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6民终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履玄，男，1972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和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孟，广东兴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寨镇长沙村民委会
法定代表人：陈瑞平，村主任。
上诉人陈履玄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和平县人民法院（2016）粤1624民初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履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40000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按照约定完成了工程的施工，工程已经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应当支付工程款。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被上诉人长沙村委会是涉案工程的发包方，长沙村委会副主任陈文钊是该工程的负责人，该事实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已经予以认可。上诉人认为，长沙村委会副主任陈文钊口头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上诉人施工，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完成了工程的施工，现该工程已经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上述事实被上诉人也出具证明表示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因此，本案中，被上诉人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上诉人的行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上诉人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已经完成了约定的义务，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被上诉人称涉案工程没有通过相关部门验收和结算，拒绝支付工程款，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上诉人于2015年10月25日已经完成了工程的施工，但是被上诉人一直拒不验收结算，现涉案工程已经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3条规定“发包人擅自使用未经验收的建设工程，又对质量问题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按照约定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清，判决有失公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本案中，上诉人并不是通过招投标获得涉案工程的施工工作，而是由长沙村委会副主任陈文钊(涉案工程的负责人)口头发包给上诉人，被上诉人与他人签订的《彭寨镇长沙村路面改造工程协议书》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当与财政部门进行结算于法无据，纵观本案的所有证据材料来看，被上诉人都是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其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以涉案工程的长度及价格无法确定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有失公平。根据长沙村委会副主任陈文钊与上诉人的约定，涉案工程以招标文书确定的价格(即每公里35万元)发包给上诉人，该价格在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也已经认可。至于涉案工程的长度问题，根据招标文书显示，涉案工程的长度为540米，根据被上诉人测量的长度为437．8米，上述事实，有涉案工程的《发票》、被上诉人出具的《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招标公告》予以证实。因此，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400米的工程款，符合法律的规定，请二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其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上诉人，上诉人己将按照约定完成了施工，但被上诉人一直没有支付工程款，给上诉人造成严重的损失，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涉案建设工程须经竣工验收是法定和约定的权利，更是法定的强制性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须经检测验收的事实清楚。1、《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交付竣工验收的建筑工程，必须符合规定的建筑工程质量标准，有完整的工程技术经济资料和经签署的工程保修书，并具备国家规定的其他竣工条件”。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也规定“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建设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由此可见，对建设工程进行验收是法律规定的权利及强制性义务。2、答辩人在一审时曾提出上诉人缺乏作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无权直接向答辩入主张工程款：(1)答辩人作为发包人仅与承包人项目负责人陈小卡签订了《工程协议书》，上诉人称答辩人副主任陈文钊口头发包涉案工程给上诉人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且答辩人作为一个机构主体其内部的单个成员是没有法定权利发包的。故上诉人不是涉案工程协议的当事人。(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设施工企业名义……”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可见，实际施工人是转包合同、违法分包合同、挂靠合同等无效合同的相对人，故上诉人也并非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此，本案上诉人仅是与承包方项目负责人陈小卡的合作施工人，非本案适格的原告，无权直接向答辩人主张工程款。3、上诉人作为陈小卡的合作施工人，对承包方与答辩人签订的《工程协议书》的内容是十分清楚的。一审法院也查明：上述协议签订后，陈小卡完成了部分工程，但没有完成全部工程，后来因双方产生了矛盾，由上诉人继续负责长沙村两条路段的工程，故从实际施工的过程上讲，上诉人是知晓陈小卡与答辩人协议上约定的内容的。同时，作为经常承接此类工程业务的上诉人，无论从行业规范还是从工程性质来讲，他不可能不知晓涉案工程需经相关部门验收及结算才能取得工程款，也不可能不清楚答辩人并无直接支付工程款权利的基本事实。因此，《工程协议书》的验收要求及工程款拨付程序对上诉人是具备有效约束力的。二、上诉人诉称涉案工程已被答辩人擅白使用，故无需经过验收即可支付工程款的说法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直接向答辩人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请求合法合理。1、涉案工程系村道路面改造（硬底化）工程，在涉案工程施工前，涉案道路原本就是附近村民通行的黄泥路面村道，涉案工程只是用水泥将原来的村道铺底改造而已。涉案工程完工后，因法律不强人所难，答辩人不可能在涉案工程完工后强制拦阻附近村民继续在涉案道路上通行，因此上诉人称答辩人擅自使用涉案工程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2、作为基层自治组织的答辩人并没有验收涉案工程的资格水平和权利，答辩人在一审时也多次提及，依据涉案工程的性质和《工程协议书》约定，答辩人只有在涉案工程取得相关部门（第三方）的验收合格后才有权利向上级申报向承包人支付扶贫方面的道路工程款，且财政支付方面的工程款需承包方自行与财政部门结算。3、退一步说，即使答辩人有向上诉人支付部分工程款的义务，但因涉案工程未经相关部门的验收、具体长度及价格目前也无法通过相关部门进行确定且涉及案外人陈小卡的工程款支付问题，答辩人根本无法与上诉人进行结算及支付。此外，答辩人需指出的是，广东省高院《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粤高法【2012】240号）第23条规定，“工程款的结算和支付，原则上应当在合同相对人之间进行，并符合合同约定。如果没有合同依据或者承包人的授权，发包人直接向没有合同关系的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实际施工人结算和付款，一般不构成有效的结算和支付。”本案中，答辩人在上诉人没有合同依据且未得到授权的情况下，依法有权对其不予支付工程款。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为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3日，被告和平县彭寨镇长沙村民委员会与河源市华安公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项目负责人陈小卡签订《彭寨镇长沙村路面改造工程协议书》，约定工程总造价及道路长度按照实地计量为准，总价人民币按照县里投标价为准，计划开工日期为2014年11月25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5年1月25日，被告承诺按合同约定的条件、时间和方式，在河源市华安公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取得相关部门按照《公路工程质量检验评定标准》及有关规定检测验收，工程质量达到合格等级，验收合格后被告支付扶贫工程款道路工程价款，财政应支付的道路工程款由河源市华安公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自己解决。签订协议后，陈小卡完成了彭寨镇长沙村路面改造的部分工程，没有完成全部工程。2015年10月15日，和平县彭寨镇长沙村“茶亭至坑尾路段”、“坑尾至陈裕尧屋路段”的村道硬底化工程由原告陈履玄施工，于2015年10月25日完工。完工后，上述两条村道没有经过相关部门的检测验收，也没有相关部门进行丈量。原告认为被告拖欠其工程款140000元，与被告协商未果，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另查，原告陈履玄与被告和平县彭寨镇长沙村民委员会未签订合同，原告在上述两条村道施工也没有进行招标，且原告没有道路施工建筑资质。
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告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2、被告应否支付原告工程款140000元。1、关于原告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原、被告虽未签订合同，但原告是和平县彭寨镇长沙村“茶亭至坑尾路段”、“坑尾至陈裕尧屋路段”的村道硬底化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涉案工程具有利害关系，属于适格的主体，故原告为本案的适格原告。2、关于被告应否支付原告工程款的问题，原、被告未签订书面合同，原告虽然提供了其在和平县彭寨镇长沙村“茶亭至坑尾路段”、“坑尾至陈裕尧屋路段”进行硬底化工程施工的证据，但由于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施工路段的具体长度及价格，原审法院无法确定被告应支付给原告的工程款的数额，且上述两条村道至今没有经过相关部门的验收，是否符合标准无法确定，另根据该道路招标约定，被告只负责发放扶贫方面的道路工程款，财政支付方面的由承包方自行与财政部门结算，故应当由原告直接与发包单位及相关部门验收结算后再要求支付工程款。因此，原告直接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的请求，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履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原告陈履玄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和平县彭寨镇人民政府出具证明证实“路面已竣工，但是，安保设施及路边没有填土，所以县交通主管部门没有对路段进行验收。”此事实有被上诉人二审提供的和平县彭寨镇人民政府2017年2月14日出具的《证明》可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是：1、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2、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
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问题。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的副主任陈文钊口头约定被上诉人和平县彭寨镇长沙村“茶亭至坑尾路段”、“坑尾至陈裕尧屋路段”道路硬底化工程由上诉人施工，且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村委会的证明证实及被上诉人认可，上述该两路段施工工程由上诉人完成。因此可认定双方存在事实上的施工合同关系，上诉人是实际施工人。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是与他人合伙以河源市华安公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承包该工程，工程款不应由上诉人主张，而应由承包人河源市华安公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主张。因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实上诉人是与他人合伙以河源市华安公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承包工程，故被上诉人该主张不予认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实际施工合同关系，因上诉人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承发包行为未经招投标，且合同未采用书面形式，合同主要条款也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第二百七十条“建设工程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第二百七十五条“施工合同的内容包括工程范围、建设工期、中间交接工程的开工和竣工时间、工程质量、工程造价、技术资料交付时间、材料和设备供应责任、拨款和结算、竣工验收、质量保修范围和质量保证期、双方相互协作等条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备以下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因此双方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问题。据上所述，双方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工程并未经验收，和平县彭寨镇人民政府也证明“路面已竣工，但是，安保设施及路边没有填土，所以县交通主管部门没有对路段进行验收”，故工程是否合格并不确定。且因双方的合同主要条款并不明晰，不能确定是在工程验收合格后支付工程款还是如何支付工程款，而参照上诉人与河源市华安公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彭寨镇长沙村路面改造工程协议书》第6条约定“工程质量达到合格等级，验收合格后甲方（被上诉人）支付扶贫工程款道路工程价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此时请求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无法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3100元由上诉人陈履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运生
审 判 员 张东明
代理审判员 曾贵芳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高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