权、女儿龚学平。被告汪国庆、张大夫无建筑施工资质。
原告龚学均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66684.74元，辅助器具（铅合金双拐）费99元，误工费14152.5元（按2016年度湖北省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28305元/年÷12个月×6个月），护理费7784.5元（按2016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收入31138元/年÷12个月×3个月），被扶养人生活费4901.5元【按2016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其中龚仕财2450.75元（9803元/年×5年×20%÷4人）、张明英2450.75元（9803元/年×5年×20%÷4人）】，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50元/天×33天），残疾赔偿金47376元（按2016年度湖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年收入11844元/年×20年×20%），鉴定费2300元，交通费336.5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共计157284.74元。原告另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其合法的民事权利应受法律保护。本案原告龚学均在提供劳务活动中身体受到损害，由此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得到赔偿。被告山河公司承建随州供电公司电力生产调度用房后，将其中室内装修分项工程分包给无建筑资质的被告汪国庆。被告汪国庆将内墙抹灰工程分包给无建筑资质的被告张大夫。被告张大夫雇请原告龚学均、被告金良文等从事该室内抹灰劳务，其劳动报酬由被告张大夫支付，原告龚学均在从事劳务活动中受伤，被告张大夫作为雇主应对原告龚学均受伤形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山河公司作为承建施工单位未依据建筑规范在管道井第12层、第11层、第10层设置安全防护栏和防护网是造成原告龚学均发生事故受伤的直接原因，被告山河公司安全保障措施缺失、未及时排除和整改不安全因素或隐患，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且被告山河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被告汪国庆没有相应资质，仍然承包给被告汪国庆存在选任过错，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汪国庆知道或应当知道被告张大夫没有相应资质，仍然承包给被告张大夫存在选任过错，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金良文虽然联系张大夫要求进行分包抹灰工程，但实际上金良文与龚学均、余光兵、黎绪明四人共同向张大夫提供劳务收取劳务报酬，金良文没有从中额外获利，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原告龚学均在提供劳务活动中，自身应尽注意安全保护义务，因其疏忽大意，对其本人的损伤亦有一定的过错，应当减轻被告的民事赔偿责任，其过错责任比例，酌定为其经济损失的10%为宜。原告龚学均诉请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根据其残疾等级和当地生活水准，予以支持。原告请求的赔偿数额显然过高，对其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龚学均经济损失157284.74元的60%即款94370.8元，扣减已支付的鉴定费2300元后，还应支付92070.8元；二、被告汪国庆赔偿原告龚学均经济损失157284.74元的15%即款23592.7元，扣减已垫付的医疗费66184.74元，余款42592元由原告予以返还；三、被告张大夫赔偿原告龚学均经济损失157284.74元的15%即款23592.7元；四、被告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汪国庆、张大夫分别赔偿原告龚学均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1000元、1000元；五、驳回原告龚学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9元，由被告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93元，被告汪国庆负担148元，被告张大夫负担148元，原告龚学均自负100元。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上诉人山河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责任比例分担是否恰当？2、其他被上诉人对龚学均的损失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国网随州供电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将其公司电力生产调度用房工程发包给山河建筑集团公司，山河公司将其中市内装修分项工程分包给无建筑资质的汪国庆，汪国庆将内墙抹灰工程分包给无建筑资质的张大夫，张大夫雇请龚学均、金良文等四人从事该室内抹灰工作。山河公司与龚学均虽然不存在劳动关系，但龚学均在山河公司承建的施工单位提供雇工活动，山河公司有义务为提供劳务者提供安全作业的环境，山河集团诉称其已尽到安全防护义务，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造成龚学均损伤的直接原因在于山河公司作为承建施工单位未依据建筑规范在管道井设置安全防护栏和防护网，山河公司安全保障措施缺失、未及时排除不安全隐患，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且山河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缺乏相应资质的汪国庆，存在选任错误，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汪国庆将工程违法分包给缺乏相应资质的张大夫，同样存在选任错误，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金良文与龚学均等四人共同向张大夫提供劳务并收取报酬，金良文没有从中额外受益，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龚学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在从事雇佣活动时疏忽大意，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中，对其本人的损伤亦有一定过错，一审按照各方当事人的过错责任认定山河公司承担60%责任、汪国庆承担15%责任、张大夫承担15%责任、龚学均本人承担10%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人或者分包人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山河集团、汪国庆都存在违法将工程分包的情况，各赔偿责任人间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山河集团请求各赔偿责任人对龚学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山河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6）鄂1303民初265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
二、撤销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6）鄂1303民初2650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三、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汪国庆、张大夫对本判决第（一）项内容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龚学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1元，共计1750元，由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54元，汪国庆负担148元，张大夫负担148元，龚学均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莉
审判员 姚仁友
审判员 李小辉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龚素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