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24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军，男，1975年6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戡，北京华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丰华，女，1983年9月5日出生，北京华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小鹿，男，1961年4月2日出生，住甘肃省天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武义，北京银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海军因与被上诉人付小鹿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61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海军及其委托之诉讼代理人高戡、丰华，被上诉人付小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武义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海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付小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于本案核心事实未予查清甚至在判决中刻意回避，导致判决结果背离客观事实。一审判决回避了一个重要的客观事实，本案北京天华中威科技有限公司，虽然是在2007年由王海军初字30万元，付小鹿出资25万元，贾光玉注资23万元共同成立，但是在付小鹿加入合作之前，王海军与贾光玉两人已经投入40多万元购买了HP8594E+HP8573D；投入27.87万元购置了QF8593E等设备，从事生产经营长达八年之久，两人的合伙企业已经具有了一定的规模，2007年新成立的公司，是在王海军、贾光玉原有的合伙企业的办公地址、办公设备、办公人员的基础上经营的，付小鹿入股25万元主要是用于购买“失网E8386B”设备，并且，新公司成立起至付小鹿退股前，公司效益都不好，退股时没有涉及利润分配问题。2011年，北京天华中威科技有限公司三方股东合意退股，确认公司欠王海军1004590元，欠贾光玉649590元、欠付小鹿383346元。贾光玉和付小鹿同持有公司股权32%，贾光玉的退股金合计649590元，其中加上了原遗留固定资产+原遗留材料额两项退款；付小鹿的退股金合计为38.3346万元，第一项为失网E8386B25万元，指的就是付小鹿的公司投资款。二、一审判决认定“三方协议”只有两方签名的“股权收购协议书”合法有效，是法律认识严重错误。贾光玉并不同意上述股权收购协议有关收购的主要条款，特别是关于收购价格的条款，《天华中威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收购协议》未经贾光玉的同意或书面授权，王海军和付小鹿不能代为民事行为。因此，单方协议没有贾光玉乙方的签字或盖章，只有王海军和付小鹿的签名，一审不能认定对签名双方具有约束力。三、王海军、付小鹿和贾光玉共同签署的“公司总资产及公司欠款”是三方的关于退股价格的真实意思表示，付小鹿的退股金额实际为人民币38.3346万元。
付小鹿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海军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针对本案，付小鹿有新的证据，足以证明王海军所述严重不符合事实真相，付小鹿入股款项的25万元与其购买失网的25万元是两个不同的事实关系，且退股时三方已经对公司资产予以核实。1.付小鹿在入伙期间，三方明确约定并由公司已经为王海军、贾光玉支付其相关款项。2.付小鹿入股款项的25万元与其购买失网的25万元是两个不同的事实关系。二、一审判决在法律认识上时严格符合法律规定的。三、王海军依法应当支付付小鹿的退股金额为633346元。
付小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海军支付付小鹿股权转让款27595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华中威公司成立于2007年，注册资本78万元，股东王海军出资30万元，持股40%；付小鹿出资25万元，持股32%；股贾光玉出资25万元，持股32%。王海军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
2011年1月2日，王海军与付小鹿签订了《股权收购协议书》，相关内容为：一、收购整体股权的形式：本协议由以下三方股东王海军、付小鹿、贾光玉于2011年1月2日签署，由王海军收购天华中威公司的所有股权。鉴于天华中威公司的注册资本为78万元，股权出让方为天华中威公司的现有股东（付小鹿、贾光玉）于本协议签署日持有公司之32%的股份；股权出让方愿意以下列（第三条）的规定之对价及本协议所规定的其他条款和条件将其所持有的公司的32%股份转让予股权受让方，股权受让方愿意在本协议（第三方）条款所规定的条件下受让上述转让之股份及权益；据此，三方通过友好协商，本着共同合作和互利互惠的原则，按照下列条款和条件达成如下协议，共同信守。二、清产核资文件：如果其中一方（王海军）收购天华中威公司的所有股权，就必须要一起核算清除所有的股东资产，详细金额见资产明细表（附件）。三、价款及还款支付方式：1.经三方协商按总价款633346元给付受让方；2.工资形式：按每月2000元发给其与股东，陆续冲抵欠款；3.购买产品：按购买产品的货款方式以此冲抵欠款。购买公的产品必须要做好合同双方签字认可。每月要与库管进行核对数据，如果从库房出库的产品跟合同有不相符必须做出说明和签字（如果有说明借出产品的必须在一个月内归还否则作为借方购买）以便各股东检查数据，定于每月27-28日双方核查数据之后签字认可；4.还款期限：根据公司的效益来制定还款期限，最晚不超过5年（2010年9月11日至2015年9月10日）在规定年份之内还清所有欠款，每年最低还款5万元。四、资产交接后续协助以及其他事项。1.权利的交割，本股权收购协议生效后，出让方所有的一切权利正式转让给受让方，受让人依法正式对公司享有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所有权利；2.在此期间，如果其中股东借用或直接使用公司的仪器设备需经过受让人的同意或者协商好方可适用，以免造成误会，如果在仪器设备使用过程中出现问题或者损坏那么必须由借（使）用人负全部责任。五、补充和修改。1.未尽事宜：由三方在诚实信用原则的基础上给予充分的协商并达成一致后，方可进行补充及修改，由此所形成的补充与合同具有同等效力。六、附件为此协议必要的组成部分（资产清单）1.付小鹿的清单：失网E8386B25万元、原遗留固定资产3万元、已销售商品成本103346元，总计383346元。股权受让方王海军和股权出让方付小鹿签字。附件为资产清单：公司总资产一项中，仪器仪表合计1379600元，包括失网E8386B为635000元，原材料合计739011元，成品估计10万元；公司欠款一项（包括失网E8386B、原遗留股东资产）：王海军：失网E8386B为27万元、原遗留股东资产139350元、原遗留材料额238800元、技术股本20万元、已售商品成本156431元，合计1004590元；贾光玉：失网E8386B为115000元、原遗留固定资产139350元、原遗留材料额238809元、已售商品成本156431元，合计649590元；付小鹿：失网E8386B为25万元、原遗留固定资产3万元、已售商品成本103346元，合计383346元。贾光玉、王海军、付小鹿在该资产清单上签字。
2011年1月28日，天华中威公司进行公司变更登记，当日的用于工商备案登记的《北京天华中威科技有限公司第2届第1此股东会决议》内容：2011年1月28日天华中威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到3人，实际到达3人，参加会议的股东在人数和资格等方面符合有关规定：1.变更监事：同意免去付小鹿、贾光玉监事职务；2.转让出资：贾光玉愿意将天华中威公司实缴23万元货币出资转让给王海军；付小鹿愿意将天华中威公司实缴出资25万元货币出资转让给王海军。变更公司章程：同意变更后的公司章程。王海军、贾光玉、付小鹿签字。同日的《出资转让协议书》内容为“根据天华中威公司决议，贾光玉与王海军就达成出资转让协议：1.付小鹿愿意将天华中威公司的出资25万元转让给王海军；2.王海军愿意接受付小鹿在天华中威公司的出资25万元；3.于2011年1月28日正式转让，自转让之日起，转让方对已转让的出资不再享有出资人权利和承担出资人义务，受让方以其在出资额在企业内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有转让方付小鹿、受让方王海军签字字样。
《股权收购协议书》签订后，王海军以包括产品抵扣等方式共向付小鹿支付三笔股权转让款，分别为158200元、150312元、48880元，合计为357392元。庭审中，双方均确认该已付款金额。
2016年3月2日，天华中威公司诉付小鹿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开庭时，在法庭询问双方调解方案时，作为该案被告的付小鹿称“天华中威公司的法人欠我25万元是股权转让费”，愿意一并处理，天华中威公司称确认有欠款的事实，“但是没有那么多”，其后双方就该案中单独达成调解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王海军与付小鹿签订《股权收购协议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严格履行各自合同义务。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海军应支付付小鹿的股权转让款总额。法院认为，首先，《股权收购协议书》由王海军和付小鹿签字确认，对签字双方具有约束力，其次，《股权收购协议书》约定的目标股份为股东所持有的天华中威公司32%股份，该份额与付小鹿所持有的股份份额一致，付小鹿有权处分其持有的股份。在公司变更登记中，亦明确付小鹿、案外人贾光玉系各自转让所持有中华天威公司各32%股份。故《股权收购协议书》系付小鹿与王海军就付小鹿持有的32%股份的转让所进行的约定，符合常理与事实情况。王海军主张所收购32%股份中包含贾光玉部分，故相关条款无效的答辩意见，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再次，《股权收购协议书》第三条双方关于价款及还款支付方式约定，“经三方协商总价款633346元给付给受让方”，根据合同文义，应认为该总价款系对应上述32%股份，故王海军系以633346元的价款受让付小鹿所持有的天华中威公司32%股份。该款项与合同附件“公司欠款”所欠付小鹿383346元和付小鹿出资25万元的总和一致，亦佐证王海军收购公司中以公司欠款和出资额总和确定付小鹿股权对价的事实。王海军主张附件上“公司欠款”数额383346元为应付付小鹿转让32%股份的价款，但该附件系各股东为订立和履行合同进行的清产核资的清单。从另一角度来看，王海军主张其受让的股份系贾光玉和付小鹿的股份，以附件作为转让价款，则应付的付小鹿的价款与应付贾光玉的价款的总和远超过合同约定的价款，故王海军对股权转让总价款的解释，于理不通，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法院认为，王海军与付小鹿就王海军收购付小鹿所持有天华中威公司32%股份应支付付小鹿的股权转让款总额633346元。
王海军认可已支付付小鹿三笔股权转让款合计357392元，王海军应继续向付小鹿付清股权转让款余款。付小鹿虽在另案调解中主张王海军欠付股权转让款为25万元，但系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故付小鹿要求王海军支付股权转让款275954的诉讼请求，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王海军于判决书生效起十日内向付小鹿支付股权转让款二十七万五千九百五十四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王海军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案外人贾光玉出具的说明，证明三方签字的债务表所约定的数额就是一方收购另外一方股权的收购价格；2.贾光玉与王海军的确认单，证明贾光玉收到款项情况；3.工资明细记录，证明王海军向贾光玉支付了48000元。付小鹿针对王海军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认可，合法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与付小鹿无关。证据3，与付小鹿无关，真实性无法核实。庭审中，王海军向本院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付小鹿针对李某的证人证言，认为李某与王海军之间系夫妻关系，李某所述与事实不符，不认可李某的证人证言。
付小鹿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记账凭证，证明付小鹿入股之前，贾光玉购买设备的款项405900元已经结清；2.记账凭证、销售合同以及付款凭证复印件，证明其入股出资25万元和购买设备的25万是两笔钱。王海军针对付小鹿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只是贾光玉单独签字的清算表，不能证明贾光玉与王海军已经之前的债结清。证据2，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认可。
本院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天华中威公司公司章程载明付小鹿出资数额为25万元，贾光玉出资数额为23万元。公司章程中无关于各股东出资比例的记载。
付小鹿在二审中认可其共收到王海军以产品抵扣、工资等方式支付的股权转让款368392元。
本院经审理所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股权收购协议书》对双方是否具有约束力；二、王海军应支付付小鹿的股权转让款总额。
一、《股权收购协议书》对双方是否具有约束力
本案，根据查明的事实，《股权收购协议书》载明的股权出让方为付小鹿，股权受让方为王海军，由王海军和付小鹿签字确认，故《股权收购协议书》对王海军和付小鹿具有约束力。《股权收购协议书》的内容虽提及了案外人贾光玉，但贾光玉并非《股权收购协议书》的当事人，《股权收购协议书》亦未约定该协议需经三方签字才发生法律效力，故对王海军关于《股权收购协议书》因无贾光玉签字而对王海军和付小鹿不具有约束力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二、王海军应支付付小鹿的股权转让款总额
《股权收购协议书》第三条双方关于价款及还款支付方式约定，“经三方协商总价款633346元给付给受让方”，根据合同文义，该总价款应系王海军受让付小鹿股权所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总额，且该款项与合同附件“公司欠款”所欠付小鹿383346元和付小鹿出资25万元的总和一致，亦佐证王海军收购公司中以公司欠款和出资额总和确定付小鹿股权对价的事实。王海军主张附件上“公司欠款”数额383346元为应付付小鹿转让32%股份的价款，但该附件系各股东为订立和履行合同进行的清产核资的清单，王海军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双方明确约定以附件上“公司欠款”的数额作为股权转让款的总额，故对王海军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认定王海军与付小鹿就王海军收购付小鹿所持有天华中威公司股份应支付付小鹿的股权转让款总额为63334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付小鹿在二审中认可共收到股权转让款共计368392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王海军还应继续向付小鹿付清股权转让款264954元。一审法院判决王海军支付付小鹿股权转让款的数额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61095号民事判决为：王海军于本判决书生效起十日内向付小鹿支付股权转让款二十六万四千九百五十四元；
二、驳回付小鹿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440元，由付小鹿负担75元，由王海军负担536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 瑞
审 判 员 龚勇超
代理审判员 王世洋
二〇一八年三月五日
法官 助理 李思巧
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