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德中民再终字第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都和平，农民。
委托代理人：都振光，男，1939年3月出生，汉族，（系都和平之父）。
委托代理人：张福岭，河北兴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庆云县渤海路街道办事处东胡岭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李长杰，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丽红，庆云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都和平因与被上诉人庆云县渤海路街道办事处东胡岭村委会（以下简称东胡岭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山东省庆云�人民法院于2007年3月7日作出（2006）庆民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检察院向原审法院发出检察建议书，建议原审法院再审。原审法院于2007年4月24日裁定本案再审，于2007年6月25日作出（2007）庆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都和平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08年3月25日作出（2007）德中民再字第47号民事裁定，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于2009年9月9日作出（2008）庆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都和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因本案需以相关联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中止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都和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福岭、都振光，被上诉人东胡岭村委会委托代理人刘丽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都和平于2006年4月3日在原审法院诉称：2003年4月，东胡岭村委会按照庆云县政府“枣树富民”的要求，在本村建立枣树示范园。东胡岭村委会就承包本村东场土地种植枣树事宜向全村村民进行公开招标，原告最终中标。双方遂签订了《承包合同》，合同对承包期限、承包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详尽的约定，原告按照约定履行了交纳承包费的义务，并实际投资种植了优质苗木，并已进入成熟期，即将产生经济效益。庆云县政府在2004年7月15日给原告颁发了庆政林证字（2004）第1735号林权证。2006年3月31日，东胡岭村委会无理向原告下发了《解除土地承包合同通知书》。原告认为承包合同经过了合法程序签订，合同从形式到内容没有任何违法之处，又经过县政府确认，属于有效合同。东胡岭村委会之行为是单方撕毁合同的严重违约行为，因此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判令东胡岭村委会继续履行合同。
东胡岭村委会辩称：该合同违反《土地承包法》应为无效。该地块在规划区内，不能签订长期合同。根据现状合同已实际解除，而且合同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事实上，村委会也无法继续履行合同，这份合同签订时间不是2003年。原告没有交纳承包费的收据，不承认原告交纳承包费。
原审法院查明，2003年4月，东胡岭村委会为响应庆云县政府提出的“枣树富民”的号召，充分调动村民种枣树的积极性，决定将位于本村东30余亩盐碱地向本村村民以承包的方式向外发包。目的是建立一个冬枣树示范园。在投标前，东胡岭村委会起草了一个方案，在本村宣传。庆云镇政府有四名干部协助开展工作。都和平中标承包土地中的第7块，全额承包费1530元，采用分期按比例交纳承包费方式。都和平已按合同的约定交清了40%的承包费，东胡岭村委会按约定返还了都和平10%的金额用于购买树苗。2004年7月15日，都和平取得了庆云县政府颁发的庆政林证字（2004）第1730号林权证。合同的承包期限为30年，从2003年4月8日至2033年4月8日止，合同从2003年4月10日起生效。
2006年3月31日，东胡岭村委会向都和平发了《解除土地承包合同通知书》，内容是：村委会于2003年4月8日与你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14条第2款之规定，并面临国家土地政策调整，现决定解除该合同。解除时间为2006年4月1日。2006年5月23日，有关单位对都和平种植的枣树进行了清除。都和平拒绝领取东胡岭村委会给予的地上物补偿款。东胡岭村委会之所以解除与都和平签订的合同，是因为都和平所承包的地块被一塑料项目挤占，东胡岭村委会与德州渤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2006年4月10日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合同期限为50年。2008年11月5日，原审法院对都和平承包的地块进行了整体地貌勘验，并绘制了草图。勘验现场展示以下情况：现场东西宽88.2m；南北长149m。范围内地表不平，最深处1.5m；场内存放有石子砖跺等建材备料，但场内清楚不杂乱。四周用砖垒起的有矮墙，墙的最高处1.2m。场内反映出有都和平枣树73棵，地面直径2-3cm。
原审法院（2006）庆民初字第240号判决认为，东胡岭村委会发包给都和平承包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东胡岭村委会有权向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发包；东胡岭村委会采用公开招标的方式发包本村部分地块，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在此基础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自成立时即产生法律效力。都和平承包的土地虽然在城市建设规划区范围内，但土地所有权性质未发生变更，未被依法征用、占用，所以庆云县城市总体规划的实施与双方承包合同的履行并不存在矛盾。该承包合同已实际履行数年，�在原承包程序上挑剔显有不当，即使承包程序存在瑕疵亦属被告的失误，作为承包户的原告也不应承担责任。据此，判决：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由原被告继续履行。案件受理费70元及其它实际支出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2007）庆民再字第3号判决认为，都和平与东胡岭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虽符合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但未按《土地承包法》第18条、第19条的强制性规定进行承包，没有召开村民会议和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也没有承包小组所订承包方案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承包程序明显违法。该土地承包虽然符合民间的承包方式方法，却不符合强制性的法律规定，民事行为必须合法。按照《合同法》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原审针对土地承包程序的强制性规定，认为承包合同已履行数�，再在原承包程序上挑剔显有不当，这种认定是错误的。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应确认无效。另外，都保洪是东河岭村支部副书记，并非是该村法定代表人，他不能并且没有资格代表村委会与村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不发生法律效力。据此，判决：一、原审原告都和平与原审被告庆云县渤海路街道办事处东胡岭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撤销（2006）庆民初字第240号判决，驳回原审原告都和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元及其它实际支出费用均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2008）庆民再字第8号判决认为，庆云县农业产业结构调整中，农民遇到的土地承包合同争议与政府提出的“工业兴县”的具体项目的落实遇到的问题，两者不存在孰轻孰重，孰先孰后，不应存在谁否定谁的问题，两者都应在政策和法律的框架下运行。农民�法的土地承包关系应予肯定和保护。
东胡岭村委会发包给都和平的这块土地属于集体所有，是劣质土地。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对双方均有利，是在当事人自愿基础上达成的协议，是真实的意思表示。至于采取的方法，由于村委会是发包方，对程序的运用，村委会有选择权和采取权，村委会应对此负责。况且，发包工作的进行也是在镇政府的参与下进行的，对这次的发包、承包活动应有一定的公信力。其次都和平承包土地后，随即注入资金、开发经营，使原为盐碱地和近乎废弃的土地得以利用，都和平所植枣树在承包关系终结后归属村集体所有，其行为本身有利于生产、有利于发展经济、扩大集体财产的实力，应予肯定。再有，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应适用《土地承包法》中的其他方式的承包，都和平已经登记并领取了林权证，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的签订时间代替不了合同实际履行时间，也无法改变合同上约定的生效时间。东胡岭村委会以该合同违背《土地承包法》而为无效的主张，有失公平。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自成立时即产生法律效力，系有效合同，双方应依约履行。
双方履行合同三年后，东胡岭村委会以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并面临国家土地政策调整为由，单方解除合同，由此给都和平造成的损失及后果，应由东胡岭村委会承担。然而，东胡岭村委会与都和平解除合同后，对土地上的树木等进行了清除，打上院墙，备下建筑材料进行施工。期间双方就清除的树木进行了作价赔偿，都和平已领取了树木的赔偿款，并且双方还就解除合同后都和平可得利益损失赔偿事宜多次协商，仅仅因为赔偿的给付期限和给付方式问题达不成一致而未解决。说明�和平与东胡岭村委会有解除合同的合意，只是未达到其目的，不同意而已。
虽然该地块的承包时间为30年，但都和平开始承包至今已过数年，原有土地上的枣树已不存在，都和平在客观上无法实现对原栽种枣树的可得利益，实现权利已失去客观基础。都和平如果在该土地上继续栽种枣树，也因周期长，见效慢无法很好地实现合同目的，继续履行合同不具有实在意义。
综上，东胡岭村委会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都和平与东胡岭村委会之间签定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但由于都和平无法很好地实现合同目的，继续履行缺乏实在意义。并且东胡岭村委会解除与都和平的土地承包合同后，又与德州渤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订立了土地租赁合同，符合我县经济建设发展和总体规划，对广大农民有利。据此，判决：一、原告都和平与庆云县渤海路街道办事处东胡岭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二、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案件受理费70元及实际支出费用由原、被告平均负担。
上诉人都和平不服原审法院再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既然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那么被上诉人发出的《解除土地承包合同通知书》以及之后又将土地租赁给德州市渤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对土地上的树木进行清除等就是违约和违法的，但原审法院错误的给予认可。2、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包地块上的枣树已不存在，失去实现权利的客观基础无法很好的实现合同目的是错误的。首先，上诉人承包地块时间为30年，枣树的成长期为2-3年，很快能达到结果期；其次，上诉人的枣树不存在是被上诉人及上级单位违法铲除的，应予赔偿损失；最后，既然上诉人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上诉人不仅�以种植枣树，还可以进行其他农业种植，其土地承包权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二、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与德州市渤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无效的集体土地租赁协议对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有效的土地承包合同，并致使后者被解除，原审法院的做法存在明显违法之处。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判决引用《土地管理法》第九条和《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是对判决第一项适用了合适的法律，但对判决第二项没有引用法律。
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03年4月，东胡岭村委会就涉案盐碱地向村民发包时，有意参加投保的村民每人交纳了200元定金，中标7位村民的200元定金没有被退回而是算作了承包费。2005年春天，几位中标村民找到东胡岭村时任支部书记李智礼要求完善承包合同事宜，李智礼要求时任支部副书记都保洪代表东胡岭村委会与都和平等几位承包户签订了承包合同，合同记载的时间是2003年投标时间，都和平等承包户也是于这一天交齐第一期承包款。以上事实，有李智礼在庆云县人民检察员询问笔录及李智礼书面证言经质证，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2003年4月，都和平与东胡岭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因涉案土地原系村内的盐碱场院地而非耕地，故本案土地承包关系属于家庭承包方式之外的其他方式承包，并且双方在2005年春天补签《承包合同》之前，该承包地已属于城市规划建设区，原则上不宜签订长期承包合同。现争执土地上的树木在2006年已经被砍伐，已不能恢复原状，从合同无法履行及维护当地经济建设和发展的大局出发，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都和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上诉人都和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兵
审判员 魏 涛
审判员 叶卫国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赵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