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二终字第000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鞍山马钢裕远物流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张健，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费本根，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费介华，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物资集团华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葛锦标，北京市天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永锋，广东精诚粤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马鞍山马钢裕远物流有限公司管理人（简称裕远物流公司管理人）为与被上诉人中铁物资集团华南有限公司（简称中铁华南公司）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6日作出的（2014）马民二初字第00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1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裕远物流公司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费本根、费介华，中铁华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葛锦标、刘永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8日，裕远物流公司与中铁华南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裕远物流公司向中铁华南公司提供四种规格马钢产的螺纹钢，货款总价2590万元，先付款后交货，具体付款方式为银行承兑付款，并约定裕远物流公司如不能按时供货，应在逾期交货7日以内以现款方式将所有预付货款退还，并赔偿预付款每日1‰的利息及其他损失。2012年8月31日，中铁华南公司向裕远物流公司提供一张259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支付裕远物流公司货款。后裕远物流公司与中铁华南公司又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一份，约定裕远物流公司与中铁华南公司解除2012年8月28日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裕远物流公司全额退回中铁华南公司预付账款2590万元。2012年9月8日裕远物流公司将259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退还给了中铁华南公司。
2012年10月8日，裕远物流公司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重整。原审法院于2012年10月12日裁定受理其重整申请，并于2012年11月5日指定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为裕远物流公司管理人，接管裕远物流公司财产，开展重整工作。
另查明：2012年5月23日至2012年8月22日，裕远物流公司先后与广州钢铁企业集团金钧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简称金钧贸易公司）等企业签订买卖合同，向金钧贸易公司等企业出卖钢材，约定的交货期在2012年7月20日至2012年9月30日间。2012年8月6日至2012年10月15日，金钧贸易公司等企业向裕远物流公司发出业务函或催货函，要求裕远物流公司履行交货义务。至2012年10月12日裕远物流公司重整时，裕远物流公司未能履行交货义务，也未能退还货款。2012年5月23日至2012年8月20日，裕远物流公司先后与上海北粤投资有限公司（简称北粤投资公司）、上海华程物资有限公司（简称华程物资公司）、上海华世兄弟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上海丹东钢铁有限公司（简称丹东钢铁公司）、上海灏影物资有限公司（简称灏影物资公司）、张家港南港钢铁进出口有限公司（简称南港钢铁公司）等企业签订买卖合同，向其购买钢材，以转卖给金钧贸易公司等企业，约定的交货期在2012年7月20日至2012年9月30日间。2012年7月17日至2012年9月12日，裕远物流公司向上述出卖钢材的企业发出履约提醒函，要求其按约履行交货义务。至2014年7月18日，上述企业均未能履行交货义务，也未能退还货款。
2014年7月31日，原审法院裁定终止裕远物流公司重整程序，宣告裕远物流公司破产。
裕远物流公司管理人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撤销裕远物流公司2012年9月8日清偿中铁华南公司2590万元的行为；二、中铁华南公司向裕远物流公司返还上述259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15%，自2012年9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三、案件诉讼费用由中铁华南公司负担。
中铁华南公司答辩称：因裕远物流公司不能履行《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裕远物流公司与中铁华南公司又签订了一份《解除合同协议书》，解除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裕远物流公司遂退还货款。裕远物流公司因此避免承担违约责任，减少了损失，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个别清偿使债务人受益情形，不应当被撤销。请求驳回裕远物流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1、该院于2012年10月12日裁定受理裕远物流公司重整，从时间节点分析，裕远物流公司在2012年9月8日退还中铁华南公司2590万元，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期间范围。2、裕远物流公司收取了金钧贸易公司等企业的货款，在2012年7月20日至2012年9月30日间不能履约交货或退还货款；北粤投资公司等企业收取了裕远物流公司的货款，在上述期间也不能履约交货或退还货款，最终导致裕远物流公司经营出现严重困难，被原审法院裁定重整。故裕远物流公司在2012年7月20日至2012年9月30日间即已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因此2012年9月8日裕远物流公司对中铁华南公司的清偿行为系个别清偿。3、裕远物流公司是向北粤投资公司购买钢材，以转卖给中铁华南公司。此前，裕远物流公司与北粤投资公司分别于2012年5月23日、2012年6月6日、2012年7月3日、2012年7月9日、2012年7月19日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北粤投资公司均未能按约交付钢材或退款，经裕远物流公司催告后依然无果，故裕远物流公司根本无法履行其与中铁华南公司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依据《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约定，裕远物流公司不能履约将退还货款，并赔偿预付款每日1‰的利息及其他损失。因此，裕远物流公司与中铁华南公司解除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退还2590万元货款，不仅避免了将来的违约赔偿，也未增加裕远物流公司其他经营成本，客观上使裕远物流公司财产受益。4、《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立法本意是避免债务人选择性清偿，造成后续破产清偿不公。而裕远物流公司未能对中铁华南公司之外的其他债权人按约清偿，主要是因为裕远物流公司的上游企业在收取货款后不向裕远物流公司发货所致，裕远物流公司主观上并没有违约的故意；没有证据证明中铁华南公司知晓裕远物流公司当时的经营及财务状况；也没有证据证明中铁华南公司与裕远物流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因此，从维护交易安全的角度考虑，案涉清偿行为也不宜撤销。综上，虽然2012年9月8日裕远物流公司退还中铁华南公司2590万元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但该清偿行为使裕远物流公司财产受益，且中铁华南公司系善意受偿，不应当撤销。裕远物流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对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裕远物流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
裕远物流公司管理人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裕远物流公司的个别清偿行为不会使公司财产收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是指清偿行为导致债务人财产增加，由于债务人的个别清偿，让债务人同时或很快获得了比清偿的价款更多的财产利益，而本案裕远物流公司将259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退还给中铁华南公司并没有使公司财产增加。虽然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有违约责任和罚金，但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付利息的债权自破产受理时起停止计息、违约金不作为破产债权，故裕远物流公司的上述清偿行为不会使其收益。2、裕远物流公司向中铁华南公司进行个别清偿是否应被撤销，与中铁华南公司接收清偿时是否存在善意无关。3、裕远物流公司现有16家债权人债权金额达5.8亿元，在2012年8月20日左右出现债务危机时，这16家债权人与中铁华南公司都是裕远物流公司的普通债权人，如其全额收回债权，其他债权人获得清偿率只有30%左右不公平。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裕远物流公司管理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中铁华南公司庭审中答辩称：1、裕远物流公司将中铁华南公司交付的承兑汇票返还，该行为并非债权性质的清偿行为。2、即使认定此票据返还系清偿行为，也并非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选择性清偿行为。3、承兑汇票的返还也使得裕远物流公司获得利益。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依职权调取如下证据：
证据一、2012年7月31日，裕远物流公司与丹东钢铁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裕远物流公司与张家港丰兴宏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及相应付款凭证。
证据二、2012年8月7日，裕远物流公司与本钢集团国际经济贸易有限公司（简称本钢国际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裕远物流公司与灏影物资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及相应付款凭证。
证据三、2012年8月7日，裕远物流公司与天津物产金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简称天津物产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裕远物流公司与华程物资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及相应付款凭证。
证据四、2012年8月15日，裕远物流公司与天津物产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裕远物流公司与丹东钢铁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及相应付款凭证。
证据五、2012年8月22日，裕远物流公司与本钢国际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裕远物流公司与南港钢铁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及相应付款凭证。
证据六、2012年8月23日，裕远物流公司与江苏长阳金属材料市场有限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裕远物流公司与华程物资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及相应付款凭证。
证据七、2012年8月24日，裕远物流公司向江苏苏美达国际技术贸易有限公司退款300万元相关材料。
证据八、2012年8月24日，裕远物流公司收到丹东钢铁公司赔偿款300万元后，转付给中基宁波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相关材料。
证据九、2012年8月31日，裕远物流公司向金钧贸易公司退款200万元相关材料。
证据十、2012年9月4日，马鞍山钢铁股份有限公司销售公司解除与裕远物流公司于2012年6月22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以及退还裕远物流公司19722077.28元款项的相关材料。
证据十一、裕远物流公司2012年7月、8月资产负债表。
证据十二、安徽省马鞍山市公安局立案通知书。
裕远物流公司管理人对于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对十二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这些证据能否证明案涉债权清偿行为不应撤销由法院裁判。关于证据八，8月24日转款300元是因为上游企业指定支付的赔偿款；关于证据九，200万元是马鞍山钢铁股份有限公司委托裕远物流公司进行招投标对方缴纳的保证金没有中标而退还的保证金，故上述两笔款项裕远物流公司管理人都没有主张撤销。
中铁华南公司对于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对十二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裕远公司在2012年8月份经营状况是正常的，8月份资产负债表负债率只有75%。货币资金及应收款项、存货达到9亿多元，加上股权投资有11亿多元，负债只有8亿多元。按照现有证据材料，裕远公司在8月份没有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情形。安徽省马鞍山市公安局对两位犯罪嫌疑人进行立案侦查，从立案通知书来看，裕远公司10月份陷入困境是因为他人犯罪行为后果显现之后出现的。裕远公司退还给中铁华南公司承兑汇票的行为不属于个别清偿行为。
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7月31日，裕远物流公司与张家港丰兴宏贸易有限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向张家港丰兴宏贸易有限公司供货钢材7512.64吨，总货款为27147478元；同日，裕远物流公司与丹东钢铁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向丹东钢铁公司购买钢材7512.64吨，总价款为26584030元。两份合同约定的供货品名、规格等内容相同。上述合同签订后，2012年8月1日，张家港丰兴宏贸易有限公司向裕远物流公司交付三张银行承兑汇票，金额为2714万元，裕远物流公司将上述银行承兑汇票背书给丹东钢铁公司。
2012年8月7日，裕远物流公司与本钢国际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向本钢国际公司供货钢材7000吨，3780元／吨，总价款为2646万元，交货时间2012年9月15日；同日，裕远物流公司与灏影物资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从灏影物资公司购买钢材7000吨，3765元／吨，总价2635.5万元，交货时间2012年9月15日。两份合同约定的供货品名、规格等内容相同。上述合同签订后，2012年8月8日，本钢国际公司向裕远物流公司支付2646万元，裕远物流公司向灏影物资公司支付2635.5万元。
2012年8月7日，裕远物流公司与天津物产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向天津物产公司供货钢材1000吨，3320元／吨，总价款为3320万元，交货时间为付款后30日内；同日，裕远物流公司与华程物资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从华程物资公司购买钢材1000吨，3300元／吨，总价3300万元，交货时间为付款后30日内。两份合同约定的供货品名、规格等内容相同。上述合同签订后，2012年8月10日，天津物产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向裕远物流公司支付3320万元，同日裕远物流公司将上述银行承兑汇票背书给灏影物资公司。
2012年8月15日，裕远物流公司与天津物产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向天津物产公司供货钢材5000吨，3310元／吨，总价款为1655万元，交货时间为付款后30日内；同日，裕远物流公司与丹东钢铁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从丹东钢铁公司购买钢材5000吨，3290元／吨，总价1645万元，交货时间为付款后30日内。两份合同约定的供货品名、规格等内容相同。上述合同签订后，2012年8月17日，天津物产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向裕远物流公司支付1655万元，裕远物流公司于2012年8月20日将上述银行承兑汇票背书给灏影物资公司。
2012年8月22日，裕远物流公司与本钢国际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向本钢国际公司供货钢材5520吨，3700元／吨，总价款为2042.4万元，交货时间2012年9月30日；2012年8月20日，裕远物流公司与南港钢铁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从南港钢铁公司购买钢材5520吨，3685元／吨，总价2034.12万元，交货时间2012年9月30日。两份合同约定的供货品名、规格等内容相同。上述合同签订后，2012年8月23日，本钢国际公司向裕远物流公司支付2042.4万元，次日，裕远物流公司向南港钢铁公司支付2034.12万元。
2012年8月23日，裕远物流公司与江苏长阳金属材料市场有限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向江苏长阳金属材料市场有限公司供货钢材10000吨，总价款为3479.50万元，交货时间2012年10月22日；同日，裕远物流公司与华程物资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从华程物资公司购买钢材10000吨，总价3459.5万元，交货时间2012年10月22日，两份合同约定的供货品名、规格等内容相同。上述合同签订后，2012年8月24日，江苏长阳金属材料市场有限公司向裕远物流公司支付3479.50万元。2012年8月27日，裕远物流公司向华程物资公司支付3159.50万元。
2012年8月24日，裕远物流公司向江苏苏美达国际技术贸易有限公司退款300万元。同日，丹东钢铁公司所供货物出现质量问题给中基宁波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造成损失，裕远物流公司收到丹东钢铁公司赔偿款300万元后，转付给中基宁波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12年8月31日，裕远物流公司向金钧贸易公司退款200万元。2012年9月4日，马鞍山钢铁股份有限公司销售公司解除与裕远物流公司于2012年6月22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退还裕远物流公司19722077.28元。
2012年8月28日，裕远物流公司与北粤投资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向北粤投资公司购买钢材7000吨，单价3690元／吨，先付款后交货，交货时间为2012年11月10日前。合同约定的供货品名、规格等内容，与裕远物流公司与中铁华南公司于同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相同。
2012年10月5日，安徽省马鞍山市公安局作出《立案决定书》对黄文华、蒋世龙等人涉嫌合同诈骗立案侦查。2013年11月27日，安徽省马鞍山市人民检察院以华程物资公司、上海华世兄弟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北粤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文华、蒋世龙涉嫌合同诈骗罪、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刑事诉讼，认为黄文华、蒋世龙虚构钢材循环贸易，诱骗裕远物流公司与其签订合同，造成裕远物流公司实际损失4.284亿余元。该案仍在原审法院审理中。
另查明：2011年12月12日，裕远物流公司经安徽省马鞍山市工商局核准登记，注册资本27000万元，为马鞍山钢铁股份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截止2012年7月31日，裕远物流公司总资产为1179747900.33元，其中货币资金为89560814.14元；负债为908530032.08元；所有者权益为271173140.25元，资产负债率为77.01%。截止2012年8月31日，裕远物流公司总资产为1119262563.52元，其中货币资金为90772884.50元；负债为847694964.69元；所有者权益为271567598.83元，资产负债率为75.73%。截止2012年9月30日，裕远物流公司总资产为99850.54万元，负债为72579.18万元，资产负债率为72.69%。
除本院二审查明的上述事实外，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裕远物流公司管理人诉请撤销裕远物流公司向中铁华南公司清偿2590万元行为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上述清偿行为被撤销，中铁华南公司应否在返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相应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依据上述规定，撤销债务人清偿到期债务行为应具备三个条件：该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清偿时已经出现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该行为没有使债务人的财产收益。综合破产撤销权成立要件和本案事实，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清偿行为发生的时间。原审法院于2012年10月12日裁定受理裕远物流公司重整，裕远物流公司在2012年9月8日向中铁华南公司的退还2590万元，故裕远物流公司对中铁华南公司的清偿行为发生的时间，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期间范围。
（二）关于裕远物流公司进行清偿行为时，是否已经出现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1、从裕远物流公司的经营情况看。自2012年5月23日至2012年8月28日，裕远物流公司先后与金钧贸易公司等企业签订买卖合同，向其出卖钢材，并收取了相应的货款，约定交货时间为2012年7月20日至2012年11月10日。同期，裕远物流公司先后与北粤投资公司等企业陆续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向其购买钢材并支付了货款，约定的交货期在2012年7月20日至11月10日。上述事实反映，因北粤投资公司等企业违约，裕远物流公司自2012年7月20日起陆续出现不能依约向金钧贸易公司等企业供货的情形；但是同时裕远物流公司在2012年7月31日至2012年8月28日期间，仍然与张家港丰兴宏贸易有限公司等企业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出卖钢材，收取钢材款等款项20419余万元，与丹东钢铁公司等企业签订钢材买卖合同购买钢材，支付钢材款等款项16232余万元，交易总金额约为36651余万元，公司处于持续经营状态。2、从裕远物流公司资产负债情况看。裕远物流公司2012年7月、8月、9月底资产负债率分别为77.01%、75.73%和72.69%；其中2012年7月、8月底货币资金分别为89560814.14元和90772884.50元，没有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形。3、从裕远物流公司出现重整的原因看。因黄文华、蒋世龙分别以华程物资公司、北粤投资公司等企业名义与裕远物流公司签订的部分钢材买卖合同未能依约供货，导致裕远物流公司未能向金钧贸易公司等企业供货所致。裕远物流公司就此向公安机关报案，安徽省马鞍山市公安局于2012年10月5日决定对黄文华、蒋世龙等人涉嫌合同诈骗立案侦查。4、裕远物流公司于2012年10月8日向原审法院申请重整，原审法院认为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的情形，于2012年10月12日作出（2012）马破（预）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予以受理。综合以上四点，原审法院虽认为裕远物流公司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的可能”的情形，裁定受理裕远物流公司重整申请，但依据现有证据，难以确定裕远物流公司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情形的具体时点。同时，裕远物流公司与中铁华南公司于2012年8月28日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铁华南公司于2012年8月31日交付金额为2590万元的承兑汇票，双方于2012年9月8日解除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并退还该承兑汇票，上述行为均发生在裕远物流是否出现破产原因的争议期间，又无证据证明中铁华南公司知晓裕远物流公司当时的经营及财务状况或其与裕远物流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裕远物流公司自2011年12月12日成立至2012年10月12日原审法院裁定受理该公司重整申请仅有10个月，其出现重整情形事由亦具有一定的突发性，如过于宽泛的认定裕远物流公司清偿行为属于可撤销的行为，也易导致裕远物流公司已经完成的经营行为多处于不稳定状态。基于上述因素，在本案中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具体适用，应注意衡平各方当事人的利益，既要防止债务人偏袒性清偿债务损害全体或多数债权人的利益，亦应注意对善意第三人权益的保护、交易的安全和经济秩序稳定的维护，才能体现破产法诚实信用、公平清偿的立法本意。故案涉裕远物流公司向中铁华南公司退还承兑汇票行为不宜认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行为。裕远物流公司管理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虽认定裕远物流公司自2012年7月20日已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情形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马鞍山马钢裕远物流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苏 沁
审 判 员 徐 旭 红
代理审判员 张 如 果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晓茜（代）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