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0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女，1982年10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依锋，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男，1982年1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佟学军，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10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4月，李×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黄×于2002年2月相识，并于2008年6月6日在北京市西城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后因黄×过错致使夫妻感情破裂，于2013年2月7日协议离婚。依据《离婚协议书》约定“女方自愿放弃一切共同财产，净身出户，未在男方名下的财产转到男方名下”，但黄×并未按约定履行，现黄×处尚有夫妻共同财产：债权90000元、银行存款80000元、住房公积金100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婚姻法解释（二）第8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因履行上述财产分割协议发生纠纷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我的诉讼请求是：1、判令黄×履行离婚协议书，将原夫妻共同财产支付给我，其中包括黄×借给其母亲的债权90000元、黄×名下存款36116.51元及黄×名下住房公积金92847.27元；2、诉讼费由黄×承担。
黄×辩称：一、李×诉称的“债权、存款”没有事实依据。根据双方于2013年2月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我已经将个人名下的机动车过户至李×名下，且其他约定财产均在李×名下。就李×诉称的“债权90000元、银行存款80000元”，在离婚协议书中并未约定，所以，我并不存在“未按约定履行”的问题。夫妻离婚时分割的共同财产应当是确实存在的财产，现李×主张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本不存在，其诉请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二、住房公积金应当视为已经分割。李×对我在婚姻存续期间一直在工作单位正常上班是知悉的，且工作单位为劳动者缴纳住房公积金是法律强制性规定，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所以，双方签署离婚协议书时，李×对我工作单位为我缴存公积金的情况是明知的。结合离婚协议书中“女方放弃一切夫妻共同财产”明确为“房屋、机动车、存款”三项，由此，完全可以推断，对于双方明知的住房公积金，在离婚协议书中未做明确约定，应当视为双方同意各自的住房公积金归各自所有。三、应当依法驳回李×的诉讼请求。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我放弃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房屋、机动车、存款”，该内容本身显失公平，且在离婚时双方明知住房公积金是存在的，应当视为双方达成“归各自所有”的合意，据此，李×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与黄×于2008年6月6日登记结婚。双方于2013年2月7日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其上记载如下：“男方：李×，汉族，1982年1月21日生，身份证号码×××。女方：黄×，回族，1982年10月28日生，身份证号码×××1。男方与女方于2002年2月相识，并于2008年6月6日在西城区民政局（原宣武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因女方过错致使夫妻双方感情破裂，且已无任何和好可能，现经双方自愿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订立离婚协议如下：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双方无子女。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1）女方自愿放弃一切夫妻共同财产，净身出户，未在男方名下的财产转到男方名下。＊房屋：登记于男方名下的房产共1处，位于北京市大兴区×××1104的房产所有权归男方所有。＊机动车：登记于女方名下的机动车共1辆，车牌号京×××，发动机号×××，所有权归男方所有。机动车车主变更及过户的手续自离婚后三个月内办理，女方必须协助男方办理变更的一切手续，过户费用由女方负责。＊存款：属夫妻共同财产的存款，归男方所有。（2）其他财产：婚前双方各自的其他财产归各自所有，男女双方各自的私人生活用品归各自所有。四、债务的处理：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五、协议生效时间的约定：本协议一式三份，自婚姻登记机关颁发离婚证之日起生效，男、女双方各执一份，婚姻登记机关存档一份。六、如本协议生效后在执行中发生争议的，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向当地人民法院起诉。男方签名：李×。2013年2月7日。女方签名：黄×。2013年2月7日。”2013年2月7日，双方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
依李×的申请，原审法院至兴业银行查明黄×2013年2月7日时在该行存款余额为53.67元；至中国工商银行查明黄×2013年2月7日时在该行存款余额为72.60元；至招商银行查明黄×2013年2月7日时在该行存款余额为36116.51元。原审法院至北京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查明黄×2013年2月7日住房公积金余额为92847.27元。对于兴业银行及中国工商银行中的黄×存款部分，李×原审中当庭表示放弃主张。
原审法院认为：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李×与黄×双方订立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该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离婚协议书中明确约定，黄×自愿放弃一切夫妻共同财产，净身出户，未在李×名下的财产转到李×名下。黄×名下的存款及住房公积金，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按约定应归李×所有。关于李×要求黄×将其在招商银行中的存款36116.51元支付给李×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李×当庭表示黄×在兴业银行和中国工商银行中的存款不再主张，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李×要求黄×将其名下的住房公积金92847.27元支付给李×的诉讼请求，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亦予以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李×要求黄×将其持有的债权支付给李×的诉讼请求，因李×未能提供具有证明力的证据证明此债权的存在，且黄×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法院对李×的该项陈述不予采信，李×的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判决：一、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黄×向李×支付夫妻共同存款三万六千一百一十六元五角一分。二、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黄×向李×支付夫妻共同住房公积金九万二千八百四十七元二角七分。三、驳回李×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黄×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具体理由是：第一，离婚协议中关于放弃一切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应当做限制性解释，不包括住房公积金，双方各自名下的住房公积金应推定归各自所有，退一步讲即便归李×所有也应当扣除黄×婚前个人财产部分共计1750元；第二，存款部分未将黄×婚前的个人财产部分2018.34元予以扣除。李×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黄×的上诉请求，其答辩意见为：第一，黄×在离婚协议中声明放弃一切共同财产，已经包括住房公积金，故黄×的住房公积金应当归李×所有，另也不应当扣除婚前余额；第二，黄×婚前的存款已经花完，不应扣除。
在本院审理中，黄×提交如下证据：一是黄×名下账号为×××的招商银行账户2008年3月24日至2008年10月6日历史交易明细表，欲证明该账户中2008年6月5日的余额2018.34元应属黄×的婚前个人财产，在分割时应予扣除，李×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的证据，其称即便是婚前财产也已经在婚后不久即支出使用，在离婚时该笔款项已经不存在，不应当扣除；二是盖有中央国家机关住房资金管理中心住房公积金结息对账专用章的住房公积金个人业务明细，其中载明截至2008年6月5日账户余额为1750元，欲证明其中存在黄×个人婚前财产1750元，亦应在分割时予以扣除，经本院组织质证，李×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亦认可对方的证明目的。关于黄×名下住房公积金账户的支出情况，双方均认可黄×从未提取其名下的公积金。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离婚协议书、离婚证、住房公积金个人业务明细、银行账户交易流水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黄×名下的存款和住房公积金应当如何分割的问题。
《最高人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于2013年2月7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办理离婚登记手续，该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离婚协议书中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其中载明“女方自愿放弃一切夫妻共同财产，净身出户，未在男方名下的财产转到男方名下”。黄×上诉称该约定中所称的“夫妻共同财产”不包括住房公积金，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黄×要求扣除其存款和住房公积金中的个人财产部分一节，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夫妻一方的婚前财产属于夫妻一方的财产。从原审法院至招商银行查询的×××账户明细显示，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账户内有多次收支记录，直至2013年2月7日时双方离婚时存款余额为36116.51元，现黄×要求扣除账户内婚前余额2018.34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离婚时该笔款项仍然存在，故原审法院判决黄×向李×支付夫妻共同存款36116.51元并无不当。黄×在本院审理中提交其住房公积金个人业务明细单，其中载明截至2008年6月5日账户余额为1750元，黄×上诉称该笔钱款为个人婚前财产在分割时应予扣除，李×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亦认可黄×的证明目的。因双方系2008年6月6日结婚，该笔钱款确系黄×婚前取得，且婚后黄×从未提取过其名下的公积金，故黄×名下公积金账户内的婚前余额1750元为其个人婚前财产，不应当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鉴于此，原审法院判决黄×向李×支付夫妻共同住房公积金92847.27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黄×要求将其住房公积金中属于个人财产的1750元在分割时予以扣除的上诉主张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101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1017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101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李×住房公积金九万一千零九十七元二角七分。
四、驳回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84元，由李×负担1885元（已交纳250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黄×负担269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121元，由李×负担4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黄×负担2081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洋
代理审判员 李 莹
代理审判员 张在民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