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1民终1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市福保文化城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官渡区六甲乡福保村。
法定代表人：杨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印，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三合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安宁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和平村。
法定代表人：孟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霖，湖南通达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妍妤，湖南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住所地：昆明市西山区日新中路360号凯旋大厦3—4楼及附楼。
负责人：李华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娜，云南耀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志鑫，云南耀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昆明市福保文化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明三合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合公司”）、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以下简称“诚泰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7）云0111民初1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三合公司对福保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福保公司提起（2015）官民一初字第3464号诉讼案件，在诉讼中申请财产保全是依法维权，不存在任何过错。福保公司提起该案诉讼依据的是合同中关于保修、保用条款的约定，要求三合公司更换材料并赔偿停工期间损失，与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虽在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由福保公司自行更换螺钉，但此判决内容并不必然排除在建筑物保修、保用期间内出现质量问题后三合公司应当履行的保修义务，案件结果并不是判断保全是否错误的唯一标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财产保全责任保险的性质是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即便本案要赔偿三合公司损失，也应由诚泰公司直接进行赔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三合公司辩称，在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已经对工程质量进行认定的情况下，福保公司又以工程质量为由起诉，其行为本身存在恶意。本案是因为诚泰公司为福保公司提供保函，法院才对三合公司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诚泰公司在本案中是共同侵权人。福保公司与诚泰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只能对双方内部责任分担作出约定，对三合公司没有约束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诚泰公司辩称，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仅仅是针对彩板瓦、彩板螺钉的问题，对工程质量问题并未进行实体上的审理，福保公司以工程质量问题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恶意诉讼，也未滥用诉权，福保公司的保全申请是经过人民法院实体审查后予以通过的，不具备违法性。福保公司在投保时并未如实告知诚泰公司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内容和结果，影响诚泰公司对是否提供担保的判断，诚泰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三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福保公司赔偿因财产保全错误给原告造成的利息损失82220.55元（以130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7月17日起至2016年11月15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被告福保公司赔偿因本案发生的律师费8000元，住宿费、餐费、交通费12143元；3、被告诚泰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福保公司、被告诚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合公司、福保公司于1998年11月18日签订《昆明福保文化城建筑承包合同》、《昆明福保文化城屋面制作安装合同》、1998年签订《昆明福保文化城游泳馆钢结构平台轻钢结构建安合同》、1998年12月16日签订《昆明福保文化城游泳馆雨篷轻钢结构建安合同》、1998年签订《昆明福保文化城游泳馆雨篷轻钢结构建安合同（补充协议）》，上述五个合同中，双方对所涉工程的范围、工期、质量造价、工程款的支付、工程验收以及违约责任等进行约定。双方所签五个合同所涉工程未正式结算亦未验收，福保公司于1999年擅自投入使用。2002年4月11日，三合公司以被告福保公司拖欠工程款1810000元为由，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审理过程中，福保公司就工程质量问题提出反诉后未按期预交诉讼费，放弃其反诉讼。2002年7月8日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2）昆民一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三合公司的诉讼请求。三合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3年1月22日作出（2002）云高民二终字第169号民事调解书。后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该案再审，并于2009年12月18日作出（2009）云高民再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该院（2002）云高民二终字第169号民事调解书，由福保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三合公司工程尾款1300000元。在该再审判决书中，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当事人争议的涉案工程质量、彩板瓦、彩板螺钉的问题进行了认定，认为福保公司在一审自行放弃工程质量的反诉讼，并且福保公司未经验收擅自使用该工程已达十年，期间未发生任何质量事故，依法应视为福保公司对涉案工程质量验收合格，故对福保公司以工程部分质量不合约定拒绝支付尾款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认为三合公司施工所用镀铅锌彩板符合合同约定，三合公司未依照合同约定提供彩板螺钉应承担违约责任，彩板螺钉由福保公司自行更换，扣减福保公司应支付工程尾款1400000元的100000元作为补偿。2015年4月3日，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昆执恢字第17号执行裁定书，冻结、划拨福保公司价值2121272.64元及利息的财产。2015年7月2日，福保公司以三合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使用指定镀铅锌彩板和螺钉，导致出现工程质量问题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三合公司支付维修费并赔偿损失，在诉讼中，福保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三合公司价值为2000000元的财产进行保全，并向一审法院提交由诚泰公司出具的保险单。一审法院依福保公司申请于2015年7月17日作出（2015）官执保字第194号民事裁定书，查封、冻结三合公司价值2000000元的财产。后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16日作出（2015）官民一初字第34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福保公司的诉讼请求。2016年11月15日，一审法院根据三合公司的申请作出（2015）官执保字第19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解除对三合公司2000000元财产的查封、冻结。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福保公司财产保全申请是否错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保全申请是否有误，从客观方面，应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进行判断，作为保全申请人的福保公司，其在（2015）官民一初字第3464号案件中的诉讼请求被驳回，即是保全申请错误的直接体现。与此同时，因财产保全损害赔偿属于侵权损害赔偿的范畴，故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此时还应考虑财产保全申请人是否具有主观上的过错。本案中，福保公司在（2002）昆民一初字第103号案审理中即就工程质量问题对三合公司提出反诉，后未按期预交诉讼费，放弃其反诉讼，后在该案的二审过程中，福保公司又以工程质量问题和三合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使用澳大利亚BHP镀铅锌彩板和美国标迪生产螺钉作为抗辩理由，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09）云高民再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书中对上述问题均进行了认定和处理。在（2009）云高民再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后，福保公司又以三合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使用指定镀铅锌彩板和螺钉，导致出现工程质量问题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三合公司支付维修费并赔偿损失，并在该案中申请对三合公司的财产进行保全。一审法院认为，结合（2002）昆民一初字第103号案件、（2009）云高民再终字第38号案件的审理情况和福保公司在上述案件中的行为，福保公司明知其在（2015）官民一初字第3464号案中的诉讼风险极大的情况下，仍申请对三合公司的财产进行保全，其主观上具有侵害三合公司财产的故意。因此，被告福保公司应对三合公司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福保公司申请保全查封、冻结了三合公司的执行案款1300000元，客观上造成该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对三合公司要求福保公司赔偿三合公司因财产保全错误造成1300000元的利息损失82220.55元（自2015年7月17日起至2016年11月15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三合公司要求福保公司赔偿因本案发生的律师费、住宿费、餐费、交通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费用的产生与福保公司的侵权行为无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诚泰公司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诚泰公司为福保公司的错误财产保全申请以保险单的形式提供担保，其财产保全担保行为与福保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行为相结合才导致了错误保全行为的发生，并共同促成损害结果的发生，符合共同侵权的特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被告诚泰公司应对三合公司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原告三合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昆明市福保文化城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昆明三合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财产损失82220.55元；二、被告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对原告昆明三合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的财产损失82220.55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昆明三合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65元，由两被告承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在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09）云高民再终字第38号案件中，福保公司虽未单独对工程质量问题提出反诉，但在答辩中已经明确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即福保公司在该案中提出三合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彩板瓦、彩板螺钉，经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查，三合公司提供的彩板瓦符合合同约定，三合公司提供的彩板螺钉不符合合同约定，判决在福保公司的应付工程款中扣减10万元作为福保公司自行更换螺钉的费用。从上述事实可知，在（2009）云高民再终字第38号案件中，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对福保公司就彩板瓦、彩板螺钉所提的质量异议进行了审查并进行了实体处理。在该案判决生效后，福保公司再次以屋面彩板瓦、彩板螺钉存在质量问题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2015）官民一初字第3464号案件的诉讼，要求三合公司支付维修费和更换材料费，本院认为，在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对福保公司所提质量异议进行过实体处理的情况下，福保公司再次就相同的质量异议向一审法院起诉，其应当明知该案的审理存在极大的败诉风险，但其仍然向法院申请诉讼保全，最终一审法院经审理也判决驳回福保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述事实足以证实福保公司的保全申请存在错误。经审查，三合公司被保全的财产系（2009）云高民再终字第38号案件的执行案款13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三合公司因此受到的损失为该款项被保全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并判决福保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进行赔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的规定，福保公司作为保全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错误而受到的损失，福保公司关于该损失应当由诚泰公司承担的主张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并且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福保公司与诚泰公司之间所签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三合公司并无法律约束力，本院对福保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昆明市福保文化城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5元，由上诉人昆明市福保文化城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欢
审 判 员 杨 艳
审 判 员 熊金华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黄 佩
书 记 员 吴自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