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闽07行终8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胡昭群，女，197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建阳区。
委托代理人林少来，福建大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平市建阳区童游回瑶砂场，住所地南平市建阳区童游镇回瑶。
经营者雷寿泉，男，1949年10月3日出生，畲族，住南平市建阳区。
委托代理人游富华，福建心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安歆，福建心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平市解放路98号恒立大厦4楼，组织机构代码00394479－5。
法定代表人陈衍禄，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悦，南平市建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伍兴旺，南平市建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胡昭群因南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6）闽0702行初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昭群及委托代理人林少来，被上诉人南平市建阳区童游回瑶砂场（以下简称回瑶砂场）的委托代理人游富华、安歆，原审被告南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平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陈悦、伍兴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4年1月卢晓洋到原告回瑶砂场工作，2014年6月17日上午6时30分左右，卢晓洋与其他工人一起在回瑶砂场进行采砂作业，工作约两小时后下雨无法继续作业，卢晓洋与陈某等人便在砂场宿舍休息，下午因为下雨砂场停工休息，有一部分工人便回家了，卢晓洋与陈某、游某等人在砂场宿舍休息未回家。傍晚约17时左右，卢晓洋与陈某、游某和煮饭的阿姨四人一起在砂场食堂吃饭，大约18时吃完饭后，陈某骑摩托车到徐市亲戚家拿东西，之后返回砂场载卢晓洋回城区，晚上19时10分陈某骑的摩托车在途经建阳市龙翔路段发生交通事故，建阳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于2014年7月1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陈某、卢晓洋在本起事故中无责任。卢晓洋受伤后当日被送往南平市第二医院救治，于2014年6月21日死亡。第三人胡绍群于2015年1月31日向被告南平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被告于2015年5月22日作出南人社不认[2015]5－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卢晓洋受到的伤害不在合理的下班时间内所致，决定不予认定工伤。2015年5月29日，第三人胡绍群向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申请行政复议，2015年8月25日，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闽人社复决字[2015]第6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了被告作出的南人社不认[2015]5－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要求被告在收到复议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被告南平市人社局于2015年9月30日再次向陈某作了一次工伤认定调查笔录，对一些情况再次进行了核实。2015年10月21日，被告南平市人社局作出南人社[2015]5－20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卢晓洋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的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原告不服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于2016年3月1日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南人社[2015]5－20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原审认为，被告南平市人社局作为本市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主管其行政区域内的企业职工工伤保险工作。在接到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作出是否属于工伤的认定是被告的法定职责。
被告南平市人社局对卢晓洋受到的交通事故的伤害作出工伤认定，原告回瑶砂场对此持有不同意见，一是认为砂场是由他人承包的，工人的雇用和薪酬的发放均是由承包人自行决定，原告与卢晓洋未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二是卢晓洋受到的交通事故的伤害并非在上下班的合理时间发生的，不属于工伤认定的情形。各方当事人的不同意见和理由形成本案的争议焦点：被告认定卢晓洋与原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且认定卢晓洋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的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的行政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被告对原告与卢晓洋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问题，被告是基于卢晓洋在原告回瑶砂场工作，且平时的食宿均在砂场的食堂和宿舍这一事实而作出的确认。根据闽劳社文[2005]295号《福建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转发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用人单位承包经营，承包给个人的，个人及其雇工发生工伤，工伤保险责任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的规定，这也就意味着，无论原告是否将砂场交由个人承包经营，砂场工人发生工伤，工伤保险责任均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来承担，本案原告与林久富是否存在承包关系，卢晓洋究竟是原告还是林久富雇佣的工人这些事实虽有争议且未最终认定，但都不会影响和改变被告对原告与卢晓洋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结果。
关于被告将卢晓洋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这一焦点问题，应该从被告作出行政认定的主观过程和支撑认定结果的客观事实两个方面来进行分析。
被告在对第三人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行政确认的过程中，前后作出了内容完全相反的两个行政决定，前一个行政决定是《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在行政复议过程中因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被撤销并限期重新认定。后一个行政决定是《认定工伤决定书》，在原来调查收集的证据材料的基础上，仅增加了一份对陈某的工伤认定调查笔录后，与前一个行政决定认定证据基本相同，调查事实完全一致的情况下，被告作出了与前一个行政决定竭然不同的工伤认定。从被告作出工伤认定的过程来看，被告的工作人员主观上存在非黑既白的思想，在没有新的调查证据支持，也没有对已查明的事实进行分析和说理，简单地作出工伤认定，被告作出的行政确认明显缺乏认定事实的依据和理由，属认定事实不清、理由不充分。
对于上下班途中因交通事故受到伤害的职工认定工伤的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作出的规定是“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由此可见，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害的职工，认定工伤必须符合三个要件，即“合理的时间、合理的路线、交通事故非受伤害职工本人主要责任”。
通过被告的工伤认定调查材料和庭审查明可以确认以下事实，事发当日原告砂场工人上班两小时左右便因下雨停工无法作业，带班组长林久富宣布下午休息后便与其他未住砂场宿舍的工人回家了，而住在砂场宿舍的卢晓洋、陈某、游某三人就在宿舍休息，三人在砂场食堂吃过晚饭后卢晓洋才坐陈某的摩托车回建阳城区。上述事实被告在作出工伤认定时未予确认，未能全面通过具体事实来分析判断卢晓洋发生的交通事故伤害是否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从而导致行政确认可能发生错误。
综上，被告南平市人社局在证据不足、事实认定不清楚的情况下作出工伤认定，行政确认明显不当、理由不充分，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六）项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南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南人社认[2015]5－20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上诉人胡昭群上诉称，卢晓洋与游某等人在2014年6月17日当天上午约6时30分出船捞沙，工作约两小时因天气下雨就提前收工了。虽然下雨无法从事户外工作，根据游某、陈某调查笔录确认，场里有规定，下雨没出工也要在场里，怕万一河里涨水船会漂走，要及时把船开回岸边，若天气好转还应继续采砂作业，因此除林久富因住在砂场所在地蔡墩村回去外，其他人一直呆在场里，理应视为工作的延续。在砂场晚饭后，卢晓洋乘坐同事陈某驾驶的摩托车返回城区家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卢晓洋死亡。卢晓洋、陈某在本起事故中无责任。卢晓洋应认定为工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维持南人社认[2015]5－20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被上诉人回瑶砂场答辩称，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卢晓洋是否在合理时间内的上下班途中遭遇交通事故身亡。1、关于砂场是否有制度规定，雨天停工时，员工要呆在砂场，防止河水上涨造成捞砂船被冲走。答辩人认为，如果砂场有此规定，则不可能有一部分员工回家，另一部分员工滞留场内，并且如果为了保护船只则夜晚员工又为什么回家了，而不是留下保护，所以答辩人认为砂场没有这个规定。2、本案中只有证人游某、陈某证明砂场有此规定，但游某的证词前后矛盾，说是雨天停工才要呆在场里，当天下午并没有下雨，他们几人却呆在砂场；陈某本身就是本案利害关系人，在人社局工作人员的极力诱导下才说砂场有上述规定，其证词的证明力极低，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卢晓洋等人呆在场里并不是在等待复工，是在玩牌，属于私人活动，与工作无关。林久富作为砂场的承包人当天宣布停工后，就与另一砂场员工吴良荣就回家了，砂场是流水性作业，其他人留下也就失去工作的意义，不能认定为工作的延续。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南平市人社局称，1、回瑶砂场与卢晓洋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卢晓洋是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所致。游某、陈某的证词证实，当时是6月份汛期，场里有规定雨天没出工也必须在场里。3、本案适用的法律法规准确。4、原审判决撤销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是错误的。请求二审判决维持原审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回瑶砂场认为卢晓洋与陈某、游某等下午留在砂场的员工是在宿舍玩牌，不是休息，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卢晓洋与陈某、游某等人在事发当日下午留在砂场宿舍时玩牌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玩牌是否属于休息，在不同的情况下有不同的理解，属于主观观点，对此在事实部分可以不认定。本院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卢晓洋在上午9点左右停工后，没有回家，而是在吃过中饭、晚饭后，搭乘同事摩托车回家，途中发生车祸。卢晓洋在停工约10小时后才回家，与一般理解的下班回家不同，车祸发生时是否仍属于下班途中，是本案争议焦点，需要有相应事实证明及合理解释。但本案原审被告在南人社认[2015]5－20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中，简单地认定为“下班返家”，该认定是依据停工后卢晓洋等人仍有上班性质的任务，还是因为有其他的合理解释，需要原审被告在行政程序中查明确认，但原审被告未予查明分析确认。因此，原审被告作出的南人社认[2015]5－20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理由不充分，依据不足。原审判决予以撤销并无不当。卢晓洋是否属于工伤仍需要查明认定。需要指出，虽然原审被告前后作出了内容完全相反的两个工伤认定决定，但不足以认定原审被告的工作人员“主观上存在非黑即白的思想”，因此对原审该认定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6）闽0702行初14号行政判决；
二、责令南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胡昭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文硕
审 判 员 吴良福
代理审判员 黄 飙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 虹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