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5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作其，男，195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斌，广东新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大正，男，1969年1月29日出生，住台湾地区，现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冼群娇，女，1964年1月2日，汉族，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
主要负责人：黄勇平，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君钰，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鹏，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刘作其与被上诉人王大正、冼群娇、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中山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四初字第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作其上诉请求：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四初字第9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支持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未对刘作其提交的请求各上诉人赔偿的证据在判决中予以逐一查明和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刘作其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道路事故责任认定书、住院病历、医疗费单据、劳务合同及证明、在事故发生地居住满二年的证明、上诉人女刘丽丽及子吴景洪出生证明、上诉人的伤残评定司法鉴定意见及赔偿清单等相关证据，但一审法院未在判决中予以描述认定，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刘作其与王大正之间签订的调解协议，只是本案的证据之一，并不能因为此证据就直接将此案定性为合同纠纷，导致一审结果的最终认定严重错误。2.一审未对“上诉人的各项损失”予以审查和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根据刘作其的诉讼请求，一共提出了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生活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赔偿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23387.82元，双方当时调解达成的协议9万元，因王大正不履行赔偿义务，才诉至法院，事实说明调解协议并不能解决问题，且须由法院对三被上诉人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进行判定；刘作其的各项损失不论是否应当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一审法院都应当予以逐项查明，并对相关损失作出全面认定。一审法院却未对刘作其的“各项损失”予以逐一查明和认定，以致认定案件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案由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却按合同纠纷处理，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本案是一起因机动车交通事故引发的赔偿责任纠纷案，经过中山市交警部门事故认定，已明确王大正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对交通事故无过错，不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责任。冼群娇作为将汽车借给未取得驾驶证的台湾人，对造成交通事故存在过错，应对交通事故赔偿承担过错责任。人寿财险中山公司是冼群娇车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责任险承保公司；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及《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所以，本案中人寿财险中山公司应优先在机动车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再由王大正和冼群娇按过错共同承担责任；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前述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就是指的本案的这种情形，所以应优先由人寿财险中山公司赔偿，然后才是王大正和冼群娇按过错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并且刘作其向王大正主张赔偿责任和向冼群娇主张赔偿责任，没有先后次序，是同时存在的；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在冼群娇应负赔偿责任确定，而被保险人不向上诉人履行赔偿义务且怠于向人寿财险中山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的情况下，上诉人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人寿财险中山公司应优先在机动车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不足部分，还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刘作其。综上所述，保险人即中国人寿财保中山公司应优先在交强险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次，不足部分由保险人即中国人寿财保中山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责任；再者，由肇事人王大正及车辆所有人冼群娇按过错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故王大正、冼群娇、人寿财险中山公司均应按《侵权责任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保险法》等法律规定承担此次交通事故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结果与交强险设立的先行赔偿目的和功能严重相悖，导致交强险作用形同虚设，严重损害上诉人利益。本案案由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并非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属于完全的法律适用错误，未发挥交强险的先行赔偿功能，与交强险优先保护受害人权益的目的和功能相违背，严重损害了上诉人作为受害人的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首先应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这是一种法定责任，在上诉人没有明确表示放弃的情形下，人寿财险中山公司的交强险赔偿责任不能以任何形式予以免除。《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已有规定；四、一审判决剥夺了上诉人再次起诉诉权，增加诉累，严重影响判决及法院公正性。一审法院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案由，以合同纠纷审理，对刘作其向王大正和冼群娇提起的诉讼请求不作实质性回应处理，在最后判决结果中却判决冼群娇和王大正不用承担事故赔偿责任。如果一审法院认为冼群娇和人寿财险中山公司的责任问题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那么上诉人就需要另行起诉，因一审已经以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审理过了，这样就无形中剥夺了刘作其的再次以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立案的诉权。同时，如果上诉人能够以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另行立案，那么此案将会出现以同一事实和理由经过二次重复审理，浪费司法资源，增加当事人诉累，严重影响判决及法院的公正性。综上，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在审理查明事实之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人寿财险中山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对合法权利的维护应提起对王大正的合同之诉；王大正无证驾驶属于违法犯罪行为，保险公司商业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依据合同约定第五条第七项第一点，对此不负责赔偿责任；交强险依据合同条款约定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项，对此不负责赔偿责任。即便保险公司依据法律规定，向受害人垫付后，也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本案中，致害人王大正与受害人刘作其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在中山市交警支队签订了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当事人为王大正与刘作其，保险公司并未参与此次调解，王大正在法律规定内同意自愿赔付刘作其共九万元的赔款，案件就此结案。并且协议中指出，各方签字后，任何一方不履行的可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此处所指诉讼应是指合同纠纷之诉。
王大正、冼群娇未予答辩。
刘作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大正、冼群娇、人寿财险中山公司连带支付刘作其赔偿款60000元；王大正、冼群娇、人寿财险中山公司向刘作其连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55.83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至2014年5月25日）。刘作其明确其诉讼请求包含：医疗费10059元（其中发票9059元、出院后买药费用1000元）、误工费11000元（按39335元/年标准计算103天）、护理费1400元（按39335元/年标准计算1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按50元/天标准计算13天）、营养费酌情3000元、交通费2000元、财产损失费用酌情500元、残疾赔偿金60453.42元（按30226.71元/年标准计算20年）、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以上合共109162.43元，扣除已垫付的30000元，刘作其仅主张6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6日9时40分左右，王大正驾粤Ｔ×××××6号小型轿车沿南三公路由黄圃往顺德方向行驶，至南头镇南三公路贤邦路口对开路段时，与行人刘作其发生碰撞，事故造成刘作其受伤及车辆损坏的后果。事故发生后，王大正驾驶肇事车辆将刘作其送至南头镇广济医院救治。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头大队认定王大正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汽车类机动车，遇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时未停车让行，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刘作其不承担事故的责任。2014年3月12日，王大正与刘作其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达成《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载明：“1.由王大正赔偿刘作其的医疗费15000元。2.另再由王大正赔偿刘作其75000元（于2014年3月20日付15000元，其余款项于往后每月20日付款10000元，直到付完为止）。3.经双方同意，就此结案，今后互不追究。”协议订立后，王大正支付了30000元给刘作其，后不再履行。
刘作其在事故中受伤后被送往佛山市顺德区桂洲医院治疗11天粤Ｔ×××××6号小型轿车登记车主为冼群娇，冼群娇就该车在人寿财险中山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害赔偿纠纷，交警部门对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予以采信。王大正与刘作其签订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该调解书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严格遵守。双方约定王大正于2014年3月20日付15000元，其余款项于往后每月20日付款10000元，直到付完为止，王大正理应依约承担付款责任，但王大正却长期拖欠刘作其上述款项，有违民事活动中的诚实信用原则，应立即清还前述款项并承担产生本案纠纷的责任。又因双方未约定违约金或违约损失赔偿计算方法，故王大正仅须支付自2014年4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迟延付款的利息损失。由于人寿财险中山公司及冼群娇非赔偿调解书的合同相对人，刘作其主张人寿财险中山公司及冼群娇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王大正、冼群娇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其诉讼权利，依法可缺席判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大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刘作其交通事故赔偿款60000元及逾期利息损失（逾期利息损失自2014年4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刘作其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8元，由王大正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人寿财险中山公司提交一粤Ｔ×××××6号车在保险公司购买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投保单，拟证明投保人在投保时人寿财险中山公司已就免责条款等向冼群娇作明确说明，王大正无证驾驶，人寿财险中山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刘作其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不确认，投保单无签署时间、没有免责条款的内容，无人寿财险中山公司盖章确认，不能说明其就免责条款作出有效告知和明确说明。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刘作其所受损失：(一)1.医疗费9059.43元（按照医疗费用发票的金额确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以50元/天计算住院13天）；3.营养费500元（酌情）；以上三项合共10209.43元，其中10000元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范围。(二)1.误工费1400.97元（刘作其提供劳动合同、收入证明等证明月劳动收入3300元，但其主张按39335元/年标准计算从其主张，共住院13天，无医嘱出院需完全休息，故计算误工时间13天）；2.护理费1400.97元（按其主张39335元/年标准计算13天）；3.残疾赔偿金52135.8元（根据刘作其提供劳动合同、收入证明等，证明其在发生事故前在中山市居住生活，故以广东省2016年度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757.20元/年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十级伤残的赔偿系数为10%，刘作其2015年评残，计算年限15年，故残疾赔偿金为：34757.20元/年×15年×10%=52135.8元）；4.交通费500元（酌情）；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根据伤残等级及受损害程度酌情确定）；上述五项合共60437.74元，全部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责任限额110000元范围。二、人寿财险中山公司提供的机动车保险投保单记载：“本人确认投保单已附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的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冼群娇在投保人签名处签字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受害人的损失是法定义务。本案中，刘作其与王大正自行达成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协议，系双方对侵权赔偿数额的确认，该协议虽未经人寿财险中山公司同意，但不能就此免除人寿财险中山公司法定直接赔偿义务，只要该协议不损害人寿财险中山公司的利益，人寿财险中山公司仍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刘作其的损失。一审将本案定性为合同之债进而免除人寿财险中山公司直接向刘作其赔付义务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上述已查明刘作其应由交强险负担的实际损失达70437.74元，现刘作其仅主张60000元，并未损害人寿财险中山公司的利益，故人寿财险中山公司对刘作其的上述损失应优先赔偿。同时，由于王大正、冼群娇分别作为肇事司机、车主只对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刘作其的诉讼请求金额未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故对其要求王大正、冼群娇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一审庭审中刘作其变更其诉讼请求仅为60000元，且本案仍应定性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对刘作其的逾期利息损失予以支持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刘作其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四初字第917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刘作其交通事故赔偿款60000元。
三、驳回刘作其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8元（刘作其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8元（刘作其已预交），均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在履行判决时一并支付给刘作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天歌
审 判 员 王 瑄
代理审判员 林天华
二○二○一七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禤婕蓉
梁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