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2）常民再初字第0001号
原审原告：陶建国。现羁押于溧阳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姚和庚。现羁押于溧阳市看守所。
委托代理人：马国平，江苏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静，江苏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陶建国与原审被告姚和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0年4月19日作出（2010）常民调初字第3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1年11月22日作出（2011）常民监字第000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陶建国、原审被告姚和庚的委托代理人马国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3月31日，原审原告陶建国诉称：姚和庚从2008年3月15日起，分3次向陶建国借款，截止2010年1月13日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1,476万元。姚和庚承诺于2010年2月13日前还清，但至今未还。姚和庚拒不归还借款，损害了陶建国的合法权益。陶建国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姚和庚立即归还借款计1,476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被告姚和庚未作答辩。
在原审立案审查时，原审原告陶建国与原审被告姚和庚申请诉前调解，经本院主持调解，陶建国与姚和庚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姚和庚结欠陶建国借款本息1,476万元，姚和庚归还期限为：2010年4月30日前归还200万元；2010年7月30日前归还500万元；2010年12月15日前归还776万元。（二）如姚和庚未能按上述期限履行还款义务，姚和庚同意陶建国按全额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承担利息等损失150万元。案件受理费110,360元减半收取55,180元，由姚和庚承担，姚和庚在履行上述还款义务时一并支付给陶建国。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被告姚和庚申诉称：（1）2006年，姚和庚与福建省泉州市的王某、郑某出资成立溧阳市金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金溢公司）和溧阳市金盛旅游开发实业有限公司（简称金盛公司）。王某、郑某向福建省泉州市典当公司拆借450万元、利率16%和逾期利率24%的高利贷，并将二人在金溢公司享有的股份到溧阳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抵押登记。2010年3月29日，姚和庚为阻止王某、郑某抽逃金溢公司的资产，与陶建国及其推荐的江苏联盛律师事务所常州分所律师戴某在律师办公室商定，由姚和庚用戴金强提供的办公笔录纸向陶建国出具1476万元的假借条，落款日期写成2010年1月13日。姚和庚在戴金强提供的空白授权委托书上署名，并交付给戴某代理费5万元。2010年3月31日，陶建国向姚和庚出具承诺书，承诺陶建国在法院胜诉并执行到位后，姚和庚仅需归还430万元，其余执行款项返还给姚和庚，如陶建国败诉原借条无效，不作任何依据，以后没有任何联系。2010年4月19日，戴某律师利用姚和庚署名的空白授权委托书，以常州市新北区魏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王某甲作为姚和庚的委托代理人，戴某作为陶建国的委托代理人，到法院达成（2010）常民调字第3号诉前民事调解协议，但法院没有向姚和庚送达该民事调解书。姚和庚与常州市新北区魏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王某甲不认识，在法院执行过程中，姚和庚才发现戴某律师不是其委托代理人。
（2）2010年7月，戴某律师向姚和庚邮寄执行财产申请表，姚和庚在该表上填写了金溢公司、金盛公司。在执行过程中，法院裁定查封了姚和庚的房产价值计1,650万元，并追加姚和庚的妻子谢某为被执行人。迫于执行压力，姚和庚与陶建国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姚和庚前后4次支付给陶建国350万元，加上在2008年为陶建国侄子陶某付的购房款100万元，累计支付450万元。
（3）2006年，姚和庚向陶建国借款300万元投入金溢公司，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但姚和庚按口头约定的补偿办法，为陶建国亲属在金溢公司购买的4套房屋提供优惠计120万元，另用房屋返租方式提供优惠计74万元，合计194万元。
综上，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常民调字第3号诉前民事调解协议书依据的借条为虚假证据，王某甲的诉讼代理行为没有得到姚和庚的真实委托，王某甲无权确认150万元损失费。请求撤销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常民调字第3号诉前民事调解协议书，驳回陶建国的诉讼请求。
原审原告陶建国辩称：（1）姚和庚与金溢公司、金盛公司股东之间的矛盾与本案无关。（2）陶建国与戴某律师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姚和庚向戴金强律师支付律师费是因为陶建国支付能力有困难，经陶建国请求后代其支付的。（3）在法院诉讼调解、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时，姚和庚未提出任何异议。（4）姚和庚与陶建国之间的债权债务，姚和庚为陶建国侄子提供购房优惠、房屋返租优惠的行为，与本案无关。因此，姚和庚出具金额计1,476万元的借条是与陶建国对账的结果，其中包括陶建国的本金与损失及其弟的工程欠款，借条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执行和解协议也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得到履行。请求驳回姚和庚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陶建国曾经为溧阳市古渎信用合作社负责人和江苏省溧阳市江南银行马垫支行职工。陶建国于2006年2月出借给姚和庚现金300万元，同年2月10日，姚和庚出具给陶建国内容为收到其现金300万元整的借条1张。
溧阳市金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金溢公司）于2006年7月依法注册成立，注册资金1,000万元人民币，法定代表人王为民，股东为王某（居民身份证号码××）、郑某（居民身份证号码××、）和姚和庚，三位股东的出资额分别计450万元、450万元和100万元。
姚和庚于2009年获悉王某、郑某各自向泉州市闽侨实业典当有限公司拆借资金450万元，王某、郑某以各自在金溢公司享有的股份至常州市溧阳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股权出质登记手续。2010年3月29日，姚和庚为避免王某、郑某的行为损害其在金溢公司的财产权益，与陶建国、戴某甲（系溧阳市公安局民警）与姚和庚之子姚某4人驱车赶赴位于常州市新北区的江苏联盛律师事务所常州分所（现已更名为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常州分所），找到戴某律师，姚和庚在该律师事务所向陶建国出具借条1张，借条载明：姚和庚自从2008年3月15日、2008年9月25日、2009年1月13日共计3张借据，累计向陶建国借款人民币本息计1,476万元，姚和庚承诺在2010年2月13日前全部还清该借款，姚和庚同意从借款人在金溢公司、金盛公司的股权作该借款的担保。该借条上有姚和庚的签名、手印及落款日期2010年1月13日。姚和庚当场付给戴某现金3万元，并在戴某提供的数张空白授权委托书的委托人一栏签名后交给戴某，戴某向姚和庚出具收到其律师费共计人民币3万元整的收条1张。同年4月2日，姚和庚从其信用卡账户支付给戴某2万元，二次共计5万元。同年3月31日，陶建国在溧阳市御思园山庄向姚和庚出具承诺书1份，承诺书载明：由姚和庚向陶建国开具出借款凭证累计1,476万元。向法院起诉后，法院判决胜诉并执行到位，其中归还陶建国430万元整，剩余1,046万元全部返还给姚和庚，自愿放弃权利。如法院判决败诉，原借条不生效，不作任何依据，以后没有任何联系。该承诺书上有陶建国的签名及落款日期2010年3月31日。
在本院再审庭审中，姚和庚与陶建国承认1,476万元借条上记载的3张借据是虚构的借款事实，该借条是虚假借条，目的是通过虚假诉讼和虚假调解，执行姚和庚在金溢公司的股份，姚和庚向陶建国归还300万元借款本息。
2010年3月31日下午，戴某持陶建国诉姚和庚民间借贷纠纷的起诉状、陶建国委托其作为诉讼代理人的授权委托书、借条复印件等诉讼材料提交至本院立案庭。同年4月19日，戴某与常州市新北区魏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王某甲同至本院，戴某向王某甲提供有姚和庚签名的空白授权委托书，王某甲在受委托人一栏当场填写了姓名、单位和职务等内容，遂后戴某以陶建国的委托代理人，王某甲以姚和庚的委托代理人，双方签署了民事调解协议，并当场签收了本院制作的（2010）常民调初字第3号民事调解书。嗣后，戴某付给王某甲代理费5,000元。
本院再审庭审中，王某甲承认不认识姚和庚，从未与姚和庚见过面。2010年4月19日，陶建国从其信用卡支付给戴某计60,180元，戴某当日向本院支付55,180元，作为陶建国交纳的案件受理费。2010年8月30日，戴某向本院支付5,000元，作为陶建国在执行程序交纳的保全费。
陶建国于2010年6月28日向本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本院裁定将姚和庚的妻子谢某追加为被执行人，并裁定查封姚和庚在金溢公司享有的股份及在溧阳市区的房屋3套。同年9月21日，陶建国与姚和庚达成由姚和庚支付陶建国400万元的执行和解协议，本院遂解除查封姚和庚在金溢公司享有的股份，但查封姚和庚的3套房屋没有解除保全措施。陶建国于2010年7月1日、9月16日、10月15日、12月21日向姚和庚出具了收条4张，收条金额累计350万元。经陶建国申请，本院于2010年12月16日裁定终结本案执行程序。
2012年4月18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以本案虚假诉讼行为涉嫌犯罪移送常州市公安局侦查。常州市公安局指定溧阳市公安局进行管辖，溧阳市公安局于2012年10月31日立案侦查，侦查终结后向溧阳市人民检察院移送起诉。2014年7月1日，溧阳市人民检察院以溧检诉刑诉[2014]26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姚和庚、被告人陶建国犯妨害作证罪，向溧阳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4年9月30日，溧阳市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4）溧刑初字第213号刑事判决书，以被告人姚和庚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以被告人陶建国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姚和庚和陶建国的刑期均自2014年9月30日起至2015年6月29日止）。被告人陶建国不服，上诉至本院。2014年12月3日，本院审理后作出（2014）常刑终字第119号刑事裁定书，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程序合法为由，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当事人姚和庚、陶建国为避免姚和庚在金溢公司享有的股份遭受损害，两人恶意串通，虚构、伪造金额计1,476万元的虚假借条，由戴某、王某甲分别以陶建国、姚和庚的委托代理人身份，至人民法院进行虚假诉讼和虚假调解，并依据民事调解书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陶建国、姚和庚的虚假诉讼行为妨害司法机关的正常诉讼活动，严重妨害司法秩序，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构成妨害作证罪的共同犯罪行为，应当依法追究陶建国、姚和庚的刑事责任。本案鉴于陶建国、姚和庚已经承担刑事责任，再审认定陶建国、姚和庚伪造虚假借条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违法，依法不予保护。综上，陶建国滥用起诉权、申请执行权的行为违法，本院再审依法裁定撤销本院（2010）常民调初字第3号民事调解书，驳回陶建国的起诉。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和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以及国务院令第481号《诉讼费用交纳办法》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常民调初字第3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陶建国的起诉。
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陶建国和姚和庚各负担25元。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一份，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国务院令第481号《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开户银行：江苏省南京市农业银行山西路支行；账号：03×××75）。
审 判 长 杨 成
代理审判员 恽 群
代理审判员 沈超彦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仇云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