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42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趋宝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新松江路1800弄3号6层6124室。
法定代表人：曹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嘉玮，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立翔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袜子弄18号11幢5楼A-52室。
法定代表人：杨传红，经理。
上诉人上海趋宝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趋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立翔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翔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1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趋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趋宝公司支付立翔公司派件罚款31,561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首先，趋宝公司于2015年8月4日因服务合同纠纷起诉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其中“支付2015年3月至5月的罚款差价”的诉请涉及立翔公司，故在该案中追加了立翔公司。后因趋宝公司与立翔公司发生诉讼，该案先中止诉讼，后趋宝公司因审限过长而撤诉。但对于结算，虽然趋宝公司、立翔公司均没有异议，但A公司始终不确认与其有关的金额，故应追加A公司参加诉讼。其次，趋宝公司多次强调19万余元的罚款仅存在B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系统中，实际并未产生，只要向B公司调查即可查明事实。而一审法院却采取笔迹鉴定并以盖然性确定事实，趋宝公司表示不服。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对于笔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关键是有无真实罚款，直接问B公司即可知晓。其次，即使笔迹鉴定结论被采纳，但“大学城2014-10-12到2月份欠款账单明细”不应采纳。因为鉴定人的意见是倾向认为，说明存在伪造笔迹的可能，且“十字”架构和“撇”架构是易于模仿的架构。最后，趋宝公司提供的“松江大学城账单明细”，立翔公司确认其真实性，故当两份证据内容冲突时，应采信无异议的证据作为定案证据。
立翔公司辩称，B公司的罚款明细已经发至趋宝公司邮箱，19万余元罚款和8万余元的派件费经双方协商后，由曹凯签字。账单做完后，曹凯让其主管拿走后签字、盖章，但没有想到印章是假的。另一张2015年6月8日的账单不真实，因曹凯称公司要转让，要求立翔公司给其出具有盈利的账单，签字和盖章都是真实的。故19万余元的罚款是真实的。
趋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翔公司支付趋宝公司拖欠的派件费159,788.90元（2014年10月1日至2015年2月28日的派件费83,937元，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的派件费75,851.90元）；2.立翔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52,386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30日起算至判决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立翔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趋宝公司支付其2014年10月至2015年2月的派件罚款107,624元，并要求在派件费中抵销2015年3月至5月的派件罚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立翔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趋宝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签署《区域经营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在松江大学城区域内进行快递业务，承包期限自2014年6月1日起至2017年5月31日止，期满后，协议终止，如甲方业务需要在该区域开展业务活动，在同等条件下，乙方享有优先权。承包费：每月0元，派件有偿，甲方付给乙方每票按照B公司给予派费的100%结算，超重派费按照B公司给予派费的100%结算。协议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乙方对下列行为应承担2,000-10,000元违约金：快递整体积压超过3天不派送的，将快件物品转让他人的，不按规定时间派送快件的；正常情况下，双方中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协议，必须提前三个月通知，否则额外承担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1,000-5,000元；乙方不按本预约的期限足额向甲方支付各项费用的，每逾期一日支付50元滞纳金；双方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不能扣押物品，否则每次每件支付违约金1,000-10,000元；乙方承揽的快件不符合甲方派送范围的，应承担必要的费用；发出件或派送件产生的延误、遗失、破损等相关赔付问题，双方以集团总部仲裁决定赔获（或）金额，不得以任何理由拒付，否则甲方有权予以行政罚款每次50-500元不等。《区域经营承包协议书》签署后，趋宝公司按约为立翔公司提供派件服务。
一审法院认为，《区域经营承包协议书》系趋宝公司、立翔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趋宝公司依据《区域经营承包协议书》为立翔公司提供了快递派件服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2014年10月至2015年2月，趋宝公司可以取得的派件费及立翔公司因趋宝公司派件瑕疵可以取得的罚款；第二，2015年3月以后，趋宝公司可以取得的派件费。
首先，关于2014年10月至2015年2月期间的费用结算问题。庭审中，趋宝公司为证明其派件期间的派件费用提交落款日期为2015年6月8日的《松江大学城账单明细》一份，写明甲方趋宝公司（收款方），乙方立翔公司（付款方）“一：派费：10月份12,144元，11月份30,892元，12月份30,664元，1月份9,090元，2月份1,147元，小计：83,937元。二：罚款：10月份7,840元，11月份440元，12月份8,850元，1月份7,031元，2月份7,400元，小计：-31,551元。总计：83,937＋（-31,551）元=52,386元。自2014年10月1日到2015年2月30日，乙方总共需要支付给甲方共计伍万贰仟三百八十陆元正。货款于双方确认并盖章后的15个工作日内转至甲方指定账户。”落款处，盖有双方公章。立翔公司对于该对账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该对账单系应趋宝公司做账需要，由立翔公司配合出具的，双方之间真实的交易往来，另有账单确认。为此，立翔公司提供落款日期为2015年7月30日的账单明细两份。
立翔公司提交的两份对账单打印内容基本一致，写明，“大学城2014-10-12到2015年2月份欠账单明细一：派费：10月份有偿12,144元，11月份有偿30,892元，12月份有偿30,664元，1月份有偿9,090元，2月份有偿1,147元，合计：83,937元。二：罚款：10月份遗失件57,840元，11月份延误件30,440元，12月份滞留件18,850元，1月份罚款77,031元，2月份7,400元。合计：-191,561元，83937＋（-191561）元=107,624元。”欠条1落款处，欠款公司名称：C公司（手写），盖“C公司”字样的红章，负责人：曹凯（手写），付款方式：分期（手写），2015年7月30日（手写），签字：曹凯（手写）。”欠条2落款处，欠款公司名称：C公司（打印），盖“C公司”字样的红章，负责人：曹凯（手写），付款方式：分期（打印），2015年7月30日（打印）。趋宝公司对立翔公司提供的两份欠账明细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两份欠账明细上趋宝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凯的签名均系伪造，并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依据趋宝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部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对涉案两份欠条上曹凯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鉴定单位出具司鉴中心[2016]技鉴字第116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1（即欠条1）落款“负责人”处“曹凯”签名（JC1-1）和检材2（即欠条2）签名与样本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根据现有材料，倾向认为检材1上倒数第二行的两个曹凯签名与样本签名是同一人所写。趋宝公司对于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坚持认为立翔公司提交的两份欠条上曹凯的签名均系伪造。立翔公司对于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认可鉴定结果。一审中，鉴定人员到庭接受询问，鉴定人员认为检材1（即欠条1）落款“负责人”处“曹凯”签名与提交鉴定比对材料上曹凯的签名是同一人所写，与样本一致的概率在80%-90%。结合鉴定意见书与鉴定人员庭审时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笔迹鉴定作为一种司法鉴定技术，本身有一定的盖然性，鉴定人员所述80%-90%的一致性概率，已经基本排除了欠条1上曹凯签名系伪造的可能。因此，一审法院认可立翔公司提交的欠条1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立翔公司庭审时提交的欠条1出具时间在趋宝公司提交的账单明细之后，双方可能依据派件情况对派件费用进行了重新结算，依据该欠条内容，一审法院确认，2014年10月12日至2015年2月，立翔公司应当偿付的派件费为83,937元，趋宝公司应当承担的派件罚款为191,561元。
其次，关于2015年3月以后的费用结算问题。趋宝公司为证明其2015年3月、4月、5月的派件情况，提交清单三份。3月派件费及罚款：派费19,307.20元，罚款21,440元，4月派件及罚款：派费16,530.80元，罚款22,620元，5月派件及罚款：派费18,997元，罚款1,400元。立翔公司对于三份清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派件费中含有B公司自行派件的费用，罚款除了趋宝公司统计的金额外，还应当额外加上表格内所列明的到付货款及转寄费。因此，立翔公司主张，罚款金额是47,133.09元。一审法院认为，三份清单列项清楚明了，到付货款及转寄费与罚款总金额并列，显然不属于趋宝公司派件瑕疵而需要承担的罚款内容，立翔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趋宝公司统计的派件数额有误，故采信趋宝公司主张，确认2015年3月、4月、5月，趋宝公司可以收取的派件费合计54,835元，因派件瑕疵而需要承担的罚款合计45,46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自己提出的主张。在趋宝公司、立翔公司都未提交派件明细及罚款明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只能依据现有证据，对于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判断。结合依法采信的欠款明细、派件及罚款清单，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10月至2015年5月期间，趋宝公司可以取得的派件费为138,772元，趋宝公司应当偿付的罚款为237,021元（其中2015年3月至5月的罚款金额为45,460元）。因立翔公司未在反诉中主张2015年3月至5月的派件罚款，而是要求在本诉派件费中直接抵销，故一审法院认为，扣除2015年3月至5月派件罚款后，立翔公司需要偿付趋宝公司2014年10月至2015年5月的派件费为93,312元。同时，趋宝公司应当偿付立翔公司2014年10月至2015年2月的派件罚款为191,561元。因趋宝公司应当承担的派件罚款已经超过了派件费用，故趋宝公司无权再向立翔公司要求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6日判决：一、立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趋宝公司2014年10月至2015年5月的派件费93,312元；二、趋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立翔公司2014年10月至2015年2月的派件罚款191,561元；上述第一、二项相抵销，趋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立翔公司派件罚款98,249元；三、驳回趋宝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03元，减半收取651.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94元，鉴定费6,000元，合计诉讼费8,345.50元，由趋宝公司负担7,510元，由立翔公司负担835.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趋宝公司、立翔公司于2014年6月1日签订的《区域经营承包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综合趋宝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立翔公司的答辩意见，结合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本案主要存在以下争议。
一、一审审理是否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趋宝公司上诉称，因其将承包经营的松江大学城区域快递业务于2015年3月至5月期间又转包给A公司，故应追加A公司参加本案诉讼。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趋宝公司与立翔公司之间的承包经营纠纷，与趋宝公司、A公司之间的内部转包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即A公司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故一审审理并不违反法定程序，趋宝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趋宝公司承包经营松江大学城区域天天快递业务期间的派件费及赔偿款（账单中记载为“罚款”）金额的确定。首先，一审法院认定趋宝公司应收取2015年3月至5月的派件费为54,835元，因派件瑕疵应承担的赔偿款为45,460元，趋宝公司对此未持异议，立翔公司亦未提起上诉，故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2014年10月至2015年2月期间的派件费及赔偿款，趋宝公司主张应以2015年6月8日的账单明细（以下简称账单1）为依据，立翔公司则认为应以打印日期为2015年3月30日、手写日期为2015年7月30日的账单明细（以下简称账单2）为依据。对此本院认为，第一，账单1由双方盖章确认，立翔公司对此未持异议，其称该账单内容不真实，系趋宝公司因公司转让之需而要求其出具趋宝公司有盈利的账单。对此，趋宝公司予以否认，立翔公司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第二，账单2系打印字体，落款时间是2015年3月30日，早于账单1的形成时间。立翔公司称账单2在账单1签订的同时交给趋宝公司，但趋宝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立翔公司亦未能进一步举证。账单2上手写日期2015年7月30日系立翔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划去打印日期2015年3月30日后书写，故在没有其他证据印证下，本院难以认定双方系于2015年7月30日重新签订了该账单2。第三，账单2中记载2014年10月至2015年2月松江大学城区域的罚款为191,561元，该罚款实为因派件延误或者遗失而应承担的赔偿款，立翔公司也确认该赔偿款最终系由B公司收取，现立翔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B公司应收取该期间、该区域内的派件赔偿款为191,561元以及其已向B公司支付该笔赔偿款。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账单2系账单1签订之后由双方补充签订，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趋宝公司关于以账单1认定2014年10月至2015年2月的派件费及赔偿款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趋宝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10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10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上诉人上海趋宝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上海立翔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派件赔偿款31,561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上海立翔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一审其余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03元，减半收取计651.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94元，鉴定费6,000元，合计8,345.50元，由上诉人上海趋宝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3,78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立翔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4,56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56元，由被上诉人上海立翔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成 阳
审判员 朱国华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
书记员 俞 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