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10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博兴县汇通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博兴县兴福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连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强，山东王保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乙智，山东王保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勇达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锦丰镇合兴杨锦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李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新东，江苏润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省博兴县汇通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永达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勇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2民初6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勇达公司赔偿汇通公司经济损失2920788.84元及利息（自2012年6月13日至判决确定日之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勇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周磊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周磊是勇达公司的工作人员，是勇达公司派驻博兴县的工作人员，收取货款、供应油漆、确认产品质量问题等均是其工作范围。汇通公司认为周磊在《勇达油漆因果确认书》上签字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周磊有权作出《勇达油漆因果确认书》，该确认书发生于周磊在勇达公司处任职期间，其有权处理与本业务有关的一切事项。勇达公司于送货单下方记载：“需方在收到货物时如发现品种、规格、型号不符合应当当场提出，内在问题应当在提货后七日内向供方书面提出，并不得动用。供需双方对质量问题出具任何书面意见及签名，需有法定代表人明确的书面授权，除此之外一律无效”。汇通公司认为《送货单》不构成对合同的补充，仅仅是送货凭证，汇通公司接收货物时仅关注数量，附加的字没有引起汇通公司的注意。《送货单》签发后即交由勇达公司保存，汇通公司直至庭审时才知道《送货单》中的约定内容，应当依法不产生效力。一审法院认定了约定内容的效力是错误的。汇通公司在周磊出具《勇达油漆因果确认书》一事中无过错。虽然合同约定“货到在前述时间内，确系出卖方的产品质量原因，买受方在使用该批涂料生产不合格产品数量小于10吨的前提下，由出卖方负责赔偿差价或买下不合格的钢卷”，但这不说明在造成10吨以上损失时勇达公司不存在赔偿义务。发生产品责任后，汇通公司也向勇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勇主张，李勇的答复是让周磊负责处理。如果周磊无此职权则不可能签署确认书。李勇签字的协议书是双方对周磊的《勇达油漆确认书》均予认可后因赔偿数额较大而进一步协商赔偿方案而另行订立协议。从协议书的内容也可以看出协议的目的是协商赔偿方案。汇通公司提交的催收通知也是这一目的。二、勇达公司提供的油漆确有质量问题。自2010年7月10日至2012年3月13日汇通公司共从勇达公司处购买油漆货值共计15507902.5元，仅欠付2153999.6元。因勇达公司提供的油漆发生产品责任造成汇通公司的损失约为200多万元，双方有约定欠付货款与损失赔偿相互抵销。李勇签字的协议书也能印证这一事实。汇通公司曾于2010年8月25日、12月9日退回勇达公司的油漆，货值406011元，也是勇达公司提供的油漆有质量问题的证明，以及周磊所签订的《勇达油漆因果确认书》也能够证明勇达公司的油漆有质量问题。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勇达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勇达公司在原审中提出了汇通公司提交的材料是伪造的。勇达公司与汇通公司另案中有关鉴定费的纠纷尚未审理结束。但鉴定结论可以证实这些印章的形成时间跟落款时间不一致。汇通公司原审代理人魏东奎，同时也是汇通公司的高管和股东，签署了大量的送货单，对于送货单下一致约定的供需双方对质量问题出具任何书面意见及签名是由法定代表人明确书面授权，除此之外一律无效。对该项特别约定可以证实周磊的签字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2日，勇达公司（出卖方）与汇通公司（买受方）签订《卷材涂料销售合同》（以下简称销售合同）一份，约定由勇达公司向汇通公司出售面漆、背漆、底漆、稀释剂等产品；销售合同第三条质量标准及出卖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按出卖方的技术指标，货到内无异议视为产品合格。（技术指标参考合同附件
---
技术协议）。货到在前述时间内，确系出卖方的产品质量原因，买受方在使用该批涂料生产不合格品的数量小于10吨的前提下，由出卖方负责赔偿差价或买下不合格钢卷；销售合同第五条验收标准、方法、地点及期限约定：货到买受方处由买受方按出卖方的技术指标验收；该合同另约定有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等内容。销售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约发生往来，后双方通过《往来业务对账单》确认截至2010年12月20日，汇通公司结欠勇达公司货款1239235.51元。此后双方继续发生往来至2012年3月，后再未发生往来，汇通公司共拖欠勇达公司货款2153781.16元。
汇通公司于2012年6月13日诉至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以产品责任为由要求勇达公司赔偿其因油漆质量问题所造成的经济损失1999900元。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7日作出（2012）博商初字第203号民事判决：勇达公司赔偿汇通公司经济损失1999900元。勇达公司向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4年3月31日裁定撤销博兴县人民法院（2012）博商初字第203号民事判决，发回博兴县人民法院重审。博兴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9日作出（2014）博民重初字第7号民事裁定：驳回汇通公司的起诉。汇通公司向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2014）滨中民一终字第632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汇通公司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该院于2016年6月23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577-1号民事裁定：维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滨中民一终字第632号民事裁定。
一审法院于2012年6月25日立案受理勇达公司与汇通公司、王连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3年4月26日作出（2012）张商初字第0543号民事判决：一、勇达公司与汇通公司于2010年6月2日签订《卷材涂料销售合同》自2012年7月14日起解除。二、汇通公司应给付勇达公司货款2153781.16元及相应的违约金（以货款本金2153781.16元为基数，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自2012年6月25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王连辉对汇通限公司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的责任。
上述事实有《卷材涂料销售合同》、上述所涉法律文书、送货单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合同相对人是否出于善意，是否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是法院认定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审查重点。经查：
一、周磊无权对汇通公司作出《勇达油漆因果确认书》。
周磊在勇达公司任职期间没有获得对外出具赔偿承诺等的授权。勇达公司2010年7月15日、8月18日、10月29日、11月7日、12月23日的送货单下方均记载：“需方在收到货时如发现品种、规格、型号不符合应当当场提出，内在质量问题应在提货后七日内书面向供方提出，并不得动用，供需双方对质量问题出具任何书面意见及签名，需有法定代表人明确的书面授权，除此之外一律无效”。其中明确对质量问题需有法定代表人明确的书面授权，汇通公司也未提交周磊相关授权的证据,该提示与勇达公司陈述周磊职权范围相符；该款中勇达公司就其工作人员职权范围的提示，并未加重合同相对方的义务。周磊在《勇达油漆因果确认书》签名超越代理权。
二、汇通公司没有理由相信周磊有权出具《勇达油漆因果确认书》。合同相对人在主观上是否出于善意、有无过失是表见代理认定的主要依据。相对人如果没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甚至与行为人串通，代理人不应承担责任。以下事实表明汇通公司并非善意：1、汇通公司主张勇达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920788.84元（赔偿客户1379772.7元，产品降价损失共计432040.38元，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共计1108975.76元），其中仅汇通公司提交的与博兴县兴福镇铭纬物资经营部的《质量异议赔偿协议认定书》中即有426.86吨出现背面不粘胶，赔偿140286元。《勇达油漆因果确认书》载明损失287余万元均为勇达化工所供油漆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并承担所有损失。而销售合同中约定：“…货到在前述时间内，确系出卖方的产品质量原因，买受方在使用该批涂料生产不合格品的数量小于10吨的前提下，由出卖方负责赔偿差价或买下不合格钢卷”，《勇达油漆因果确认书》的赔偿远超过销售合同约定范围，周磊并无无相关授权，也非签订销售合同的代理人，其签订《勇达油漆因果确认书》与常理不符；2、汇通公司提交的协议书由勇达公司李勇在该协议下方书写“此协议已收到加盖公章汇通钢铁公司原件已作废李勇2012.5.31午”。该份协议书从内容来看，只能证明勇达公司收到一份加盖汇通公司印章的协议书，勇达公司对该份协议原件做出作废的声明，也证明勇达公司对协议中赔偿内容并不认可；汇通公司提交的油漆损害赔偿催收通知书（该催收通知书载明：…我公司多次以各种方式向你公司提出赔偿要求，你公司至今未提出赔偿方案。请你公司接到通知书后立即回复我公司，以期妥善解决对我公司的赔偿事宜…）。上述证据证明汇通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催告勇达公司追认《勇达油漆因果确认书》，而以其他方式提出赔偿，可印证汇通公司知道周磊无权出具《勇达油漆因果确认书》。
综上，周磊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油漆质量是否符合质量要求？
汇通公司认为：2010年7月1日之后购进的勇达公司供应的海蓝色的、绯红色的油漆产生了质量问题，造成我公司生产的彩钢板出现了流屏不好、表面粗糙、无光泽、颗粒大并且出现了不粘胶的现象。上述质量问题是因为勇达公司的油漆化学成分调配不合理造成。上述颗粒大、流屏不好等是在汇通公司将油漆涂到镀锌钢板上就发现的，客户在生产加工成复合板，一周后才能发现不粘胶现象即彩涂板与泡沫层脱离。2010年7月至10月在生产过程中陆续发现油漆质量问题，《退漆明细表》是2010年8月25日制作，由勇达公司方周磊核实、认可质量问题签字确认，之后又发现绯红面漆有质量问题，于2010年9月20日制作《关于汇通退货结算的处理》，由勇达公司业务员张海签字确认。在2010年12月19日还有29万余元的退货。之后又向勇达公司购进价值1000多万元的油漆。这种油漆产品没有国家的统一标准，在合同中对油漆质量也没有具体约定，但是汇通公司和勇达公司之间口头讲好不能够出现上述质量问题。2010年8月25日之前就通知了周磊有质量问题，周磊及勇达公司副总到汇通公司及汇通公司客户处查看彩钢板情况，在2010年8月25日、12月19日退回了有质量问题的油漆。
勇达公司认为：油漆产品有相应的国家标准，且双方并没有口头讲好不能出现上述质量问题，如因施工不当、基材处理不到位也会出现上述质量问题。在收到汇通公司单方面的协议书，勇达公司销售副总去汇通公司看的，汇通公司将所称有质量问题的已加工的产品已经全部发走了。当时汇通公司说不放心用，退回油漆属实，但未确认有质量问题。
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汇通公司能否提交所述产品质量问题违反双方合同约定或相关国家强制性标准的证据？汇通公司陈述：没有。一审法院询问汇通公司所陈述质量问题为勇达公司油漆造成，是否申请鉴定？汇通公司陈述：时间较长，油漆、彩钢板已不存在，无法鉴定，不申请鉴定。
本案中，销售合同第三条质量标准及出卖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按出卖方的技术指标，货到_内无异议视为产品合格。（技术指标参考合同附件---
技术协议）。货到在前述时间内，确系出卖方的产品质量原因，买受方在使用该批涂料生产不合格品的数量小于10吨的前提下，由出卖方负责赔偿差价或买下不合格钢卷”。上述约定中对检验期间处为空白，故视为未约定检验期间；而根据其中“买受方在使用该批涂料生产不合格品的数量小于10吨的前提下，由出卖方负责赔偿差价或买下不合格钢卷”的约定及根据汇通公司：“客户在生产加工成复合板，一周后才能发现不粘胶现象”、“2010年7月1日之后购进的油漆产生了质量问题，2010年8月25日制作《退漆明细表》”的相关陈述，汇通公司应在购买油漆产品后的二个月内检验产品质量并向汇通公司提出“不粘胶”的“质量问题”为合理。而据汇通公司提交的与客户的《产品购销合同》、《解除合同协议》等来看，其未在确认在“质量问题”原因而将油漆大量生产产品并销售，双方协商退货中也未明确“质量问题”；汇通公司以产品责任为由主张权利，期间也未提出或通过鉴定等方式确定“质量问题”，现油漆、彩钢板已不存在，无法鉴定“质量问题”是否为勇达公司油漆造成。故汇通公司主张勇达公司油漆质量问题造成其损失证据不足。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汇通公司所称勇达公司销售的油漆质量不符合约定，证据不足，汇通公司主张勇达公司赔偿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碍难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判决：驳回汇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166元，由汇通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周磊在《勇达油漆因果确认书》上签字的效力。汇通公司诉称周磊在《勇达油漆因果确认书》上签字属于职务行为，勇达公司在《送货单》上的注明：“需方在收到货时如发现品种、规格、型号不符合应当当场提出，内在质量问题出具任何书面意见及签名需有法定代表人明确的书面授权，除此之外一律无效”。本院认为，该说明属于勇达公司对其工作人员职权范围的提示，汇通公司作为市场主体对交易文件中记载的内容应当尽到基本的注意义务，汇通公司称其未关注相关条款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周磊超出职权范围作出的签字行为无效。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勇达公司提供给汇通公司的油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一审中，汇通公司主张油漆存在质量问题，但未提交勇达公司所提供的油漆质量违反合同约定或者相关国家强制性标准的证据，也未对有质量问题的油漆申请鉴定，故汇通公司主张的勇达公司油漆有质量问题证据不足。根据汇通公司提供的《勇达油漆因果确认书》，汇通公司认为勇达公司于2010年7月至2010年10月这一段时间提供的油漆存在质量问题，勇达公司员工周磊于2010年12月10日和2011年1月10日在《勇达油漆因果确认书》上签字。但在发生汇通公司诉称的油漆质量问题后直至2012年3月13日，汇通公司仍然大量向勇达公司采购油漆，期间对账时未向勇达公司提出前述油漆质量问题，未就该批次油漆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向勇达公司明确主张赔偿，也不符合常理。
本案争议焦点之三是汇通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否实际发生。汇通公司主张经济损失2920788.84元及该款自2012年6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期间的利息。汇通公司主张的损失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为赔偿山东滨州万盛和工贸易有限公司等客户共计1379772.7元，支付方式为从客户应该付给汇通公司的加工费中进行抵扣，另一部分为产品降价损失432040.38元以及预期可得利益损失1108975.76元，分别是因产品质量问题导致的降价销售和合同解除带来的利润损失。汇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和这些公司的合同及解除合同的协议作为损失的证据。本院认为，汇通公司仅提交合同及协议，未就自己已经实际履行了赔偿款进行举证，关于实际损失是否发生，证据不足。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汇通公司所称勇达公司销售的油漆质量不符合约定，证据不足，汇通公司主张勇达公司赔偿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汇通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01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166元，均由山东省博兴县汇通钢铁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鲁江
审判员 柏宏忠
审判员 管 丰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嘉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