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宝民一（民）初字第608号
原告陆国宏。
委托代理人魏晓庆，上海凯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海隆石油管材研究所。
法定代表人袁鹏斌。
委托代理人余荣华。
委托代理人马家冕，上海市致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陆国宏与被告上海海隆石油管材研究所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院第一次开庭时，原告陆国宏及其委托代理人魏晓庆、被告上海海隆石油管材研究所的委托代理人马家冕及余荣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院第二次开庭时，原告陆国宏及其委托代理人魏晓庆、被告上海海隆石油管材研究所的委托代理人马家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陆国宏诉称，原告于2010年10月16日进入被告处从事技术顾问工作。双方签订有两份技术顾问聘用合同，第一份期限自2010年10月16日年起至2011年10月15日止，第二份自2011月12月1日起至2012年11月30日止，该合同约定：1、聘用时间为3年；2、原告报酬由每月月薪及技术开发成果奖励两部分构成；3、技术成果的标准要求及开发时间、验收；验收2013年6月上旬，看结果，再改进。同时双方于2010年10月16日签订了为期3年的技术开发合作合同。明确了：1、有效期三年；2、工作成果验收的标准等。2013年起原告每月税前工资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1，000元。2013年10月劳动合同到期后，被告依然要求原告提供劳动，但未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2014年9月1日被告通知原告解除合同，原告工资支付至2014年7月，支付奖金及成果奖励均未支付。现原告不服仲裁裁决，起诉来院，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1、技术顾问聘用协议书约定的奖金20万元；2、技术开发（合作）合同约定的成果奖励20万元；3、自2013年11月16日至2014年9月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二倍工资差额157，278元（11，000元＊9.5个月＋200，000元／3／12＊9.5个月）。
被告上海海隆石油管材研究所辩称，原告诉请的奖金和成果奖励是同一笔而非两笔，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原告的工作成果不满足支付奖金的要求，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支付奖金。关于2013年11月16日至2014年9月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二倍工资差额，原、被告双方签署的最后一份合同期限至2012年11月30日，根据相关规定，双方已经满足了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因此原告主张的二倍工资差额的期限无法律依据，认可仲裁裁决。综上，被告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请。
经审理查明：
一、原告于2010年10月16日进入被告处担任机械加工加工总顾问一职，并负责智能钻具项目机械部分的开发等工作，被告为原告缴纳城镇社会保险费。原、被告双方签有两份《技术顾问聘用合同》，第一份期限为自2010年10月16日起至2011年10月15日止，该合同第二条规定“二、聘用时间。时间总计为期三年，自2010年10月16日开始起算至2011年10月15日止，合同每年一签，每年期满双方重新签订。”第二份期限为自2011月12月1日起至2012年11月30日止。该合同期满后双方未再续订合同，原告继续在被告处工作。2014年8月18日，被告作出《聘任关系解除通知书》，称自2014年9月1日起不再聘请原告担任关于智能钻柱项目的技术顾问。
原、被告2010年10月16日签订的《技术顾问聘用合同》第三条约定，原告的报酬由两部分构成，一是每月的月薪6，000元……第二部分是技术开发成果奖励，完成智能钻具机械设计研发任务，取得阶段性成果，满足智能钻具在机械功能上的要求，奖励20万元。如按《技术开发（合作）合同》所规定的乙方（即原告）研发任务不成功，不要求任何项目奖励，不再要求该技术生产推广的利润中有任何分成或奖励。
原、被告双方另签订了一份期限自2010年10月16日起三年期的《技术开发（合作）合同》，该合同第一条规定，“本合同合作研究开发项目的要求如下：1、技术目标：开发能传输电信号的职能钻杆，实现井下与井上信息的导通……”第十条规定，“乙方确定按以下方式交付研究开发成果：1、研究开发成果交付的形式及数量：实物，论文。”第十一条规定：“合作各方确定，按以下标准及方法对合作乙方完成的研究开发工作成果进行验收；……乙方：在井上，钻柱接头上扣，通过测试，超过十对连接，信号能从头到尾传递，机械设计成功，甲方（被告）支付乙方项目奖金20万。”第十二条规定：“合作各方确定，按以下标准及方法对本合同最终完成的研究开发工作成果进行验收：钻井作业300米，能实现信号的正常传递。因甲方负责的电气涉及部分品质问题造成的项目研发失败，责任在甲方。因乙方的负责的机械涉及部分品质问题造成的项目研发失败，责任在乙方，可追踪改进设计直至验收合格。”
原、被告均确认原告的研发产品并未推向市场。原告就该研发产品未发表论文。
二、2014年9月24日，原告向上海市宝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告支付其技术顾问聘用协议书约定的奖金20万元、技术开发（合作）合同约定的成果奖励20万元；2011年10月16日至2014年9月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二倍工资差额332，000元。
审理中，为证明其主张，原告还提供了如下证据：
1、技术开发合同第十一条、十二条条款比较、设计参数比较，证明二个20万元分别在两份合同中列入含义不同，结果也不同，工资计算包含奖金而不包括成果奖。原告所设计的产品完全符合双方约定的要求。
被告认为合同第十一条和十二条测试项目一致，即地表下任意300米的信号传输或地表上模拟环境的同等长度信号传输，由于没有完成的实验报告和实验行为，原告所列测试参数没有依据，不能证据原告完成了约定的实验。
2、原告同被告智能钻杆设计比较、测压试验说明、钻管连接图、公母接头安装结构图，证明原告所设计的产品的状况。因为原告设计的产品属于创新性的产品，比被告设计的更合理。被告文章尽管发表，但设计是仿造的，也是根本不成功的，属于欺诈欺骗行为。原告设计的产品的参数双方没有约定，但原告认为原告设计的产品是符合实际操作需要的。原告曾经在被告单位的实验室做了很多次试验，每次试验都是成功的，做破坏实验时尽管曾经发生过部分部位喷水，喷水的原因在于没有拧紧，而且公母接头连接处的槽没有发生变化，这也说明原告的设计强度已经足够了，原告的设计是成功的。
被告认为被告的电子感应智能钻杆早在2010年6月即在《焊管》杂志上发表论文，与原告的开发没有关联。关于测压试验，原告设计的接头在25MPa水压时即发生泄露，而即使是2，000米钻井，其耐压也至少要50MPa，因此原告的设计在耐压性能方便没有达到设计要求。关于公墓接头安装结构图，原告的设计是在管壁中掏空以埋伏线路，因此，埋伏线路部位的管壁大大薄于正常厚度，此也是专家认为此设计存在重大缺陷的原因。
审理中，为证明其主张，被告提供了如下证据：
1、中石化江苏石油工程有限公司钻井队出具《取消下井试验通知书》，载明“经江苏钻井50117JS井队对贵公司光电耦合式职能钻杆审核，认为该职能钻杆设计远未达到设计要求，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完全不符合钻井完全作业要求，强行下井会造成严重后果，故决定取消下井实验…..”证明原告设计的产品不符合下井试验的技术要求。
原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既然已经达到了下井实验的程度，井上实验应当已经完成。
2、2014年6月13日被告研发室光电耦合智能钻杆会议纪要，证明被告曾经就原告设计的产品召开了研讨会，原告也参与了该次会议讨论，其结论为目前的光电耦合智能钻杆存在诸多问题，不以下井实验。
3、2013年12月被告研发室光电耦合智能钻杆项目改进意见，被告曾经就原告设计的产品提出过改进意见。
关于证据2-3，原告对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无与会人员签字，也无原告认可的证明，且会议纪要形成于2014年6月。
4、华东理工大学机械学院高连新教授出具的《海隆特殊钻杆接头有限元分析报告》，证明原告设计的产品不符合技术标准，如果使用可能发生失效断裂事故；
5、2014年10月30日上海石油管工程技术中心出具的《光电耦合智能钻杆下井测试可靠性分析》，从接头轻度、密封性能、电子器件保护、现场操作适用性等方面进行分析，认为该光电耦合式智能钻杆不适合下井测试。证明原告设计的产品不符合技术标准，不适用于现场实际操作。建议结合钻具受理情况、现场实际操作情况及API标准重新合理涉及该接头结构。
关于证据4-5，原告对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行业协会的意见出具时间为本案仲裁过程中，且就证据性质而言属于证人证言，证人依某某出庭接受质询。
6、照片，证明原告设计的产品不符合技术标准；
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与原告设计的产品存在出入。
7、2015年1月27日被告石油钻井相关技术说明，对光电耦合智能钻杆存在的问题进行了分析，认为根据目前钻杆的现状完全达不到下井试验的要求。证明原告的设计的钻杆存在技术问题，如果贸然进行试验，可能会导致钻井事故的发生和经济损失。
原告认为该技术说明中陈述的项目钻杆存在的问题均不属实，故不予认可。
关于第十一条中约定的“井上”、“通过测试”的含义，原告称是在实验室里模式相应的钻井环境的实验，要求实际下井实验。被告称井上是指实际油井钻井平台，要求在实际钻井平台通过测试。
对第十二条约定的“钻井作业300米”中300米的理解，原告称指的是地表以下300米。被告则称不存在300米的矿井，地表以下300米不具有任何实际意义，300米指的是任意钻井深度的300米。
关于原告设计成果的验收标准：原告称其只要将研究数据交给被告就完成了实验室的研究，原告已经将研究数据交给了被告，并且已经将钻具运到了下井测试的场地，但被告没有安排原告设计的产品上井实验，原告也不清楚取消试验的原因。被告称对于原告设计的产品评估的标准在于最终下井试验。因为原告坚持认为其设计的产品符合下井试验的条件，所以被告就安排联系了相关单位进行试验，但经评判原告设计的产品达不到下井试验的标准，因此实验单位取消了试验。而且在会议纪要中都明确了原告设计中存在的问题，即使是实验室的破环试验也没有通过。另外，被告还称，验收标准还包括论文发表，原告未发表论文，故也不符合验收标准。对此原告称论文发表需要是实验的基础上进行，故现阶段不可能发表论文。
以上事实，有仲裁裁决书、技术顾问聘用合同、技术开发（合作）合同、聘任关系解除通知书、签收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明，经庭审查证属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劳动关系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的研发产品是否符合双方约定的技术要求，但究其实质是双方对《技术开发（合作）合同》中关于研发工作成果进行验收的标准的理解发生了分歧所致。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对合同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时，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该合同中涉及到研发成果验收标准的规定包括第十条、第十一条和第十二条等条款，其中第十条规定，“乙方确定按以下方式交付研究开发成果：1、研究开发成果交付的形式及数量：实物，论文。”第十一条规定，“合作各方确定，按以下标准及方法对合作一方完成的研发工作成果进行验收：……乙方：在井上，钻柱接头上扣，通过测试，超过十对连接，信号能从头到尾传递，机械设计成功，甲方支付乙方项目奖金20万。”第十二条规定：“合作各方确定，按以下标准及方法对本合同最终完成的研究开发工作成果进行验收：钻井作业300米，能实现信号的正常传递。因甲方负责的电气涉及部分品质问题造成的项目研发失败，责任在甲方。因乙方的负责的机械涉及部分品质问题造成的项目研发失败，责任在乙方，可追踪改进设计直至验收合格。”根据前述规定，第十条明确了乙方需交付实物和论文。第十一条明确了甲、乙双方作为合作一方各自完成的研发工作成果的验收标准，第十二条则明确了合同双方对合同最终完成的研发工作成果的验收标准。根据其文义，基本可以明确合同十一条约定的即为乙方研发成果的相应验收标准，十二条约定的则是双方研发成果的共同验收标准，故要确定原告是否按约定完成了研发任务，主要应根据第十一条的约定。双方对第十一条中的“井上”、“通过测试”关键词句理解不同，原告称井上即为实验室模拟环境，通过测试是指实验室测试成功，被告则称井上为实际钻井平台，通过测试实质通过实际钻井下井测试。因双方存在上述理解分歧，为探究双方的真实意思，应对该合同的目的等因素予以综合考量。根据合同第一条约定，该合作研究开发项目的技术目标是开发能传输电信号的职能钻杆，实现井下与井上信息的导通，故原、被告的研发内容均应为此目的展开，其具体工作相互配合，且应贯穿于实验室研究和实地测试等各个阶段，不能相互独立，故原告以完成实验室测试即为开发成功显然与该技术目标不相契合，也不具有合理性，而被告陈述的以完成实际钻井测试做为验收标准既符合该技术开发的目标，也与第十二条约定的双方验收以“钻井作业300米，能实现信号的正常传递”为标准相互吻合，故本院认为被告陈述的以通过实际钻井作业测试做为原告研发成果的验收标准更具有合理性，并对原告所陈述的验收标准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钻杆的下井测试，原、被告均确认原告研发的智能钻杆最终未能下井测试，但关于原因则意见不一，原告称其不清楚取消下井的具体原因，被告则称系下井测试单位在经过分析后认为该钻杆在安全性、实施方案等各方面存在问题，如强行下井，可能引发重大事故，故取消了下井试验，被告并提供了该井队的通知以及有关单位和个人对原告研发成果存在问题的分析性意见，原告尽管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充足证据反驳，故本院对被告的意见予以采纳，确认未能安排下井测试的原因包括原告研发部分的品质问题。原告尽管称其研发产品达到相关技术标准，但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为原告的研发成果未能通过验收，并对其主张被告支付其奖金20万元和技术成果奖20万元的诉请均不予支持。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二倍工资差额，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建立劳动关系后，用人单位应及时和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超过一个月起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的，应按月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第二份《技术顾问聘用合同》期满，原告仍在被告处工作的事实清楚。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应于2012年11月30日合同期满后一个月内原告续签合同而未能续签，应承担支付原告二倍工资的责任。但鉴于其主张二倍工资差额的时效为一年，而原告于2014年9月24日申请仲裁，故其要求被告支付2013年9月25日前的二倍工资差额已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2013年11月30日原、被告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期限已满一年，2013年12月1日原被告双方应视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3年12月1日起未订立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应支付原告2013年9月25日至2013年11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二倍工资差额。关于原告的工资标准，原告主张其月工资为11，000元，但其在仲裁过程中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其每月实发金额为8，723.28元，而被告在仲裁过程中提交的工资清单显示原告的应发工资自2013年6月起为10，000元，原告尽管未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工资标准，故本院对其工资标准按照10，000元确定。被告应支付原告2013年9月25日至2013年11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二倍工资差额21，904.76元（10，000／21＊4天＋20，000）。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海隆石油管材研究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陆国宏2013年9月25日至2013年11月3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二倍工资差额21，904.76元；
二、对原告陆国宏的其余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上海海隆石油管材研究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黎华
代理审判员 沈明霞
人民陪审员 林景平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陆建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七十八条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二十五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