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民监三再终字第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乌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白津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虹，内蒙古振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樊强，内蒙古振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彭德军。
委托代理人：冯占国，武汉市洪山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全子飞。
委托代理人：严启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淅川县九信电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潘高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忠玉，河南德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乌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乌海银行）与被申请人彭德军、全子飞、淅川县九信电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信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5日作出（2012）鄂东宝民二初字第530号民事判决，乌海银行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3年6月9日作出（2013）鄂荆门民二终字第42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乌海银行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1月1日作出（2013）鄂民申字第10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乌海银行委托代理人李虹、樊强，彭德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冯占国，全子飞委托代理人严启成，九信公司委托代理人董忠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11年9月19日，乌海市海地水泥有限公司签发编号为3130005122685285、收款人为阿拉善左旗乌苏图兴邦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金额为50万元、到期日为2012年3月19日的银行承兑汇票，并向乌海银行申请承兑。乌海银行在该银行承兑汇票承兑人栏内签章，承诺“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日由本行付款”。乌海市海地水泥有限公司将汇票交给阿拉善左旗乌苏图兴邦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后，阿拉善左旗乌苏图兴邦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通过背书转让给扬州华日塑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州华日公司），扬州华日公司背书转让给山东阳煤恒通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阳煤恒通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背书转让给九信公司，九信公司签章后没有在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即将汇票交给全子飞个人，全子飞也没有在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即将汇票交给彭德军，彭德军亦没有在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再将汇票交给芜湖新能商贸有限公司。汇票到期后，芜湖新能商贸有限公司在汇票被背书人栏中记载自己的名称并签章后，委托其开户行芜湖扬子农村商业银行收款。乌海银行见票后以协助人民法院冻结为由拒绝付款，出具了“此票已冻结”的退票理由书，并随寄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乌达区人民法院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尔后，芜湖新能商贸有限公司遂要求彭德军个人承担付款义务。2012年9月10日，彭德军向芜湖新能商贸有限公司清偿了汇票票面金额的现金及利息521350元后，芜湖新能商贸有限公司将汇票退给彭德军持有。
彭德军向芜湖新能商贸有限公司支付涉案汇票票面金额后，遂向乌海银行要求付款，乌海银行予以拒绝，并告知彭德军汇票票面金额已被乌海市乌达区人民法院执行给了出票人乌海市海地水泥有限公司。彭德军遂又向全子飞追索，并同全子飞一起向九信公司追索未果。同时查明，九信公司依据买卖合同关系将涉案汇票空白背书给全子飞，全子飞依据买卖合同关系将涉案汇票交付转让给彭德军，彭德军同样依据买卖合同关系将涉案汇票交付转让给芜湖新能商贸有限公司。2010年9月17日，彭德军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全子飞、九信公司及乌海银行向彭德军支付已清偿的汇票金额及利息共计521350元；2、全子飞、九信公司及乌海银行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彭德军前项金额自2012年9月10日至再追索清偿日止的逾期利息100元；3、赔偿彭德军取得有关拒绝证明、发出通知书及行使追索权所支付的费用30000元；4、由全子飞、九信公司及乌海银行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即彭德军是不是涉案票据当事人，是否享有票据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彭德军是涉案票据当事人，应享有票据权利。其理由为：
根据票据法理论，票据当事人是指在票据关系中享有票据权利和承担票据义务的法律关系主体。不同的票据关系，产生不同的票据当事人。按票据名称划分，有三种票据关系，通常可相应分为汇票当事人、本票当事人、支票当事人。因为汇票是委托证券，即出票人委托他人向收款人或持票人付款的票据。因此，汇票关系的基本当事人有三方：出票人、付款人、收款人（或持票人）。汇票的收款人是汇票的权利人，可以是收款人，也可以是经过背书后的持票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前款所称背书连续，是指在票据转让中，转让汇票的背书人与受让汇票的被背书人在汇票上的签章依次前后衔接。”根据该条规定，汇票转让有两种方式，一是背书转让，二是交付转让。所谓背书指的是持票人为将汇票权利转让给他人或将一定的汇票权利授予他人行使，而在汇票背面和粘单上记载有关事项并签章的附属票据行为；背书分为记名背书和不记名背书即空白背书；空白背书指的是持票人在汇票背面仅签署自己的名字，但不填写被背书人姓名或商号，并将汇票交付给被背书人使汇票发生转让的行为。尽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条所确认的背书仅限于记名背书，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规定：“依据票据法第二十七条和第三十条的规定，背书人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即将票据交付他人的，持票人在票据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与背书人记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条对实践中存在的空白背书予以了确认，汇票当事人以空白背书的形式进行汇票权利转让的，该背书行为有效，汇票转让发生法律效力，由此取得票据的人能成为票据的权利人。
本案中，从涉案汇票的流转过程看，九信公司采取交空白背书的方式将涉案汇票转让给全子飞，全子飞采取交付转让的方式将汇票转让给彭德军，彭德军也采取交付转让的方式转让给芜湖新能商贸有限公司，涉案汇票的转让均是依据买卖合同关系，受让人受让时均是善意、无重大过失，且均支付了对价。芜湖新能商贸有限公司在空白背书的涉案汇票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成为最后一个被背书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该行为属于有效背书行为。芜湖新能商贸有限公司在收到拒付通知书后，将涉案汇票退给彭德军，彭德军也支付了货款，因此，彭德军善意取得了涉案汇票，符合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成为涉案汇票的最后持有人，应享有实际的票据权利。
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即乌海银行拒绝付款的理由是否正当，应否承担本案付款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乌海银行拒绝付款的理由不正当，其应承担票据责任。其理由为：
一是乌海银行拒绝付款理由不当。首先，相关法律、法规、规章明确规定依法背书转让的票据，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冻结票据款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或者持票人的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但是，持票人明知存在抗辩事由的除外。票据债务人可以对不履行约定义务的与自己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持票人，进行抗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以票据法第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为由，对已经背书转让票据的持票人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同时，中国人民银行1998年的《关于加强商业汇票管理促进商业汇票发展的通知》规定，承兑银行对已经承兑的商业汇票，应当承担到期无条件付款的责任。《票据实施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依法背书转让的票据，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冻结票据款项，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其次，审判实际中，法院不得冻结合法持票人的银行承兑汇票。根据1999年最高人民法院经济审判庭庭务会纪要提出的指导意见，人民法院在涉及票据的财产保全中，应尽量控制票据，如果不能控制票据，人民法院出于需要可以向金融部门发出止付通知书。但查明有票据的正当持票人时，人民法院应当解除对票据的冻结止付措施，以保护正当票据持有人的合法权益。同时，最高人民法院经济审判庭《关于广东省江门市富田农工商经理部诉海南省海南宁赣贸易公司购销合同一案中法院可否冻结银行承兑汇票问题的复函》之精神，法院不得冻结合法持票人的银行承兑汇票。再次，根据票据的无因性，票据一经出票、转让，即与基础关系相脱离，只要没有证据证明票据的最后持有人取得票据是出于恶意，或有重大过失，承兑银行对已承兑的商业汇票应当承担到期无条件付款的责任。
二是乌海银行应承担本案票据责任。尽管乌海银行拒绝付款的理由是协助人民法院履行义务，但其理由并不正当，其应谨慎从事协助义务，完全可以通过其他途径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乌海银行作为涉案汇票的承兑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故乌海银行理应承担票据责任。
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三个焦点问题，即全子飞、九信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全子飞、九信公司作为彭德军的背书人应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彭德军通过合法途径取得涉案的银行承兑汇票，已举证证实了其汇票权利，其享有汇票权利，其再向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追索，符合法律规定。全子飞、九信公司作为彭德军的前手即背书人，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乌海银行作为承兑人也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故对彭德军要求全子飞、九信公司、乌海银行承担连带责任支付涉案汇票金额的诉请予以支持。彭德军要求全子飞、九信公司、乌海银行承担追索费用21350元和再追索汇票金额及费用的逾期利息100元的请求也予以支持，但彭德军要求全子飞、九信公司、乌海银行承担律师费30000元的诉请，因不是再追索的必要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全子飞、九信公司、乌海银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连带清偿彭德军汇票金额500000元，并支付利息21350元，合计521350元；二、全子飞、九信公司、乌海银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连带赔偿彭德军逾期利息100元（前项金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9元10日至在追索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三、驳回彭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15元，由全子飞、九信公司、乌海银行连带负担。
宣判后，乌海银行不服，向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中，乌海银行提交证据1份：乌海市乌达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更正说明，用于证明乌海银行一审提交的证据《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在书写汇票号时漏写了数字“3”，法院裁定冻结存款的汇票与本案所涉汇票系一致的。
彭德军、全子飞及九信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认可《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上漏写数字“3”系笔误。
二审认为，乌海银行二审提交该证据，意在澄清通知书上汇票号码缺失的原因，彭德军、全子飞、九信公司对该证据均无异议，对该证据予以采纳。但因一审法院在审核《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时，已认定通知书上汇票号缺少数字“3”系笔误，并对该证据予以了采信，故二审对与此相关的事实不作重复认定。
乌海银行对一审认定“九信公司依据买卖合同关系将涉案汇票空白背书给全子飞，全子飞依据买卖合同关系将涉案汇票交付转让给彭德军，彭德军同样依据买卖合同关系将涉案汇票交付转让给芜湖新能商贸有限公司”提出异议，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证据不足。
一审中，彭德军提供证据A3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A4芜湖新能商贸有限公司的证明书，用于证明芜湖新能商贸有限公司与彭德军之间、彭德军与全子飞之间、全子飞与九信公司之间均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
乌海银行认为，证据A3只能证明彭德军曾向九信公司行使追索权，不能证明彭德军与全子飞之间，全子飞与九信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证据A4则证明芜湖新能商贸有限公司向彭德军行使追索权，同样不能证明彭德军与芜湖新能商贸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乌海银行并主张，九信公司认可与全子飞发生买卖关系，全子飞认可与彭德军发生买卖关系，九信公司与全子飞认可的事实对乌海银行不具约束力，彭德军仍应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各当事人间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
经综合审查本案现有证据，二审认为，可认定九信公司与全子飞之间、全子飞与彭德军之间及彭德军与芜湖新能商贸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理由如下：1、全子飞自九信公司处取得汇票，系基于其向九信公司供应石灰。一审中，九信公司认可与全子飞之间存在石灰买卖交易，并提交了其与荆门市上全石灰厂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荆门市上全石灰厂给其出具的收据。在购销合同中记载荆门市上全石灰厂的法定代表人为全德林，合议庭询问该购销合同如何反映实际交易人系全子飞，全子飞解释全德林系其叔叔，曾担任石灰厂法定代表人，后石灰厂转由全子飞经营，本案所涉石灰交易实际由全子飞履行。鉴于九信公司认可全子飞系合同相对人，并将50万元的汇票作为货款交付给全子飞，且荆门市上全石灰厂出具的收据上亦记载经手人系全子飞，故应认定全子飞基于与九信公司间的石灰交易合法取得本案所涉汇票。2、对于彭德军如何自全子飞处取得汇票，彭德军称全子飞的石灰厂烧石灰需要煤炭，彭德军向全子飞供应煤炭，后经结算，全子飞将本案汇票作为尾款支付给彭德军。对此，全子飞予以认可。双方并同时认可交易及结算均以口头方式实施，没有书面合同及书面结算记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据此，以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亦为法律所许可。且全子飞生产、销售石灰有九信公司证实，而彭德军买卖煤炭则得到芜湖新能商贸有限公司证实，这也可印证双方交易的真实性。3、彭德军主张其自芜湖新能商贸有限公司购入煤炭而将50万元汇票作为货款支付给芜湖新能商贸有限公司，后芜湖新能商贸有限公司持汇票请求乌海银行付款遭拒，该公司遂将汇票退给彭德军，而由彭德军向芜湖新能商贸有限公司支付了50万元现金及逾期付款的利息，一审中彭德军提交证据A4证明上述事实。乌海银行质证时对证据A4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仅提出对利息部分不予认可。故依据该证据，可认定彭德军与芜湖新能商贸有限公司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综上，一审认定本案所涉汇票在九信公司、全子飞、彭德军及芜湖新能商贸有限公司间流转经过并无不当。
二审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
二审认为本案主要的法律争议为：1、彭德军能否享有票据追索权；2、乌海银行是否应承担票据责任。
关于彭德军能否享有票据追索权。本案已经查明彭德军基于买卖煤炭以交付方式取得汇票及再将汇票交付转让给芜湖新能商贸有限公司。芜湖新能商贸有限公司请求乌海银行付款被拒绝，该公司遂要求彭德军付款，彭德军支付汇票金额后取得汇票及拒绝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被追索人清偿票据债务后，可以向其他汇票债务人行使再追索权。依据该条规定，彭德军有权向其他汇票债务人行使再追索权。
关于乌海银行是否应承担票据责任。乌海银行认为，其拒绝付款系基于履行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乌达区人民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且票据金额50万元已经依据乌达区人民法院的裁定书，扣划给了出票人，乌海银行据此完成了付款义务，不应再承担票据责任。
对此，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付款人承兑汇票后，应当承担到期付款的责任。”第五十四条规定：“持票人依照前条规定提示付款的，付款人必须在当日足额付款。”第六十条规定：“付款人依法足额付款后，全体汇票债务人的责任解除。”依据上述规定，持票人持经付款人承兑的汇票请求付款的，付款人负有无条件付款的义务。而票据债务也只有在付款人向持票人依法足额付款后才能归于消灭。本案中，乌海银行为履行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将票据金额扣划给出票人，并非票据法规定的能够产生付款效力的行为，由此，乌海银行以该理由主张其不应再承担票据责任，不能成立。
对于追索权的发生及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该条对追索权的产生仅规定了付款人拒绝付款这一条件，而拒绝付款的理由为何及是否正当则在所不问。本案汇票到期前，芜湖新能商贸有限公司提示付款被拒绝，该公司因此享有追索权。在其向前手彭德军追索，而彭德军清偿票据债务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彭德军因此可以向其他汇票债务人行使再追索权，请求其他汇票债务人支付其已清偿的全部金额及相应的利息和费用。至于再追索权的行使，应准用追索权行使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八条规定：“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本案中，彭德军清偿票据债务后，取得了汇票及有关拒绝证明。据此，彭德军有权向包括乌海银行在内的一众票据当事人行使再追索权，请求承兑人乌海银行承担票据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15元，由乌海银行负担。
乌海银行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1月1日作出（2013）鄂民申字第10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
乌海银行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认定乌海银行拒绝付款理由不正当，人民法院的扣划措施不能产生付款的效力，显然是对事实认定不清，对法律理解和适用不当。首先，乌海银行并非是拒绝对持票人付款，而是该涉案汇票所代表的财产权利已经由人民法院通过强制执行程序执行完毕，即乌海银行针对该张汇票已经履行了付款的义务，而非针对持票人拒绝付款。其次，乌海银行所做的冻结、扣划等行为均是协助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措施，而一审法院认为乌海银行应当谨慎从事协助义务，与法相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明确规定对执行措施的协助义务和违反协助义务将受到的处罚，乌海银行协助法院的支付行为有法可依，并且对于人民法院的执行措施乌海银行没有权利亦无力对抗。针对一张票据只会有一次支付行为，乌海银行依据人民法院的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已经将汇票的金额支付给了出票人，完成了付款行为，不可能再进行一次付款，如果按照二审判决的认定人民法院的扣划不是票据法意义上的付款行为，那就是要乌海银行对同一票据进行两次付款，且均为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显然会造成乌海银行合法财产的损失。2、彭德军不是票据当事人，不享有票据权利，不能行使票据追索权。彭德军并没有在诉争的票据上签章，不是票据当事人，不享有票据权利。彭德军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自己合法享有票据权利，其并未提供与全子飞之间的交易证明，且全子飞也未在票据上签章，也不是票据当事人，全子飞也不能提供与九信公司具有真实交易关系的证明。虽然彭德军、全子飞在庭审中认可有真实交易，但鉴于本案是一起特殊的票据纠纷，应以书面证据来证实主张，不能依靠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证明事实。3、本案当事人在整个票据流转及支付过程中均没有过错，造成本案诉讼的最基本原因是扬州华日公司不当得利并拒不返还，扬州华日公司是真正的过错方和责任主体。二审判决明确持票人可以不按汇票债务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扬州华日公司作为汇票债务人之一，且是导致该汇票不能正常承兑的过错方却置身诉讼之外，无论法院判决由谁承担付款义务，均不能体现公平公正。乌海银行在一、二审均提出要求追加扬州华日公司作为必要诉讼当事人参与诉讼，但两审法院拒绝乌海银行申请，导致对乌海银行形成不利判决。综上，请求人民法院：1、撤销一、二审判决；2、追加扬州华日公司为本案必要诉讼当事人参与诉讼，依法重新审理，公正判决；3、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
彭德军答辩称：1、一、二审法院认定乌海银行应继续履行付款义务的理由正当。乌海银行见票后出具了“此票已冻结”的退票理由书，退票理由书即为拒绝付款和承兑的证明，一、二审认定乌海银行拒绝付款的事实清楚。2、协助法院执行的义务与票据付款义务的履行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相互之间没有必然联系。乌海银行协助法院的义务并不能必然导致无法履行票据义务。根据票据的无因性原理，承兑人应当仅对票据进行形式审查，符合条件承兑人即应无条件付款，故乌海银行的再审理由不成立。3、原审法院拒绝增加扬州华日公司为第三人符合法律规定。我方作为票据的持票人有权自行选择追索的对象，不将扬州华日公司作为本案追索对象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人民法院维持二审判决。
九信公司答辩称：1、同意彭德军的答辩意见。彭德军合法取得本案票据，具有票据上的权利义务，彭德军也有权选择本案的诉讼主体。2、按照票据法相关规定，乌海银行作为出票人和承兑银行应当遵守票据法的规定而非其他规定，乌海银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应当知道票据在社会流动的过程中，没有其他任何要求高于其见到票据以后的付款请求，乌海银行也没有向要求协助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没有依据票据法的规定承兑汇票，应当承担本案的付款义务。
全子飞答辩称：同意彭德军及九信公司的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主要事实一致。
本案再审期间，乌海银行向本院申请追加扬州华日公司为本案当事人。本院认为，首先，本案所涉票据中，扬州华日公司是票据上所记载的七方票据当事人之一，属票据背书人。根据《票据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彭德军作为票据持票人有权向票据背书人扬州华日公司主张连带责任，也可以自由选择其他票据权利人主张追索权。彭德军作为本案原告，选择票据承兑人乌海银行和票据当事人九信公司、全子飞作为本案被告，是法律赋予其选择适格当事人的权利，其放弃对票据背书人扬州华日公司主张权利并不影响追索权的行使。其次，虽然根据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乌达区人民法院（2012）乌达商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表明扬州华日公司取得本案汇票属于不当得利，但扬州华日公司作为票据背书人已将本案汇票再次背书，使汇票进行了合法流转。扬州华日公司只是汇票流转过程中的一方票据当事人，扬州华日公司取得票据的不当得利与本案的票据追索权属不同的法律关系。由于汇票的无因性，取得汇票的原因不是本案票据追索权应当审查的范畴，扬州华日公司无需作为追索权案件的必要诉讼参与人。因此，对乌海银行申请追加扬州华日公司为当事人的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彭德军是否享有票据追索权；2、乌海银行是否应承担票据责任。现逐一分析如下：
（一）彭德军是否享有票据追索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前款所称背书连续，是指在票据转让中，转让汇票的背书人与受让汇票的被背书人在汇票上的签章依次前后衔接。”根据上述规定，汇票的转让有两种方式，一是背书转让，二是交付转让。背书是指在票据背面或粘单上记载有关事项并签章的票据行为，是持票人为将汇票权利转让给他人或将一定的汇票权利授予他人行使；背书分为记名背书和不记名背书；不记名背书即空白背书，指的是持票人在汇票背面仅签署自己的名字，但不填写被背书人姓名或商号，并将汇票交付给被背书人使汇票发生转让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条所规定的背书方式为记名背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依据票据法第二十七条和第三十条的规定，背书人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即将票据交付他人的，持票人在票据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与背书人记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对实践中存在的空白背书予以了确认，汇票当事人以空白背书的形式进行汇票权利转让的，该背书行为有效，汇票转让发生法律效力，由此取得票据的人能成为票据的权利人。
本案中，从涉案汇票的流转过程看，九信公司采取交空白背书的方式将涉案汇票转让给全子飞，全子飞采取交付转让的方式将汇票转让给彭德军，彭德军也采取交付转让的方式转让给芜湖新能商贸有限公司。根据一、二审及再审所查明的事实，涉案汇票的转让均是依据买卖合同关系，受让人受让时均是善意、无重大过失，且均支付了对价。同时，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支付结算办法》第74条的规定，承兑汇票的票据权利人为法人与组织。金融机构对银行汇票转让的内部管理规定对自然人背书不予认可，导致全子飞、彭德军无法在空白背书上签章获得票据权利，全子飞、彭德军不是本案票据上的记名背书人并不是全子飞、彭德军在票据流转中的过错。芜湖新能商贸有限公司在空白背书的涉案汇票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成为最后一个被背书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该行为属于有效背书行为。芜湖新能商贸有限公司在收到拒付通知书后，将涉案汇票退给彭德军，彭德军也支付了货款。因此，彭德军善意取得了涉案汇票，符合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成为涉案汇票的最后持有人，应享有实际的票据权利。彭德军取得票据权利后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行使追索权。
（二）乌海银行是否应承担票据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或者持票人的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但是，持票人明知存在抗辩事由的除外。票据债务人可以对不履行约定义务的与自己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持票人，进行抗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以票据法第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为由，对已经背书转让票据的持票人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同时，中国人民银行1998年《关于加强商业汇票管理促进商业汇票发展的通知》规定，承兑银行对已经承兑的商业汇票，应当承担到期无条件付款的责任。乌海银行作为金融机构应当熟知对汇票承兑后的责任，本案所涉汇票，经多次背书转让合法流转，涉及九方票据权利人，乌海银行在收到内蒙古乌海市乌达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时未提出异议，不能保障票据权利人的合法利益，存在重大过错。芜湖新能商贸有限公司作为汇票最后的被背书人持有汇票合法，其在乌海银行拒绝付款后向彭德军追索，彭德军支付票据金额后取得票据属善意合法取得。汇票系无因性委托证券，一经出票、转让，即与基础关系脱离，只要没有证据表明票据的最后持有人恶意取得票据，或有重大过失，承兑银行对已经承担的商业汇票应当承担到期无条件付款的责任。
此外，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乌达区人民法院（2012）乌达商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认定扬州华日公司领取本案50万元承兑汇票属不当得利，与本案票据追索权属不同法律关系。同时，即使本案不保护彭德军取得的票据权利，汇票上的九信公司、山东阳煤恒通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亦是合法的票据权利人，九信公司等合法票据背书人都可以对乌海银行行使票据追索权，乌海银行在汇票上的承兑付款义务不会消灭。乌海银行不能因涉及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免除无因汇票的承兑付款义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荆门民二终字第4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莉萍
代理审判员 陈 川
代理审判员 卫逊敏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