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常商终字第3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卓。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化工轻工材料总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桃园路19号。
法定代表人曾文旭，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匡鹤，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倪嘉岑，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丁卓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化工轻工材料总公司（以下简称化轻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4）天商初字第1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卓一审诉称：丁卓原是化轻公司的职工，1996年12月19日出资人民币10000元入股，参与企业改制，取得10000股的股份，同时化轻公司按规定补偿参与改制职工的5000股的股份，合计持有15000股股份。丁卓作为股东，化轻公司于1997年2月在常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天宁分局登记注册，同时也在备案的公司章程上签字。2002年丁卓离职，按改制企业的特点股份应当转让给其他股东，但企业章程对股份转让有严格的限制，股东之间私下不得转让，必须经董事会批准，离职后董事会迟迟不批准丁卓转让股份，也不承认丁卓股东，剥夺了丁卓所有的股东权利。2008年7月6日董事会批准丁卓可以将股份转让企业，受让人是董事长章轲，而且压低价格单方定价强行收购，丁卓与化轻公司未能达成协议，后再无联系。2011年6月25日，在未通知丁卓的情况下，化轻公司以股东大会决议的名义将丁卓的股份充公并以原始价格转让给董事长章轲，同年7月15日，化轻公司向工商部门提供虚假材料，把丁卓的股份变更到章轲名下，侵害了丁卓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化轻公司强行占有丁卓的股份并将股份转让给章轲的行为无效；2、化轻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在一审审理中，丁卓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2011年6月25日化轻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将丁卓的股份转让给章轲的行为无效。
化轻公司一审辩称：1、丁卓诉称化轻公司强行占有其股份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在2002年12月26日丁卓与化轻公司以调解的方式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并于2003年3月退还了15000股股份，是丁卓和化轻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下达成的合意；2、丁卓的主体资格不合格，丁卓于2002年12月26日解除了劳动合同，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丁卓已不具有公司的职工身份，并且根据《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第五条规定，丁卓在离职后将15000股股份转让给公司，丁卓不具有公司的股东资格；3、化轻公司将股份转让章轲的行为合法有效，2011年6月25日，公司召开股东大会，通过了将股份转让章轲的决议，股东大会的程序、内容合法，将股份转让给章轲的决议也合法有效。因此，丁卓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丁卓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6年12月的化轻公司章程约定：公司采取股份合作制的组织形式，全部财产为全体股东共有；公司是在原常州市化工轻工材料总公司的基础上改制建立的，承担原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公司注册资本总额为人民币叁佰陆拾壹万玖仟肆佰捌拾柒元，每股壹元，折股为叁佰陆拾壹万玖仟肆佰捌拾柒股；公司采取定向募集方式设立，全部股份由本公司内部职工和联营公司职工认购；公司的股份全部为普通股，采用记名股权证形式，股份全部用人民币购买，职工持有股份（包括量化股）归个人所有；本公司的股份不得退股，股份不得向本公司以外任何人转让、馈赠和抵押，公司内部职工的股份（除死亡者的股份外）在公司配售后三年内不得转让。三年后，经董事会批准，方可在公司内部转让、馈赠和抵押；在下列情况下，职工持有的股份可转让给本公司或者本公司职工，1，持有人死亡时；2、持有人退休，且在公司配售后已满三年；3，持有人脱离本公司，且在公司配售后已满三年。公司股东大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依照本公司章程行使权力，股东大会每一股有一表决权等内容。化轻公司股东认缴股金登记表记载股东为211人，其中丁卓持股15000股（含量化股5000股）。1997年2月，化轻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企业性质由全民所有制企业改制为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制）企业，法定代表人为章轲，公司章程在工商部门备案。2002年12月26日，丁卓与化轻公司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2003年3月31日丁卓将化轻公司的15000股原始入股收款收据交化轻公司，并在原始入股收款收据上签名。2008年3月21日化轻公司董事会决议第二项载明：87名已办理股权转让的职工所受让的股金暂挂章轲名下，仅作工商登记备案之用，不具备表决权。2008年7月6日化轻公司董事会决议载明：87名已办理股权转让的职工其转让的股权由章轲受让，2名股东将股权转让给企业，化轻公司股东人数为15人，所占股份比例分别为曾文旭50.76%、章轲42.15%、张泽0.52%、戴志清0.50%、王兰芳0.35%、李汉民1.01%、陆奋韬0.38%、张祥庭0.74%、徐闻强0.30%、冯雪娟0.28%、周华新0.39%、林丽0.39%、陈同先0.48%、沈巧生0.46%、施文华0.41%。
2011年6月16日，化轻公司按1996年12月公司章程发出召开股东会书面通知，15名股东均在股东大会通知签收单上签字。2011年6月25日，化轻公司召开股东会，化轻公司股东大会决议记载，本次股东会应到会股东15人，实到10名，出席大会的股东持有股份占总股份的96.44%，达到章程规定的要求。化轻公司本次股东会对如下事项进行表决并形成决议：1、将原股东丁卓、谢逸秋已转让给公司的股份共计32000元全部转让给章轲，转让后，章轲持有股份为1557619元，占43.03%；2、通过化轻公司章程，并予以工商备案；3、免去原董事会成员和监事会成员职务，重新设置公司组织机构，设董事会，成员3人，不设监事会，设监事1人，董事为曾文旭、张泽、王兰芳，监事为章轲。上述决议出席会议的10股东均予以同意，第1项决议表决同意的股东占总股份的96.44%，第2、3项决议表决同意的股东占总股份的97.33%。2011年6月25日的化轻公司章程约定：公司采取股份合作制的组织形式；注册资本总额为人民币叁佰陆拾壹万玖仟肆佰捌拾柒元，每股壹元，折股为叁佰陆拾壹万玖仟肆佰捌拾柒股；股东及出资额分别为曾文旭1837272元、章轲1557619元、张泽18745元、戴志清17943元、王兰芳12750元、李汉民36480元、陆奋韬13750元、张祥庭26955元、徐闻强10750元、冯雪娟10250元、周华新140**元、林丽14250元、陈同先17223元、沈巧生16750元、施文华14750元等。2011年7月，化轻公司根据股东会决议等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曾文旭，并将2011年6月25日的公司章程备案。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2月23日，化轻公司的股东施文华向该院起诉，要求确认化轻公司于2011年6月25日通过的“相关股份转让的议案”、“化轻公司章程”、“选举董事会成员和监事”的决议无效，经审理，该院于2011年12月22日作出（2011）天商初字78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施文华的诉讼请求。施文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5月14日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常商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1、该院已对施文华要求确认化轻公司于2011年6月25日通过的“相关股份转让的议案”的决议无效，作出了（2011）天商初字78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施文华的诉讼请求，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常商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书也维持了该判决，该判决内容溯及至本案，丁卓又以同一请求向本院起诉，构成重复起诉。2、依据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常商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书，化轻公司提供的收款收据、记账凭证、现金支票存根和公司证明，足以证明丁卓在2003年3月31日已转让所持公司所有股份，取得股权转让款并办理退股手续，因此丁卓不具有化轻公司股东身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丁卓的起诉。案件受理费80元，免于收取。
丁卓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裁定以（2011）天商初字782号民事判决书和（2012）常商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书为由认定构成重复诉讼，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在（2011）天商初字782号民事案件中，原告施文华是对股东大会的程序是否合法提出了诉求，没有对大会决议内容是否合法提出任何诉求。判决书在“本院认为”中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第四十二条和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这些是对股东会召开程序的规定。该判决认定“施文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化轻公司股东会通过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或公司章程约定。”2、在（2011）天商初字782号和（2012）常商终字第127号民事案件中，上诉人既不是原告也不是被告，连第三方都不是，也没有接到法院传票到庭质证，对案件中涉及上诉人的有关事项均不知晓。在（2012）常商终字第127号民事案件中被上诉人提供的与上诉人有关证据材料，只有单方认证，并未通过上诉人质证，真假难辨，被上诉人居然还提供了上诉人退股的证据，无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还是体改委的《指导意见》以及公司《章程》都明确规定股东不准退股，被上诉人违法、违规、违章，在法庭上提供伪证。3、本案一审认为有关上诉人的股东身份，（2012）常商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但上诉人不这样认为，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只是认为施文华提供的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没有对化轻公司所提供证据的真伪和上诉人的股东身份予以质证认定，只是维持原判，原审裁定对此理解有误。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院关于审理适用公司法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公司违反法律或公司章程规定限制股东转让股权的，或者以股东会决议或董事会决议强制转让股权或强行代转让方决定股权转让价格、付款时间或者其他条件的，权利受侵犯的股东可以公司为被告提出侵权之诉。”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裁判，撤销原审裁定，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化轻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丁卓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2012年2月23日常州市化工材料总公司股东施文华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被上诉人于2011年6月25日通过的相关股份转让的议案等决议无效，原审法院于2011年12月22日依法作出了（2011）天商初字第782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施文华的诉讼请求。施文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5月14日，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常商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丁卓于2014年11月6日以同一诉讼请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丁卓构成重复起诉，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2、上诉人不具有化轻公司股东身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2年12月26日解除了劳动合同，双方已经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第五条规定以及化轻公司章程第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在离职之后已经将其所有的15000股本转给了公司，并且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款收据、记账凭证、现金支票存根和公司证明，足以证明上诉人于离职时已办妥了股权转让手续和退股手续，取得了股权转让款，因此上诉人已经不具有股东资格，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丁卓在二审时提供一份化轻公司内部流转材料，来源于行政诉讼中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供的化轻公司备案资料，用于证明丁卓并未取得15000元退股款。
化轻公司质证称：这份材料是内部流转的一个通知，不能确定相关事实，但从内容来看上诉人已经将股权出让，只是没有办理相关股权转让的取款手续，并不能否认上诉人出让股权意思表示，且上诉人本人已经将其持有的原始证明文件交还公司，并表达了转让股权的意思，其符合公司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性质要求，丁卓本人已经不具有股东身份。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原审法院审理的（2011）天商初字第782号一案中，施文华一审的诉称为：2011年6月25日，化轻公司召开股东大会通过了本案争议决议，该股东大会并非全体股东参加，程序上也不符合2000年7月公司章程规定，所通过的决议不符合公司法及相关规定。故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化轻公司于2011年6月25日通过的“相关股份转让的议案”、“化轻公司章程”、“选举董事会成员和监事”的决议无效。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化轻公司召开股东会的程序符合公司章程的约定、表决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股东大会决议内容是否违反公司章程。化轻公司于2011年6月25日通过的“相关股份转让的议案”、“化轻公司章程”、“选举董事会成员和监事”的决议内容，符合1996年化轻公司章程关于决议通过的持股比例、决议通过的机构等内容，施文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化轻公司股东会通过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或公司章程约定。故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施文华的诉讼请求。施文华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2）常商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该判决中，对于丁卓的股东身份，认为化轻公司提供的收款收据、记帐凭证、现金支票存根和公司证明，足以证明丁卓在2003年3月31日已转让所持公司所有股份，取得股权转让款并办理退股手续，因此2011年6月25日化轻公司股东会议召开时丁卓不具有公司股东身份，无需通知其参加。
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2011年6月25日化轻公司股东会决议效力问题和丁卓的股东身份问题是否已经生效判决认定，丁卓是否享有诉权？
本院认为，本案已构成重复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构成重复起诉。本案中，丁卓的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2011年6月25日化轻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将丁卓的股份转让给章轲的行为无效。而施文华在（2011）天商初字第782号一案中的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化轻公司于2011年6月25日通过的“相关股份转让的议案”、“化轻公司章程”、“选举董事会成员和监事”的决议无效。丁卓的诉讼请求已经涵盖在施文华的诉讼请求之中。丁卓上诉认为施文华提起决议无效的理由仅为程序方面，但根据施文华的一审诉称，其起诉理由包括决议内容违反公司法等法律规定，而该院（2011）天商初字第782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2）常商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不仅对该决议的程序问题作出判定，对于该决议内容是否违反法律也作出了判定，故丁卓的诉讼请求并未超出施文华的诉讼请求范围。关于丁卓是否还享有化轻公司股东身份的问题，在本院（2012）常商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中已经作出认定，而丁卓在与化轻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之后将入股化轻公司的原始凭证交给化轻公司并在凭证上签名确认，结合化轻公司的章程约定，足以证明丁卓有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即使丁卓如其所称未领取15000元的股权转让款，但不影响其股权已经转让的事实认定。综上，丁卓的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本院依法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吴红娥
审 判 员 张 梅
代理审判员 龙海阳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