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6）陕01行赔终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辉，男，198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碑林区。
委托代理人徐冰，陕西中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广民，陕西省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公安局莲湖分局，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西大街163号。
法定代表人胡伟田，该分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福文，该分局民警。
委托代理人雷立峰，该分局民警。
上诉人常辉因与被上诉人西安市公安局莲湖分局（以下简称公安莲湖分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5）莲行赔初字第0000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4日16时许，鲁文宝、周春雷受张某某之托，在本市莲湖区香米园一烧鸡店附近守候吸毒人员。17时许，二人发现陕Ａ×××××出租车上的一男子走进烧鸡店，很快返回。鲁、周迅速夹击，欲拉两侧车门询问驾驶员吕西会及副驾驶位上的常辉。常辉朝周春雷打了一拳，吕西会快速驾车离开，鲁文宝、周春雷随即驾驶摩托车追赶，途中吕西会下车，常辉驾车行驶至含光门附近时，鲁文宝、周春雷将出租车拦住，给常辉戴手铐时遭到反抗。鲁、周二人遂对常辉拳打脚踢，并戴上手铐，后鲁文宝、周春雷将常辉带至公安莲湖分局枣园派出所内，鲁文宝为泄愤又对常辉拳打脚踢。2014年4月15日，经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常辉损伤属于轻伤二级、构成八级伤残。鲁文宝交给张某某3万元，用于赔付常辉经济损失。张某某分多次支付常辉27000元，并负担常辉在西电医院住院治疗费用18351元。审理中，常辉变更赔偿请求，表示张义锋已支付住院费18351.34元，另外又支付27000元作为看病误工费等费用，故本案不再要求出院后的护理费36500元、门诊治疗费14998.02元、伙食补助费交通费4800元。只要求公安莲湖分局赔偿其：1、伤残补助金314274元，2、精神抚慰金2万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8万元，4、后续治疗费48万元。
另查，2015年6月15日，原审法院就鲁文宝、周春雷故意伤害案作出（2014）莲刑初字第0057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鲁文宝、周春雷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构成故意伤害罪。鲁文宝、周春雷拦截常辉行为在先，其自身不具有相应的法定职责，所以常辉对损害发生并无过错，依法分别判决判处鲁文宝有期徒刑一年又十个月、周春雷有期徒刑一年又六个月。一审宣判后，鲁文宝、周春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后又撤诉，本院予以准许。在鲁文宝、周春雷故意伤害案刑事案件审理期间，合议庭向常辉及其委托代理人吕霞释明，告知其有权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常辉表示不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其另行诉讼。2014年12月18日，常辉向原审法院提起要求确认公安莲湖分局行政行为违法的行政诉讼，并同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证实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检察院起诉书、刑事判决书及鲁文宝、周春雷故意伤害案卷中询问笔录等证据材料、诊断证明、病历、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庭审笔录、谈话笔录等在卷佐证。上述证据，经法庭质证、认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行政赔偿是指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并造成损害，由国家承担赔偿责任的一项法律制度。行政机关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人身、财产权利等权利。本案中致常辉轻伤的鲁文宝、周春雷显然不是公安莲湖分局的工作人员。本案争议焦点是，鲁文宝、周春雷的行为是否是受公安莲湖分局下属枣园派出所指派或者委托。如果是接受枣园派出所指派或者委托，则应当认定为鲁文宝、周春雷是受委托行使行政执法权，公安莲湖分局应当承担责任；否则，则系个人行为，公安莲湖分局不承担责任。庭审查明的证据显示，鲁文宝、周春雷是受一个叫张某某的委托，帮助张在香米园守候吸毒人员，二人误将常辉认为是吸毒人员，并殴打常辉，致常辉轻伤。张某某系枣园派出所的特情人员，仅仅是提供违法犯罪线索的人，没有执法权，当天张某某叫鲁文宝、周春雷帮助张在香米园守候吸毒人员，并没有枣园派出所的指派或者委托，只是张某某的个人行为。并且，生效的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认定鲁文宝、周春雷其自身不具有相应的法定职责，鲁、周二人系个人行为。常辉认为鲁文宝、周春雷二人的行为，既是张某某的行为，也是公安莲湖分局下属枣园派出所的行为，属于受委托行使行政权力，公安莲湖分局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但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鲁文宝、周春雷二人的行为系受公安莲湖分局下属枣园派出所委托执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综上，常辉要求公安莲湖分局赔偿其伤残补助金314274元、精神抚慰金2万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万元及后续治疗费48万元之诉请，没有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常辉要求被告西安市公安局莲湖分局赔偿原告伤残补助金314274元之赔偿请求。二、驳回原告常辉要求被告西安市公安局莲湖分局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2万元之赔偿请求。三、驳回原告常辉要求被告西安市公安局莲湖分局赔偿原告被抚养人生活费8万元之赔偿请求。四、驳回原告常辉要求被告西安市公安局莲湖分局赔偿原告后续治疗费48万元之赔偿请求。
宣判后，常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3年11月4日下午17时，上诉人驾出租车行驶至含光门附近，被两个骑摩托车之人将车拦住，认定上诉人是吸毒者，遭到上诉人的斥责，二人要对上诉人带上手拷，上诉人不从，即对上诉人拳打脚踢，并将上诉人压倒在地带上手拷，随后开着上诉人的出租车将上诉人押解到被上诉人下属的枣园派出所，再次遭到两人的殴打。在该所上诉人得知，殴打上诉人的两个人一个叫周春雷，一个叫鲁文宝，是受被上诉人下属枣园派出所特情人员张某某的委派，抓获上诉人。上诉人在枣园派出所接受民警讯问时，否认吸毒事实遭到该所民警的训斥、责骂，询问完毕又对上诉人进行了尿检，之后才打开上诉人的手铐。上诉人在进入枣园派出所的前后，一直胸口疼痛难忍，行动困难，怀疑是骨折，后被枣园派出所的民警送往医院，检查诊断为：闭合性胸部损伤，双肺挫伤，胸骨骨折，九根肋骨骨折，经西北政法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上诉人伤情为轻伤，己构成八级伤残。上诉人受伤后经协商枣园派出所支付了上诉人医疗费、鉴定费、部分生活费。上诉人认为根据鲁、周二人抓捕上诉人过程中使用的手铐，可以推定为被上诉人下属枣园派出所提供，把这种戒具交给行为人就是把自己的执法权委托给行为人。上诉人被押送到枣园派出所并被接收，按照法定程序对上诉人进行询问，表明该所认可委托行为，原审把鲁、周二人的行为认定为个人行为，违背客观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述事实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四款的规定，原审判决应按照此条法律规定，责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造成的危害后果予以赔偿，但却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伤残补助金314274元、精神抚慰金2万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万元、后续治疗费48万元，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公安莲湖分局辩称，2013年11月4日16时许，鲁文宝、周春雷受张某某之托，在本市莲湖区香米园一烧鸡店附近守候吸毒人员。17时许，二人发现陕Ａ×××××出租车上的一男子走进烧鸡店，很快返回。鲁、周迅速夹击，欲拉两侧车门询问驾驶员吕西会及副驾驶位的上诉人。上诉人朝周春雷打了一拳，吕西会快速驾车离开，并将鲁文宝、周春雷拖倒在地受伤。鲁文宝、周春雷随即驾驶摩托车追赶，途中吕西会下车，上诉人驾车行驶至含光门附近时，鲁文宝、周春雷将出租车拦住，给上诉人戴手铐时遭遇反抗。鲁、周二人遂对上诉人拳打脚踢，并戴上手铐。后鲁文宝、周春雷将上诉人带至被上诉人下属枣园派出所内，鲁文宝为泄愤又对上诉人拳打脚踢。2014年4月15日，经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上诉人损伤属于轻伤二级、构成八级伤残。鲁文宝交给张某某3万元，用于赔付上诉人经济损失。张某某分多次支付上诉人27000元，并负担上诉人在西电医院住院治疗费用18351元。2015年6月15日，原审法院以鲁文宝、周春雷涉嫌故意伤害，分别对二人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又十个月及一年又六个月。综上所述，鲁文宝、周春雷、张某某非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亦非枣园派出所雇佣人员。原审法院对鲁文宝、周春雷故意伤害已依法作出刑事判决，被上诉人对鲁文宝、周春雷伤害上诉人常辉一案不负有任何责任，亦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鲁文宝在（2014）莲刑初字第00573号刑事案件庭审中陈述：“我们把他带到拘留室，在拘留室门外的过道又发生厮打。就我打的，周春雷在旁边站着。我把常辉抽了几下，身上踢了四、五脚，大概就是肋骨部位。常辉没有倒地。”周春雷陈述：“到了派出所之后，鲁文宝和一个民警把常辉带到拘留室，后来鲁文宝就打了常辉。”
上述事实有（2014）莲刑初字第00573号刑事判决书及鲁文宝、周春雷故意伤害案卷中询问笔录等证据材料、诊断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庭审笔录、询问笔录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民警察遇到公民人身、财产安全受到侵犯或者处于其他危难情形，应当立即救助。第二十二条第（十一）项规定，人民警察不得有玩忽职守，不履行法定义务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五）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周春雷、鲁文宝二人的伤害行为是导致上诉人伤害后果的直接原因，且周春雷、鲁文宝二人的行为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其自身不具有相应的法定职责，上诉人对损害发生无过错，周春雷、鲁文宝二人构成故意伤害罪。故上诉人以周春雷、鲁文宝系被上诉人委托行使行政职权致其受伤，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但上诉人被送至被上诉人下属的枣园派出后，在枣园派出所内又被鲁文宝殴打，被上诉人未予制止，未履行保护上诉人人身权的法定职责，于法相悖，亦应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造成部分或者全部丧失劳动能力的，应当支付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根据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按照国家规定的伤残等级确定。造成全部丧失劳动能力的，对其扶养的无劳动能力的人，还应当支付生活费。上诉人经鉴定为八级伤残，属于部分丧失劳动能力，2015年度国家职工年平均工资为63241元，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残疾赔偿金151778.4元。上诉人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赔偿其后续治疗费，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后续治疗费的实际损失，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上诉人被误认为吸毒人员遭殴打致伤，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故酌情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驳回常辉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的赔偿请求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驳回常辉主张的伤残补助金、精神抚慰金的赔偿请求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5）莲行赔初字第00003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二、撤销（2015）莲行赔初字第00003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西安市公安局莲湖分局赔偿常辉残疾赔偿金15177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共计156778.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审判长 王峰
审判员 张静
审判员 赵兆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赵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