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7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甲。
委托代理人陈洁、李银，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
委托代理人李波，上海万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某乙。
原审被告李某丙。
原审被告李某丁。
上诉人李某甲因与被上诉人王某、原审被告李某乙、李某丙、李某丁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3）杭拱民初字第1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某甲的委托代理人陈洁，被上诉人王某的委托代理人李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某乙、李某丙、李某丁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4月9日，李某戊向王某出具一张收条，载明：“今收到王某购房款贰拾六万元整，用于购置大成名座房产一套。另收玖万元（90000）用于万向投资”。2012年2月12日李某戊向王某分别出具收条，确认收到王某6万元用于万向集团投资。同月18日出具欠条载明借王某11万元用于炒股，炒股所得归王某。嗣后，李某戊陆续归还王某20万元，王某将2012年2月12日、18日的收（借）条原件归还。另查明，2012年4月9日杭州市拱墅区民政局出具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内容为经查阅其婚姻登记处的婚姻登记档案，没有李某戊在本辖区婚姻登记记录。2001年12月11日河南省洛阳市公证处出具证明书，证明李某戊与李某丙2001年12月7日的婚姻关系证明书复印件与原件相符，双方登记结婚的时间为1993年8月28日，原件上的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政府婚姻登记专用印章属实。李某戊于2013年3月12日因病去世，座落于杭州市萧山区萧山经济开发区大成名座2幢某室房屋登记在其名下，该房产于2012年4月23日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庆春支行设立抵押，债权数额为680000元。
王某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李某乙、李某甲、李某丙、李某丁在其继承的李某戊遗产范围内归还王某借款328300元，并支付2013年7月12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王某与李某戊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李某甲、李某丙对讼争的35万元借款真实性持异议，但未能提供有效的反驳证据。王某提供的银行卡账户明细清单显示2012年4月9日从其卡内转出26万元，与李某戊出具的收条时间、金额相吻合，该院对王某的主张予以支持。李某丙与李某戊是否系夫妻关系的问题，王某就此提供了杭州市拱墅区民政局出具的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而该证明仅能证明李某戊在杭州市拱墅区辖区内没有婚姻登记记录，无法对抗李某甲提供的李某丙与李某戊的婚姻关系证明书，故该院对李某丙主张的其与李某戊系夫妻关系予以支持。王某主张案涉案涉欠款为李某戊个人债务，李某丙亦表示不清楚该笔债务的存在，该院对王某主张的债务性质予以确认。李某乙、李某甲、李某丙、李某丁系李某戊的法定继承人，王某要求四人在继承李某戊遗产范围内返还借款32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王某未有证据证明与李某戊借款约定利息，视为借款不支付利息，对王某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王某主张帮李某戊垫付房屋贷款8300元，但其提供的转账证明内容模糊不清，无法证明其主张的内容，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李某乙、李某丙、李某甲、李某丁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继承李某戊的遗产范围内共同归还王某借款320000元；二、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当事人自动履行的，可直接支付至原审法院（户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开户银行：杭州银行湖墅支行，账号：75718100153439）。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26元，由王某承担100元，李某乙、李某丙、李某甲、李某丁承担6126元。财产保全费4150元，公告费820元，由李某乙、李某丙、李某甲、李某丁共同承担。
宣判后，李某甲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与李某戊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是对事实和双方法律关系性质的错误认定。首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交的证明其与李某戊之间借贷关系证据为借款一份，收条两份，及牡丹灵通卡清单一份。根据两份收条，被上诉人诉称李某戊分别于2010年2月12日、2012年4月9日向其借款合计15万元用于万向投资，但被上诉人却未提供相应的转账或交付凭证，而该两份均以收条作为抬头，而非以借条为抬头，也未对借款利息、还款时间等借贷关系中重要因素作出约定，一审法院又如何草率地认定此为借贷关系。并且经上诉人向李某戊生前工作单位核实，李某戊所有在万向的投资仅28万元，均来源于李某戊的个人激励奖金，即李某戊从没有以外部资金向万向进行投资；对于其中一张收条中载明的26万元款项，与其相印证的银行流水仅显示从被上诉人卡中有26万元支出，却根本无法证明该26万元的收款人是李某戊，一审法院未能核查清款项是否交付。另外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一张，仅有复印件，被上诉人未提供原件，根本不能凭此认定被上诉人与李某戊存在借贷关系。其次，根据陈某的证人证言，被上诉人与李某戊之间关系亲密，资金来往频繁。由李某戊出资，王某与其弟王清晨共同负责经营坎红饭店，李某戊的二哥李博雷夫妇，侄女李娜也在那里服务，且李某戊于2012年身患癌症起至李某戊去世前一个月，被上诉人以不正当方式让李某戊写下多张字据，为子虚乌有的事情创造证据。综上，即使上述26万元收款人是李某戊也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而一审法院未对李某戊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款项往来做调查（因李某戊已去世，上诉人及一审被告客观上均已不能通过银行查询相应的转账记录，自然也无法作为证据向法院提交，一审庭审中李某丙的代理人已口头向一审法院申请过调查取证，但一审法院未做允许），仅仅揪住根本不能形成证据链的银行流水，以转账时间与李某戊出具收条时间、金额吻合为由就胡乱判决，是对上诉人的极大不公平。再次，根据一审中被上诉人称李某戊已归还20万元借款，但未明确该20万元究竟归还的是哪笔借款，是什么时间归还，而一审法院是判决更是随意之极，仅凭借26万元的银行流水就认定52万元的借贷都是成立的，被上诉人称20万元还了，就随意认定还剩32万元，对于案件不做任何客观调查，对此上诉人有极大异议。另外，被继承人的遗产数额也没有确定，在各个继承人继承份额没有确定之前，一审也没有查明，即一审判决各个继承人承担债务，是本末倒置。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首先，一审法院判决中叙述说本案一审“经诉前调解”，然而一审法院却没有通知上诉人参加这个程序，上诉人也根本不知道曾经有过这个程序。其次，一审判决叙述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申请对被继承人遗产进行了财产保全。本案历时十八个月，至今上诉人未见到有关财产保全的任何法律文书，此事上诉人在整个庭审过程中多次提出，一审法院至今也未给予任何答复。再次，本案依法应由一审法院民事审判庭管辖审理，不知何种原因，本案实际却是由一审法院的行政审判庭的法官们进行了审理，这个更是违反了相关的程序法律。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某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某辩称：一、因被上诉人的部分银行卡已注销，无法调取相关的银行转帐凭证，希望法院能到银行查询。二、对于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三、李某戊与李某己1996年已离婚，其与被上诉人共同生活，李某戊在病重期间也一直主要由被上诉人照顾，正因为双方是这样的关系，故借款部分是现金，双方之间也没有很明细的借条和转帐记录。四、根据2013年3月6日李某戊与被上诉人的协议，包括了前三份借条，内容也基本吻合，充分证明了双方之间的借款金额达50余万元，还有32万元没有归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某乙、李某丙、李某丁未作书面答辩。
上诉人李某甲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万向公司的说明及公告、收入证明、入职情况证明，欲证明李某戊所有在万向公司投资为28万元，且该款来源于其个人的激励奖金；向万向公司投资的时间为2012年2月22日；2、书面证言，欲证明被上诉人与李某戊之间的关系亲密，对外以夫妻相称；3、李某丙放弃继承的公证；4、证人陈某、雷某、周某、徐某出庭作证的证言，证明目的同证据2。
被上诉人王某向本院提供2013年3月6日李某戊与王某的协议1份，欲证明王某与李某戊之间就借款金额、用途及如何归还的约定。
原审被告李某丙、李某乙、李某丁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根据上诉人李某甲的申请调取建行浙江省分行明细帐查询表1组，同时为查明相关事实，依职权向工行浙江省分行营业部查询卡号为62×××13的开户人信息，该行出具查询结果表明该帐户户名为李某戊。向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调取了（1996）涧安民初字第48号案件相关诉讼材料。
上述证据经质证，上诉人李某甲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王某质证意见为：证据1中的公告中的盖章与打印的公司名称不一致，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对收入证明、入职情况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内容的真实性有待核实；对万向公司说明没有记载日期，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而且该证据并非证明其本单位的情况。证据2及证据4，对证人陈某、雷某、周某的证言未持异议，对徐某的证言王某表示不清楚。对证据3没有异议。被上诉人王某提供的证据即2013年3月6日的协议，上诉人李某甲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甲方签字“李某戊”与借条上的字迹不同，与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借条、收条字迹也不一致。从内容看，一审中被上诉人提出的证据中购买大成名座房屋时借款仅仅有26万元，协议中又称是38.8万元，存在矛盾；从双方约定看以现金方式归还，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2013年3月分两次通过转帐归还了20万元，与协议也存在矛盾。借款是否真实存在疑问。对于本院调取的证据，上诉人李某甲对二家银行调取的材料的三性均没有异议。建设银行明细可见2013年3月8日转帐5万元、2013年3月10日转帐5万元、2013年3月11日转帐5万元，该三笔款项已转入被上诉人帐户，证明李某戊与被上诉人王某之间资金往来密集，即使王某认为所有的借款都成立的话，那么李某戊已经归还了35万元。其中20万元是王某在一审期间自述已归还的，另15万元通过建设银行明细查询证明已归还。对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出具的诉讼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李某丙已放弃继承，其与李某戊婚姻关系如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王某对二家银行中对工商银行查询材料没有异议。对建设银行的查询材料，2013年3月6日王某与李某戊的协议中已明确了借款的金额及如何归还，李某戊在3月6日出具承诺书时只是承诺在3月8日前归还23万元，其中包括了上诉人李某甲所说的15万元。对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出具的诉讼材料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核，对上诉人李某甲提供的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足以否定李某戊出具给王某的两份收条中确认收到王某投资款9万元、6万元用于万向集团投资的事实，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李某甲提供的证据2、4相关证人证言，根据被上诉人王某的质证意见，本院对陈某、雷某、周某的证言予以确认，对证人徐某的证言，缺乏相关证据佐证，且该证言与本案讼争事项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对于李某甲提供的证据3即李某丙放弃继承的公证，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上诉人王某提供的2013年3月6日的协议，上诉人李某甲对协议中李某戊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因李某甲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申请笔迹鉴定，视为放弃举证权利，本院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本院调取的证据，李某甲及王某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外，另认定：李某戊曾于1996年2月向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与李某丙离婚。案经调解，李某丙同意李某戊提出的离婚请求，该院于1996年2月6日作出（1996）涧安民初字第48号民事调解书，并于1996年2月13日送达双方当事人。
本院认为：王某主张其出借给李某戊款项共计52万元款项，其一审提供的证据是2010年2月18日的借条及2012年2月12日、2012年4月9日的收条。其中2010年2月18日的借条明确借款金额为11万元，2012年2月12日收条明确收到王某6万元用于万向集团投资，2012年4月9日收条明确收到王某26万元用于购置大成名座房产，另收9万元用于万向集团投资。上诉人李某甲对于2012年4月9日收条中的26万元款项是否实际履行提出异议。根据王某一审提供的牡丹灵通卡历史明细清单，证明王某的26万元于该日支付至62×××13帐户，经本院向工行浙江省分行营业部查询，该帐户确系李某戊本人开立，故李某戊收到王某26万元的事实成立。虽然包含该26万元在内的41万元款项是以收条形式出具，对款项性质未明确为借款，但结合李某戊与王某于2013年3月6日签订的协议，该协议中李某戊确认其为购买大成名座房产向王某借款计38.8万元，及王某委托李某戊在万向集团投资款本金15万元的事实。对于上述款项，李某戊确认应归还给王某。据此，李某戊与王某之间的债权债务明确。关于已归还款项的争议。王某一审中自认李某戊生前已归还20万元，李某甲对此存有异议，其提出根据建行萧山支行出具的交易明细，李某戊于2013年3月8日、2013年3月10日、2013年3月11日各转帐5万元，合计15万元款项已支付给王某，表明李某戊生前已归还王某35万元。对此，李某甲未举证证明李某戊前述转帐支付的15万元款项系王某自认的已归还20万元款项之外另行归还的部分，本院对李某甲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李某戊尚欠王某债务32万元并无不当。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李某戊与李某丙已于1996年2月经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故李某丙已非李某戊遗产的法定继承人。案涉李某戊的上述债务，不应再由李某丙承担。本案系二审新证据导致一、二审对于李某戊与李某丙夫妻关系的事实认定不一致，故原审判决不属错判。上诉人李某甲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3）杭拱民初字第1404号民事判决。
二、李某乙、李某甲、李某丁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继承李某戊的遗产范围内共同归还王某债务320000元。
三、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26元，由王某负担100元，李某乙、李某甲、李某丁负担6126元。财产保全费4150元，公告费820元，由李某乙、李某甲、李某丁共同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6126元，公告费500元，由李某甲负担。李某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韩 昱
二〇一六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