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中民三终字第3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源支公司。
代表人李松贞，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朋朋，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娇娇。
委托代理人丁亚丽，河南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桃花。
委托代理人贺亚飞，河南凌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源市金汇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克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桂玲，河南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沁阳市瑞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瑞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翟青，沁阳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源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上诉人梁娇娇与被上诉人冯桃花、被上诉人济源市金汇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汇汽运公司）、被上诉人沁阳市瑞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发工程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冯桃花于2015年1月14日向济源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梁娇娇、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金汇汽运公司、瑞发工程公司赔偿各项损失577980.27元。济源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7日作出（2015）济民一初字第408号民事判决。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梁娇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3日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朋朋、上诉人梁娇娇及其委托代理人丁亚丽、被上诉人冯桃花的委托代理人贺亚飞、被上诉人金汇汽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桂玲、被上诉人瑞发工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翟青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0月27日23时10分许，在306省道联创化工东门口前路段，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王亚锋醉酒后驾驶豫HG15**号牌轿车载冯飞扬、黄亚洲、冯蓬忠沿306省道由东向西行驶至联创化工东门口路段时超过规定时速行驶且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车距，与前方吴保柱驾驶反光标识不合格及转向灯不亮且载物超过核定质量的豫U101**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豫U13**挂重型厢式半挂车由东向西行驶至该路口准备向北驶出306省道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双方车辆不同程度损坏，王亚锋、冯飞扬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黄亚洲、冯蓬忠受伤。该事故经济源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第二大队处理，认定王亚锋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吴保柱承担次要责任，黄亚洲、冯飞扬、冯蓬忠不承担责任。后王亚锋的妻子梁娇娇及吴保柱均不服该事故认定书，向上一级管理部门申请复核，济源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审查后做出复核结论，维持原事故责任认定结果。
事发当天，冯飞扬被送往济源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治疗，支出费用2621.36元，后转入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进行抢救，支出费用14999.91元，经抢救无效死亡。
另查：1、冯桃花系死者冯飞扬母亲；2、死者冯飞扬系农村居民户口，于2012年3月16日至2014年8月28日在富士康精密电子（太原）有限公司工作并居住于该公司宿舍；3、豫U101**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豫U13**挂重型厢式半挂车的实际车主系卢跃辉，该车挂靠在金汇汽运公司，并在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投保1份交强险和保险限额为105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率，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故发生后，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支付黄亚洲医疗费10000元；4、豫HG15**号牌轿车于2014年1月26日由瑞发工程公司转让给梁新雷，后梁新雷又转让给梁娇娇；5、事故发生后，冯桃花已获赔偿20000元；6、本次事故中的伤者冯蓬忠、伤者黄亚洲、死者王亚锋亲属均起诉至法院，经确认冯蓬忠的损失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9678.79元，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8174.5元；黄亚洲的损失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共计93161.36元，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234297.94元；王亚锋的损失有：医疗费1118.24元，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36667.96元。
原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且经上级交通管理部门复核予以维持，故原审法院对该事故认定书予以确认。据此，王亚锋、吴保柱应分别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及次要责任，由于双方驾驶的均为机动车辆，故原审法院酌定双方分别承担70%、30%的责任。吴保柱系卢跃辉雇佣的司机，故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卢跃辉承担，金汇汽运公司作为挂靠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冯飞扬在明知王亚锋醉酒驾驶车辆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乘坐该车辆，对可能出现的危险采取放任态度，本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其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定由其在王亚锋承担责任的范围内负30%的责任。事故发生时，瑞发工程公司已将事故车辆转让，因此冯桃花要求瑞发工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豫HG15**号牌轿车系梁娇娇与王亚锋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属于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但梁娇娇作为王亚锋的妻子及该车所有权人之一，在王亚锋无证的情况下仍放任其驾驶车辆，亦存在一定的管理过错，结合本案案情，原审法院酌定由梁娇娇在王亚锋承担责任的范围内承担10%的赔偿责任。此外，事故车辆豫U101**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豫U13**挂重型厢式半挂车在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该保险合同的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原审法院亦予以确认。因此冯桃花的损失应首先由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付，剩余部分再由其他责任主体按照事故责任予以承担。
本案中，冯桃花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17621.27元；2、死亡赔偿金。死者冯飞扬事故发生前在富士康精密电子（太原）有限公司工作并居住于该公司宿舍，离职后仅两个月即发生了本案中的交通事故，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山西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2014年山西省该标准为24069元，故死亡赔偿金为481380元；3、丧葬费，冯桃花主张18979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4、交通费。虽然冯桃花提供的转院票据原审法院未予采信，但考虑到死者冯飞扬确实在郑州治疗无效死亡，该项支出确属合理、必要的支出范围，原审法院酌定为3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事故中各方的过错及本地的经济水平，原审法院酌定为2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540980.27元。由于本起事故有多名伤亡人员，涉及交强险的分配，经核算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责任限额内赔付1339.21元、在死亡伤残责任限额内赔付41047.78元，余款498593.28元的30%即149577.98元由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剩余70%即349015.3元中的30%由冯桃花自行承担，其余70%即244310.71元由王亚锋的妻子梁娇娇承担10%为24431.07元。综上，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应赔付冯桃花191964.97元，扣除冯桃花已获得的赔偿20000元，余款为171964.97元；梁娇娇应赔偿冯桃花24431.07元。
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辩称由于事故车辆豫U101**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豫U13**挂重型厢式半挂车存在超载现象，故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增加免赔率10%，并向原审法院提供保险条款及投保单用以证明其公司已尽到明确告知义务，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涉及的免责条款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事项，而是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遵循内部行业规则在商业三者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责事项，因此其对该免责条款不仅应尽到提示义务，还应进一步承担明确说明义务，但从其提供的投保单中可以看出，这仅仅是一种模糊的提示，并未尽到上述保险法司法解释二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此外，事故车辆还投保有商业三者险的不计免赔险，现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又以事故车辆存在超载为由要求免责，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冯桃花171964.97元；二、梁娇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冯桃花24431.07元；三、驳回冯桃花要求金汇汽运公司、瑞发工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80元，由冯桃花负担5920元，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负担2850元，梁娇娇负担810元。
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事故车辆豫U101**、豫U13**挂在本次事故中系超载，根据其公司与金汇汽运公司所签订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第九条第四项“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金汇汽运公司虽投保了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但在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的责任免除项中也明确约定了“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而增加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合同为商事保险合同，系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且保险条款系双方保险权利义务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应当予以尊重。一审法院以该免责条款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事项，其公司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为由，判决其公司承担该损失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少承担14958元。
针对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的上诉，梁娇娇辩称：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对所述的保险合同中的条款没有明确说明，该条款属于无效条款，其上诉理由不应当得到支持。
针对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的上诉，冯桃花辩称：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对本案中涉及的免责条款不仅仅应当尽到提示义务，更应该尽到说明义务，但从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可以看出，仅仅是一种模糊的提示，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并未尽到保险法解释二中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故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的上诉，金汇汽运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针对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的上诉，瑞发工程公司辩称：其公司已经于2014年1月26日将豫HG15**号桑塔纳轿车转让并实际交付给了梁新雷，在原审时双方当事人均已经认可了以上事实，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的相关规定，其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所以原审判决其公司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
梁娇娇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梁娇娇作为王亚锋的妻子及该车所有人之一，在王亚锋无证的情况下仍放任其驾驶车辆，亦存在一定的管理过错”，车辆系双方共同所有，王亚锋作为车辆的所有人之一，对其共同所有的车辆拥有使用权、支配权，这是法律赋予王亚锋的权利，且王亚锋在驾驶车辆时，梁娇娇对此事是毫不知情的，王亚锋个人的肇事行为所产生的责任应由王亚锋本人承担，王亚锋个人行为应在其个人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梁娇娇作为王亚锋妻子，并非司机，也无过错，没有代为赔偿的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梁娇娇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交通事故的损害赔偿原则是过错原则，而在本次事故中，梁娇娇仅是肇事者的家属，没有过错，更不存在管理过错，一审法院基于梁娇娇作为王亚锋的妻子及该车所有人之一而判决梁娇娇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梁娇娇在得知事故发生后，首先将冯飞扬家属送至医院，使其可以照料受伤的家人，而梁娇娇在安排好冯飞扬后才去照看丈夫王亚锋，但为时已晚，因而失去了见丈夫最后一面的机会，梁娇娇也是受害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冯桃花要求梁娇娇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针对梁娇娇的上诉，冯桃花辩称：梁娇娇在明知王亚锋无证驾驶的情况下，仍然放任其驾驶车辆，梁娇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针对梁娇娇的上诉，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梁娇娇的上诉请求。
针对梁娇娇的上诉，金汇汽运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梁娇娇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针对梁娇娇的上诉，瑞发工程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梁娇娇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关于明确说明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上诉称事故车辆存在超载，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增加免赔率10%，但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及投保单仅能证明其公司尽到了提示的义务，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公司已尽到上述保险法司法解释二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现中华联合财险济源支公司以事故车辆存在超载为由要求免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本案中，梁娇娇作为王亚锋的妻子及事故车辆的所有权人之一，在王亚锋无驾驶证的情况下仍放任其驾驶车辆，存在一定的管理过错。原审根据当事人过错程度，结合本案实际，酌定梁娇娇在王亚锋承担责任的范围内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5元，由梁娇娇负担411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源支公司负担1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商 敏
代理审判员 陈莎莎
代理审判员 吕海波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