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一终字第3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灿阳，男。
委托代理人：余佳平，广东汉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贵明，男，系案涉死者邓某宜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华英，女，�案涉死者邓某宜的母亲。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潘光松，广东韶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彭杰，男。
原审被告：熊亚军，男。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莞太路糖酒大厦1-2层及附楼，组织机构代码证号为98195180-6。
负责人：李军凯，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施灿阳因与被上诉人邓桂明、李华英、原审被告彭杰、熊亚军、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东莞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东二法民三初字第1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贵明、李华英因本案于2013年11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施灿阳、彭杰、熊亚军、平安财险东莞公�连带赔偿邓贵明、李华英各项损失共计697481.7元（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丧葬费27842元、误工费1800元、交通费8909.5元、住宿费2120元、餐费22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事发经过：2013年10月6日，施灿阳醉酒驾驶粤SXXX**号轿车与彭杰驾驶的悬挂粤SXXX**号二轮摩托车（实际支配人为熊亚军）发生碰撞，造成摩托车车上乘客邓某宜当场死亡、司机彭杰及乘客黄少婷、黄廷霖受伤及车辆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无法查清哪一方车辆违反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因此未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2、保险情况：平安财险东莞公司承保了粤SXXX**号轿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三者险）及三者险不计免赔险，事发在保险期限内，交强险有责保险限额为122000元（医疗费用、死亡伤残、财产损�赔偿限额分别为10000元、110000元、2000元）。三者险保险限额为500000元。三者险条款第四条约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五）饮酒或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的”。3、死亡赔偿金：邓贵明、李华英亲属邓某宜为农村户口居民，事发时年满20周岁，邓贵明、李华英诉请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提交了居住证明、收入证明、发放工资的借记卡明细查询，证明邓某宜事发前在东莞居住工作满一年以上，原审法院认为，邓贵明、李华英提交的证据充分，足以充分证明其主张，原审法院对其诉请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计算为：30226.71元／年（2013年度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年=604534.2元。4、丧葬费：邓贵明、李华英诉请丧葬费27842元，根据2013年度广东省城镇、国�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56401元／年，邓贵明、李华英诉请27842元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5、交通费：邓贵明、李华英主张运送骨灰费用为3500元，原审法院认为该费用过高，且证据并不充分，考虑邓贵明、李华英来莞为亲属处理事故、处理亲属遗体等必然产生交通费，原审法院酌情支持邓贵明、李华英交通费3000元。6、住宿费：邓贵明、李华英来莞处理事故、处理亲属遗体等必然产生住宿费，原审法院酌情支持邓贵明、李华英住宿费1500元。7、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原审法院参照东莞市最低工资标准1310元／月酌情计算邓贵明、李华英亲属2人各误工15天的误工费，误工费计算为：1310元／月÷30天×15天×2人=131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邓贵明、李华英亲属邓某宜死亡，对邓贵明、李华英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害，原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0元。9、餐费：邓贵明、李华英诉请处理事故人员的伙食费，该项目并非法定赔偿项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10、另查明，施灿阳支付邓贵明、李华英现金30000元，同时提交太平间收据1000元，为搬运尸体的车费、加班费、停放保管费、防腐费等共1000元，该费用属于丧葬费的一部分，是施灿阳、彭杰、熊亚军、平安财险东莞公司支付的费用，应在计算总赔偿时予以扣减。11、又查明，本事故另一伤者黄少婷已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4）东二法民三初字第39号（以下简称39号案件），该案确认黄少婷的损失中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的损失为130535.46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费用限额的损失为63608.87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之间的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邓贵明、李华英亲属邓某宜相对于粤SXXX**号轿车来说，是法律规定的第三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邓贵明、李华英的事故损失应先由平安财险东莞公司在交强险有责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施灿阳与平安财险东莞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包括保险单、保险条款等）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该保险合同有效，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按照三者险条款约定，施灿阳事发时属于醉酒驾驶，平安财险东莞公司不承担三者险的赔偿责任。
施灿阳事发时为醉酒驾驶，彭杰事发时为无证且超载驾驶，各方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施灿阳、彭杰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大小，因此，原审法院亦不对事故责任作出划分。基于公平，原审法院认定施灿阳、彭杰对于邓贵明、李华英超出交强险保险限额的损失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又因为彭杰事发时年满16周岁，邓贵明、李华英亲属邓某宜与彭杰属于同事关系，其应知道彭杰无驾驶资格，且车辆超载情况下仍乘坐彭杰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属于其“自甘冒险”的行为，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死者邓某宜对于超出交强险限额的事故损失自担20%。熊亚军作为二轮摩托车的实际支配人将车辆交由无驾驶资格的彭杰驾驶，其应对彭杰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平安财险东莞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后享有追偿权利。
以上第4-10项损失共计688186.2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赔偿范围，加上39号案件黄少婷的该项损失共计751795.07元，已超过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应按比例由平安财险东莞公司赔偿100692.97元（688186.2元÷751795.07元×110000元）给邓贵明、李华英。超过部分为587493.23元，应由死者邓某宜自担20%即117498.65元，剩余469994.58元应由施灿阳、彭杰各赔偿50%即234997.29元。
综上，平安财险东莞公司需赔偿100692.97元给邓贵明、李华英。施灿阳需赔偿234997.29元，扣除其已支付的31000元，仍需赔偿203997.29元给邓贵明、李华英。彭杰需赔偿234997.29元给邓贵明、李华英。对于邓贵明、李华英超过计算标准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平安财险东莞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100692.97元给邓贵明、李华英；二、限施灿阳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203997.29元给邓贵明、李华英；三、限彭杰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234997.29元给邓贵明、李华英，熊亚军对彭杰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邓贵明、李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原审诉讼费10775元，由邓贵明、李华英共同负担2438元，由平安财险东莞公司负担1555元，由施灿阳负担3150元，由彭杰和熊亚军共同负担3632元。
施灿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计算赔偿项目过高。1、原审以2013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邓某宜的死亡赔偿金不当。首先，邓贵明、李华英应提供居住证和社保缴费记录证明邓某宜在东莞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其次，邓贵明、李华英在原审时虽提交了由东莞市虎门爱情海酒店出具的《住宿证明》以证明邓某宜在东莞市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但未能提供该酒店的工商注册登记主体资料，因此不能证明该酒店真实存在。再者，邓贵明、李华英提供的农业银行流水账显示邓某宜的工资只发放到2013年4月20日，而2013年5月至事故发生期间均没有工资发放记录，另外，亦没有2012年4月至2013年2月的工资发放记录，显然与邓某宜关于在东莞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主张存在矛盾。退一步讲，如爱情海酒店确系邓某宜的用人单位，则本案赔偿会严重影响其作为用人单位的赔偿责任，则爱情海酒店出具的证明属于利害关系主体的证明，证明力极低。最后，《收入证明》与农业银行对账单存在明显矛盾，不应被采信。2、原审将运送骨灰的费用认定为交通费，与法律规定不符。根据最高院的司法解释，交通费仅限于将受伤人员送至医院和转院所产生的费用。运送骨灰不是交通费的外延，应属于丧葬费的内容。3、原审酌情支持了精神抚慰金50000元，但施灿阳已经承担了刑事责任，根据司法解释，施灿阳不需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原审根据公平原则判令施灿阳与彭杰平分剩余赔偿责任明显不当。彭杰存在超速、超载、无证驾驶、冲红灯、未戴安全头盔等严重违章行为，彭杰在本次交通事故的过错高于施灿阳。而施灿阳的醉酒状态并不影响其控制能力。据此，施灿阳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
邓贵明、李华英口头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关于死亡赔偿标准，邓贵明、李华英在�审已经出具了居住证明，发放工资借记卡明细查询，工资流水账单，证明死者邓某宜2013年9月22日还有最后一笔工资转入，而案涉事故发生在2013年10月6日。原审查明的事实表明，彭杰也承认其在东莞市虎门爱琴海酒店上班，邓某宜是彭杰的班长。这些证据能相互印证，达到了很高的证明力，证明邓某宜事发前在东莞市虎门爱琴海酒店工作，居住满一年且有稳定收入。因此，原审据此认定按城镇标准计算死者的死亡赔偿金有充分依据。施灿阳所提的居住证及社保缴费记录，虽然也可以作为证据，但并非必要证据。目前基于现实，很多企业没有为员工缴纳社保。这种行为和后果应由企业承担。其次，即使施灿阳所称用人单位对本次事故存在工伤赔偿责任，由于本案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法律规定，两者的责任是并行不悖的。施灿阳的赔偿责任并不因此免除。二、关于交通费用问题。邓贵明、李华英居住在韶关，而事发地及案件审理在东莞，路途比较远，邓贵明、李华英多次往返奔波，实际的花费远超过3000元。原审认定交通费3000元并无不妥。三、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原审判决施灿阳承担5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合理。首先，本案并非刑事附带民事案件，施灿阳称其承担了刑事责任就不需要承担精神损害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其次，在认定施灿阳承担多少精神损害赔偿金时不仅要考虑到施灿阳在本次事故的责任，还要考虑到死者家属的实际情况。邓某宜是邓贵明、李华英的独子，因此本次事故给邓贵明、李华英家庭造成了极大打击。四、原审认定施灿阳承担本次事故50%责任也是合理的。事发时死者邓某宜乘坐的由彭杰驾驶的悬挂粤SXXX**二轮摩托车，行驶的路线为直行，而施灿阳驾驶的粤SXXX**车辆行驶的路线是左转弯。按照交通规则，施灿阳的转弯车应让行彭杰驾驶的直行车辆，而且施灿阳在事发时处在酒醉状态，有交警部门出具的检测报告为据。因此，施灿阳对事故承担的责任应更大，只是由于缺乏现场指示灯的证据，导致交警部门无法对事故作出划分。在此情况下，原审基于公平原则对事故责任作出划分，该认定符合法律。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驳回施灿阳的上诉，维持原判。
彭杰、熊亚军、平安财险东莞公司均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施灿阳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的上诉和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二）施灿阳及彭杰之间的赔偿责任比例分配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就死亡赔偿金的问题。邓贵明、李华英主张事发前邓某宜受雇于东莞市虎门爱琴海酒店，并在该酒店工作居住连续一年以上，为此提供了由东莞市虎门爱琴海酒店出具的住宿证明、收入证明以及发放工资的借记卡明细查询等证据，彭杰在原审庭审中亦确认与邓某宜是同一个公司上班的同事，上述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邓贵明、李华英的上述主张。原审据此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邓某宜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就交通费的问题。邓贵明、李华英提供了大量交通费票据以证明其处理邓某宜相关丧葬事宜所支付的交通费用，原审结合上述票据及东莞实际交通情况考虑到邓某宜家属为处理事故来莞必然产生相关交通费用，酌定交通费3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最后，就精神抚慰金的问题。因本案事故造成邓某宜死亡，造成其家属巨大的精神损害，原审据此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经查，事发时施灿阳为醉酒驾驶、彭杰无证且超载驾驶，但鉴于交警部门无法查清哪一方车辆违反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因而无法对案涉事故作出责任认定。在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方过错大小的情况下，原审基于公平原则，酌定施灿阳与彭杰对邓某宜超出交强险保险限额内的损失各自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施灿阳主张彭杰过错程度高于其自身，应承担更大比例的赔偿责任，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施灿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60元，由施灿阳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月嫦
代理审判员 钟 雯
代理审判员 陈锦波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子宁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