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民终1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智勇，男，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冬水，江西英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余县中医院，住所地大余县南安镇。
法定代表人：王水龙，系该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烽，江西镜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赣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
法定代表人：肖心正，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春淞，男，系该公司项目经理。
上诉人卢智勇、上诉人大余县中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赣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7民初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智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冬水，上诉人中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烽，被上诉人三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春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卢智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6）赣07民初3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2、改判中医院支付工程款9293931.68元（含赶工费20万元），并支付前述款项自2012年12月20日起利息（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住院楼工程价款下浮14%违反了施工合同的约定，认定事实错误；2、图纸清单内安装工程主材价款的计算，一审法院未按“工程直接费x[1+30%]+价差计算总价后下浮”，而是直接下浮14%，违反了施工合同的约定，下浮涉及的664169.5元应当计入工程总价款；3、图纸清单内项目材料价差804431.89元，一审不计入工程总造价，不公平、不合理；4、一审判决扣减合同工期外的人工费不公平、不合理；5、一审判决将应合理计算的合同工期外的人工费715528.2元与“延误工期的罚款”60万元相抵销，与其所认定的事实自相矛盾，应予以纠正；6、一审判决从起诉之日即2016年2月29日起计算工程款利息不当，应当从2012年12月20日竣工时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7、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诉法解释，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上诉人中医院辩称，1、住院楼下浮14%符合双方的约定，且在施工过程中领取工程进度款时均按工程价款下浮14%申报；2、2014年12月13日《会议纪要》已经明确整个工程结算按清单计价模式下浮14%，图纸清单内安装工程已经包含在内；下浮14%涉及的664169.5元一审不采纳是合理的；3、图纸清单内项目材料价差804431.89元在2016年1月13日会议纪要已经明确不调整；4、卢智勇提出的要增加建设工程人工费调整没有任何道理，工程只有在合同期内完成才能按新标准调整。
被上诉人三建公司同意上诉人卢智勇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中医院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减少工程款86万元（即赶工费20万元及人工费调差66万元）；2、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不予支持卢智勇的利息支付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支付赶工费20万元无事实依据，合同约定本案工程2011年11月15日前竣工，而施工方在2012年2月对住院楼主体未封顶，不存在赶工，而是严重延误工期，且中医院签署意见是“奖励金额待工程结算时考虑”，该意见并非同意支付；2、一审将人工费与延误工期的罚款一并抵销处理错误，延误工期是事实，依照合同约定应罚款60万，涉及的人工费调整是延误工期后发生，依合同约定不予调整；3、一审判决未付工程款自2016年2月29日起支付利息无依据。
上诉人卢智勇辩称，1、中医院认为本案工程已经延误不存在赶工错误，原合同压缩合理工期，卢智勇在合理工期内完工不存在延误；2、20万元赶工费属于赶工作业中的补偿，而非奖励，中医院多次修改设计，导致卢智勇实际施工期间短于预定的施工期限，不存在工期延误；3、支付利息应当自竣工时起计算，最高院司法解释有明确规定。
被上诉人三建公司辩称，同意卢智勇的答辩意见。
卢智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医院支付卢智勇工程款合计9215449.01元，并自2012年12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按同期3-5年期贷款6.4%年利率计算至起诉时为2457453.07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0年11月1日，实际施工人卢云龙、卢智勇挂靠三建公司与中医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了相关事项，与本案处理有关的主要内容有：1、工程承包范围：住院楼（含地下室）、门诊楼、员工宿舍楼施工图纸与工程量清单所涵盖的所有工程内容。2、合同工期：开工日期2010年11月1日（开工时间以开工通知时间为准）（《工程开工报审表》及《开工通知》表明案涉工程于2010年11月1日开工），竣工日期2011年11月15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380天（有效工期）。其中门诊楼10个月竣工，住院楼380日历天竣工，员工宿舍楼6个月竣工。3、质量标准：工程质量标准本项目：三个单位工程必须确保获赣州市市级优良工程奖，力争获江西省级优良工程奖。4、合同价款与支付：采用固定价格合同，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招标工程量规定范围内的工程以图纸工程量按现行相应定额及其相应费用定额取费标准取费计价：①住院楼按一类取费；②门诊楼与宿舍楼按[工程直接费（含措施费）×（1+30%）+价差=工程总价]，材料按2010年十一月大余县城区信息价、如大余县城区信息价中没有的参照赣州市信息价、赣州市信息价中没有的参照市场价调差，清单计价后总价下浮14%（税金、材料调差部分及暂定价除外）。其风险包括：⑴招标文件、施工图、工程量清单确认的工程量；⑵施工期间钢材、水泥以2010年十一月大余县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公布的大余县城区建设工程材料信息价（有上下限的取中间价）进行对比，当涨跌幅度在±10%（含±10%）以内，单价不予调整；⑶除钢材、水泥以外的其他材料价格不进行调整。5、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按一个月两次经业主和监理确认的已完合格工程量的80%支付进度款。竣工验收合格后15天内，累计支付工程款不超过所完合格工程款的90%，扣除预付款后余款等办理工程结算审核后一个月内再支付至工程审核结算价的95%，工程审核结算价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质量保修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一年后无质量问题一个月内退还50%（无息），满两年后无质量问题一个月内退还30%（无息），满三年后无质量问题一个月内退还20%（无息）。6、本合同中关于承包人违约的具体责任如下：本合同通用条款第14.2款约定承包人违约责任的违约责任：按合同工期约定每延误1天竣工，罚5000元。延误工期罚款限额为60万元。7、人工调差问题：合同工期内涉及人工费调整的若国家及本省出台了新文件、标准的，按新标准执行。2012年3月13日，三建公司（卢云龙是委托代理人）与中医院签订《补充协议》对剩余工程工期计划和履约责任、水电、消防管线安装工程的施工进行约定。2012年3月15日、2012年5月16日、2012年9月17日、2012年10月9日、2012年10月26日等时间，三建公司（卢云龙是委托代理人）与中医院分别签订补充协议，对相应增加工程或项目进行约定。二、卢智勇2010年11月1日进场施工，合同约定案涉工程应于2010年11月15日竣工，但实际上案涉工程竣工时间是2012年12月20日，竣工验收合格的时间是2014年7月8日。三、三建公司（卢云龙、卢智勇）与中医院就案涉工程总造价一直无法达成一致，中医院先后委托赣州正源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赣州康正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四、在一审法院主持下，卢智勇和中医院经协商共同委托了赣州华昇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昇公司）出具司法鉴定意见，认为案涉工程无争议部分造价为35761543.66元（此造价中住院楼工程造价已按清单计价下浮14%），有争议部分的造价是以下五项：⑴图纸清单内材料调差804431.89元；⑵原图纸清单内安装工程未计价主材下浮14%金额664169.50元；⑶人工费调整-
合同工期外715528.20元（实际施工期间人工费调整1250042.13元-合同工期内人工费调整534513.93元）；⑷住院楼赶工费20万元；⑸延误工期罚款60万元。五、卢云龙与卢智勇系父子关系，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卢云龙自愿放弃本案的实体权利和诉讼权利，不参与本案诉讼。六、2014年12月13日中医院与卢云龙、卢智勇签署的《会议纪要》，载明：“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按以下原则进行大余县中医院整体搬迁扩建工程赣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所完成工程量的结算。1、按合同约定采用清单计价模式计价做结算，清单计价后总价下浮14%（税金、材料调差部分及暂定价除外）。2、以建设单位提供的2011-3-26版赣州正源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提供的《施工合同造价》为蓝本，套用里面的清单子目。3、施工单位应提供清单计价模式结算书后核对工程量。工程量按实结算，有增有减。如有漏项按实际发生工程量调整。”。七、2016年1月13日，《关于<大余县中医院整体搬迁扩建工程>工程竣工结算审查报告施工方提出问题回复会议纪要》载明：“……关于住院楼、门诊楼、宿舍楼共性问题……材料价差双方暂未确认调整。回复：施工方已确认不计算。……”，建设单位、审计单位及施工单位相关人员在该会议纪要上签字，卢智勇在“施工单位”一栏签字。八、2012年2月23日《工作联系单》载明内容：“为了大余县中医院整体搬迁扩建工程住院楼提前投入使用，经业主、监理及我方协商，若住院楼主体工程在2012年春节前封顶，业主承诺我方20万元作为赶工期费用，直至现今此费用还未付与我方。以上事宜，还望业主尽快明确回复！”，该《工作联系单》上，施工单位三建公司盖章，钟春淞签字，监理单位一栏签署意见“建议关于奖励金额、支付时间、待工程结算时一并考虑”并由相关人员签字加盖公司公章，建设单位一栏签署意见“奖励金额待工程结算时考虑”并由相关人员签字加盖公司公章。九、已付工程款金额。卢智勇自认中医院向三建公司或卢智勇支付工程款31126031.6元。中医院认为其因为卢智勇工程问题导致住院楼六层产房墙板PUC地板因泡水产生的向案外人支付的维修费用2.6万元应计入已付工程款中，但中医院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并且维修费用与工程造价是两个概念，对中医院该抗辩，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三建公司与中医院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三建公司与卢智勇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卢智勇、三建公司对于卢智勇挂靠三建公司承建案涉工程的事实予以自认，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合同无效，故该两份合同均是无效合同。同时，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卢智勇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具有法律依据。
关于案涉住院楼工程造价应否下浮14%的问题。卢智勇认为根据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住院楼应按一类满取计费，住院楼工程造价不应下浮14%。华昇公司认为，根据案涉合同约定的条款理解住院楼工程造价应下浮14%，并且指出卢智勇一方提交的结算资料中住院楼工程造价也是按清单计价下浮14%后计算的。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于工程价款支付的条款约定，在理解上存在一定歧义，但2014年12月13日中医院与卢云龙、卢智勇签署的《会议纪要》载明“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按以下原则进行大余县中医院整体搬迁扩建工程赣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所完成工程量的结算。1、按合同约定采用清单计价模式计价做结算，清单计价后总价下浮14%（税金、材料调差部分及暂定价除外）。”，也就是说，即使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住院楼按一类满取计费不下浮14%，2014年12月31日双方通过上述《会议纪要》的方式也对案涉住院楼工程造价约定按清单模式计价后下浮14%计算。故华昇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中，已经下浮的14%部分的金额不应增补加入工程造价。
关于图纸清单内安装工程未计价主材下浮14%金额664169.5元应否计入工程总造价的问题。根据2014年12月13日中医院与卢云龙、卢智勇签署的《会议纪要》内容，案涉工程应采用清单计价模式计价后下浮14%，税金、材料调差部分及暂定价除外。图纸清单内安装工程未计价主材不属于不应下浮的除外部分，故应该按照上述《会议纪要》的约定下浮14%，已经下浮的金额不应增补加入工程造价。故，对于卢智勇要求将该部分金额加入工程造价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图纸清单内项目未按合同约定信息价或市场价调整的材料价差804431.89元应否计入工程总造价的问题。案涉合同确实约定材料应进行调差，但根据建设单位、审计单位及施工单位2016年1月13日签署的《关于<大余县中医院整体搬迁扩建工程>工程竣工结算审查报告施工方提出问题回复会议纪要》载明的内容，关于住院楼、门诊楼、宿舍楼材料价差，施工方已确认不计算。卢智勇在该《会议纪要》“施工单位”一栏签名确认。也就是说，关于材料是否调差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已通过会议纪要的方式变更了案涉合同的约定，应以签署时间在后的《会议纪要》作为确定该项费用应否计入的依据。因施工方卢智勇确认不计算，故，该项材料调差费用不应计入工程总造价。
关于中医院应否向卢智勇支付20万元赶工费的问题。根据2012年2月23日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及建设单位签署的《工作联系单》的内容，中医院及其聘用的监理单位对住院楼主体工程在2012年春节前封顶的赶工费20万元均承诺了在工程结算时予以考虑安排，故，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中医院应向卢智勇支付该20万元赶工费。
关于合同工期外的人工费应否调整及对延误工期应否罚款的问题。合同工期外的人工费应否调整及应否支付延误工期罚款的事项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故本院一并处理这两个方面。解决该问题的争议焦点在于确定工期延误的原因在于哪方。案涉合同约定，案涉工程应于2011年11月15日竣工，实际上是2012年12月20日竣工，延误时间一年多，按照案涉合同约定，延误工期罚款的上限是60万元。合同工期外的人工费调整是71525.20元。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直至2012年10月份，双方都还在签订补充协议，也就是说，延误工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增加了工程量，主要是中医院一方的原因。根据公平原则，关于对卢智勇应否处以延误工期罚款及中医院应否支付合同工期外人工费调整的问题，一并抵销处理。故关于该问题的两个方面的处理，酌定中医院向卢智勇支付合同工期外人工费6万元。
关于中医院尚欠卢智勇工程款金额的问题。综上所述，案涉工程造价为36021543.66元（35761543.66元+200000元+60000元），中医院已付工程款为31126031.6元，故，中医院尚欠卢智勇工程款4895512.06元（36021543.66元-31126031.6元）。
关于应否预留质量保证金的问题。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按一个月两次经业主和监理确认的已完合格工程量的80%支付进度款。竣工验收合格后15天内，累计支付工程款不超过所完合格工程款的90%，扣除预付款后余款等办理工程结算审核后一个月内再支付至工程审核结算价的95%，工程审核结算价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质量保修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一年后无质量问题一个月内退还50%（无息），满两年后无质量问题一个月内退还30%（无息），满三年后无质量问题一个月内退还20%（无息）。案涉工程于2014年7月28日竣工验收合格，至今已满三年，根据上述合同约定，中医院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中医院要求预留质量保证金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中医院应否向卢智勇支付尚欠工程款利息及从何时支付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2014年12月13日中医院与卢云龙、卢智勇签署的《会议纪要》载明：“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按以下原则进行大余县中医院整体搬迁扩建工程赣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所完成工程量的结算。……3、施工单位应提供清单计价模式结算书后核对工程量。工程量按实结算，有增有减。如有漏项按实际发生工程量调整。”，根据该《会议纪要》内容，案涉工程造价的确定，应先由卢智勇提供清单计价模式结算书，然后双方核对工程量。双方在本案诉讼之前，就案涉工程造价迟迟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导致工程尾款无法确定。经本案司法鉴定，中医院确实尚欠卢智勇工程款，给卢智勇造成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尚欠工程款利息宜从卢智勇起诉之日即2016年2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为止。
综上，对于卢智勇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七条判决：一、中医院应向卢智勇支付尚欠案涉工程款4895512元；二、中医院应向卢智勇支付上述款项自2016年2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直至上述款项付清为止；三、上述一、二项款项，限中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卢智勇付清；四、驳回卢智勇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837元（85009元+6828元），司法鉴定费300000元，合计391837元，由卢智勇负担183682元，由中医院负担208155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住院楼工程造价应否下浮14%？2、图纸清单内安装工程未计价主材价款应如何计算？3、图纸清单内项目材料价差应否计入工程总造价？4、中医院应否支付卢智勇20万元赶工费？5、合同工期外的人工费应否调整？一审将其与延误工期的罚款抵销是否错误？6、未付工程款应自何时起计付利息？
针对二审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案涉住院楼工程造价应否下浮14%的问题。2014年12月13日中医院与卢云龙、卢智勇签署的《会议纪要》载明“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按以下原则进行大余县中医院整体搬迁扩建工程赣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所完成工程量的结算。1、按合同约定采用清单计价模式计价做结算，清单计价后总价下浮14%（税金、材料调差部分及暂定价除外）。”对该约定，卢智勇及中医院存在歧义，卢智勇认为仍然是按合同约定采用清单计价模式，中医院认为已经包括住院楼工程。本院认为，即使对该约定存在歧义，卢智勇在2016年2月22日向中医院提交的《工程结算书》对住院楼工程款也已按清单计价后下浮14%，虽然卢智勇辩称是因为不如此计算中医院不同意与其结算，该辩称不足以否认卢智勇对住院楼工程款的结算实际上已经接受了按清单计价后下浮14%的约定。故关于案涉住院楼工程造价应否下浮14%的问题，上诉人卢智勇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二、关于图纸清单内安装工程未计价主材价款应如何计算的问题。本案安装工程属于合同外工程，2014年12月13日中医院与卢云龙、卢智勇签署的《会议纪要》载明“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按以下原则进行大余县中医院整体搬迁扩建工程赣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所完成工程量的结算。1、按合同约定采用清单计价模式计价做结算，清单计价后总价下浮14%（税金、材料调差部分及暂定价除外）。2、以建设单位提供的2011-3-36版赣州正源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提供的《施工合同造价》为蓝本，套用里面的清单子目。”应视为双方已就合同外工程量计算及结算方式达成约定，即按合同约定采用清单计价模式计价做结算，对此双方并无异议。施工方与中医院2010年11月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附件2《发包人供应材料设备一览表》对水电安装主材明确列为暂估价，同时2011-3-36版赣州正源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提供的《施工合同造价》中《分布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表》对水电安装主材注明“主材计入暂定价，只计安装费”。由此可明确图纸清单内安装工程未计价主材应为“暂定价”属于双方约定的清单计价后总价下浮14%的除外项。中医院提出安装工程属于整个工程的部分，当然也应按照整个工程结算按清单计价模式计价后下浮14%。而本争议中的664169.5元并非按照清单计价模式计价后再下浮的数据。故应按照事实本来面目按暂定价除外，该下浮664169.5元应计入工程总价。卢智勇对该问题的上诉主张有事实依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妥，应予改判。三、图纸清单内项目材料价差应否计入工程总造价的问题。建设单位、审计单位及施工单位2016年1月13日签署的《关于<大余县中医院整体搬迁扩建工程>工程竣工结算审查报告施工方提出问题回复会议纪要》中记载关于住院楼、门诊楼、宿舍楼材料价差，施工方已确认不计算。卢智勇在该《会议纪要》“施工单位”一栏签名确认。虽然卢智勇上诉主张图纸清单内项目材料价差804431.89元，一审不计入工程总造价，不公平、不合理，同时辩称其签名只是表明参加了会议而非同意该内容。但该会议纪要记载非常明确，文字不存在歧义，卢智勇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其的签名是对该会议纪要中的记载“回复：施工方已确认不计算”的确认。其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该问题的认定应予维持。四、关于中医院应否支付卢智勇20万元赶工费的问题。中医院上诉认为本案工期存在严重延误，不存在赶工，且中医院签署意见是“奖励金额待工程结算时考虑”，该意见并非同意支付。一审法院以诚信原则判决其支付赶工费2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认为，根据2012年2月23日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及建设单位签署的《工作联系单》的内容，中医院及其聘用的监理单位对住院楼主体工程在2012年春节前封顶的赶工费20万元确实承诺了在工程结算时予以考虑安排，且住院楼主体工程于2012年春节前封顶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并没有提出异议，本案工期延误原因主要是设计变更及增加工程量（工期延误问题下文会专门阐述），故一审法院以诚信原则判决中医院支付赶工费20万元有事实依据，应予维持。中医院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五、关于合同工期外的人工费应否调整及一审法院将其与延误工期的罚款抵销是否错误的问题。针对本问题，首先要解决本案工期延误是谁造成的问题。本案工程合同虽然约定竣工日期为2011年11月15日，但从施工单位与中医院的工作联系单如2011年10月8日、12月8日工作联系单可以看到，中医院多次变更设计，且施工单位与建设单位中医院于2010年11月1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双方于2012年3月13日、2012年5月16日、2012年9月16日、2012年10月26日就本案工程还签订了一系列补充协议与合同，可以确认合同约定工期已通过双方的后续行为实际进行了变更，同时可以确认工期延误的主要原因是由于中医院变更设计及增加工程量的原因。该事实一审法院已经确认。卢智勇上诉认为既然一审法院也已经确认工期延误的主要原因在于中医院一方的原因，就不能自相矛盾，延误工期的罚款60万元就不能支持。该上诉主张合理有据，可以成立。其次关于合同工期外的人工费应否调整的问题。工期延误是中医院方造成的，则合同工期外的人工费客观发生，施工方没有过错，应予支持。本案一审司法鉴定报告中合同工期外人工费调整为7115528.20元，但根据2017年9月20日卢智勇的诉讼请求清单所列2011年11月15日后人工费调整主张金额为534513.93元，系当事人自行处分的权利，故对合同工期外人工费调整本院支持金额为534513.93元。一审法院将延误工期的罚款与人工费抵销处理不妥，应予改判。六、关于未付工程款应自何时起计付利息的问题。虽然卢智勇上诉主张本案工程在2012年12月20日竣工，就应当在竣工之日起计算利息，但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12月13日、2016年1月13日仍在协商确认工程款工程量问题，且根据2014年12月13日《会议纪要》，应先由卢智勇提供清单计价模式结算书，然后双方核对工程量。一审法院以双方诉讼之前就案涉工程造价迟迟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导致工程尾款无法确定为由判决本案尚欠工程款利息从卢智勇起诉之日即2016年2月29日起计算并无不妥，应予维持。卢智勇和中医院的关于利息起算日期问题的上诉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综上，上诉人卢智勇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关于中医院尚欠卢智勇工程款金额，案涉工程造价为37160227元（35761543.66元+200000元+664169.5元+534513.93元），中医院已付工程款为31126031.6元，故中医院尚欠卢智勇工程款6034195.4元（37160227元-31126031.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7民初32号民事判决；
二、大余县中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卢智勇支付尚欠工程款6034195.4元及利息，利息起算自2016年2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卢智勇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68417元，司法鉴定费300000元，由卢智勇负担220155元，由大余县中医院负担2482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慧军
审判员 段亦枫
审判员 魏 巍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王 倩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