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赣03行终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萍乡市天翼农场，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横板管理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301MA35RCM31N。
法定代表人王建球，该企业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王海，北京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倩，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萍乡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住所地萍乡市滨河西路3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60300733910554A。
法定代表人周建宏，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振武、欧阳裕，江西振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萍乡市天翼农场（以下简称市天翼农场）诉萍乡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以下简称市土地收储中心）行政协议一案，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0日作出（2017）赣0302行初22号行政判决。原审原告市天翼农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市天翼农场法定代表人王建球及委托代理人王海、李倩，被上诉人市土地收储中心委托代理人欧阳裕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就本案的处理问题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请示，向上级法院请示期间在审限内予以扣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为解决土地出让金问题，经萍乡市金兴农林开发有限公司和市天翼农场申请，萍乡市国土资源局报请市人民政府及有关部门批准，由市土地收储中心收储市天翼农场一宗33.94亩茶马古道国有土地地块，所得价款抵缴幸福里项目应缴的部分土地出让金。2014年12月21日，经萍乡市纪委、市法制局、市天翼农场、市土地收储中心协商一致，由市土地收储中心依据《土地储备管理办法》和《萍乡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暂行办法》以收储补偿价款1500万元收购市天翼农场茶马古道地块，经萍乡市人民政府及相关部门审批后，市土地收储中心与市天翼农场于2015年2月4日签订了《萍乡市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由市土地收储中心以1500万元收购市天翼农场一宗33.94亩茶马古道国有土地地块。合同约定补偿价款及支付方式为补偿价款分二期进行：第一期1000万元在合同签订后半个月内，由市土地收储中心支付给市天翼农场；第二期500万元在市天翼农场将土地交付给市土地收储中心后，一个月内由市土地收储中心支付给市天翼农场。在土地收储工作完成后，市土地收储中心未按照收购合同约定方式支付补偿价款1500万元给市天翼农场，而是应市纪委监察局的要求，将该款项缴至市财政专户上。市天翼农场遂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萍乡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合法有效，判令市土地收储中心支付土地补偿价款人民币15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市土地收储中心根据《土地储备管理办法》和《萍乡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暂行办法》以收储补偿价款1500万元收购市天翼农场茶马古道地块，程序正当，市天翼农场亦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市土地收储中心未按照收购合同约定方式支付补偿价款1500万元给市天翼农场，而是按四方协商会议原、被告达成的合意，将该款项缴至市财政专户上的行为是否违法。原被告双方签订萍乡市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萍储收（2015）字第01号〕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土地金出让问题，以所得价款1500万元抵缴幸福里项目应缴的部分土地出让金，诉争标的款性质是土地出让金，终极流向是应上缴市财政。市土地收储中心提交的萍乡市天翼农场茶马古道地块收购价格协商记录证实：为配合幸福里项目补缴出让金顺利进行，市天翼农场同意将天翼农场茶马古道地块由政府收储，收储补偿价款抵缴幸福里项目应缴的部分出让金。经原被告、市纪委、市法制局协商一致，确定收储价格为1500万元。该会议协商记录是与会四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有原、被告方代表签名，理应对原、被告产生法律上的拘束力。市土地收储中心根据原被告、市纪委、市法制局均同意的会议协商记录的内容，将土地收储款1500万元作为土地出让金，直接付至市财政专用账户，应视为市土地收储中心履行了向市天翼农场的付款义务。市天翼农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萍乡市天翼农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市天翼农场上诉请求：撤销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7）赣0302行初22号行政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有：1、一审法院归纳焦点错误，本案的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将补偿价款支付给上诉人，而被上诉人确实未支付补偿价款。被上诉人无视《萍乡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将土地收购补偿款转入市财政专户，是根本性的违约行为。2、一审法院认为四方协商会议纪系上诉人同意将补偿款转入市财政专户的认定错误。该协商会议纪要能够证实上诉人愿意将茶马古道地块由政府收储，收储补偿价款抵偿幸福里应缴的部分土地出让金。但是，该会议纪要并非是财务制度意义上的付款委托。上诉人即使同意以补偿价款抵偿幸福里应缴的部分土地出让金，也应由上诉人收取土地补偿款后再借给幸福里项目开发商，由其缴纳给相关部门或经由幸福里项目的开发商确认和付款委托由上诉人汇入市财政专户。3、萍乡市监察局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工作联系函》不是上诉人实施的行为，也不是经上诉人授权作出的代理行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毫无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将土地补偿款支付他人，不能视同为支付给了上诉人。4、上诉人认为本案不属于行政协议，而是民事法律调整的范畴，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被上诉人未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市土地收储中心答辩称：1、萍乡市金兴农林有限公司开发幸福里项目需向市政府补交土地出让金1.0888亿元，后因幸福里资金断裂，严重影响社会稳定，为解决土地出让金问题，经金兴公司和上诉人申请，萍乡市国土资源局报请市人民政府及有关部门批准，由市土地收储中心收储原告一宗33.94亩茶马古道国有土地地块，所得价款抵缴幸福里项目应缴的部分土地出让金。2014年12月21日，经萍乡市纪委、市法制局、市天翼农场、市土地收储中心协商一致，由市土地收储中心依据《土地储备管理办法》和《萍乡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暂行办法》以收储补偿价款1500万元收购原告天翼农场茶马古道地块，经萍乡市人民政府及相关部门审批后，市土地收储中心与原告于2015年2月4日签订了《萍乡市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由市土地收储中心以1500万元收购原告一宗33.94亩茶马古道国有土地地块。因此，双方签订的收购合同合法有效，收储土地程序完全合法。2、萍乡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是严格按多方约定和萍乡市监察局的要求支付了1500万元土地补偿款至市财政局土地出让金专户，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上诉人要求重复支付1500万元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出示的证据均随案卷移送本院。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上诉人对一审判决采信被上诉人的证据2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和委托书、证据4萍乡市天翼农场茶马古道地块收购价格协商记录、证据8工作联系函有异议。上诉人认为证据2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和委托书不能证明天翼农场全权委托刘幼平处理，只是委托人刘萍委托刘幼平全权处理她个人在天翼农场的有关事宜，刘幼平在证据4协商记录的签名是超越了代理权限。证据8工作联系函是市监察局而非上诉人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证据2、4、8本身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可以认定。
基于对证据的认定和当事人的陈述，二审认定如下事实：
上诉人萍乡市安源天翼有限公司（加盖萍乡市天翼农场印章）与萍乡市金兴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28日、2014年8月8日，联合向萍乡市国土资源局书面报告，请求市政府收购天翼农场茶马古道土地，用于抵扣萍乡市金兴农林开发有限公司应补交的幸福里项目土地出让金。上诉人市天翼农场与被上诉人市土地收储中心于2015年2月4日签订萍储收（2015）字第01号《萍乡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合同第二条约定，甲方（市土地收储中心）依据《萍乡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暂行办法》第四条以及市政府萍土储审字（2015）第01号批示，收购乙方（市天翼农场）权利证书为（2002）字第0025号的一宗土地。合同第三条约定，补偿价格根据市纪委、市法制办、市天翼农场、市土地出购储备中心协商确定为人民币1500万元。合同第四条约定，补偿价款分为二期支付：第一期1000万元在合同签订后半个月内，由甲方支付给乙方；第二期500万元在乙方将土地交付给甲方后，一个月内由甲方支付。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交付土地的时间和条件。合同第六条至第十二条，就违约责任、纠纷的解决方式等作了约定，其中第九条约定，因合同发生争议的，向萍乡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合同签订的依据之一，萍土储审字（2015）第0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审批表系市土地收储中心呈报，经萍乡市国土资源局、萍乡市财政局同意，由萍乡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1月30日审批同意市土地收储中心收储市天翼农场的地块。该审批表载明：2014年，市纪委在追缴幸福里房地产项目出让金过程中，幸福里项目方愿将旗下市天翼农场茶马古道地块作价抵缴幸福里项目部分出让金。2014年9月25日，市土地收储中心接收萍乡市天翼农场（2002）字第0025号土地证原件。2015年2月13日，萍乡市监察局向萍乡市国土资源局发函，要求将1500万元转至市财政局土地出让金专户，市土地收储中心后将1500万元支付至市财政局。2017年1月10日，市天翼农场与市土地收储中心达成合意，同意以诉讼解决付款的争议。2017年2月21日，市天翼农场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双方之间签订的《萍乡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合法有效；2、请求依法判令市土地收储中心尽快支付所欠市天翼农场收购市天翼农场土地补偿价款计人民币150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对《萍乡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的合法有效均不持异议，经审查，该合同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对该合同的合法有效予以确认。本案的焦点是：1、本案是否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即本案《萍乡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是行政协议还是民事合同；2、被上诉人是否履行了支付补偿价款的义务。
关于焦点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萍乡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第一、二条明确了该合同的签订依据是《萍乡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暂行办法》及萍乡市人民政府的批示。而《萍乡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暂行办法》第二条明确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是指为实现调控土地市场、盘活存量国有建设用地，依法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并进行合理补偿的行为。据此，从该收购合同的签订依据和具体条款可见，该收购合同是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并进行合理补偿的行为，不是民事意义上的买卖行为，该合同属行政协议，并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
关于焦点2，本案系市天翼农场主动请求政府收购市天翼农场茶马古道地块，用于补交幸福里项目土地出让金，收购合同的目的系土地补偿价款用于抵缴土地出让金。并且，收购合同第二条载明，系依据萍乡市人民政府的批示收购市天翼农场土地，该批示明确载明了“幸福里项目方愿将旗下市天翼农场茶马古道地块作价抵缴幸福里项目部分出让金”。虽然收购合同第四条约定，系由市土地收储中心支付补偿价款给市天翼农场。但是从合同目的和第二条约定来看，市天翼农场同意将土地补偿价款抵缴幸福里项目部分出让金，市土地收储中心将土地补偿金1500万元直接支付至市财政局土地出让金专户，符合合同的目的和约定，并不构成根本违约。关于上诉人提出天翼农场并没有全权委托刘幼平处理该农场的地块，刘幼平四方协商记录的签名超越了代理权限意见。经查，在市天翼农场2014年10月10日委托刘幼平之前，已于2014年7月、8月两次书面报告市国土资源局，请求收购天翼农场茶马古道地块用于抵扣幸福里项目的土地出让金，且收购合同第三条的约定，收储补偿价款系经四方协商确定，上诉人市天翼农场应当明知四方协商记录的内容，故委托书上载明的委托事项不明及刘幼平有无权限参加四方协商的问题，并不影响市天翼农场愿将茶马古道地块收储补偿款抵扣幸福里项目土地出让金的基本事实。综上，市天翼农场请求市土地收储中心支付所欠土地补偿价款1500万元，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的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市天翼农场、市土地收储中心双方之间签订的《萍乡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合法有效应予支持；诉讼请求2判令市土地收储中心尽快支付所欠原告收购原告土地补偿价款计人民币1500万元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不当，依法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7）赣0302行初22号行政判决；
二、依法确认萍乡市天翼农场与萍乡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签订的《萍乡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合法有效；
三、驳回萍乡市天翼农场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均由萍乡市天翼农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修贵
审判员 聂奇能
审判员 刘 薇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邱玉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