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州民三终字第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凤凰县山江中心卫生院。
法定代表人：龙金芝，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吴建华，湖南延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维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雪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西自治州分公司，地址：吉首市保险街6号。
负责人：段立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易建西。
上诉人凤凰县山江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山江卫生院）因与被上诉人张维和、张雪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西自治州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湘西州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首市人民法院（2013）吉民初字第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2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凤凰县山江中心卫生院的法定代表人龙金芝、委托代理人吴建华，被上诉人张雪敏，被上诉人张维和，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西自治州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易建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5月9日，被告张维和驾驶被告山江卫生院牌号为湘U338**号救护车由乾州往吉首方向行驶，21时45分许，当车行驶到吉首市人民南路与载福路交叉路口左转弯时与相对方向直行由颜石兰驾驶的并搭乘张琼琼、张雪敏的两轮电动车发生碰撞，湘U338**号救护车而后失控与停放在路边的湘U183**号小车、湘U272**号两轮摩托车、无号牌两轮摩托车、两轮电动车及行人李杰发生连环碰撞，造成六车受损、颜石兰、张琼琼、张雪敏受伤，行人李杰受伤后经州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重大道路交通事故。经吉首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吉公交认字（2013）第003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张维和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受伤后，被送至湘西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5天。原告出院后经湘西州擎天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的伤残程度为八级伤残，其后续治疗费需12000元，其三期期限评定为误工期180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90日。原告用去鉴定费2500元以及复查医药费1431.8元。原告为广州今一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员工，从事销售工作，平均每月收入为2200元。原告与其配偶杨岩保共同生育抚养长子杨子航（2008年10月8日出生）、次子杨智文（2012年12月31日出生）。
原审法院另查明，被告张维和驾驶的湘U338**号救护车的所有人为被告山江卫生院。被告山江卫生院就湘U338**号救护车在被告财保湘西州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商业三者险。本案中被告张维和已支付原告住院医药费103451.17元，被告山江卫生院已支付原告护理费12000元、营养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因交通事故所引发的纠纷。三被告对被告张维和驾驶被告山江卫生院所有的湘U338**号救护车撞伤原告的基础事实及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没有异议。原、被告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的焦点是：1、被告张维和是否属于职务用车，被告山江卫生院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2、被告张维和饮酒驾驶车辆造成交通事故，被告财保湘西州分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付责任；3、原告的赔偿项目、具体计算标准及数额。
针对争议焦点一：对于本案事故发生时被告张维和驾驶救护车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的问题，原告及被告张维和认为该行为是职务行为，被告山江卫生院认为该行为是非职务行为。原审认为这主要牵涉到当事人举证责任分担的问题。对于原告而言，被告张维和驾驶的是被告山江卫生院的救护车，原告没有义务去举证证明被告张维和驾驶该救护车是否是在履行职务行为。对于被告张维和而言，其主张自己是在履行职务行为。对于被告山江卫生院而言，其作为湘U338**号救护车的车辆所有人，其负有对院里救护车及其使用人管理的责任，其应当承担被告张维和是否是在履行职务的举证责任。就本案而言，被告山江卫生院未举证证明事故发生时被告张维和驾驶救护车的行为属于非职务行为，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被告山江卫生院应对本案原告的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二：被告张维和系饮酒驾驶车辆造成交通事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一）、（二）项、第十八条的规定，被告财保湘西州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原告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财保湘西州分公司依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而根据被告山江中心卫生院与被告财保湘西州分公司的保险合同约定、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对因驾驶人饮酒驾驶车辆造成的交通事故，被告财保湘西州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赔付责任。此外，被告财保湘西州分公司在庭审过程中明确表示愿在交强险赔偿限额12万元内对原告张雪敏及另案原告张琼琼承担赔付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三：对于原告所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原审认为，通过湘西州擎天司法鉴定中心湘州擎司鉴（2013）临鉴字第197号《伤残程度、后续治疗费用及三期期限鉴定意见书》该份鉴定结论，已确定原告后期需进行肢体长骨钢板固定取出手术，费用为12000元，该笔后续治疗费必然会产生，予以支持。对于原告所主张的交通费2000元，因其未提供的票据来予以证实，但考虑到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确实已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故酌情支持交通费500元。对于原告所主张的打印复印费80元，因该笔费用不是直接损失，不在赔偿范围内，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护理费11400元的诉请，经审理，原告住院天数为95天，确定其护理天数为95天，即护理费应为11400元（120元／天×95天），但因被告山江卫生院已支付原告护理费12000元，故对原告该项护理费诉请不予支持。原告住院天数为95天，按30元／天的标准计算，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850元；原告营养期为90天，按30元／天的标准计算，其营养费为2700元；以上两项合计5550元。因被告山江中心卫生院已支付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2000元，故支持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3550元。
经审理，原告的赔偿项目具体计算结果如下：1、后续治疗费：12000元；2、复查医药费：1431.8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3550元；4、残疾赔偿金：原告的伤残程度为八级伤残，按照湖南省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1319元／年标准，原告残疾赔偿金为127914元（21319元／年×20年×30%）；5、误工费：13140元（2200元／月÷30天×180天）；6、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湖南省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4609元／年，原告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5740.5元（14609元／年×（18-5）年×30%÷2人＋14609元／年×（18-1）年×30%÷2人）；7、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其构成八级伤残，无论是对其身体还是对其心理和精神伤害都较大，本院结合当地平均生活水平考虑，酌定支持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8、残疾辅助器具费：1745元（轮椅1580元，拐杖165元）；9、交通费：酌定500元；10、鉴定费：2500元。上述原告张雪敏第1项至第9项费用，合计234021.3元，另案原告张琼琼的各项费用（除鉴定费外），合计495823元，依据两者的损失比例，被告财保湘西州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12万元内赔偿原告张雪敏38400元，剩余195621.3元费用及原告张雪敏第10项鉴定费2500元，合计198121.3元，由被告山江卫生院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张雪敏后续治疗费、复查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交通费等费用，共计234021.3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西自治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直接赔付原告张雪敏38400元，剩余195621.3元及原告张雪敏鉴定费2500，合计198121.3元，由被告凤凰县山江中心卫生院负责赔偿给原告张雪敏；二、上述判项限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西自治州分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限被告凤凰县山江中心卫生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张雪敏其它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在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次日起两年内向法院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5590元，由被告凤凰县山江中心卫生院承担。
上诉人山江卫生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张雪敏主张被上诉人张维和驾驶救护车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就应该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而不是要求上诉人来举证张维和的行为非职务行为；二、在一审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张维和的驾驶行为是公车私用的个人行为。1、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协议书》及五张借条均证明在事故发生后对受害者的赔偿都是被上诉人张维和的个人行为，与山江卫生院无关；2、张维和也承认事故发生当天是其驾驶车辆为其妻子送药，其送药行为系个人行为与职务无关；3、救护车系特种车辆，只能用于接送病人，但事发当天医院没有任何出车记录和职务安排张维和驾车外出。故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如下诉请：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张维和承担。
被上诉人张维和辩称，我认为事发时我的行为为职务行为，理由：一、我当时是医院副院长，全权负责医院事务，因医院无固定司机，我有驾照，所以临时兼任驾驶员接送病人；二、事发当晚，我妻子打电话给我说其身体不适，我去给她送药，卫生局事后免除了我副院长的职务，卫生局存在管理问题；三、事发后，卫生局领导与死者家属进行了协商，出钱时，卫生局领导要我打借条，以工资偿还，后强行扣了我2013年下半年绩效工资。
被上诉人张雪敏辩称，对我来说，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医院应对我进行赔偿，张维和的行为属于公职行为。
被上诉人财保湘西州分公司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并不涉及本公司，因此与本公司没有关系。二、本公司已经依规定对该起事故赔偿完毕。
二审中，上诉人山江卫生院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以下证据：
山江卫生院值班登记表，拟证明事故当天张维和负责门诊，并没有安排张维和出去用救护车救病人；
山江卫生院的管理制度一份，拟证明120急救车的用途及其支配权利在办公室；
山江卫生院探望职工因病住院情况说明，拟证明张维和个人探望其妻子的行为不是医院安排的。
被上诉人张维和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张维和妻子在湘西州人民医院用药清单两份，拟证明其妻子确实生病；
药房的取药清单，拟证明当天在药房取药，确实是给医院员工送药；
2013年3月，山江卫生院人员调整文件，拟证明张维和负责医院工作；
卫生局的任免文件，拟证明此次事故不是张维和一个人的责任，卫生局承认了医院的管理存在问题。
对上诉人山江卫生院提供的证据一、张维和、张雪敏认可其真实性，但否认其证明目的。财保湘西分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对证据二、证据三，张维和、张雪敏否认其真实性，认为该制度是事后产生的。财保湘西分公司认为该证据与其无关。
对被上诉人张维和提供的证据，上诉人山江卫生院认为，对证据一、三、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清楚，且否认关联性。张雪敏对该证据无异议。财保湘西分公司认为该证据与其无关。
通过庭审质证，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山江卫生院和被上诉人张维和提供的上述证据，双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在一审举证时限内提供，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无异，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山江卫生院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如需承担赔偿责任，应如何承担。上诉人山江卫生院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关键在于确认张维和的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虽然张维和驾驶山江卫生院的急救车肇事，但是否为职务行为需要从当事人所举证据与辩解中加以判断。首先，事发前，张维和虽是主持山江卫生院日常工作的负责人，但其既为单位负责人，更应该熟知公务活动及公车使用的行为规范并积极履行相关手续或知会相关部门及人员，现张维和无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上述职责，且在非工作时段酒后一人驾车前往吉首的情况下，张维和辩称其行为为职务行为不符合常理；其次，根据张维和对事发经过所述，张维和是应其在州人民医院培训的妻子的要求而驾驶所在单位的急救车给妻子送药，在送其妻子回住处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但因张维和无足够证据证明其系给其妻子送药，且湘西州人民医院相较于山江卫生院的医药品种应更为丰富、齐全，其妻所需药品完全可在湘西州人民医院购得。因此，张维和辩称系给其妻子送药不符合常理且无证据证实。故张维和的行为与职务行为无关；再次，从张维和及山江卫生院在一审所举证据看，事发后，张维和是以个人名义与本次事故死、伤者达成赔偿协议，且所赔部分款项也是向山江卫生院出具借条所得，张维和又无证据证明事发后已向所在单位主张了该行为为职务行为而要求单位出面赔偿。故根据现有证据，张维和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因山江卫生院对其所有车辆负有管理职责，且救护车为特种车辆，其管理责任应较之于管理其他一般车辆的责任更大。现山江卫生院未能有效管理其本单位车辆，致使张维和个人酒后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对张维和的侵权行为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山江卫生院应当对伤者张雪敏的损失承担一定责任，故本院酌情确定其承担张雪敏损失的40%。因各方对一审确认的张雪敏的损失金额未提出异议，故可以确认张雪敏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金额为234021.3元，该损失由财保湘西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按张雪敏与张琼琼的损失比例赔偿张雪敏38400元，不足部分（包括鉴定费）198121.3元由山江卫生院承担79248.52元，由张维和承担118872.78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上诉人山江卫生院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吉首市人民法院（2013）吉民初字第73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维持吉首市人民法院（2013）吉民初字第73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西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张雪敏38400元；
上诉人凤凰县山江中心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赔偿被上诉人张雪敏79248.52元；
被上诉人张维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张雪敏118872.78元。
如义务人未在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90元，共计11180元，由上诉人凤凰县山江中心卫生院承担5180元，被上诉人张维和承担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四海
审 判 员 龙声波
代理审判员 向 昉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霍万闯
】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
……
（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