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27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902834995C。
负责人：周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江林，重庆融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渝。
委托代理人：蹇卫风，贵州名城（道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重庆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渝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1日作出的（2015）中区法民初字第07604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渝自有渝BDE5**小轿车一辆，于2014年2月13日向太保重庆分公司投保了交通强制险。缴纳交通强制险保费950元。保险期间从2014年2月13日13时起至2015年2月13日13时止。交通强制险中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保险责任载明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应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等项目。王渝于同日还为该车投保了商业险，包括车辆损失险、车上责任险（驾驶员）、全车盗抢损失险、三责险不计免赔条款、盗抢不计免赔条款、第三者商业责任险（50万保险金额赔付限额）、车上责任险（乘客）、车损险不计免赔条款、车责不计免赔条款。缴纳商业险保费6238.41元。保险期间从2014年2月13日13时起至2015年2月13日13时止。保险条款载明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给予赔偿。
2014年7月24日17时许，王渝驾驶渝BDE5**小轿车从遵义市道真自治县县城往大矸方向行驶，当行至20207线35KM+700M（小地名：道真自治县玉溪镇巴刘家湾路段），其车前端与刘某驾驶的贵Ｃ×××××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刘某当场死亡、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遵义市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公交认字[2014]第0003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王渝、刘某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
2014年7月30日，王渝与死者刘某妻子石某及儿子刘某乙、刘某丙在玉溪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内容主要有：死者刘某虽系农业户口，但其在城区内租住房屋一年以上从事运输业务，其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对待，因此王渝一次性赔偿死者家属包括丧葬费、死亡补偿金、家属处理事故交通费和误工费等费用共计31万元。协议达成后，王渝支付了所有赔偿款。
一审另查明，1.死者刘某系贵州省道真县玉溪镇巴渔村大田组村民，农业户口；2.道真县玉溪镇东街社区解放组房东ＸＸ科视频资料证实，死者刘某及妻子石某于2012年1月13日至2014年7月刘某死亡时，期间租住其城区内房屋，双方并签订有租房合同，该合同载明租赁期间为2012年1月13日至2015年1月12日止。租房期间，刘某在道真县城自购车辆从事运输工作；同时，石某出庭作证，其与刘某在此期间确实居住在ＸＸ科家并由刘某从事运输工作为生；3.遵义市人民政府遵府函[2013]29号文证实，将玉溪、上坝乡行政边界所围合的区域为城市规划区，时间为2010年-2030年的规划方案；4.玉溪镇巴渔村村民委员会书面证明证实，死者刘某其妻子石某以及长子刘某乙、次子刘某丙、儿媳吴某、孙子刘某丁的农村居住地，因道真县巴渔工业园区征地，其承包地被征收1.67亩，其居住地玉溪道真县巴渔村大田组属于县城规划区内；
一审还查明，太保重庆分公司在车祸事故发生后，基于王渝投保的交通强制险与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将死者刘某作为农村人口为计算标准，共计赔付了王渝包括死亡赔偿金108680元，丧葬费18724元，误工交通费720元在内的理赔款共计119062元；庭审中，王渝认为死者刘某应作为城镇人口来计算赔偿标准，其具体请求计算如下：按照2014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667.07元/每年×20年=413341.4元（死亡赔偿金），丧葬费2013年贵州省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2815元÷2=21407.5元（6个月工资），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444748.9元。以上费用先由交强险支付122000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剩余322748.9元÷2（同等责任）=161374.45元，分责后太保重庆分公司支付的费用应为161374.45元+122000元=283374.45元，扣减已赔付王渝的119062元，因此王渝确认太保重庆分公司还应赔付王渝1643**.45元。
王渝一审诉称，2014年2月13日，其将自己所有的渝Ｂ×××××小型轿车在太保重庆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最高保险额为500000元），并缴纳保险费6238.41元，保险期从2014年2月13日起至2015年2月13日止。2014年7月24日17时许，王渝驾驶该车从遵义市道真县城往大矸方向行驶，当行至玉溪镇巴渔村（刘家湾路段）时，汽车前端与刘某驾驶的贵Ｃ×××××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刘某当场死亡、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随后，王渝与死者家属就死亡补偿费用经过道真县玉溪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对刘某的死亡按城镇居民进行了赔偿，共计一次性向死者家属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金、家属处理事故交通费和误工费等共计三十一万。王渝随后向太保重庆分公司申请保险理赔，太保重庆分公司以死者不属城镇居民，只按农村居民标准向王渝支付了部分赔偿款。故王渝起诉请求判令：1、太保重庆分公司履行保险合同(保险单号：ACHQ010ZH914B002596K)，支付王渝代为太保重庆分公司向死者家属垫付的赔偿金164312.45元整；2、本案诉讼费由太保重庆分公司承担。
太保重庆分公司一审辩称，王渝所诉承保情况属实，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保险合同关系也依法成立没有异议。车祸事故后果导致刘某死亡没有异议，王渝与死者家属达成31万赔偿并已经支付没有异议。对于王渝诉求中存在异议的部分有两点：一、王渝与死者家属达成31万元的赔偿金额对太保重庆分公司没有约束力，因该31万元中许多部分没有相关依据。二、对死者刘某的赔偿标准应按照农村人口的标准进行赔偿，王渝所提供的证明死者系在城镇生活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证据不足，由于死者刘某系农村户口，因此应按农村人口的标准进行赔偿，太保重庆分公司已支付了王渝包括死亡赔偿金108680元，丧葬费18724元，误工交通费720元在内的理赔款共计119062元。故请求人民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进行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王渝与太保重庆分公司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神行车保系列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王渝驾驶车辆与刘某驾驶摩托车相撞造成刘某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双方系同等责任。王渝与死者刘某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进行赔付后，有权依据保险合同起诉要求太保重庆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本案分歧在于：关于死者刘某的赔偿费用是按照农村人口还是按照城镇人口的标准进行赔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死者刘某虽系农业人口，但因其从2012年1月13日起至2014年7月期间，在道真县玉溪镇东街社区解放组租住房东ＸＸ科的房屋并从事运输工作，有ＸＸ科视频资料、租房合同及收条、死者妻子石某证言为凭并形成证据链。且另有刘某土地承包卡、刘某土地被征收的原始记录、巴渔村委会证明、遵义市人民政府关于道真自治县县城总体规划（2010-2030）的批复等证据证明，死者刘某的原居住地亦已进行城镇规划。根据《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27条规定：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城镇居民与农村居民的认定，一般以户籍登记地为准。但户籍登记地在农村的受害人，在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时已经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有正当生活来源的，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因此，本案中所涉死者刘某的赔偿标准，应以城镇人口的赔偿标准进行赔付为宜。
关于赔偿项目中各项赔偿费用的认定及数额计算问题。王渝与死者刘某家属已达成赔偿协议，按照贵州省2014年交通事故及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的城镇人口赔付标准进行赔偿，死者刘某的死亡赔偿金为20667.07元/年×20年=413341.4元、丧葬费为3567.92元/月×6个月=21407.5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太保重庆分公司自认交通费720元，基于交通强制险太保重庆分公司赔付11万元，均符合法律规定应予认定；至于王渝提出要求太保重庆分公司基于交通强制险赔偿1万元医疗费用以及财产损失2000元请求的问题，因王渝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因证据不足，对于王渝的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汇总前述各项费用计算如下：413341.4元（死亡赔偿金）+21407.5元（丧葬费）+720元（交通费）+10000元（精神抚慰金）=445468.9元，扣除11万交通强制险的赔偿款，剩余335468.9元，王渝认可按同等责任进行划分，即335468.9元÷2=167734.5元，太保重庆分公司应支付的费用为167734.5元+11万=277734.5，再扣减太保重庆分公司已经支付的费用119062元，太保重庆分公司实际还应赔付王渝1586**.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规定，判决：一、太保重庆分公司支付王渝1586**.5元，此款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王渝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86元，由太保重庆分公司承担。
太保重庆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渝的诉讼请求。其提出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被上诉人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赔偿死亡赔偿金的证据不足，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二、被上诉人王渝未请求交通费赔偿项目，一审法院判决交通费明显超出被上诉人的诉求。三、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不承担精神抚慰金。
王渝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死者刘某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赔偿证据充分，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1、死者刘某于2012年1月13日至2014年7月死亡时，期间在道真县玉溪镇东街社区ＸＸ科家租房居住并从事运输业为生，庭审时有房东ＸＸ科的证人证言和视频资料予以证实，并且在庭审时刘某妻石某出庭作证并质证，虽然死者刘某系农村户口，但在死亡之前在县城租房居住，并且从2012年1月13日至2014年7月刘某死亡时一直在县城租房居住。2、在2014年7月份之前刘某的承包地因修建“巴渔工业园区”被国家征收1.67亩，刘某一家总承包地为l.82亩，征收后人均土地面积为0.025亩，该证据有刘某的土地承包卡、原始征收记录、玉溪镇巴委会证明予以证实，刘某家庭成员为6人，即死者刘某系失地农民，刘某生活收入显然不能依赖于土地，其生活来源主要依靠在城镇打工来维持。3、根据遵义市人民政府对道真自治县县城总体规划(2010—2030)的批复，道真县玉溪行政边境所围合的区域为城市规划区，行政批复已经生效，死者刘某死亡时该批复已经生效，故刘某虽系农业户口，但实际收入来源于县城打工，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
二、一审法院判决太保重庆分公司支付交通费没有超出王渝的诉讼请求。在一审中王渝在主张交通费时，太保重庆分公司辩称其主张过高，结合实际情况，自认愿承担交通费720元，对于自认的事实，对自认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院法院判决太保重庆分公司承担720元的交通费并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不属于超出诉讼请求。
三、太保重庆分公司应当承担精神抚慰金。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精神抚慰金是交通事故赔偿的项目之一，与责任划分无关。因刘某死亡给其家人带来了精神上的极大痛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法院结合实际情况判决太保重庆分公司支付一万元的精神抚慰金和情合理合法。保险合同系格式条款，在签订合同时太保重庆分公司没有作解释，即使有不承担精神损失这样的条款约定也应当无效。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对刘某的死亡能否按照城镇人口的标准进行赔付；二、一审主张差旅费、精神抚慰金是否正确。
一、对于刘某的死亡能否按照城镇人口的标准进行赔付的问题。一审中，王渝认为应当按照城镇人口的标准进行赔偿，其举示了道真县玉溪镇东街社区解放组房东ＸＸ科视频资料、证人石某、刘某丙出庭作证、遵义市人民政府遵府函[2013]29号文件及玉溪镇巴渔村村民委员会书面证明等证据，证明刘某从2012年1月13日起至2014年7月期间，在道真县玉溪镇东街社区解放组租住房东ＸＸ科的房屋并从事运输工作，并未在家务农。以上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在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时，刘某已经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有正当生活来源。因此，一审法院对死者刘某以城镇人口的赔偿标准进行赔付并无不当。
二、对于交通费、精神抚慰金是否应当主张的问题。首先，根据一审卷宗记载，王渝要求太保重庆分公司赔偿的是其向死者家属垫付的费用，而王渝与死者家属的调解协议载明，王渝是赔付了交通费的；其次，一审中，太保重庆分公司承认赔偿项目中应当包含交通费720元。所以，一审主张交通费720元并无不当。对于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案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载明：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应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等项目。因王渝同时在太保重庆分公司处投保了商业险，一审主张将应当赔偿的项目及金额总和后，扣除交强险的赔偿金额，余下的在商业险中按比例赔付也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太保重庆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286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玉妹
审 判 员 章若微
代理审判员 吴贵平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母雪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