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中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阜宁县阜城大街72号。
法定代表人张卫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卜涛、章俐俐，江苏瑞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华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镇江市句容市华阳镇后莘行政村三里樊自然村18号。
法定代表人辛考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薛艳东、梁玮，江苏汇典（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中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华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淳商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8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卜涛、章俐俐，被上诉人华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建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12月10日，其与中苑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由其为中苑公司供应砼，付款方式为每月付砼款总量的40%，单栋主体封顶后一个月内支付至70%，余款年底付清。合同签订后，其依约供应价值2654267.5元的货物，但中苑公司仅支付了105万元的货款，尚欠1604267.5元未付。其经催要无果，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中苑公司：1、支付货款1604267.5元、贴息费33600元、违约金221520元（以1604267.5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2、支付律师代理费80213元。
中苑公司一审答辩并反诉称：1、其不存在违约行为，已依据合同约定进度足额支付货款，华建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及合同依据，请求法庭驳回华建公司的诉讼请求；2、华建公司在合同履行期内多次延迟交货，甚至在2013年11月24日因生产经营困难停产单方违约停止供货，导致其工期延误造成损失。故反诉要求华建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160万元。
华建公司一审针对中苑公司的反诉辩称：其不存在迟延供货及停止供货的事实，中苑公司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0日，华建公司与中苑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1、中苑公司委托华建公司为其提供预拌混凝土，用于淳化工业园江苏恒达动力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新厂区（以下简称恒达公司新厂区）2-5#厂房，期限自2012年12月15日至2013年8月30日；2、中苑公司应提前24小时向华建公司生产部提供浇筑混凝土的时间、部位、混凝土的标号、方量及具体技术要求等，并于24小时前给予准确书面通知，混凝土浇筑前，中苑公司须提前2小时与华建公司生产调度确认，以确保准时发车；3、双方于每月20日至25日办理月供货确认结算手续，由华建公司打印《商品砼供应结算清单》提交中苑公司签收，中苑公司授权尚巧兰全权代表其公司签收；4、付款方式为按每月所供砼总量支付40%，单栋主体封顶后一个月内支付至70%，余款年底付清，中苑公司如给付承兑汇票，须按月息千分之八贴息，贴息费用由中苑公司负担，中苑公司如不按时或施工节点付款，华建公司有权停供，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中苑公司承担；5、中苑公司未按约定及时付款，应按违约金额支付每日2.5%的违约金，且不得请求降低，违约金不足弥补损失的，赔偿实际损失，并承担由此造成的华建公司拒绝供货或延迟供货的责任，因中苑公司违约导致华建公司追偿的诉讼费用及委托代理费全部由中苑公司承担；6、因华建公司原因不能按照双方约定的交货时间、供货速度供货的，华建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因其公司违约给中苑公司造成的损失，并按违约部分承担5%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华建公司依约为中苑公司供应混凝土，2014年1月16日，经双方最后一次对账，华建公司供货总额为2654267.5元，中苑公司已付款105万元（其中70万元系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按月息千分之八计算，贴息费用为29305元），尚欠1604267.5元未付。
一审另查明：1、恒达公司新厂区2-5#厂房分别于2013年11月3日、7月3日、12月26日、11月3日封顶；2、中苑公司提供华建公司销售经理贡玉民于2013年6月2日出具欠条载明：“今欠江苏恒达动力公司1500元，因耽误时间”，以证明贡玉民承认供货延长，同意赔偿1500元；3、中苑公司另提供其公司项目经理陈香贤工作笔记本、陈香贤与贡玉民通话记录、传真给华建公司的函及业务凭据等，以证明华建公司延期交货及停止供货的事实，华建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4、华建公司为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80213元。
原审法院认为，华建公司与中苑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华建公司依约供应货物，有权要求中苑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货款，故对华建公司要求中苑公司支付货款1604267.5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合同明确约定中苑公司如给付承兑汇票，须按月息千分之八贴息，贴息费用由中苑公司负担，故对华建公司要求中苑公司支付贴息费用29305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超出该数额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按照合同约定，中苑公司应于2013年12月31日前付清货款，但鉴于双方最后一次对账日期为2014年1月16日，故原审法院确定中苑公司应于该日付清货款，中苑公司逾期未付，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至于违约金的具体数额，原审法院综合考量华建公司的实际损失、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酌定为102849元（以1604267.5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7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至于律师费，合同明确约定因中苑公司违约导致华建公司追偿的诉讼费用及委托代理费全部由中苑公司承担，且华建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也未超出相关收费标准，故对华建公司要求中苑公司支付律师费80213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中苑公司以华建公司延迟交货及单方面停止供货为由反诉要求华建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160万元，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贡玉民出具的欠条，因该欠条出具的对象为江苏恒达动力公司，在中苑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的情况下，不能证明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原审法院判决：一、中苑公司给付华建公司货款1604267.5元、贴息费用29305元、违约金102849元、律师费80213元，合计1816634.5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华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中苑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14619元，由华建公司负担1000元，由中苑公司负担13619元，该13619元款项已由华建公司垫付，中苑公司履行判决时，一并加付反诉案件受理费7310元，由中苑公司负担。
宣判后，中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不支持华建公司主张的律师费、违约金，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改判支持中苑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华建公司承担。理由如下：一、华建公司未提供银行交易记录以证明律师费已经实际支付，其所主张的律师费80213元不应予以支持。二、2013年11月至12月，华建公司因经营困难，无力再生产供应混凝土，停止了对中苑公司的供货，故中苑公司有权拒绝支付相应的货款。在华建公司单方面停止供货导致中苑公司损失赔偿未确定之前，华建公司不构成逾期支付货款，无需承担违约金。三、华建公司在向中苑公司供应混凝土的过程中，存在延期交货，以及最终单方面停止供货导致上诉人工期延误的事实。中苑公司的该项主张证据充分，具体包括：中苑公司项目经理陈香贤的工作笔记本、陈香贤与华建公司销售经理贡玉民的通话记录、2013年7月16日和12月17日传真、贡玉民于2013年书写的欠条、南京市预拌混凝土出厂合格证等，原审法院简单地以华建公司不予认可为由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是错误的。四、《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了违约责任，华建公司应就其违约行为向中苑公司赔偿损失。中苑公司提供证据证明了其人员工资损失和设备停工损失，原审法院未根据中苑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损失，存在不当。
被上诉人华建公司辩称：一、华建公司有大量的现金流，本案的律师代理费系其现金支付。二、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混凝土的制作和现场灌注需要合同双方的紧密配合，尤其是时间方面，如果时间配合的不好，会直接影响到混凝土的灌注质量和效果，甚至有可能返工。因此，合同双方明确约定中苑公司应该提前24小时通知华建公司供货，中苑公司并未提前通知华建公司供货，华建公司未构成违约。3、中苑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华建公司存在延期供货的违约行为。陈香贤的工作笔记是其单方行为，真实性和形成时间均不能予以确认。通话记录亦不能说明华建公司存在延期供货的情形。华建公司未收到2013年7月16日和12月17日传真，且即便收到了也不能证明华建公司确认其构成违约。上述证据几乎都是中苑公司单方作出，不能形成证据链，无法达到其所主张的证明目的。四、既然华建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中苑公司所提交的关于损失方面的证据当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华建公司在本案的合同履行中是否存在延期供货或单方停止供货的违约行为；二、如华建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中苑公司所主张的损失赔偿依据是否充分；三、华建公司所主张的律师费及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
本院认为，中苑公司与华建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中苑公司认为华建公司存在延期供货的行为，但其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理由如下：首先，工作笔记系中苑公司工作人员单方制作的证据，证明力较弱；通话记录不能反映通话的具体内容，不能反映华建公司迟延供货的事实；两份传真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同时也不能证明华建公司已认可其迟延供货；2013年6月2日欠条在形式上与本案无关联性，更不能印证中苑公司在本案所主张的赔偿金额；中苑公司向其他公司购买混凝土，并不能必然推导出华建公司存在供货迟延或停止供货的违约行为。鉴于中苑公司关于华建公司违约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对其基于华建公司违约行为所主张的损失赔偿不予支持。
中苑公司认为华建公司存在迟延供货等违约行为，且违约在先，基于先履行抗辩权，其有权拒绝支付货款，无需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中苑公司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华建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及违约在先，其所主张的先履行抗辩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令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同时，华建公司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票据，以证明华建公司为本案支付律师费80123元。中苑公司认为华建公司未提供银行交易记录，不能证明律师费的实际支付。对此，本院认为，通过银行转账仅系律师费的支付方式之一，本案中华建公司陈述其以现金方式支付律师费80123元，并提供相应的律师费发票予以佐证，该项主张并无不合理之处，故原审法院支持华建公司关于律师费80123元的主张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47元，由上诉人中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劲松
代理审判员 夏奇海
代理审判员 陈 戎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陈 丹
本判决引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