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34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杰，男，1961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代理人李卫东，四川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民康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堂县白果镇石燕村。
法定代表人李谊，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廖小柱，四川金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恒业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乐山市市中区土主镇高岩塘村*组。
法定代表人陈崇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毛文付，四川创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彧，四川创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国美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五块石蓉北商贸大道一段**号。
法定代表人胡小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小敏，四川中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喜，男，1989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系胡小平之子。
上诉人文杰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民康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康公司）、乐山市恒业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业公司）、成都国美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美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5）金堂民初字第1775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4月26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案外人御锦公司购买恒业公司一批坯布，2014年4月30日，御锦公司（供方）与国美公司（需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御锦公司将坯布转让给国美公司。其中约定交货地点为“由供方无条件送货到四川民康印染厂，运费由供方承担。”于是，御锦公司要求恒业公司直接将坯布送到国美公司指定的民康公司。2014年5月2日，恒业公司安排其驾驶员文杰驾车送货到民康公司。民康公司仓库门口标有“送货驾驶员停车后，请到门卫室休息”标牌。库房里有两名搬运工、一名抱车司机、一名仓库管理员。当天10时30分左右，文杰驾车到民康公司后直接将运货车辆开进民康公司仓库，按照指定位置停放好后，并将车辆捆绑坯布的绳索解开，准备卸货。卸货前，民康公司库房管理员王XX要求文杰退出仓房，但文杰未出去。在卸坯布过程中，需先在地上铺垫枕木，然后将坯布码放在枕木上。当抱车司机将要码放完第一堆时，一直在旁边看卸货的文杰问抱车司机，是不是该垫枕木了，抱车司机回答“嗯”，文杰便帮忙垫枕木。此时，刚才码放的坯布倒塌将文杰砸伤。另外，该批坯布民康公司当时已签收。
文杰受伤后，随即被送到金堂县第二人民医院抢救，当天转到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检查治疗，2014年7月3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胸部水平脊椎损伤截瘫；胸11、12基准脱位伴截瘫；颈6左侧椎板、椎弓根及颈7左侧椎板、左侧下关节突骨折、肋骨多发性骨折（右侧第1、2肋骨骨折、左侧第7、8、11、12肋骨骨折）；双肺挫伤；双侧胸腔积液；颈4-7椎间盘突出；腰5、骶1椎间盘轻度突出等。出院医嘱及建议：出院后继续康复治疗；加强营养等。文杰至今尚在四川省八一康复中心治疗。2015年2月6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作出《法医学鉴定意见书》，文杰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二级、十级；残疾铺助用具共计约需8560元；文杰目前属大部分护理依赖程度范围。2015年3月26日四川华川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对文杰辅助器具的配置次数及价格进行鉴定，其鉴定结论为：文杰需安装配用两次双肘拐（300元/付）；两次截瘫行走器（40000元/具）；九次褥疮垫（750元/次）。
文杰的父亲文军儒，1934年10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母亲许秀珍，1941年3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文杰父母生育四个子女：文杰、文群刚、文德芬、文新华。
文杰受伤后，民康公司给付各项费用487824.68元，其中2014年5月2日-2014年7月30日在华西医院医疗费166091.68元，2014年8月-2015年4月在八一康复医院预交治疗费215838元；在华西医院买药25070元；伤残鉴定费2750元；护理费52575元；文杰借款255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7月24日，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文杰受伤认定为工伤。2014年度四川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8027元；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年收入31642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有各方身份信息、《工业品买卖合同》、汇兑来帐凭证、坯布司机文杰受伤经过、备忘录、证人王XX证言、照片、认定工伤决定书、四川华西医院出院病情证明书、病历、医疗费票据、四川省八一康复中心诊断证明书、鉴定意见书、乐山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土主派出所证明，以及当事人的一致陈述。
原审法院认为，文杰在民康公司卸货过程中帮助垫枕木是一种帮工行为，帮工人在帮工活动中受到伤害，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民康公司明示文杰应当到库房外休息，但是文杰滞留在库房，民康公司没有坚持将文杰带离库房。民康公司在卸货过程中，文杰问抱车司机，是不是该垫枕木了，抱车司机回答了“嗯”以后，文杰去帮忙垫枕木，说明民康公司没有明确拒绝文杰的帮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的规定，民康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民康公司仓库门口标有“送货驾驶员停车后，请到门卫室休息”标牌，文杰在进入库房后，民康公司员工也要求文杰离开库房，但文杰仍然坚持留在库房内。文杰明知民康公司库房内有抱车司机和两名搬运工人，足以完成卸货工作，仍然主动帮忙垫枕木，导致其自身受到伤害。故，文杰本人的行为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规定，原审法院根据文杰与民康公司各自的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关系，确定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国美公司与恒业公司在不承担责任。
文杰受到伤害，其损失原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残疾赔偿金，①文杰的伤残赔偿金（24381元/年×20年X91%=）443734.20元；②被抚养人生活费，其父亲文军儒的（18027元/年×5年×91%÷4人=）20505.71元，其母亲许秀珍的（18027元/年×6年×91%÷4人=）24606.86元；2、医疗费有票据证明的391499.68元（华西医院166091.68元+八一康复医院预交治疗费215838元+购买恢复神经的药费2507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至文杰起诉时的2015年5月5日，为（30元/天×369天=）11070元；4、营养费计算至文杰起诉时的2015年5月5日，为（15元/天×369天=）5535元；5、住院期间护理费计算至评残前一日，而文杰属二级伤残，应按照特级护理每天100元计算，为（100元/天×281天=）28100元；6、文杰请求的误工费，因2014年7月24日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原告受伤已经认定为工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职工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因此，文杰举示的工资减少的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故，文杰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支持；7、精神抚慰金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和当地社会经济发展水平，酌定30000元；8、鉴定费2750元有票据为证；9、交通费1000元予以确认；10、辅助器具费95910元，有鉴定意见为证，予以确认；11、后续护理费，因“文杰目前属于大部分护理依赖，”其护理费时间暂确定五年，（31642元/年×5年×80%=）126568元，今后可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等实际情况另行主张权利；以上合计1181279.45元（含精神抚慰金30000元）。
综上所述，民康公司应当赔偿文杰605639.73元（575639.73元+30000元），减去民康公司已经给付的各项费用487824.68元，还应给付117815.05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成都民康印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文杰损失117815.05元；二、驳回文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59元，由成都民康印染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文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文杰不应当承担过错。原审认定民康公司仓库门口标有送货驾驶员停车后，请到门卫室休息的标牌与事实不符。根据民康公司交给文杰的《坯布司机文杰受伤经过》完全没有提示标牌和要求文杰退出仓库的记载。《认定工伤决定书》中也记载文杰是在协助抱车司机铺垫枕木受伤，发生本次事故是民康公司的内部责任事故，文杰因职责所在守护运送货物，在此过程中受伤并没有什么过错，不能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文杰请求误工费应予以支持，其选择工伤途径或侵权赔偿途径是当事人的选择权，原审认为其通过工伤途径获得误工费认定就不应当支持侵权案件中的误工费错误。原审关于鉴定费的金额认定错误，应为4750元。关于医疗费，文杰出具给民康公司借支的25500元系缴八一康复医疗治疗费，医疗费应当为430251.56元。护理费52575是支付给护理人员的护理费，不能作为垫付款，护理费应当为28100元+52575元=80675元，另护理费应当计算至文杰起诉时。故诉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民康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恒业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对文杰承担过错的划分不当，根据查明的事实，文杰在送货后协助卸货没有过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国美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原审法院对文杰与民康公司的责任划分是否正确；2、关于文杰的各项费用金额确定是否正确。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关于原审法院对文杰与民康公司的责任划分是否正确的问题。二审中，文杰向本院提供了由乐山市人力资源何社会保障局盖章的《坯布司机文杰受伤经过》，其内容与原审中文杰提供的《坯布司机文杰受伤经过》内容一致。该份证据显示，在卸货过程中，文杰问抱车司机是否应该垫枕木，抱车司机回答了“嗯”，从以上描述可以看出民康公司并没有明确拒绝文杰的帮工。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正确。但原审法院认为文杰主动帮忙垫枕木导致其自身受到伤害应当承担责任的认定，本院认为，文杰作为恒业公司的驾驶员将坯布送到民康公司，到达民康公司的仓库后根据指示将车停好，因在场无其他恒业公司工作人员，文杰作为驾驶员在旁与货物接收方即民康公司交接也符合常理。另一方面，文杰作为坯布司机并无卸货或协助卸货等相关职责，作为坯布司机也应当对堆放坯布的仓库环境有充分认识，在其帮助民康公司抱车司机垫枕木时亦应当谨慎注意。综合以上内容，原审法院认定文杰自身应承担50%的责任过重，本院予以调整，结合本案实际，确定民康公司承担70%的责任，文杰承担30%的责任。
关于文杰的各项费用金额确定是否正确的问题。关于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的规定，文杰主张误工费应举证证明其实际减少的收入。本案文杰受伤已经认定为工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三十三条的规定，职工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故文杰的收入并没有实际减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误工费正确。关于鉴定费，文杰主张鉴定费2000元，原审庭审中民康公司明确表示对鉴定费无异议，原审判决在计算鉴定费时未计算该笔鉴定费，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文杰借款25500元以及护理费52575元，均是民康公司实际支付的费用，作为民康公司的已付费用从应当赔偿的金额中扣除并无不当，文杰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对住院期间护理费的计算至评残前一日，符合法律规定，对后续护理费暂确定五年也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文杰的各项损失除鉴定费应为4750元以外，其余各项不变，其损失合计1183279.45元。民康公司应当赔偿文杰828295.62元，减去民康公司已经支付的487824.68元，还应给付340470.94元。
综上，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瑕疵，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5）金堂民初字第1775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民康印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文杰340470.94元；
三、驳回文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759元，由成都民康印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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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邓凌志
代理审判员 于 洋
代理审判员 张艳秋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 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