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漳民终字第13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湖滨西路。
负责人程凤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四周，福建衡兴明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明，福建衡兴明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俊杰，男，1990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龙海市。
委托代理人洪志平。
被上诉人（原被被告）漳州市恒昌物流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湖里区厦门现代物流园区港中路。
代表人陈永全，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元福，男，1978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云霄县。
委托代理人林锦明，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俊杰、漳州市恒昌物流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恒昌物流公司）、汤元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龙海市人民法院（2014）龙民初字第5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4年8月24日13时50分许，在龙海市东园镇凤鸣村宁安路，洪俊杰驾驶无牌号二轮摩托车与汤元福雇请的驾驶员黄雷驾驶的闽870**号货车发生碰撞，造成洪俊杰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龙海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事故作出认定：洪俊杰与黄雷负事故同等责任。洪俊杰受伤后被送往漳州市中国人民解放军175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26天，支付医疗费99719.30元，其中由汤元福支付22300元。洪俊杰出院医嘱：加强营养、禁止下地活动，继续卧床3周后复查骨盆X线，3个月后行颅骨修补术，费用约50000元等。审理中，依洪俊杰的申请，法院委托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出院后护理期限、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结论为：伤残程度七级附加一处十级、出院后护理期限60日、没有护理依赖需要、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止。2015年1月22日，依据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的申请，委托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对洪俊杰医疗费用中非医保医疗费用进行鉴定，结论：洪俊杰非医保费用及医保自付比例费用为32096.50元。诉讼中，洪俊杰与汤元福达成一致意见，洪俊杰放弃向汤元福主张车损并承担闽870**号货车车损1500元，该款于保险公司赔偿款款中返还。
原审判决另查明，2013年10月8日，恒昌物流公司将闽870**号货车的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投保于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2014年3月25日，恒昌物流公司与汤元福签订一份《汽车转让协议书》，约定恒昌物流公司将闽870**号货车转让给汤元福，双方一次性结清转让费136000元，恒昌物流公司于签订合同当日将车辆交付汤元福。
原审判决再查明，黄雷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事故。洪俊杰有一子邓某，于2011年7月17日出生。
原审判决认为，洪俊杰驾驶二轮摩托车与汤元福雇请的驾驶员黄雷所驾驶的闽870**号货车发生碰撞，双方负事故同等责任，黄雷应当依事故责任对洪俊杰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因闽870**号货车的强制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人系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黄雷又系受雇于肇事车辆实际车主汤元福，故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应在强制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依据黄雷的事故责任承担赔偿责任，超出责任限额和保险合同约定免赔部分再由汤元福承担。洪俊杰主张医疗费99719.30元（其中非医保费用32096.50元），后续治疗费50000元，并提供相关医疗票据、用药清单和175医院诊断证明书，可以认定。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认为后续治疗费过高，因洪俊杰提供的175医院诊断证明书及出院小结明确载明“3个月后来院行颅骨修补术，约需医疗费50000元”，该费用属必然发生的，可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赔偿。洪俊杰主张住院护理费2307.24元（26天×88.74元／天）、出院护理费2662.20元（60天×88.74元／天×50%）、依据洪俊杰住院时间、相关标准规定和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出院后护理期限60日”的意见，可以支持，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认为应以每天70元、护理系数30%计算，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洪俊杰主张误工时间122天，误工费10826.28元（122天×88.74元／天），依据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止”的意见，洪俊杰伤残评定日为2014年12月5日，误工时间应自2014年8月24日至2014年12月4日止，共计122天；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认为误工时间103天，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洪俊杰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26天×15元／天）和交通费500元，符合相关规定，可以支持；主张营养费29943.86元（99719.30元×30%），数额较高，按医疗费的10%计算即9971.93元（99719.30元×10%），较为合理。洪俊杰主张残疾赔偿金，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认为其受伤至评定伤残时间距离不足3个月、且未进行颅骨修补手术、伤残等级达七级依据不足等，对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作出的伤残程度鉴定意见持有异议，要求鉴定人员出庭作证。鉴定人员出庭认为：洪俊杰自受伤至检查鉴定日已达3个月以上，基本恢复稳定，符合评定伤残的要求。依据洪俊杰的诊断证明书、出院小结等报告和现场检查，洪俊杰为左侧肢体肌力V级、右侧上肢肌力IV级、右侧下肢肌力IV＋。洪俊杰“左侧开颅血肿清除及去骨板减压术”致左侧颅骨缺损，在其伤情治疗稳定后需行“颅骨修补手术”，可以改善被鉴定人的容貌和对左侧脑组织起保护作用，与伤情的恢复没有必然的联系，不影响伤残的评定，其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第4.7.1.e条之规定，对洪俊杰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七级附加一处十级。洪俊杰检验鉴定日为2014年11月30日，距事故发生之日2014年8月24日已满3个月。鉴定机构经检查后认为其“左侧肢体肌力仍为V级、右侧上肢肌力IV级、右侧下肢肌力IV＋”，比较175医院出院小结诊断：“左侧肢体肌力V级、右侧肢体肌力IV级”，症状有减无增，洪俊杰行“颅骨修补手术”，仍然会存在原有生物性颅骨缺损，残情不会改变，故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第4.7.1.e条“颅脑、脊髓及周围神经损伤致偏瘫或截瘫（一肢肌力4级）”的规定作出洪俊杰伤残程度为七级附一处十级，不违反规定，可以采纳，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还认为洪俊杰未提供丧失劳动能力的依据，抚养费不能支持，因洪俊杰伤残程度达七级附加一处十级，其肢体功能已部分丧失，其提供儿子邓某的出生医学证明，要求支付相应的抚养费，可以支持，但不符合相关标准规定，应予调整，故洪俊杰残疾赔偿金（包括抚养费）应为116775.38元（11184.20元／年×20年×41%＋8151.20元／年×15年÷2×41%）。洪俊杰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数额偏高，根据过错程度、伤残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25000元，其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支付，可以采纳。综上，洪俊杰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分别为293152.23元和25000元。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应在强制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洪俊杰保险金120000元、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支付洪俊杰保险金83027.87元{（293152.23－32096.50－（120000-25000））］×50%}。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申请鉴定人员出庭作证，应当承担出庭人员作证费用700元，洪俊杰已先行垫付，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应于赔偿款中一并支付。故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应支付洪俊杰203727.86元（120000＋83027.87＋700）。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认为闽D×××××号货车发生事故后经检测第三轴辅助轮制动失效，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四）项第1点的约定，不属于保险公司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因该保险条款约定“除本保险合同另有书面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没有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及其他相关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号牌或临时移动证，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系对肇事车辆发生事故前检验情况的限定，汤元福提供行驶证载明闽D×××××号货车检验有效期至2014年10月，该车已经按规定进行检验，且没有检验不合格的记录，故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认为不属于保险公司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汤元福作为黄雷的雇主、闽870**号货车的实际所有权人，应当依据黄雷的事故责任和商业保险条款的约定承担洪俊杰医疗费用中非医保费用16048.25元（32096.50元×50%），汤元福已垫付医疗费22300元，加上洪俊杰同意赔偿汤元福车辆损失1500元，抵扣后，洪俊杰应返还汤元福7751.75元（22300元－16048.25元＋1500元）。汤元福辩解其与恒昌物流公司存在挂靠关系，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而恒昌物流公司主张与汤元福系买卖关系，并提供一份转让协议为证，汤元福对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真实性可以确认，汤元福关于由恒昌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不能成立。汤元福还认为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未对免责事由向投保人进行释明义务，但恒昌物流公司在保险单投保人声明中签单确认，表示已理解条款，汤元福作为车辆受转让人，应视为也清楚相关事宜，故保险公司已尽释明义务，汤元福应依据保险条款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恒昌物流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应支付洪俊杰203727.87元（120000＋83027.87＋700）。二、汤元福赔偿洪俊杰损失16048.25元（32096.5×50%），因其已垫付医疗费22300元，洪俊杰又同意赔偿其车辆损失1500元，相抵后，由洪俊杰于上述保险赔偿款中返还汤元福7751.75元。上述第一、二款款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洪俊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56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178元，由洪俊杰负担418元，由汤元福负担1760元。
宣判后，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上诉称：1、肇事的闽D×××××号车辆在事故发生后经检验存在第三轴辅助轮制动失效的安全隐患，属车辆检验不合格，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四）项关于“发生保险事故时，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约定，上诉人无需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2、原审法院依被上诉人洪俊杰的申请而委托鉴定，但并未通知当事人协商鉴定机构，且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洪俊杰的伤残等级有异议而申请重新鉴定，但原审不予采纳，鉴定程序明显违法。根据医疗及司法实践，关于肌力评残需提供肌力电生理检测、规范诊治记录等，而本案的《鉴定意见书》仅依据被上诉人洪俊杰出院时的肌力记录作为评残依据，且出院小结载明被上诉人洪俊杰系“左侧肢体肌力仍为V级、右侧上肢肌力IV级”，而鉴定意见载明“左侧肢体肌力仍为V级、右侧上肢肌力IV级”、右侧下肢肌力IV＋”明显不符，故该《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3、被上诉人洪俊杰仅提供邓某的《出生医学证明》，而未能提供户籍等相关材料证明邓某系其非婚生子，故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抚养费，明显缺乏事实依据。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洪俊杰答辩称：本案的鉴定程序合法，结论客观公正，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汤元福答辩称：1、关于“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应指车辆发生事故前的年检情况，而非事故发生后的车辆检验情况，上诉人主张无需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2、本案的鉴定程序合法，结论客观公正，可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被上诉人恒昌物流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上诉人洪俊杰在一审申请鉴定时，已明确表示不同意协商鉴定机构，由法院指定。
本院认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四）项虽有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关于“检验不合格”存在两种不同的字面理解时，即年检时不合格还是交通事故发生时检验不合格，鉴于该免责条款为格式条款，在双方对条文理解产生争议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而从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角度进行解释，因肇事的闽D×××××号货车已按规定进行年度检验，有效期至2014年10月，事故发生在该车有效的年度检验期限内，故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以肇事的闽D×××××号车辆在事故发生后检验不合格而主张免除责任，与法不符，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洪俊杰在一审申请鉴定时，已明确表示不同意与其他当事人协商确定鉴定机构，故一审法院已没有再组织当事人进行协商的必要；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在一审诉讼以鉴定伤残等级依据不足，而申请鉴定人员出庭作证及要求重新鉴定，因一审诉讼中鉴定人员已就有关伤残等级鉴定问题出庭作证，原审法院以上诉人的该理由申请重新鉴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而不予准许，并无不当，故其主张一审鉴定程序违法，与事实和法律均不符，不予采纳。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是依据伤者接受鉴定时的实际情况，并综合各种因素通过专业知识判断而作出，是鉴定机构对伤残情况所作出的综合判断；而医疗机构出具的出院小结，是在伤者出院时对伤者的治疗情况进行的评价，两者在形成时间、评价角度、判断方法等方面均存在不同。且鉴定机构经判断后认为其“左侧肢体肌力仍为V级、右侧上肢肌力IV级、右侧下肢肌力IV＋”与出院小结诊断“左侧肢体肌力V级、右侧肢体肌力IV级”比较，症状明显减轻。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主张鉴定意见夸大了伤情描述，仅依该据鉴定意见与出院小结记载不一致，而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其主张《鉴定意见书》的内容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缺乏依据，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洪俊杰在原审诉讼中已提供邓某的《出生医学证明》，该证明系医疗机构在其职责范围内依法出具，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洪俊杰与邓某之间的亲属关系。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对此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其主张原审判决其赔偿邓某的抚养费不当，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356元，由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小铭
审 判 员 陈永泉
代理审判员 谢旭耀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卢 杰
附本判决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