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7民终4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翁国文，男，1960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炜，福建武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康瑞清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同安区美溪道思明工业园55号第四层。
法定代表人：洪文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韶征，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恒人（厦门）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莲前西路859号850室。
法定代表人：张钦恒，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张钦恒，男，198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泉州市。
上诉人翁国文与被上诉人厦门康瑞清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瑞清公司）、原审第三人恒人（厦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人公司）、张钦恒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7）闽0702民初3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翁国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炜、被上诉人康瑞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洪文元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韶征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恒人公司、张钦恒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翁国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购买诉争厂房并已全额支付购房款的证据不足。2.一审判决错误。一审判决将诉争厂房确权给被上诉人，不但剥夺了上诉人的执行权，也剥夺了兴业银行厦门分行的抵押权。
康瑞清公司辩称，1.其在一审中已向法庭提供了充足的证据证明依约支付了全部购房款。2.其与恒人公司签订的诉争厂房买卖合同有效，一审判决并未剥夺兴业银行的抵押权。3.厦门市湖里区法院和厦门市同安区法院已分别裁定另案中止对诉争厂房的执行，康瑞清公司也按湖里区法院要求交纳了购房余款35万元，以上两法院已解除对诉争厂房的查封。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恒人公司、张钦恒未作陈述。
康瑞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立即停止对位于厦门市同安区美溪道思明工业园55号402单元厂房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在诉讼过程中，增加诉讼请求：请求确认厦门市同安区美溪道思明工业园55号402单元厂房为康瑞清公司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7日，康瑞清公司与恒人公司签订《厂房买卖合同》，约定：康瑞清公司购买恒人公司位于厦门市同安区美溪道思明工业园56号101、201单元（以下简称56号101、201单元）房产，总价1313.0296万元，定金150万元，56号与57号中间隔墙用砌砖隔断，费用由康瑞清公司负担。康瑞清公司于2015年10月27日付款10万元；2015年10月29日付款50万元；2015年10月30日付款90万元；2016年4月28日付款100万元；2016年6月29日付款45.0296万元；2016年7月25日从银行贷款800万元汇入厦门东宏方贸易有限公司账户；2016年7月26日付款182.6824万元。2016年8月29日向吕委洺汇款15万元，用于支付隔墙费用。另查明，该房产于2016年6月30日过户至康瑞清公司名下。
康瑞清公司与恒人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书》，约定：康瑞清公司租用恒人公司位于厦门同安区美溪道思明工业园55栋第四层，季度租金为37800元，租期自2012年9月1日起至2017年9月1日止。康瑞清公司较为有规律地按季度向恒人公司支付租金。2016年3月24日，康瑞清公司与恒人公司签订《厂房买卖合同》，约定：康瑞清公司购买恒人公司位于厦门市同安区美溪道思明工业园55号402单元（以下简称55号402单元，即诉争房产）房产，总价535万元，定金300万元。康瑞清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付款300万元；2016年4月28日付款200万元。2016年5月18日，康瑞清公司与恒人公司签订《厂房移交确认书》，确认：截止2016年4月28日康瑞清公司依据买卖合同已支付55号402单元的全部购房款，因租赁合同，该厂房实际由康瑞清公司占用，康瑞清公司已按现状接收买卖合同项下的厂房，租赁合同终止，租金已全部结清。另查明，该房产目前处于抵押状态。康瑞清公司在2012年8月颁发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的住所为厦门市同安区美溪道思明工业园55号第四层。翁国文因与张钦恒、福建省晋江市恒人鞋业有限公司、恒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6）闽0702民初1647号，诉讼过程中，依翁国文申请，该院于2016年5月23日查封了恒人公司名下的55号402单元及56号101、201单元，因案外人刘灵珊提供财产置换，该院于2016年6月17日解除了对56号101、201单元的查封，后因恒人公司提出异议，该院于2016年10月25日解除了对55号402单元的查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因另案纠纷于2016年9月23日查封了55号402单元房产；翁国文因与张钦恒、恒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诉至该院，案号为（2016）闽0702民初2538号，诉讼过程中，依翁国文的申请，该院于2016年10月27日查封了55号402单元房产。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因另案纠纷于2017年4月7日查封了55号402单元房产。康瑞清公司向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30日作出（2017）闽0206执异85号执行裁定，中止对55号402单元房产的执行。康瑞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7年8月30日作出（2017）闽0702执异10号执行裁定，驳回康瑞清公司的异议请求。康瑞清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康瑞清公司在一审法院查封之前与恒人公司就诉争房产签订了《厂房买卖合同》，并依约支付了500万元的价款，剩余35万元，也依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的要求转入其执行账户。翁国文辩称，康瑞清公司支付的款项实际为购买56号101、201单元房产的价款，但根据康瑞清公司所提供的证据，款项均通过转账的方式支付，彼此间并不重合。同时翁国文认为，康瑞清公司于2016年7月25日从银行贷款后汇入厦门东宏方贸易有限公司账户的800万元性质不明，但根据康瑞清公司提供的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所得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中显示厦门东宏方贸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刘灵珊，即一审法院在解除对56号101、201单元房产查封时，提供财产置换的案外人，康瑞清公司陈述其实际是张钦恒的妻子。故一审法院认为，就诉争房产而言，康瑞清公司已支付完该付的价款。对于是否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诉争房产而言，康瑞清公司通过提交《厂房租赁合同书》，房租支付转账凭证、《厂房移交确认书》及营业执照住所登记记录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在本院查封前已合法占有了诉争房产，对此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对于未办理过户手续的问题，康瑞清公司认为，就诉争房产，其于2016年4月28日才付清款项，于2016年5月18日签订《厂房移交确认书》，2016年5月23日即被法院查封，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其不存在过错。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康瑞清公司请求确认诉争房产为其所有，并立即停止执行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位于厦门市同安区美溪道思明工业园55号402单元房产（厦国土房证第××号）为厦门康瑞清家具有限公司所有；二、不得执行位于厦门市同安区美溪道思明工业园55号402单元房产。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翁国文负担。
二审庭审中，翁国文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遗漏认定诉争厂房已于2013年8月22日抵押给兴业银行及抵押金额为4791.29万元的事实。康瑞清公司认可该抵押事实，但提出抵押房产有多处，抵押金额合计为4791.29万元；诉争厂房抵押金额仅剩130多万元，算上利息共约150多万元。但康瑞清公司对其主张未举证证明。本院认为，一审在案证据厦门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关于诉争厂房抵押登记查询单，可以证明诉争厂房于2013年8月22日抵押给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担保金额为4791.29万元的事实。翁国文主张一审遗漏认定该事实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康瑞清公司提交了新的证据：1.康瑞清公司银行业务回单、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执行款专用发票，拟证明康瑞清公司已按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要求，于2017年11月22日向该院交纳了购房余款35万元，该院已解除了对诉争厂房的查封。2.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2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及其生效证明，拟证明该院裁定中止对诉争厂房的执行，已解除了对诉争厂房的查封。翁国文质证，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以上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的处理有关联性，予以采信。以上证据可以证明，康瑞清公司已按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要求，于2017年11月22日向该院交纳了购房余款35万元的事实；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212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诉争厂房的执行，该裁定已生效。但是，以上证据不能证明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已经解除了对诉争厂房的查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是否应停止对诉争厂房的执行；二、能否将诉争厂房判归康瑞清公司所有。
一、关于是否应停止对诉争厂房执行的问题。本院认为，在案证据足以证明，在一审法院查封诉争厂房之前，康瑞清公司与恒人公司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康瑞清公司依约支付了500万元的价款，剩余35万元已依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的要求转入执行账户；康瑞清公司因租赁合法占有诉争厂房并已确认移交；诉争厂房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康瑞清公司自身的原因。因此，就本案而言，康瑞清公司具备了对诉争厂房排除强制执行的法定要件，一审判决不得执行诉争厂房于法有据。翁国文认为康瑞清公司购买诉争厂房并已全额支付购房款证据不足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能否将诉争厂房判归康瑞清公司所有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虽然诉争厂房已经抵押，并不影响对诉争厂房买卖合同有效的认定，但是，康瑞清公司对诉争厂房的物权期待权，不能对抗抵押权人的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在审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一并判决已经抵押的诉争厂房归本案的案外人所有，可能损害抵押权人的权利。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第26条规定，审判机构在审理确权诉讼时，发现所要确权的财产已被查封的，应当中止审理。本案诉争厂房被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另案查封，且被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另案轮侯查封，一审法院作为本案轮侯查封法院，在未查明其他法院是否均已解除查封的情况下，直接判决诉争厂房归本案的案外人所有，亦不符合上述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翁国文主张一审判决将诉争厂房确权给康瑞清公司错误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翁国文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恒人公司、张钦恒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7）闽0702民初32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不得执行位于厦门市同安区美溪道思明工业园55号402单元房产。
二、撤销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7）闽0702民初32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位于厦门市同安区美溪道思明工业园55号402单元房产（厦国土房证第××号）为厦门康瑞清家具有限公司所有。
三、驳回被上诉人厦门康瑞清家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审原告厦门康瑞清家具有限公司负担50元，原审被告翁国文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翁国文负担50元，被上诉人厦门康瑞清家具有限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斌
审判员 张廷贵
审判员 江琳清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薛 景
本案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