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桂11民终4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州市人民医院。地址：贺州市西约街***号。法定代表人：汤伟光，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英，贺州市人民医院儿科医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智录，广西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东晨，男，198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贺州市平桂区黄田镇新村新兴组****号，现住广西贺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园，女，1991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贺州市平桂区西湾村观音岩****号，现住广西贺州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良慧，广西裕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贺州市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刘东晨、钟园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八步区人民法院（2017）桂1102民初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贺州市人民医院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做出公正判决。事实和理由：一、没有任何医院能强迫患者住院治疗。当班医生意识到患者的病情的严重性，开出了住院通知单，但家属不同意住院，而后待患者情况发生突变时才匆匆住院，此时已无力回天。病情的变化有时是自然转归，有时是恶势发展，当病情恶势发展至不可逆转乃至死亡时，归责于医生和医院是不公平的。二、本案不存在漏诊、误诊的情形。患儿股腹沟斜疝是出生不久即存在，不出现异常不需要特殊处理；鉴定书所称，没有及时发现该情况并予以及时处理，显然是对于临床医学不了解所致。本案患儿不会诉说并且医生只能根据家长陈述病史和流行病学资料、体征等资料进行分析，所谓的漏诊、误诊不存在。对于门诊病历本如果要求穷尽一切予以书写，这是不现实的。三、患者死亡原因真伪不明，不停哭闹也会致呕吐物吸入死亡，鉴定书所称系腹股沟斜疝嵌顿肠梗阻引起呕吐物死亡属于主观臆断。四、本案鉴定书所列观点一审法院均予以采纳，却判定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鉴定书的结论评定人民医院的过错为：医疗行为与死亡存在间接因果关系。五、本案的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综上，请求依法支持诉请。被上诉人刘东晨、钟园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刘东晨、钟园一审诉讼请求：请求依法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损失7184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护理费3600元、死亡赔偿金566480元、丧葬费30120元、尸体解剖死因鉴定及专家现场差费13000元、医疗责任鉴定费5190元、精神损失费1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患儿刘嘉基于2016年1月27日出生，原告刘东晨系刘嘉基的父亲，原告钟园系刘嘉基的母亲。2016年11月11日上午约11时，患儿刘嘉基因“咳嗽”等不适到贺州市人民医院儿科门诊就诊，诊断：支气管炎，予“马来酸氯苯那敏片、头孢克洛颗粒、施保利通片”处理，该次就诊医生未记录门诊病历。2016年11月15日约2时，患儿刘嘉基因“腹痛、哭闹、额头发凉”等到被告急诊科就诊，诊断为消化不良，医生予口服“醒脾养儿颗粒、布拉氏酵母菌散、五维他口服液”处理，但未做病历记录。同日约7时30分，因“腹痛、哭闹半天”，患儿刘嘉基再次到被告急诊科就诊，诊断为肠炎，并予“西咪替丁注射液、葡萄糖注射液、喜炎平”输液及口服消旋山莨菪碱片处理。同日约22时，患儿刘嘉基因不适第三次到被告急诊科就诊，诊断为消化不良，医生予口服“醒脾养儿颗粒、布拉氏酵母菌散”处理，未做病历记录。经被告三次急诊治疗后，患儿刘嘉基症状未见好转，2016年11月16日上午，患儿刘嘉基因腹痛、哭闹再次到被告儿科门诊就诊。医生安排行B超检查，B超结果提示：左侧腹股沟区混合性回声团（嵌顿性疝囊并内容物？），医生予“葡萄糖氯化钠注射液、热毒宁注射液、西咪替丁注射液、注射用水溶性维生素”输液及“芪斛楂颗粒、消旋山莨菪碱片”口服处理，未做病历记录。输液后因患儿仍不适，约12时左右,医生开具入院联系单，在办理住院手续途中患儿突发病情异常，原告钟园急忙带患儿至被告急诊科处就诊，经急诊科医生诊察后，二原告于12时50分带患儿入儿科住院部住院治疗。转科过程被告未安排专科医护人员护送。入院住儿科后，患儿经初步诊断为：“1、窒息；2、休克；3、呼吸循环衰竭；4、心肺复苏术后；5、左侧腹股沟手法复位术后；6××炎？”，经儿科、ICU科、小儿外科医生会诊，采用了多项医疗设备，实施了系列急救措施，包括予腹股沟斜疝手法复位，但仍病情危重，遂转入ICU科进一步抢救和治疗。后抢救无效，患儿于2016年11月16日15时50分死亡。2016年12月8日，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广西金桂司鉴中心[2016]病鉴字第384号）认为“刘嘉基符合腹股沟疝嵌顿肠梗阻引起呕吐物吸入死亡”。原告认为贺州市人民医院在为患儿刘嘉基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行为，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7184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护理费3600元、死亡赔偿金566480元、丧葬费30120元、尸体解剖死因鉴定及专家现场差费13000元、医疗责任鉴定费5190元、精神损失费100000元）。在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对贺州市人民医院在治疗患儿刘嘉基的过程中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其医疗行为与患儿刘嘉基死亡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院依法委托了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作出了桂林正诚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12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医方在患儿刘嘉基的诊疗行为过程中存在病历书写不规范，对患儿病情估计不足，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盲目、重复用药，漏诊、误诊、误治及延误治疗的过错，并有“转科无专人护送、盲目对嵌钝疝手法复位”的不足。其中“对患儿病情估计不足，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盲目、重复用药，漏诊、误诊、误治及延误治疗的过错”与患儿死亡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5190元。另查明，原告刘东晨、钟园系夫妻。刘东晨系贺州市广诚运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住所地广西贺州市八步区房，公司经营范围为普通货运，钟园系该公司员工。刘东晨系贺州市江北中路208号广裕·帝景湾第15幢第15层1502号房屋所有权人，其与钟园于2014年12月1日入住该房屋至今。患儿刘嘉基出生后与两原告共同居住于该处房屋。该院认为：关于被告贺州市人民医院是否需为患儿刘嘉基的死亡损失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桂林正诚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12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经原、被告共同选定，由法院依法委托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依据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分析形成的结论，鉴定程序合法。被告虽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院对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予以采信，被告贺州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患儿刘嘉基的死亡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应对患儿的死亡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该院根据本案的案情、患儿自身疾病情况、结合司法鉴定意见，确定患儿刘嘉基死亡损失由被告贺州市人民医院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1、死亡赔偿金，由于原告刘东晨、钟园夫妻在贺州市市区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患儿刘嘉基出生后随父母一同生活在贺州市市区，且刘东晨在市区内经营运输公司，夫妻二人均在该公司工作，为此，本案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应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并参照《2017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该项为566480元（28324元/年×20年），原告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2、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并参照《2017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该项为30120元（5020元/月×6个月），原告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3、鉴定费用，经核算相应的票据材料，系实际支出，合计18190元（13000元+5190元），该院予以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新生幼儿是每个家庭特别关注、期待的大事，患儿刘嘉基的死亡确实给原告的精神造成了严重的损害，结合医院的过错程度，并综合考虑本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该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以30000元为宜，原告该请求过高部分，该院不予支持。5、住院伙食补助费和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系因受害人住院而超出自己日常生活中的伙食费的部分，根据本案实际，患儿因病情危急办理入院，入院后即实施抢救，入院至患儿死亡时间短暂，且患儿系不足九个月的幼儿，本身就需要他人的喂养和护理。在就诊过程中，本案亦不存在护理人员增加或者护理工作难度加大的特殊情况，因此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和护理费，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刘东晨、钟园的各项损失合计为644790元（死亡赔偿金566480元、丧葬费30120元、鉴定费1819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根据前述确定的责任比例，被告贺州市人民医院共应赔偿原告刘东晨、钟园各项经济损失合计398874元(614790元×60%+30000元)。综上，判决:一、被告贺州市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刘东晨、钟园因患儿刘嘉基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398874元；二、驳回原告刘东晨、钟园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692元，由原告刘东晨、钟园共同负担808元，被告贺州市人民医院负担2884元。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遗漏查明医生曾要求患儿住院的事实。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双方没有新证据提交。综合诉辩意见，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已及时要求患儿入院，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该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同时，患儿当时已在医院急诊科就诊，是否入院并不影响对其采取救治措施。本院认为，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在对患儿尸体进行检验后，认为“刘嘉基符合腹股沟疝嵌顿肠梗阻引起呕吐物吸入死亡”,上诉人虽然对该结论有异议，但并无其他证据予以推翻，对患儿的死亡原因，本院予以采信。由于腹股沟疝嵌顿肠梗阻引起呕吐物吸入是患儿本身疾病发生、发展的结果，该疾病发生、发展与医院诊疗行为是否有关是本案焦点所在。一审病历材料记载，患儿2016年11月11日上午约11时，因“咳嗽”等不适到贺州市人民医院儿科门诊就诊，诊断：支气管炎。虽然该次就诊医生未作记录门诊病历，结合患儿后来病情好转分析，患儿该次就诊应当尚未有腹股沟疝嵌顿的病情发生，该次就诊与本案并无因果关系。2016年11月15日凌晨约2时许，患儿刘嘉基因“腹痛、哭闹、额头发凉”等到上诉人急诊科就诊，诊断为消化不良，同日约7时30分，因“腹痛、哭闹半天”，患儿刘嘉基再次到急诊科就诊，诊断为肠炎。同日约22时，患儿因不适第三次到被告急诊科就诊，诊断为消化不良。2016年11月16日上午，患儿刘嘉基因腹痛、哭闹再次到被告儿科门诊就诊。医生安排行B超检查，B超结果提示：左侧腹股沟区混合性回声团（嵌顿性疝囊并内容物？）。患儿的再次不适是从2016年11月15日凌晨开始。在这段就诊时间内患儿本身疾病发展、转归，与医院诊疗行为具有一定的关联性。上诉人医生在被上诉人连续就诊过程的中，没有病历记载已询问患儿既往病史，对患儿患有的腹股沟疝是否知情无法判断。但上诉人未书写病历材料以及书写病历材料不规范，后接诊医生无法通过病历材料全面、直观发现和分析患儿病情，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医生对患儿病情的认识。在B超结果提示：左侧腹股沟区混合性回声团（嵌顿性疝囊并内容物？）的情况下，仍然没有充分考虑患儿连续就诊还可能存在其他疾病，对患儿的病情未尽到充分注意义务。患儿在2016年11月15日起四次就诊过程中，虽经上诉人多次用药，但病情并无好转。患儿所患腹股沟疝嵌顿并非临床疑难杂症，从症状、临床检验结果、既往病史、结合上诉人医生的医学条件和知识，上诉人医生对该疾病是应当可以认识和诊断的。上诉人医生在急症接诊过程中，对患儿的诊疗行为存在漏诊，与患儿无法及时得到救治而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由于腹股沟疝嵌顿肠梗阻引起呕吐，是患儿本身疾病发展的结果，是死亡的主要原因。一审将主要责任归责于上诉人不当。上诉人不当的诊疗行为导致了患儿未能得到及时救治，并不是直接导致患儿死亡。综合全案分析，本院认为上诉人医生在接诊过程中，未及时发现和诊断患儿的病情，错过了患儿最佳的治疗和抢救时机，对患儿死亡承担30%的过错责任。由于上诉人在本案承担次要责任，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调整为10000元。被上诉人刘东晨、钟园的各项损失合计为644790元（死亡赔偿金566480元、丧葬费30120元、鉴定费1819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结合以上比例，上诉人应当承担194437元（614790元×30%+10000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上诉人贺州市人民医院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7）桂1102民初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贺州市人民医院赔偿被上诉人刘东晨、钟园的各项损失194437元；二、驳回被上诉人刘东晨、钟园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92元（被上诉人刘东晨、钟园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283元（上诉人贺州市人民医院已预交），共计10975元。由上诉人贺州市人民医院负担4566元（由二审法院迳退2717元），被上诉人刘东晨、钟园负担6409元（向二审法院缴纳271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宏维审 判 员 凌丽琪审 判 员 张依传二〇一八年六月七日法官助理 侯美妃书 记 员 李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