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西商初字第3260号
原告（反诉被告）：张纯善。
委托代理人：王圣炀，北京浩天信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杭州北山旅游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古墩路**号西城新座**楼********室。
法定代表人：陈孝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丰秀斌，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谢兴华，浙江中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张纯善为与被告（反诉原告）杭州北山旅游
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山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9月10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于2015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5年11月27日，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于2015年12月31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纯善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圣炀，北山公司委托代理人丰秀斌、谢兴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纯善起诉称：2013年6月18日，张纯善与北山公司签订了《客运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北山公司将浙A×××××的车辆交付张纯善承包经营，承包期限自2013年6月18日至2018年6月17日。去年以来，由于受到“滴滴”、“优步”等打车软件的不正当竞争，张纯善的出租车生意每况日下，2015年5月后更是入不敷出，无力交付承包款。2015年7月16日，北山公司将案涉车辆收回，单方解除了案涉合同。张纯善认为北山公司有权依照合同单方解除合同收回车辆，但无权没收保证金，故诉至本院，请求判令：1、北山公司返还保证金80000元；2、北山公司支付律师费8000元。审理过程中，张纯善认为北山公司强行收回车辆属于根本违约，张纯善已另谋其他职业，案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张纯善与北山公司签订的《客运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
北山公司答辩称：1、根据案涉合同约定“如张纯善违约，北山公司可以采取降低清卡节数、关闭计价器、车辆停运等措施督促张纯善履约”，因张纯善未按期交纳承包金及其他费用，北山公司采取的停运措施系依照上述约定采取的整改措施，不构成根本违约。对张纯善要求解除案涉合同的诉请无异议，但非因北山公司存在违约而解除。2、保证金可以退还，但应与张纯善给北山公司所致损失充抵。3、张纯善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用应由其自担，要求北山公司承担缺乏合同依据。综上，要求依法判决。
北山公司反诉诉称：根据案涉合同约定，张纯善每月10日前应将承包金及其他费用足额付至指定的银行卡内，超过10日按违约处理。张纯善自2015年5月起即拖欠承包金等费用，至今未付。为此，北山公司于2015年7月16日对案涉车辆采取停运的整改措施，但张纯善仍不付款，也未要求继续履行合同。2015年11月24日，北山公司将案涉车辆转交巫爱武承包经营并与其签订了合同。至2018年6月17日，该份合同的承包金比与张纯善所签的合同承包金总额减少了75990元。为此，北山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解除张纯善与北山公司签订的《客运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2、张纯善支付承包金等费用50233元（2015年5月的承包金8400元、同年6月的承包金8313元，同年7至10月每月的承包金8200元；2015年4至6月每月100元的副班管理费；2015年4至9月每月10元的GPS通讯费；代付的2015年6月19日至2016年6月18日期间的车船使用税360元）；3、张纯善支付暂计至2015年10月20日的滞纳金3502.56元（以未付的承包金、副班管理费、GPS通讯费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八计）；4、张纯善支付违约金60000元；5、张纯善赔偿损失15990元；6、本案诉讼费用由张纯善承担。审理过程中，北山公司将上述第3项诉讼请求中的滞纳金标准变更为按每日1％计且截止时间变更为仅计至2015年10月20日，将第4、5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张纯善赔偿损失75990元。
针对北山公司反诉，张纯善答辩称：1、北山公司于2015年7月16日收回了案涉车辆，该日之后产生的承包金、GPS通讯费、车船税其无权收取，也即张纯善仅欠承包金20813元、GPS通讯费25元、车船使用税225元，对支付300元的副班管理费的诉讼请求无异议。2、滞纳金只能计至2015年7月16日，且应按照北山公司在第一次庭审时陈述的按每日万分之八计算。3、北山公司仅根据其提供的与他人所签合同约定的承包金来计算损失，该标准并不客观，且该损失属于北山公司未采取适当的措施所致扩大的损失，也非系张纯善能够预见到的损失，张纯善无权要求赔偿该损失75990元。综上，要求依法判决。
为证明其主张，张纯善提交证据如下：
1、《客运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一份，证明合同约定张纯善要交纳保证金80000元。
2、收据一份，证明北山公司已收到张纯善交纳的保证金80000元。
3、《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发票各一份，证明张纯善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8000元。
4、《饭店合作协议》一份，证明张纯善已与他人合作开饭店，其与北山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
为证明其主张，北山公司提交证据如下：
1、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注册登记机动车信息、行驶证各一份，证明北山公司有权将出租车发包给他人承包经营，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属于北山公司。
2、2015年5至7月出租车月度收费表、代扣清单，证明张纯善逾期交纳承包金等费用。
3、《客运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缴款通知单、现金交款单、收据各一份，证明北山公司将案涉车辆转交巫爱武承包经营并与其签订了合同，承包金总额减少了75990元。
4、发票、机动车辆保险单各一份，证明北山公司为案涉车辆代付了2015年6月19日至2016年6月18日期间的车船税360元。
当事人质证及本院认证意见如下：一、北山公司对张纯善提交的证据1－3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北山公司表示对张纯善提交的证据4的真实性无从判断，对关联性有异议，且认为张纯善虽称无力交纳承包金，但其却依据该协议约定出资，可见系张纯善主观上不愿继续履行案涉合同。本院审查后认为，该证据4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三、张纯善对北山公司提交的证据1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四、北山公司认为张纯善提交的证据2系北山公司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本院审查后认为，张纯善在答辩时实质对该证据2所涉金额并无异议，争议的是2015年7月16日之后的承包金及其他费用是否应交纳，故本院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五、张纯善表示对北山公司提交的证据3的真实性无从判断，对其关联性亦有异议。本院审查后认为，证据3系原件，相互可以印证，本院予以确认。五、张纯善认为北山公司提交的证据4与案涉车辆缺乏关联性。本院审查后认为，证据4发票系原件，与保险单相互可以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确认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
如下：
2013年6月18日，北山公司作为甲方发包人与乙方承包人张纯善签订《客运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经营甲方所有的浙A×××××现代索纳塔车辆，承包期限自2013年6月18日至2018年6月17日止；2013年6月18日至2014年6月17日期间，乙方每月向甲方缴纳承包金8500元；2014年6月18日至2015年6月17日期间，乙方每月向甲方缴纳承包金8400元；2015年6月18日至2016年6月17日期间，乙方每月向甲方缴纳承包金8200元；2016年6月18日至2017年6月17日期间，乙方每月向甲方缴纳承包金8000元；2017年6月18日至2018年6月17日期间，乙方每月向甲方缴纳承包金7900元；乙方须在每月10日前将当月承包金及其他费用足额缴入甲方指定银行卡内，如不按期缴纳，每延迟1日须向甲方支付欠款总额1％的滞纳金，按日累加，超过10日按乙方违约处理；乙方承包经营的出租汽车因故停运时，乙方向甲方缴纳的承包金及其他费用仍须按期缴纳；保证金80000元由乙方交付甲方保管，保证金不计息，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至合同终止时，始终保持此一足额，以备需用；若乙方在履行合同义务或在经营行为和服务质量等方面发生违约、违章、交通事故等行为，导致经济责任后果需由甲方从保证金中支付时，甲方有权根据实际情况先行支付，并于事后及时向乙方结算收取充填，乙方应在甲方先行支付后的3天内按实际支付额补足保证金缺额；乙方承担GPS通讯费、车船使用税、副班管理费等经营成本费用，甲方代收代缴GPS费用，甲方每月向乙方收取副班管理费每人100元；若乙方拒不服从甲方的管理规定或违约，甲方可采取降低清卡节数、关闭计价器、车辆停运等措施督促乙方履约，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乙方每月10日前向甲方缴付当月的承包金及甲方代收代缴的GPS费用、社会保险费用等月度应缴纳的款项，若逾期缴付，每日向甲方缴付欠款总额1％的滞纳金；乙方不按时缴付承包金或其他应付费用达10天或连续12个月内三次未按约定缴付承包金或其他应付费用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按乙方违约处理。该合同第十二条就违约责任另约定“本合同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即为违约，违约方按下列约定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并承担违约责任：1、对违约行为的违约金在本合同各条文中有约定的，从约定；2、本合同约定在保证金中列支的，其性质等同于违约金；3、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中途退包，视作乙方违约，并向甲方支付违约金60000元；4、除本合同相关条文中已经约定的违约行为外，其他违约行为确定违约金为60000元；5、因违约而给另一方造成的损失，由违约方赔偿；6、守约方为实现自身权益所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等各项费用由违约方承担。”
合同签订次日，张纯善向北山公司交付了保证金80000元。北山公司亦将案涉车辆交由张纯善承包经营。由于张纯善未予交纳2015年5月、6月、7月应付的承包金8400元、8313元、8200元，2015年4至6月每月100元的副班管理费，2015年4至7月每月10元的GPS通讯费以及北山公司代付的2015年6月19日至2016年6月18日期间的车船使用税360元，北山公司于2015年7月16日将案涉车辆及经营证照收回。嗣后，张纯善因要求返还保证金未果，故于2015年9月10日诉至本院，支出律师代理费8000元。
另查明：案涉车辆的出厂日期为2013年5月10日，该车于2013年6月19日登记在北山公司名下。2015年11月24日，北山公司与巫爱武签订《客运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北山公司将案涉车辆交由巫爱武承包经营，承包期限自2015年11月24日至2018年6月17日止，巫爱武每月应向北山公司交纳承包金5500元。由于案涉车辆停开数月需检修，北山公司陈述该合同的承包金实际自2015年12月7日起算。
又查明：2015年11月27日第一次庭审时，张纯善明确其诉讼请求是基于案涉合同已解除，其不愿再继续履行该合同。北山公司当庭提起反诉，反诉请求是基于要求张纯善继续履行案涉合同。2015年12月3日，北山公司反诉要求解除案涉合同。2015年12月18日，张纯善亦要求解除案涉合同。
本院认为：北山公司与张纯善签订的《客运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主体适格，内容合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有效。现双方均要求解除该合同，由于北山公司于2015年7月16日将案涉车辆及经营证照收回，该合同实际已解除，本院对解除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北山公司该收回承包合同标的物的行为，可视为其以行为通知张纯善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案涉合同解除的时间应确定为2015年7月16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
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案涉合同已解除，张纯善要求退还保证金80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案涉合同约定“守约方为实现自身权益所支付的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由于张纯善未按约交付承包金等各项费用，并非系守约方，故其要求北山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请，与该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张纯善对北山公司要求其支付副班管理费300元的反诉请求无异议，本院对该诉请予以支持。北山公司反诉要求张纯善支付承包金、GPS通讯费、车船使用税的诉讼请求，根据上述规定仅应计至合同解除之日2015年7月16日。据此计算，张纯善尚欠承包金20813元、GPS通讯费35元、车船使用税27元。本院对北山公司要求支付承包金、GPS通讯费、车船使用税的诉讼请求，仅支持上述确定的金额。案涉合同虽约定延期付款的滞纳金按每日1％计，但该标准过高。张纯善辩称应调整为每日万分之八的抗辩，本院予以采信。据此计算，计至2015年10月20日的滞纳金为2360元。张纯善辩称滞纳金只能计至2015年7月16日，该抗辩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案涉协议约定“张纯善不按时缴付承包金或其他应付费用达10天或连续12个月内三次未按约定缴付的，北山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故北山公司于2015年7月16日收回案涉车辆的行为并非属于违约，符合该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亦符合“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法定合同解除条件，故张纯善认为北山公司收回案涉车辆属于根本违约，该抗辩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相反，张纯善未按约交纳承包金及其他费用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该违约行为所致案涉合同解除而致北山公司的损失。北山公司要求张纯善承担至承包期满结束承包金总额减少的损失的诉请，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张纯善自认其不能按期交纳承包金等费用的原因在于打车软件的运行致出租车乘客减少，其应当预见到该形势下承包金降低的概率是较高的，况且该损失属于直接损失，也非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载明的不得超过的损失范畴，故其辩称该损失系其不能预见不应承担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北山公司主张的案涉损失并未包含案涉车辆自被收回之日至重新承包给他人期间的承包费用的损失，张纯善亦未能举证北山公司存在放弃可以更高价格承包给他人经营的行为，故其辩称案涉损失属于北山公司所致的扩大损失的抗辩，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张纯善与杭州北山旅游服务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18日签订的《客运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于2015年7月16日解除。
二、杭州北山旅游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张纯善保证金80000元。
三、张纯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北山旅游服务有限公司承包金20813元、副班管理费300元、GPS通讯费35元、车船使用税27元及滞纳金2360元，合计23535元。
四、张纯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杭州北山旅游服务有限公司损失75990元。
五、驳回张纯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杭州北山旅游服务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
七、上述二、三、四项相抵，张纯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北山旅游服务有限公司1952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张纯善负担182元，杭州北山旅游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818元，杭州北山旅游服务有限公司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本院。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47元，由杭州北山旅游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37元，张纯善负担1110元，张纯善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
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杭州湖滨支行，账号：12×××68，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陈 曦
人民陪审员 曹 霞
人民陪审员 张庆华
二〇一六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