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宁05民终6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吉对，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瑞，中卫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龙灯化学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开发区龙灯路**号。
法定代表人：罗昌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玲，上海市协力（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中余，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卫市供销社农资综合购销有限责任公司迎水庄稼医院。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迎水镇迎水村6队。
负责人：赵中余，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卫市供销社农资综合购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怀远南路正丰香格里**号楼*单元***室。
法定代表人：王春梅，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张吉对、江苏龙灯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中余、中卫市供销社农资综合购销有限责任公司迎水庄稼医院(以下简称庄稼医院)、中卫市供销社农资综合购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购销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2017）宁0502民初1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吉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瑞、龙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玲，被上诉人赵中余、庄稼医院负责人赵中余、购销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春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吉对上诉请求：1.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2017)宁0502民初127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张吉对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中余、庄稼医院、龙灯公司、购销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本案经西瓜种植户和西瓜代办人员出庭证实了大棚西瓜正常情况下的产量区间以及2017年西瓜市场区间价格，可以确定张吉对四座西瓜大棚受药害造成的损失。同时，对于张吉对因挽救西瓜药害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购买解毒农药、化肥支出的费用，为西瓜土壤解毒支出水、电费等其他经济损失都应依法酌定由赵中余、庄稼医院、龙灯公司、购销公司承担，一审未予支持不当；2.因张吉对四座西瓜大棚均不同程度遭受药害，张吉对为挽回经济损失，销售了长势正常的西瓜，共收入17116元。下剩的畸形瓜无法销售，但一审认定张吉对仍留有20%-30%西瓜未出售责任自负，与事实不符。
龙灯公司上诉请求及针对张吉对的上诉辩称：1.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2017)宁0502民初127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吉对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吉对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时，忽视了瓜苗受损是由于销售者错误推荐以及张吉对作为农药使用者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导致张吉对受损；2.根据法律规定，剧毒、高毒农药在农药标签上才需要标注禁用范围，本案产品属于低毒农药，不存在国家规定的禁用范围，因此，一审判决适用限制标注的情形，与法无据；3.对于张吉对的损失，包括上诉所提出的损失，龙灯公司有异议，且龙灯公司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张吉对针对龙灯公司上诉辩称：农药主要的使用者是知识有限的农民，生产厂家应在标签上注明使用范围，以便于使用者正确使用农药。龙灯公司生产的施田补农药，不能用于西瓜地的除草，但没有在标签上面标注，应承担责任。
赵中余针对张吉对和龙灯公司的上诉辩称：1.2017年1月份，张吉对在庄稼医院购买了两瓶施田补用于西瓜移栽前十五天封闭性除草，但张吉对在一审开庭时拿出一瓶未使用的施田补，因此，张吉对是否使用了购买的施田补不能确定；2.一审法院对赵中余提出作土壤鉴定没有支持不当；3.张吉对委托农技中心调查，但农技中心通过观察并根据经验判断，未作出是药害的结论。张吉对应出具施田补造成药害的鉴定意见支持其主张；4.2017年4月初，张吉对所在村的书记组织，经张吉对与赵中余协商，当场签订了书面保证”若赵中余积极配合张吉对救治恢复畸形果，在长势正常的情况下，不予赔偿；若畸形果恢复不了，双方各负有一半责任”。赵中余主动为张吉对提供了价值2248元的化肥、农药，帮助张吉对恢复西瓜苗正常生长，因张吉对自身的操作影响了西瓜苗长势，造成西瓜产量下降，张吉对应自行承担责任。且赵中余查看的张吉对大棚西瓜苗长势良好，有其拍下的照片为证，赵中余按约也不承担责任；5.张吉对请公证人员对大棚西瓜苗长势进行公证取证存在作伪证的情况；6.近几年来，某某村的西瓜种植户在使用施田补农药后没有反映该除草剂出现过药害；7.张吉对明知赵中余对赔偿数额有异议，在没有通知赵中余或有关部门做证据保全的情况下，私自出售西瓜，隐瞒西瓜真实产量，赵中余等人不应对张吉对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8.根据《国家农药管理条例》和《种子管理法》等相关规定，赵中余在没有收到相关部门的鉴定意见书的情况下不承担赔偿责任。龙灯公司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施田补农药标签上注明农药禁止使用的范围，但其没有注明警示和禁止使用的范围，赵中余不承担责任。
购销公司针对张吉对、龙灯公司上诉辩称：1.因农业部门规定，个体工商户不允许经营农资产品，庄稼医院取得的营业执照是挂靠销售公司，实际性质是个体工商户；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庄稼医院财产是独立的，因此销售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3.销售公司与庄稼医院签订的经营协议约定，庄稼医院销售的农资产品给农户造成的经济损失由其自行承担。
张吉对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龙灯公司、赵中余、庄稼医院、购销公司赔偿张吉对经济损失共计39880元（其中，因药害致西瓜利润损失35000元；误工费25天×107.20元=2680元；交通费500元；购买解毒农药、化肥支出1500元；为土壤解毒支出的水电费2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龙灯公司、赵中余、庄稼医院、购销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0日，张吉对在庄稼医院（挂靠购销公司）处购买西瓜除草农药施田补，该医院负责人赵中余告知张吉对该药品的用法用量。同年2月11日，张吉对用该药品喷打在四个西瓜大棚中。7天后，张吉对发现瓜苗生长出现异常，发生疑似药害，后张吉对购买解毒农药和化肥对瓜苗进行解毒，均没有效果。张吉对向赵中余说明此情况后，按赵中余建议继续使用解毒农药并观察情况，瓜苗长势仍未改善。2017年3月初，张吉对向当地政府部门反映情况，经科技部门实地查看后，确定西瓜大棚出现药害。后经某某村村民委员会调解，赵中余向张吉对提供部分解毒化肥和农药,但使用后西瓜秧苗长势仍未好转。张吉对要求赵中余赔偿损失，赵中余拒绝赔偿，龙灯公司亦拒绝承担责任。另，施田补产品标签中未注明限止或禁止使用药品的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执的焦点问题为张吉对使用的施田补产品是否导致药害发生，具体损失的数额，以及龙灯公司应否因产品标识问题对损害与庄稼医院、购销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责任。
张吉对未提交直接证据证实大棚西瓜使用了施田补后导致药害的发生，但从损害后果，以及龙灯公司认可施田补禁止在西瓜田中使用的事实，能够认定施田补的使用对西瓜苗生长造成损害。赵中余辩解应对张吉对瓜苗是否遭受要害进行鉴定确认，因张吉对相对于赵中余的学识不均等、掌握农药信息不对称，赵中余经营的庄稼医院未保留事发时的土壤，现土壤已发生变化，再做因果关系鉴定不合适宜。对张吉对主张的赔偿数额，庄稼医院辩解西瓜产量受土地重荐种植、田间管理等因数的影响，赔偿数额属预估，但张吉对、赵中余对当庭证人沈某某提交的销货成本无异议，从该院走访当地种植农户及迎水桥镇农村经济管理部门了解到迎水桥地区每个大棚收入约1万元左右。鉴于张吉对出售西瓜前已提起诉讼，明知赵中余对赔偿数额有异议，但未告知赵中余对产量进行监督，也未通过有效形式对证据进行保全，亦未通知该院核实损失，且当庭出庭证人陈述不一致，赔偿数额无法明确确定，张吉对应承担相应责任。由于张吉对损失客观存在，张吉对出售西瓜收入了17116元后，仍有20%--30%左右的西瓜未出售，根据利益衡量原则，对张吉对的损失酌定为8000元较为适宜。
《农药标签和说明书管理办法》（农业部2008年1月8日施行）第七条、第十七条8项，《农药标签规范通则》5．7．7，均要求标签中应注明农药禁止使用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责任法》第二十七条（五）项规定”使用不当，容易造成产品本身损坏或者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产品，应当有警示标志或者中文警示说明”。龙灯公司明知西瓜田中限止使用施田补产品，但以农户都应该知道按农药标签中已注明使用范围使用用药，属行业普通作法为由辩解。该辩解不能成为龙灯公司不履行标签中应注明安全保障义务的理由。由于龙灯公司在标签中不注明禁止、限止药品范围，从而引发农药使用范围的扩大，龙灯公司应承担此案的赔偿责任。庄稼医院负责人赵中余作为分销商，是科技特派员，对出售的产品应了解其使用性能及使用范围，限止、禁止使用的条件，以便正确、无误地向农户推荐。赵中余出售产品前怠于了解产品性能，向农户推荐不能用于西瓜田的药品，应和龙灯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购销公司与庄稼医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庄稼医院、购销公司、龙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向张吉对赔偿损失8000元；2.驳回张吉对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7元，减半收取398.50元，由庄稼医院、购销公司、龙灯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张吉对和购销公司除一审提交的证据外，再无其它证据提交。
赵中余为证明所述提交了五份农药成份及使用说明书和照片，拟证明：张吉对没有使用施田补，且张吉对的瓜苗长势良好。即使张吉对使用了施田补也没有对张吉对瓜苗造成药害。龙灯公司为证明所述提交其公司经农业部核准登记的标签及产品包装、说明书、国家标准、其他两家农药生产企业标签，拟证明：其公司产品标签、包装与农业部核准登记一致，符合农药管理条例规定，也符合国家标准。即使是高要求的人用药采取的标注方式也是直接注明适用范围。张吉对质证认为，对赵中余出示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因赵中余出示的照片反映的是大棚长势最好的西瓜苗，不是大棚内西瓜苗的全貌。对龙灯公司出示的证据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张吉对拿到的说明书没有龙灯公司出示的说明书详细。龙灯公司对赵中余出示的证据质证认为，1.从赵中余出示的照片可见，张吉对瓜苗长势良好，不应存在张吉对主张的损失；2.赵中余出示的农药标签能说明其公司农药产品标签符合核准登记的标签内容；3.赵中余在标签上划出部分无法说明其主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庄稼医院、赵中余对龙灯公司出示的证据质证认为，龙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实现证明目的，龙灯公司的农药施田补标签上面没有标注不能使用的范围。购销公司对赵中余、龙灯公司出示的证据未提出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赵中余提供的农药成份及使用说明书、照片和龙灯公司提供的经农业部核准登记的标签及产品包装、说明书、国家标准、其他两家农药生产企业的标签，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依据双方当事人一、二审陈述及确认效力的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张吉对种植的西瓜大棚每个面积是53M×7.5M，其中两个为沙质土壤，两个为黄土土壤。张吉对购买的施田补农药每瓶200毫升。张吉对在种植西瓜的前15日，将400毫升施田补兑15公斤水喷洒在瓜垄上。施田补标签注明产品性能为：适用于甘蓝、玉米、韭菜、棉花、水稻、花生等作物的选择性牙前除草剂；可防治多种一年生禾本科及阔叶杂草；使用方便，可根据不同的作物类型选择播前混土、播后苗前、移栽前或苗后早期使用。适用技术和使用：有机含量较低的沙壤土，使用低剂量；土壤粘重或有机质含量超过2%，使用高剂量；可使用常规背负式喷雾器或拖拉机喷雾器，建议使用扁扇形喷嘴，喷雾应均匀周到，避免重喷、漏喷或推荐剂量用药。移栽前施药需保证作物的移栽深度在3厘米以上，并避免移栽时露根或根系接触到毒土层，以及注意事项和储存运输条件等。甘蓝田使用量为100-150毫升/亩。另，庄稼医院是购销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
本院认为：对于张吉对上诉提出一审法院未能足够考虑其损失的意见，因张吉对提起产品责任损害纠纷，其应提供证据证明损害后果，从张吉对提供的证据来看，虽具有一定瑕疵，但能证实其销售西瓜收入为17116元。结合一审法院核实的每个大棚出售西瓜收入为1万元的事实，能够确认张吉对减少的收入为22884元。一审法院认定张吉对尚有20%-30%的西瓜未能销售，但证人证实未能销售的西瓜是品质问题造成的，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损失未能计入张吉对损失不当，予以纠正。对于张吉对主张法院应酌情考虑其挽救损失扩大产生的误工费及支出的其他费用，因该损失不属于法律规定酌情考虑的范围，张吉对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实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未予认定正确。
对于张吉对损害后果的承担。从张吉对当庭陈述来看，张吉对将两瓶共400毫升施田补兑水15公斤，喷洒在2.38亩大棚瓜垄上，对比施田补推荐使用的甘蓝蔬菜种植药量，明显用药量过重，且张吉对的西瓜大棚土壤分为沙质和黄土，各为2个棚，按照施田补说明书的提示，沙质土壤使用药量更小一些，由此说明，张吉对在使用施田补农药时，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其损失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虽龙灯公司的说明书制作符合国家标准，但在说明书中列明可以使用的农作物，也使用了概括性语言”等”。对列明可以使用的农作物，二审中，龙灯公司说明是其通过实验确定可以使用的农作物，其他农作物没有经过试验，不推荐使用，若使用不能预测后果。但从其概括性表述来看，龙灯公司并不禁止施田补农药使用于其他农作物。因此，龙灯公司应在标签中履行提示列明的农作物是经过实验可使用的，或提示未列明的农作物是没经过实验应谨慎或禁止使用该产品，以及使用后不可预测使用后果相应的义务。因龙灯公司未尽到该提示义务，则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赵中余和庄稼医院，因赵中余是庄稼医院负责人，又是农业科技特派员，其身份足以使购买农药的农民产生信赖，在张吉对说明购买农药用于大棚西瓜种植除草时，明知施田补农药没有标注西瓜田能够使用，若是使用可能存在风险的事实告知张吉对，其经营的庄稼医院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因庄稼医院是销售公司的分公司，庄稼医院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购销公司应承担庄稼医院的责任，一审对此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对张吉对西瓜遭受的损失22884元，由张吉对自行负担60%责任即13730元，剩余9154元，由龙灯公司赔偿25%即5721元，购销公司赔偿15%即3433元。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张吉对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龙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2017）宁0502民初1270号民事判决；
二、江苏龙灯化学有限公司赔偿张吉对损失5721元，中卫市供销社农资综合购销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张吉对3433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三、驳回张吉对其他诉讼请求。
如江苏龙灯化学有限公司、中卫市供销社农资综合购销有限责任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97元，减半收取398.50元，由张吉对负担210元，由中卫市供销社农资综合购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元，由江苏龙灯化学有限公司负担98.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94元，由张吉对负担397元，由中卫市供销社农资综合购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0元，由江苏龙灯化学有限公司负担7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青山
审 判 员 董 瑶
代理审判员 刘丽娜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田茹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