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皖刑终字第00358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于喜俊，男，汉族，1979年4月11日出生于安徽省临泉县，文盲，住安徽省临泉县。曾因盗窃财物于2009年8月21日被阜阳市公安局颍州分局行政拘留15日，又因吸毒于2014年8月12日被临泉县公安局决定行政拘留15日，强制隔离戒毒二年。因涉嫌交通肇事罪于2014年8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临泉县看守所。
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于喜俊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7月6日作出（2015）阜刑初字第0005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于喜俊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5月10日21时50分许，被告人于喜俊无证驾驶牌号皖KX3W**的别克轿车沿临泉县交通路自南向北行驶至临泉县温莎娱乐会所北侧时，撞到李某甲驾驶的停靠在道路东侧的牌号皖KQ55**桑塔纳轿车后驾车向北逃逸。紧接着于喜俊驾车左转弯进入前进路向西行驶，随后又左转弯驶入港口路向南行驶至新天地娱乐会所北侧时，撞到同方向行驶的由被害人李某某驾驶的电动两轮车尾部，并将李某某撞倒在车前。于喜俊意识到撞人后刹车减速，但仍不顾李某某多名同学的叫喊追赶，随即加速向南逃逸，致使李某某被撞倒后欲挣扎站起时又被于喜俊驾车再次冲撞、碾压至车底拖拽约330米后，其才将汽车停在了金谷超市门口。于喜俊下车到副驾驶位置拿东西后，远离车辆在周边隐蔽处观察，并先后电话联系张某某、蔡某某等人，由蔡某某顶替投案未得逞。期间，于喜俊返回车辆前将车牌扶正，后弃车逃离现场。经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于喜俊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经鉴定，李某某的死因系交通工具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载明：2014年5月10日22时20分许，在临泉县城港口路路段发生一起一辆轿车与一辆电动自行车相碰撞的交通事故，造成驾驶电动自行车人当场死亡。临泉县公安局于2014年5月13日决定对该案立案侦查。
2、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抓获证明及发破案经过载明，于喜俊涉嫌交通肇事后逃逸，遂指使其妻子蔡某某进行顶替，后其被网上追逃，并于2014年8月12日因吸毒被抓获。
3、阜阳市公安局“110”接警记录单载明，阜阳市公安局接警系统先后于2014年5月10日21：55：31接到李某甲（1535768****）、21：58：58接到李某丙（1585681****）、22：47：05接到蔡某某（1872660****）关于本案的报警电话。
4、临泉县人民医院“120”急救中心出车命令单载明，临泉县人民医院“120”急救车于2014年5月10日22时32分派出救护车到凯旋门门口的事故现场急救。
5、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载明，肇事车辆系于喜俊父亲于某甲所有，于喜俊系无证驾驶机动车。
6、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载明，于喜俊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且未按照操作规范驾驶，其过错是造成事故的全部原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7、于喜俊案肇事车辆行驶简图载明：于喜俊驾车从临泉县四化路百盛广场附近出发，后沿交通路自南向北行驶至临泉县温莎娱乐会所北侧时，撞到李某甲驾驶的皖KQ55**轿车后驾车向北逃逸。随即于喜俊驾车左转弯进入前进路向西行驶，后又左转弯驶入港口路向南行驶至新天地娱乐会所北侧时撞到李某某同方向行驶的电动二轮车尾部，将李某某撞倒在车前，后于喜俊驾车再次冲撞、碾压李某某至车底部拖拽行驶约330米后才停在金谷超市门口。
8、行政处罚决定书、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载明：于喜俊因盗窃于2009年8月21日被行政处罚十五日。因吸毒于2014年8月12日被决定行政处罚十五日，强制隔离戒毒二年。
9、调解协议及谅解书载明：于喜俊通过其家人代为赔偿被害人父母李某乙、刘某人民币61万元，李某乙、刘某对于喜俊表示谅解，放弃追究其民事责任，并建议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10、户籍证明载明，于喜俊出生于1979年4月11日，犯罪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二）现场勘查、检查等笔录及现场照片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及照片载明，案发现场勘验、检查及对李某某进行施救的情况。
2、辨认笔录载明，于喜俊分别混杂辨认出孔甲、张某某、孔某乙。
（三）鉴定意见
1、交通事故技术鉴定意见书载明：皖KX3W**号小型轿车前部左侧与李某某无牌号电动二轮车右侧后部发生过碰撞，该轿车碰撞、推行李某某人体，可以形成李某某人体的损伤痕迹，该轿车行驶速度因计算条件不足，无法确定。该轿车右前翼子板前部上提取灰白色附着物与皖KQ55**小型轿车左后翼子板提取灰白色表层红外光谱特征均一致，是同种物质，该轿车右侧前部与皖KQ55**小型轿车左侧后部位发生刮擦。
2、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载明：尸体检验见，李某某体表多处擦挫伤；额顶部头皮下广泛淤血；左顶颞部粉碎性颅骨骨折，骨折处硬脑膜破裂、脑组织挫伤；右额顶部及右颞部均有线性颅骨骨折。鉴定意见为李某某系交通工具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
（四）凯旋门及金谷超市监控载明，案发后，于喜俊驾车逃离的情况。
（五）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某证言证明：2014年5月10日晚10时许，其和同学安某、李某丙、韦某甲、马某某等人吃过饭以后就回家了。到家5分钟后，韦某甲给其打电话讲李某某被车撞了，其就立即赶到案发现场，后在金谷超市门口内侧的人行道上发现一辆黑色别克轿车，李某某趴在右侧两轮之间。其就打电话通知其他同学过来，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然后其和几个同学一起把别克车翻过来，并把李某某拉出来。后“120”医护人员当场进行救治，但李某某已当场死亡。
2、证人安某证言证明：2014年5月10日晚9时许，其和同学李某某、韦某甲、马某某、李某丙等人一起去吃饭，吃完饭准备回学校，当时还下着雨。大家由金黄山超市从北向南走到南边的公交站牌时，忽然从后边出现一辆车，当时李某某一个人骑着电动车在前面走着，这个车也是由北向南走，并从后面撞到了李某某骑的电动车，当时声音很大，把电动车撞倒了，李某某被撞倒在汽车前面。其看见李某某的脚还在动，并想站起来。当时那辆车刹了一下，其还看见轿车后刹车尾灯亮了一下，又加速往前跑了，把李某某带在车子下面跑了好远。大家就去追，但是没有追到，就报警了。后在前面的金谷超市门口发现了这辆车，当时李某某被卡在车子右侧。大家把车子掀开后，李某某已经死了。
3、证人马某某、韦某甲、李某丙、赵某某证言证明的内容与安某证言一致。
4、证人蔡某某证言证明：2014年5月10日晚10时20分，其丈夫于喜俊打电话给其讲他在新天地北边碰到一个人，让其快打“110”。后其见到于喜俊，商量由其进行顶替。当晚10时47分左右，其拨打了“110”，并说其投案，没过多久交警队就来人了。
5、证人于某乙证言证明：其是于喜俊的大伯。2014年5月10日晚10时左右，蔡某某给其打电话讲于喜俊开车出事了。后来其出去见到蔡某某和于喜俊，就问他们怎么回事，蔡某某又说是她开的车，于喜俊也说是蔡某某开的车。
6、证人杨某某证言证明：于喜俊是其老表。有一天，于喜俊母亲来找于喜俊时讲于喜俊开车撞死人了。
7、证人张某某证言证明：2014年5月10日晚，其和于喜俊、孔甲、孔某乙等人在一起吃饭，于喜俊没有喝酒，吃过饭后大家就各自回家了。当晚9时许，其给于喜俊打电话让他把其忘在他车上的衣服送来。没多大会他就来了，其下楼拿到衣服就回家了。大约半小时左右，于喜俊又给其打电话讲他在港口路新天地娱乐城附近碰到人了，碰人后车熄火了，因害怕又把车启动走了，并说他在凯旋门宾馆附近。其在金谷超市南墙角的树下见到他，就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在维特斯路口南边撞到一个黑色轿车，那个轿车的人撵他，他开车跑到新天地时碰到人了，车当时熄火了，他就把车开到金谷超市门口。其二人又走到于喜俊轿车旁边，他见车牌照歪了，就上去把牌照掰正。后来警察就到了，并组织人抬车，其就朝车旁边走，于喜俊还站在超市南边没有走。其过去看后跟于喜俊说人在车下不行了。于喜俊就给他老婆打电话说他碰到人了，让她老婆过来，没多大会他老婆过来了。于喜俊因为没有驾驶证就把他出事的细节给他老婆讲了一遍，让他老婆顶替他到公安机关投案。后其就回家了，从此就没有再见过他。
8、证人孔某乙证言证明：2014年5月10日晚，其和于喜俊、孔甲、韦某乙等人在一起吃饭，大概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当时，于喜俊没有喝酒，吃过饭后大家就各自回家了。
9、证人孔甲、韦某乙证言证明，2014年5月10日晚，其和于喜俊等人在一起吃饭，其没有注意于喜俊是否喝酒。
10、证人李某甲证言证明：2014年5月10日晚9时50分左右，天下着小雨，其驾驶皖KQ5509**轿车沿交通路从南向北行驶到离维特斯十字路口30米左右，其把车停放在路边去吃饭。刚下车没多久，就从南边快速驶过来一辆黑色轿车撞到其车的左后角保险杠，这个车没有停下来。其就跑过去大喊停车，这个轿车反而加速逃跑。其就立即打“110”报警了，并看到那辆牌号皖KX3W**的轿车在维特斯十字路口沿前进路向西跑了。
（六）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于喜俊供述：2014年5月10日晚，其和朋友张某某、孔某乙、孔甲及孔甲妻子韦某乙在电视台附近吃饭，当时其开车没有喝酒。饭后，他们坐出租车回家了。张某某的衣服忘在其车上了，其就开车给他送了衣服，后就从温莎会所那条路从南向北行驶。大约晚上9时55分左右，其行驶至温莎会所不远处和一辆停在路边的轿车挂了一下，其没有停车就走了，并看到有人开车要追，其就开车从维特斯路口向西跑了，跑到金黄山路口向南走。当行驶至新天地北时，其从倒车镜里向后看有没有车来追，这时其就听到车头“砰”地响了一声，其当时就意识到碰到人了。由于害怕，其就继续向南开，后又拐到辅路在金谷超市门前停了下来，然后就下车走了。其还给张某某打电话讲其可能碰到人了，然后他就过来了。其和张某某就一起到车前看看，其看见车牌拧着快要掉了，用手掰没有掰掉，就把它扶正了。其妻子到现场后，其把事故经过跟她说了，因其妻子有驾驶证，其就想让她顶替，她也同意。案发当天，其没有喝酒、吸毒，虽然当时下着雨，车跑得快，但其头脑清醒。事故发生后，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也不知道被害人就在其的车子下面压着。后其东躲西藏，直到2014年8月12日被民警抓获。
原判认为，被告人于喜俊无证驾驶机动车接连发生两次交通事故，在第二次交通事故发生时其已制动刹车减速，但为逃避法律追究，在明知已将被害人撞倒在车前的情况下，仍随即加速逃逸，再次冲撞、碾压正欲挣扎站起的被害人至车底部后，又拖行约330米才停车，并致被害人当场死亡。于喜俊对被害人死亡后果的发生持放任态度，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间接故意，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被告人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并取得被害人谅解，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人于喜俊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
于喜俊上诉主要提出：其没有杀人的故意，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其行为只构成交通肇事罪；其系因吸毒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交通肇事罪的犯罪事实，其行为应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其能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判对其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于喜俊故意杀人犯罪事实的证据已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查证属实。在本院审理中，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未提出影响案件事实认定的新证据。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对于喜俊提出其没有杀人的故意，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上诉理由，经查，于喜俊在侦查阶段曾明确供述其当时听到车头“砰”地响了一声，其就意识到碰到人了，这时，有几个年轻人在追其，其害怕就没有停车。证人张某某则证实案发后于喜俊给其打电话讲他碰到人了，车当时还熄火了，由于害怕就把车开到金谷超市门口。证人安某、韦某甲、马某某、李某丙、赵某某等人证言证实当时听到“砰”的撞击声，电瓶车被撞倒在地，李某某被撞倒在轿车的前面，当时轿车明显刹车减速，李某某还能动，还想站起来，但轿车突然加速，并将李某某碾压至轿车下拖走。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照片及于喜俊案肇事车辆行驶简图载明，于喜俊驾车驶入港口路向南行驶至新天地娱乐会所北侧时撞到李某某同方向行驶的电动二轮车尾部，将李某某撞倒在车前，后于喜俊驾车再次冲撞、碾压李某某至车底部拖拽行驶约330米后才停在金谷超市门口。交通事故技术鉴定意见载明皖KX3W**号小型轿车前部左侧与李某某无牌号电动二轮车右侧后部发生过碰撞，碰撞位置正对于喜俊驾驶位置前方。尸体检验鉴定书载明李某某体表多处擦挫伤；额顶部头皮下广泛淤血；左顶颞部粉碎性颅骨骨折，骨折处硬脑膜破裂、脑组织挫伤；右额顶部及右颞部均有线性颅骨骨折；鉴定意见为被害人系交通工具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实，于喜俊驾车撞到在其车前骑电动车的被害人李某某时，其已意识到撞了人并刹车减速，但为躲避现场证人的追赶，在明知已将被害人撞倒在其车前的情况下，置被害人李某某的生命于不顾，仍加速逃窜，再次冲撞、碾压正欲挣扎站起的被害人至车底部后，又拖行约330米才停车，并致被害人当场死亡。于喜俊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具有剥夺他人生命的间接故意，依法构成故意杀人罪。故于喜俊提出其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喜俊提出其具有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经查，于喜俊犯罪后畏罪潜逃，被公安机关上网追逃，后被其户籍所在地的公安派出所民警发现抓获。公安人员抓获其时，已知其系网上逃犯，故其不属于自动投案；且其归案后，虽在侦查阶段的初期能够供认其罪行，但其在后期及在审判阶段避重就轻，不能如实供述其罪行，依法不能认定其构成自首。故其提出其具有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于喜俊无证驾驶机动车接连发生两次交通事故，在第二次交通事故发生时，撞到在其车前骑电动车的被害人李某某后，其已制动刹车减速，但为逃避法律追究，在明知已将被害人撞倒在其车前的情况下，仍加速逃逸，再次冲撞、碾压正欲挣扎站起的被害人至车底部后，又拖行约330米才停车，并致被害人当场死亡。于喜俊对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持放任态度，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间接故意，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于喜俊能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并取得被害人谅解，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对于喜俊提出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和平
审 判 员 潘少华
代理审判员 安 翔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娜娜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抗诉，维持原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