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浙06民终10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力锋，男，1982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兰英，女，198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系王力锋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牛，男，1957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云，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大淼，男，195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原审被告：王国娟，女，195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王力锋因与被上诉人ＸＸ牛、原审被告王大淼、王国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2民初6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力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2016年4月5日收款收据项下的100万元借款未全额支付且已做变更，一审法院认定应还100万元并判决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王力锋汇付的76.5万元是替王大淼归还其他借款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以王力锋转账75万元凭证的摘要栏备注为“还借款”推定该笔款项为替王大淼归还其他款项是错误的。四、一审法院财产保全程序违法。五、王大淼已就自身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向公安机关自首，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已于2018年1月9日立案侦查，因此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依法应当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侦查。
ＸＸ牛答辩称：一、上诉人陈述2016年4月5日收款收据项下的100万元借款未全额支付且已作变更，不是事实。二、关于相关40万元款项ＸＸ牛已在一审中进行充分说明。三、上诉人推翻自己对100万元欠款额的担保责任，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王力锋汇款75万元应当认定为系代付还款。四、财产保全程序不属于二审审查范围，上诉人应通过法定途径解决。上诉人所述两套房屋是否确权给上诉人不清楚，但按安置协议系王大淼户下家庭成员的共同财产，上诉人保留撤销相关行为的权利。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大淼、王国娟在二审中未作陈述。
ＸＸ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王大淼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2500763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被告王大淼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三、被告王力锋、王国娟对被告王大淼的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26日,原告向被告王大淼出借10万元，款项汇入其建设银行账户，被告王大淼出具收款收据，约定个人借款月利率1%。2010年5月18日，原告向被告王大淼出借20万元，款项汇入其建设银行账户，被告王大淼出具收款收据，约定个人借款月利率1%。2014年5月16日，原告向被告王大淼出借70万元，款项汇入其农业银行账户。2014年5月19日，原告向被告王大淼出借10万元，款项汇入其农业银行账户。2014年10月30日，原告向被告王大淼出借200万元，款项汇入其中国银行账户。2015年2月17日，原告向被告王大淼出借28万元，款项汇入其农业银行账户。2015年6月15日，原告向被告王大淼出借60万元，款项汇入其建设银行账户。2015年6月24日，原告向被告王大淼出借20万元，款项汇入其建设银行账户。2015年7月20日，原告向被告王大淼出借388000元，款项汇入其农业银行账户。2015年8月10日，原告向被告王大淼出借585000元，款项汇入其农业银行账户。2015年8月1日，被告王大淼向原告出具10万元收款收据一份，载明：个人借款月息2%。2015年9月11日，原告向被告王大淼农业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2015年9月30日，原告向被告王大淼出借306000元，款项汇入其建设银行账户。2015年10月31日，原告向被告王大淼出借194000元，款项汇入其建设银行账户。2015年12月3日，原告向被告王大淼出借95万元，款项汇入其农业银行账户。
2016年4月5日，被告王大淼向原告出具100万元收款收据（收据联）一份，载明：交款单位ＸＸ牛，个人借款月利率1.5%，时间一年，担保人王力锋、王国娟。被告王力锋、王国娟分别在担保人处签名捺印。2015年4月6日，原告向被告王大淼工商银行账户转账415000元。2016年4月15日，被告王大淼向原告出具40万元收款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ＸＸ牛，个人借款月利率2%。被告王大淼在开票人处签字捺印。被告王大淼于第一次庭审中向该院提供100万元收款收据（存根联）一份，载明：交款单位ＸＸ牛，个人借款月利率1.5%，时间一年，担保人王力锋、王国娟。被告王力锋、王国娟分别在担保人处签名捺印（该捺印与收据联明显不一致）。
2016年6月12日，原告向被告王大淼出借155万元，款项汇入其农业银行账户。2016年6月30日，被告王力锋向原告农业银行账户转账75万元，摘要备注“还借款”。2016年7月1日，被告王大淼向原告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由本人向ＸＸ牛个人暂借人民币￥950000元（大写玖拾伍万元），利率50%已支付，暂款时间为2016年6月30日至7月30日，到时归还本息。
原告自认被告王大淼分别于2014年12月5日、2015年1月14日、2015年4月30日、2015年6月18日、2015年6月25日、2015年7月15日、2015年8月20日、2015年9月2日、2015年9月3日、2015年9月21日、2015年10月20日、2015年10月30日、2015年11月19日、2015年11月25日、2015年12月14日、2015年12月19日、2016年1月13日、2016年1月17日、2016年2月4日、2016年3月22日、2016年5月6日、2016年6月7日、2016年6月8日、2016年12月4日还款2083400元、38000元、30万元、42010元、301800元、60万元、12000元、5万元、55万元、12000元、12000元、60万元、60万元、16000元、32000元、2万元、509200元、2万元、25000元、4万元、27000元、15000元、24000元、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及庭审陈述，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和保证合同关系均应认定合法有效。本案讼争的焦点在于原告实际出借的款项及被告尚应归还的借款本息金额。对被告王大淼认可的借款，该院予以认定。对诉辩双方存在争议的款项，该院评判如下：
关于2015年8月1日被告王大淼向原告出具10万元收款收据对应的款项及原告于2015年9月11日向被告王大淼转账的10万元性质。被告王大淼称出具10万元收款收据后原告并未交付现金，而是直到2015年9月11日才向其账户转账10万元。该院认为，原告提供的收款收据上载有金额及“个人借款月息2%”字样，收款收据本身就是款项交付的直接凭证，被告亦未提供反驳证据，故该院对2015年8月1日原告以现金方式交付被告王大淼10万元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双方之间就该10万元依法成立借贷关系。同时，因被告王大淼否认2015年9月11日原告向其转账的10万元系其他单笔借款，原告亦未提供债权凭证或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就该10万元存在借贷合意，故该院依法不予确认。
关于2016年4月5日被告王大淼向原告出具的100万元收款收据（收据联）对应的款项是否已足额交付。对此，原告陈述其曾于2015年8月10日向被告王大淼转账585000元，另于2016年4月6日向被告王大淼转账415000元，合计100万元。被告王大淼认可收到该两笔借款，但认为585000元和该100万元并无关联，且其分别于2015年9月2日、9月3日向原告转账5万元、55万元，将该585000元借款还清。该院认为：第一，收款收据作为款项交付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对方提供充分反驳证据可以推翻该收款收据载明的内容；第二，若被告王大淼实际只收到415000元，但较长时期内未向公安机关报案，并仍于2016年4月15日、7月1日向原告出具40万元的收据和95万元的借据各一份，显然不符合常理；第三，被告王大淼称于2015年9月2日、9月3日向原告转账5万元、55万元系归还585000元借款，但还款金额与借款并不对应，此时称“15000元为利息”又与其之前“借款未约定利息”的陈述相矛盾。同时，鉴于双方之间的长期资金往来，被告王大淼未提供证据证明借贷双方对各笔借款如何归还存在合意，在前款尚未还清的情况下，该两笔还款应认定为归还较早的借款。故原告关于100万元收款收据对应款项交付经过的陈述较为合理，该院予以采纳，该借款该院予以认定。
关于2016年4月15日被告王大淼向原告出具40万元收款收据与2016年4月5日的100万元收款收据是否存在关联性。原告认为被告王大淼于2016年4月15日再次向原告借款40万元，原告将现金40万元交付给被告王大淼。被告王大淼则辩称，其向原告出具100万元收款收据后，因原告实际仅交付415000元，故经双方协商，由被告王大淼归还部分款项后，于2016年4月15日重新出具40万元收款收据一份，将月利率由1.5%提高至2%，被告王力锋、王国娟也不再提供担保。还辩称，其将100万元收款收据的存根联和收据联均交给了原告，因原告称收据联已丢失，故在出具了40万元收款收据后仅收回100万元收款收据的存根联。该院认为：第一，原告提供的100万元和40万元收款收据，无论是金额、利率还是担保内容均完全不同，无法体现对应款项的同一性；第二，被告王大淼作为收款收据的开票人，其本身持有存根联显然更加符合交易习惯和生活常理，无需就一次借款行为向出借人出具两份债权凭证；第三，结合前述关于100万元收款收据对应款项交付经过的分析，被告王大淼所称原告实际仅交付415000元的前提并不成立，被告王大淼也未就其所称的在出具40万元收款收据前已归还415000元借款中的部分款项提供证据，且原告对此予以否认。故2016年4月15日收款收据对应的借款40万元，该院亦予以认定。
关于被告王力锋于2016年6月30日向原告转账的75万元款项的性质。对此，原告认为系被告王力锋替被告王大淼归还其于2016年6月12日向原告所借的155万元借款，因被告王大淼还需借10万元，原告交付10万元现金后，由被告王大淼再次出具95万元的借据一份（其中5万元为预收的利息）。被告王力锋则辩称系其履行担保责任，即代为归还被告王大淼于2016年4月5日向原告所借款项。被告王大淼辩称其于2016年7月1日再次向原告提出要求借款，并将书写好的95万元借据交给原告，后因联系到了更低利率的出借人，故最终未向原告实际借款95万元，原告也未应其要求将该借据撕毁。该院认为：第一，原告起诉时未将该95万元独立于2016年6月12日的155万元借款而一并主张，被告王力锋于2016年6月30日向原告转账75万元后，次日被告王大淼即向原告出具借据，借据上亦明确借款起始日为2016年6月30日，结合被告王力锋转账75万元凭证的摘要栏备注为“还借款”，原告关于95万元借据形成过程及75万元款项性质的陈述较为可信；第二，2016年4月5日的100万元收款收据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至2016年6月30日借款尚未满三个月，被告王力锋称75万元用于归还担保款不符合常理；第三，被告王力锋代理人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被告王大淼告知被告王力锋原告催讨100万元的事情，被告王力锋基于自己的担保责任替被告王大淼偿还了75万元，而被告王力锋本人在第三次庭审中则陈述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主动替被告王大淼归还75万元，被告王力锋还始终陈述不知道被告王大淼所称的“原告和被告王大淼将100万元借款变更为40万元并免除其本人和被告王国娟的担保责任”的事实，后又在未询问被告王大淼的情况下主动替其归还75万元，多还了近30万元，被告王力锋的陈述前后不一致、矛盾重重；第四，被告王大淼始终无法对其出具的95万元借条作出合理解释，其从事建筑行业，长期多次向原告借款，应深刻明白出具借据的法律后果，其陈述出具大金额借据却未收到款项，长时间内又未向原告主张，不符合双方之间长期以来的交易习惯。综上，可以认定被告王力锋于2016年6月30日转入原告账户的75万元系归还被告王大淼向原告的借款155万元，双方已对该款进行结算，被告王大淼再向原告借款10万元并出具95万元借据（含预收利息5万元）的事实，同时根据合同法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故该5万元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
关于原告与被告王大淼之间的借款是否约定利息。该院认为：第一，对于收款收据明确约定利率的，包括2010年4月26日、5月18日的10万元、20万元借款均约定月利率为1%，2015年8月1日的10万元借款约定月利率为2%，2016年4月5日的100万元借款约定月利率为1.5%，该院依法予以确认；第二，对于只有转账记录的款项，被告王大淼虽认可为借款，但认为未约定利息，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应视为没有约定利息；第三，被告王大淼于2016年7月1日出具的95万元的借据，因约定的利率50%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该院依法调整为月利率2%。
综上，对被告王大淼尚应归还给原告的借款本息，该院经核算后依法确认为：一、被告王大淼尚欠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对应2016年4月5日的100万元收款收据），该借款约定月利率为1.5%；二、被告王大淼另欠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90万元（对应2016年7月1日的95万元借据），该借款利率依法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算；三、截至2016年12月4日，被告王大淼还欠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710469.45元，因该部分借款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原告可按年利率6%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据此，原告要求被告王大淼归还相应借款本息，该院对合理部分诉请依法予以支持。被告王力锋、王国娟在100万元收款收据担保人处签字，但未明确担保方式和担保范围，依法应视为对被告王大淼的上述第一项100万元借款对应的全部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现原告主张尚在保证期间内，故对原告要求该两被告对被告王大淼向原告所负的10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大淼应归还给原告ＸＸ牛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并按月利率1.5%支付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被告王大淼应归还给原告ＸＸ牛借款本金人民币90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被告王大淼应归还给原告ＸＸ牛借款本金人民币710469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7年6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被告王力锋、王国娟对原告ＸＸ牛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原告ＸＸ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041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5414元，由原告ＸＸ牛负担11549元，被告王大淼负担33865元，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反诉原告王力锋负担。
本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原审被告王大淼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现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案借款具有经济犯罪的嫌疑，因此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先行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2民初613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ＸＸ牛的起诉。
ＸＸ牛预交的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据实退还ＸＸ牛，王力锋预交的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据实退还王力锋；王力锋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退还王力锋。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田 欣
审判员 黄哲锋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高怡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