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浙行终字第5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建能。
委托代理人杨劲桦，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金华市金东区光南路836号。
法定代表人施美红，区长。
委托代理人许天英，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东孝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金华市金东区金瓯路381号。
法定代表人滕伯顺，主任。
委托代理人金和平，浙江金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住所地金华市婺城区青春路211号。
法定代表人方雨辉，局长。
委托代理人姜澍凡，金华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国文，浙江湖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住所地金华市金东区李渔东路1996号。
法定代表人黄斌，局长。
委托代理人范旭斌，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工作人员。
钱建能诉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金东区政府”）、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东孝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东孝街道办事处”）、金华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金华市城管局”）、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以下简称“金东公安分局”）房屋行政强制一案，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2日作出（2015）浙金行初字第40号行政判决。钱建能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钱建能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劲桦，被上诉人金东区政府的副区长吕献及委托代理人许天英，被上诉人东孝街道办事处的主任滕伯顺及委托代理人金和平，被上诉人金华市城管局的委托代理人姜澍凡、杨国文，被上诉人金东公安分局的副局长胡根富及委托代理人范旭斌到庭参加诉讼。金华城管局的行政负责人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钱建能系金华市金东区东孝街道经堂头村村民。因杭州至长沙铁路客运专线工程建设，需要对沿线的集体土地进行征收。2012年8月13日，金东区人民政府发布2012第1号《金东区人民政府征收土地通告》，包括东孝街道经堂头村在内的集体土地面积共72.447公顷被列入征收范围。原告在经堂头村所有的房屋所涉土地也被列入本次集体土地征收范围之内。2012年9月3日，金东区政府办公室作出《关于同意实施杭州至长沙铁路客运专线金华段工程建设项目用地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同意金东国土分局上报的建设用地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同日，金华市国土资源局发布《金东区人民政府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公布了征地补偿安置方案。2014年8月19日，被告东孝街道办对原告位于东孝街道施村的房屋进行了拆除。另查明，东孝街道组织拆除原告所有的房屋期间，金华市执法局派员到现场维持秩序。金东公安分局因接到报警电话后处警至拆除现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四被告是否均组织或参与了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二是如被告存在强制拆除房屋的行为，则其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对于争议焦点一，涉案房屋虽因杭长铁路客运专线建设工程被列入征迁范围，金东区政府为相关土地征收实施主体，但不等于金东区政府必然组织或参与了涉案房屋的拆除。金东区政府否认其有强拆行为，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金东区政府组织或参与了涉案房屋的拆除，故不能认定金东区政府系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主体。原告主张东孝街道系涉案房屋拆除的主体之一，东孝街道对此亦予认可，故对东孝街道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事实行为予以确认。涉案房屋被拆除当天，金华市执法局和金东公安分局虽均派员到达现场，但金华市执法局到场是为了维护现场秩序，金东公安分局到场则属接警后的处警行为，现有证据均不能证实金华市执法局和金东公安分局事实上共同参与了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据此，原告主张金华市执法局和金东公安分局系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主体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对于争议焦点二，即东孝街道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对于土地被征收后拒不交出土地的，应由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获准裁定许可后再依照“裁执分离”模式实施。东孝街道主张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系因杭长铁路客运专线建设需要，但其并未提供有权实施强制拆除的证据和依据，且在强制拆除过程中也未有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相应的法定程序，故其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东孝街道办事处于2014年8月19日对原告钱建能的房屋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钱建能对被告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金华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的起诉。
钱建能上诉称：上诉人是金华市金东区东孝街道经堂头村民，依法拥有位于本村的住宅一处。由于补偿过低，上诉人未与征收人达成协议。2014年8月19日下午，在被上诉人金东区政府的指挥下，东孝街道办事处、金华市城管局下辖金东分局及金东公安分局下辖东关派出所伙同杭长高铁金东区指挥部，纠集数百名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对上诉人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被上诉人对此行为不服，依法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5年9月26日，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向上诉人送达编号为（2015）浙金行初字第40号的《行政判决书》。确认了东孝街道办事处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但是驳回了上诉人对金东区政府、金华市城管局和金东公安分局的起诉。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存在严重的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已经提供了现场照片作为证据，证明金东区政府组织并参与实施了强拆活动。一审法院在金东政府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形下即作出不能认定金东区政府系强制拆除房屋主体的判决，显属认定事实不清。其次，上诉人已经提供了现场照片作为证据，证明金华市城管局的行为属于维持现场秩序，这亦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金华市城管局与其他上诉人共同实施的强制拆除建筑物的行为还是控制被征收人的活动、管理现场秩序，均是强制拆除行为的一部分。再次，被上诉人金东公安分局在现场，未依法保护公民财产，而是为其他实施强拆的违法行为人提供保护，因此，其行为明显属于强制拆除行为的一部分，依法应当对此违法行为负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现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提起本案行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发回重审。
金东区政府答辩称：上诉人将答辩人列为本案共同被告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一、上诉人诉称答辩人指使其他被上诉人伙同杭长高铁金东区指挥部对上诉人房屋设施强制拆除，完全没有任何事实证据能够证明。事实上，答辩人不仅没有“指使”，也从未“参与”与此相关的具体行政行为，所谓强拆行为与答辩人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上诉人以上陈述纯属虚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原告对其起诉符合法定条件，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依法驳回起诉。二、答辩人虽然是“杭长客专”和金温扩改国家重点工程项目建设土地征收设施主体，但并非上诉人涉案房屋强制拆除的实施主体。两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依法不应混同，不能说土地征收实施主体必然组织或实施了对原告涉案房屋强制拆除。上诉人将答辩人错列为本案共同被告，明显主体不适格，应当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答辩人非适格被告。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孝街道办事处在法定期限内无正当理由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庭审答辩称：一、上诉人的房屋确实系答辩人组织拆除。该拆除行为系国家重点工程建设需要，系公益事业建设需要，是国家高铁建设的需要。金东区政府只是组织征收，但未组织拆除。因而，一审法院对该部分的事实认定是正确的。二、答辩人对一审法院认定办事处强制拆除，是持保留意见的。事实上，东孝街道办事处不存在强拆的问题。上诉人的房屋是通过工作人员、亲戚朋友做工作，达成口头协议后，自愿交付拆除的。有关证据，答辩人在一审时均已经递交。但鉴于对司法权的尊重，不管拆除违法与否，我们都要对被拆合法房屋、建筑予以补偿。所以，答辩人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也不表示异议。三、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存在问题的。《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而，具有原告资格的人首先是合法权益被侵犯的人，所以上诉人应该向一审法院提供合法的房屋所有权证、土地证，或者提供建房审批的相关手续，以证明其依法享有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其有合法的房屋的证据，因而不能证明上诉人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四、上诉人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起诉应该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6个月内提出诉讼。按照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房屋被拆当天就知道了房屋被拆，那么从拆除的日期2014年8月19日计算，原告应该在2015年2月18日即提出诉讼，但被上诉人在2015年4月份方收到相关诉讼材料，可见，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公正判决。
金华市城管局在法定期限内无正当理由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庭审答辩称：一、土地、房屋的征收与拆迁并非被上诉人金华市城管局的职责范围，答辩人没有因土地、房屋的征收与拆迁问题向上诉人作出行政措施，更不存在对上诉人的房屋实施强拆的行为。二、答辩人前往现场是应东孝街道办事处的要求前往现场，预防属于答辩人职权范围内的违法行为出现及防止意外安全事故的发生。三、本案拆迁过程至始至终均由东孝街道办事处完成，答辩人与其他单位均未参与任何拆迁过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东公安分局在法定期限内无正当理由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庭审答辩称：一、答辩人没有实施过对上诉人房屋的拆除行为。二、答辩人的民警到现场是接到110指令后开展的依法出警行为，一审时我们也提供了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法庭询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东孝街道办事处实施涉案强拆行为并确认该强拆行为违法的内容均无异议。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围绕着金东区政府、金华市城管局以及金东公安分局是否存在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行为的审理重点进行了质证、辩论。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东孝街道办事处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以及该行为违法的问题，本案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一）项、第（四）项的规定，原告对其起诉是否符合法定条件等事项，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上诉人钱建能起诉四被上诉人实施了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其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关于金东区政府是否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金东区政府系涉案房屋所在土地的征收主体，但征地主体并不必然是房屋强拆的实施主体，上诉人以此推定金东区政府就是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的组织实施机关，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上诉人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金东区政府实施或参与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关于金华市城管局和金东公安分局是否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鉴于该两被上诉人具有维护社会管理秩序的相关法定职责，现仅根据上诉人提供的照片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两被上诉人派员到现场就是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故而，一审法院确认东孝街道办事处实施了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并确认该行为违法，同时驳回上诉人对金东区政府、金华市城管局以及金东公安分局该三被上诉人的起诉，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相关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钱建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惟菁
审 判 员 车勇进
代理审判员 万成兆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韦若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