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民再67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显栋，男，1984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辽宁省瓦房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龙，辽宁法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述君，男，194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瓦房店精密阀门有限公司职员，住辽宁省瓦房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龙，辽宁法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宫淑兰，女，194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辽宁省瓦房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龙，辽宁法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大连宏运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瓦房店市许屯镇小房村。
法定代表人：郭毛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龙，辽宁法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瓦房店精密阀门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瓦房店市岗店办事处姜洼村。
法定代表人：王永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龙，辽宁法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季诺，男，197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辽宁省瓦房店市。
原审被告：奚杰，女，1960年2月6日出生，汉族，中国工商银行瓦房店支行退休职工，住辽宁省瓦房店市。
再审申请人张显栋、张述君、宫淑兰、大连宏运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运公司）、瓦房店精密阀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阀门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季诺及原审被告奚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大民一终字第02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10日作出（2016）辽民申14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显栋、张述君、宫淑兰、宏运公司、阀门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景龙，被申请人季诺及原审被告奚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季诺一审诉称：2013年5月30日，张显栋、张述君、宫淑兰、宏运公司和阀门公司以资金困难为由，共同向季诺借款人民币151万元，定于2013年6月8日前还清，逾期则承担每日3‰的利息，直到贷款还清之日止。为确保还款，宏运公司、阀门公司用转账支票各一张质押给季诺，奚杰提供保证担保。但贷款到期后，被告违约，质押支票也已过期，宏运公司、阀门公司将支票收回后，至今未给季诺更换新的支票。期间，被告偿还借款本息共计70万元，其中包括本金26万元和自2013年6月8日起至2014年1月7日止的贷款利息44万元，尚欠本金125万元及利息。季诺多次催要无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借款125万元及利息、违约金，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张显栋、张述君、宫淑兰、宏运公司和阀门公司一审辩称：实际借款数额为150万元，其中已经包含利息，并且已经偿还70万元，剩余80万元未还。约定利率超过银行贷款利率四倍，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
被告奚杰一审辩称：借款属实，数额也对，我是被告借款担保人和中间人。按照法律规定，我对被告贷款的担保已经超过法定担保期间，我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5月30日，被告张显栋、张述君、宫淑兰、宏运公司、阀门公司、奚杰共同向原告季诺出具借据一张，约定被告张显栋、张述君、宫淑兰、宏运公司和阀门公司向原告借款150万元，并约定被告于2013年6月8日前一次性还清借款，该借据载明“如到期未还清此借款，则每日付给季诺利息按本金的3‰，直至此借款还清为止。担保人：奚杰”。被告张显栋、张述君、宫淑兰、宏运公司和阀门公司于2013年5月30日向原告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季诺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被告张显栋分别于2013年7月23日、2013年8月1日、2013年12月27日和2014年1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原告支付20万元、30万元、7万元和13万元，共计70万元。
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张显栋、张述君、宫淑兰、宏运公司和阀门公司向原告季诺借款，应及时还款。对于原告主张被告实际借款数额为151万元，由于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实际借款数额应为150万元。对于被告张显栋主张其偿还70万元本金，由于当事人双方未约定借款本息偿还先后顺序，被告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还款为偿还本金，故对于被告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认可被告张显栋已经偿还其借款本金26万元和利息44万元，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被告张显栋、张述君、宫淑兰、宏运公司和阀门公司应当偿还原告借款人民币124万元，并承担自2014年1月8日始至还清欠款之日止的欠款利息。由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每日付给季诺利息按本金的3‰”超过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对于超过部分，依法不予支持。被告奚杰为被告张显栋、张述君、宫淑兰、宏运公司和阀门公司涉案借款担保人，但原告起诉之日被告奚杰的保证已经超过法定保证期间，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奚杰与被告张显栋、张述君、宫淑兰、宏运公司、阀门公司对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不予支持。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均应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显栋、张述君、宫淑兰、宏运公司、阀门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季诺借款本金人民124万元；二、被告张显栋、张述君、宫淑兰、宏运公司、阀门公司自2014年1月8日起至还清借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承担欠款利息；三、驳回原告季诺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50元，由被告张显栋、张述君、宫淑兰、宏运公司、阀门公司承担。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张显栋、张述君、宫淑兰、宏运公司、阀门公司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一审认定上诉人已经偿还被上诉人70万元，其中本金仅26万元，利息为44万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依照法律规定，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2013年7月23日偿还被上诉人的20万元，53天的利息为5.3万元；2013年8月1日偿还被上诉人的30万元，7天的利息为6314元；2013年12月27日偿还被上诉人的13万元，145天的利息为10.24万元；2014年的1月7日偿还被上诉人的7万元，9天的利息为6550元。偿还四笔借款利息总计为16.8264万元，去除利息部分，本金为53.1736万元。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偿还被上诉人本金96.8264万元。
季诺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陆续偿还的部分利息和本金，是属于当事人双方自愿履行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按照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余额冲抵本金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以及原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和最高法院的通知精神，原审判决确定的计算利息和偿还本息的顺序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奚杰二审陈述认为：同意被上诉人的意见。
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除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外，另补充查明：2013年7月23日，上诉人张显栋通过网银转账的方式汇款20万元至被上诉人季诺账户。上诉人主张该笔款项偿还的利息为5.3万元，计算方式为：2013年5月30日至2013年7月23日共计53天，按银行利率6%的4倍计算，约为5.3万元，偿还本金为20万元—5.3万元=14.7万元，剩余本金为135.3万元。被上诉人季诺主张该笔款项全部偿还的是利息，从2013年5月30日借款151万元，到期是2013年6月8日，计算方法是从2013年6月9日开始到2013年7月23日，一共是45天×151万元×日千分之三=20.385万元，零头抹去算20万元。2013年8月1日，上诉人张显栋通过网银转账的方式汇款30万元至被上诉人季诺账户。上诉人主张该笔款项偿还的是2013年7月23日至2013年8月1日7天的利息6314元（按本金为13.53万元，银行利率6%的4倍计算），偿还的本金应为29.3686万元，剩余本金为105.9314万元。被上诉人季诺主张该笔款项中包括利息4万元，2013年7月24日到2013年8月1日，一共是9天×151万元×日千分之三=4.077万元，零头抹去为4万元，偿还的本金数额是26万元，剩余本金是125万元。被上诉人季诺主张该笔款项为偿还的利息，经过原审被告奚杰协调，该笔款项偿还的是2013年8月2日到2013年8月20日共计19天×125万元×日千分之三=7.125万元，零头抹去算7万元。2014年1月7日，上诉人张显栋通过网银转账的方式汇款13万元至被上诉人季诺账户。上诉人主张该笔款项偿还的是2013年12月28日至2014年1月7日9天的利息6550元（按本金109.1714万元，利率6%的4倍计算），偿还本金为12.345万元，本金余额为96.8264万元。被上诉人季诺主张该笔款项为偿还的利息，从2013年8月21日到2013年9月26日共35天×125万元×日千分之三=13.125万元，零头抹去为13万元。
被上诉人季诺在二审庭审中同意借款本金按150万元计算。
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借款的数额及偿还的款项金额均无异议，双方之间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张显栋还的四笔款项的性质。依照法律规定及交易惯例，借款人还款时，在没有特殊约定的情况下，应首先偿还合同约定的利息，超出利息部分的应冲抵本金。上诉人张显栋偿还的所有款项均没有还款指令，按照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被上诉人季诺主张的上诉人张显栋的每笔还款包括借款本金及利息清晰明了，与双方约定的贷款金额、期限、利息等内容能够基本对应，符合逻辑常理，故对被上诉人提出上诉人偿还的款项为26万元本金，44万元利息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虽然上诉人张显栋偿还的利息高于法律规定的利息，但该还款行为是按照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履行，系双方自愿的行为，从维护交易安全和社会稳定的角度，对上述借款利息已履行完毕的款项不宜作出调整。综上，对上诉人提出的借款利息应按银行贷款利息4倍计算，四笔还款超出部分为偿还本金，剩余本金数额为96.8264元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地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77元，由张显栋、张述君、宫淑兰、大连宏运果业有限公司、瓦房店精密阀门有限公司负担。
张显栋等人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给予立案再审，改判已偿还的70万元其中偿还本金610087元，偿还利息89913元，原一、二审诉讼费由季诺承担。理由：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公开规避法律规定。张显栋等人提起诉讼是在2015年9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下达之前，所以应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执行。本案双方形成的150万元民间借贷合同利息高达本金的日3‰，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三）款和（五）款的规定及五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利息部分约定无效。按照年利率四倍计算，张显栋等人已还季诺的70万元中偿还本金610087元，偿还利息89913元。二审法院对本金26万元，利息44万元的认定事实不清，按照本金日3‰计算利息应当予以纠正。张显栋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季诺提交意见称，原一、二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问题。二审法院审理本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已经公布实施，最高人民法院于1991年8月13日发布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同时废止，因此，二审法院应当依法适用该规定审理民间借贷案件。对于张显栋等人主张的本案应当依据《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执行的再审申请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约定按照日3‰给付利息，该标准已超过年利率36%，依据法律规定，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应为无效。因此，对于张显栋等人已偿还的70万元款项，二审法院仍按照日3‰计算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第一笔：1500000×0.36×45÷365＝66575（还利息）
200000-66575＝133425（还本金）
仍欠本金：1500000-133425=1366575
第二笔：1366575×0.36×9÷365=12131（还利息）
300000-12131=287869（还本金）
仍欠本金1366575-287869=1078706
第三笔：1078706×0.36×19÷365=20215（还利息）
70000-20215=49785（还本金）
仍欠本金1078706-49785=1028921
第四笔：1028921×0.36×35÷365=35519（还利息）
130000-35519=94481（还本金）
仍欠本金1028921-94481=934440
总计70万元中，还利息134440元，还本金565560元，尚欠本金934440元，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大民一终字第02018号民事判决及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5）瓦民初字第2325号民事判决；
二、张显栋、张述君、宫淑兰、大连宏运果业有限公司、瓦房店精密阀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季诺借款本金人民币934440元；
三、张显栋、张述君、宫淑兰、大连宏运果业有限公司、瓦房店精密阀门有限公司自2014年1月8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承担欠款利息；
四、驳回季诺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1427元，由张显栋、张述君、宫淑兰、大连宏运果业有限公司、瓦房店精密阀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宏伟
审判员 罗建华
审判员 王建柱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杨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