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p t ;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民初37号
原告：甘肃兰驼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民乐路8号。
法定代表人：杨建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迎军，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敏，兰州石化集团有限公司职员。
被告：兰州常柴西北车辆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安宁东路148号。
法定代表人：金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峰，兰州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馨，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告：常柴银川柴油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西夏区怀远西路501号。
法定代表人：李争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君，宁夏搏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兰州万通房地产经营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佛慈大街253号302室。
法定代表人：魏永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灿平，北京舟之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明，甘肃玉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甘肃兰驼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兰驼公司）与被告兰州常柴西北车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北车辆公司）、常柴银川柴油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柴银川公司）、兰州万通房地产经营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28日受理后，根据兰驼公司的申请，于2017年3月29日对西北车辆公司的财产采取诉讼保全措施。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8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兰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迎军、鲁敏，被告万西北车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峰、被告常柴银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君、被告万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灿平、张彦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驼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兰驼公司因三被告侵害兰驼公司权益而遭受的损失38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兰驼公司是国有独资企业，2000年11月7日与常柴股份有限公司八名自然人共同成立西北车辆公司，兰驼公司持有西北车辆公司86%的股权。2005年11月，西北车辆公司将兰驼公司持有的57%的股权变更给常柴银川公司，常柴银川公司又于2009年11月将该57%股权非法转让给万通公司，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1年兰驼公司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兰驼公司与常柴银川公司的股权转让无效、常柴银川公司与万通公司的股权转让无效。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295号民事判决确认：兰驼公司与常柴银川公司的股权转让有效，常柴银川公司与万通公司的股权转让无效，兰驼公司的优先购买权受到侵害。另外，兰驼公司还获悉，前述案件在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期间，该案审判长刘工介绍律师胡桥给西北车辆公司，胡桥被聘为常柴银川公司的代理人，由万通公司支付胡桥费用210万元，胡桥向刘工行贿32万元。现刘工以受贿罪被判刑罚。综上，三被告互相串通，多年来持续实施非法行为，严重侵害了兰驼公司的合法权益，损害了国家利益，故提出诉讼。
西北车辆公司答辩称，兰驼公司的起诉没有事实依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首先，西北车辆公司变更股权结构，是依据人民法院生效裁定进行的，不存在过错。其次，前述股权转让中兰驼公司并未遭受损失，3800万元损失从何而来不得而知。再次，即使侵害兰驼公司的优先购买权，该权利也是预期权利，并未实际取得，兰驼公司主张赔偿损失没有依据。最后，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时，刘工已不是该院法官，受贿与该案审判无关。
常柴银川公司答辩称，兰驼公司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295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常柴银川公司向万通公司转让股权时，未能保障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但并未对其他股东构成侵权。第二，兰驼公司主张损失的依据是西北车辆公司的亏损额以其持股比例推算得出，但以西北车辆公司的亏损额度来证明出资人权益受到其他股东侵权而造成的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刘工并非（2016）最高法民终295号案件一审合议庭成员或审委会委员，该案也是在刘工案发后审理和判决的，与原告所称的侵害出资人权益并无关联。
万通公司答辩称，第一，兰驼公司主张的侵权之诉，并无事实证据证明满足构成要件。兰驼公司所谓的侵权行为，在（2016）最高法民终295号一案中已经主张，法院也作出了认定和判决，另行起诉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而且，万通公司已就（2016）最高法民终295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该判决与最高人民法院其他生效裁判相矛盾。第二，刘工的刑事案件与本案的事实没有任何关联。第三，兰驼公司主张3800万元损失，没有事实依据，西北车辆公司的亏损与否，不存在由股东承担经营风险的责任，兰驼公司此举明显系恶意诉讼。第四，兰驼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法院依法驳回兰驼公司的诉讼请求。
兰驼公司围绕诉讼请求，当庭提交了证据十二组（详见附卷证据清单），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西北车辆公司和万通公司均认为兰驼公司的举证超过举证期间，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大部分证据已在最高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中做了认定。常柴银川公司认为前九组证据以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认定为准，没有必要举证，证据十即（2016）最高法民终295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应尊重判决的事实。证据十一刘工受贿案件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十二西北车辆公司会计报表无法证明兰驼公司的主张，案涉57%股权并非由兰驼公司所有。万通公司提交证据一份，即万通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递交的申请再审诉讼材料收取清单。兰驼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西北车辆公司和常柴银川公司均认为该证据的提交超过举证期限，不予质证。
当事人对于真实性关联性无争议的证据，即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295号民事判决，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提交证据一至证据九共九组证据，其所反映的事实已在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二终字第109号民事判决和（2016）最高法民终295号民事判决中有所体现，应当以最高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结论为准，故对兰驼公司提出的部分证明内容本院不予认可。
2、原告提交证据十一，即本院原工作人员刘工受贿一案判决书，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兰驼公司意欲以此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发回重审系刘工行贿斡旋所致，系出于主观推测，缺乏客观事实。至于兰驼公司意欲证明常柴银川公司、万通公司、西北车辆公司恶意串通、行贿法官等，因该判决认定事实没有反映出向刘工行贿系三被告共同犯意，故兰驼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
3、原告提交证据十二，即西北车辆公司会计报表，欲证明西北车辆公司亏损2352余万元，按原告持股比例计算，损失达到682余万元。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具有独立的财产权，股东的出资在尚未清算时，不能判断出资是否受到损失。此外，公司在正常经营过程中，其资产负债处于随时变动状态，兰驼公司仅以西北车辆公司2015年6月的会计报表证明2017年起诉时受到的损失，且不能证明该损失系三被告侵害其优先购买权而导致，故对兰驼公司的该项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4、被告万通公司提交的申请再审诉讼材料收取清单，仅能证明其向最高人民法院就（2016）最高法民终295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但不能证明该判决已被撤销或中止执行，故对万通公司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采信的证据，结合庭审调查，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295号民事判决认定：兰驼公司长期与常柴股份公司控股子公司常柴银川公司有业务往来，兰驼公司曾累计欠常柴银川公司货款5700万元。2000年8月26日，兰驼公司与常柴股份公司正式签订了关于合资组建西北车辆有限公司的《项目协议书》，2000年9月25日，兰驼公司(甲方)与常柴银川公司(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在西北车辆公司注册登记后。经公司股东会同意，甲方将其持有西北车辆公司的57000000元股权以同价转让给乙方。二、乙方受让上述股权后，凭西北车辆公司签发的出资证明书，同价冲减其对甲方的债权......”。经兰驼公司履行相关报批及登记义务后，常柴银川公司取得西北车辆公司股权后，在财务账目上核减了兰驼公司相应债务，至今未向兰驼公司主张该债权。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二终字第109号民事判决亦认定常柴银川公司是西北车辆公司的股东，占西北车辆公司注册资本的57％(5700万元股权)。2009年10月22日，常柴银川公司与万通公司签订了一份《借款质押合同》，约定万通公司给常柴银川公司提供短期借款5700万元，常柴银川公司以其持有的西北车辆公司57％股权作为质押，并约定常柴银川公司届时不能还款，万通公司有权申请强制执行。2009年11月5日，双方就该《借款质押合同》在银川市国信公证处办理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书。2009年11月11日，常柴银川公司通知万通公司其无法按期归还借款，万通公司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0年10月10日双方在执行中达成和解协议，常柴银川公司将持有的西北车辆公司0.5％股权作价50万元转让给万通公司抵偿债务并在工商局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常柴银川公司将持有的西北车辆公司56.5％股权作价5650万元抵偿万通公司剩余债务。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根据和解协议将常柴银川公司持有的西北车辆公司56.5％股权执行给了万通公司。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295号民事判决终审确认兰驼公司与常柴银川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生效，常柴银川公司享有案涉兰州常柴西北车辆有限公司57％股权，并确认常柴银川公司与万通公司转让西北车辆公司57％股权的行为无效，判令万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其持有的西北车辆公司57％股权变更登记给常柴银川公司。（2016）最高法民终295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兰驼公司和万通公司均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兰驼公司同时以西北车辆公司、常柴银川公司、万通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提出本案诉讼。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和各方当事人的辩论意见，合议庭总结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兰驼公司要求西北车辆公司、常柴银川公司和万通公司赔偿其受侵权的损失3800万元的依据是否充分，各方对该争议焦点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兰驼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应予以支持，其理由有：
首先，兰驼公司要求西北车辆公司、常柴银川公司和万通公司连带赔偿其损失，是基于其认为优先购买权受到侵害。股东优先购买权是股东享有的同等条件下优先购买其他股东拟转让股权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295号民事判决认定常柴银川公司和万通公司的行为，侵犯了兰驼公司的股东优先购买权，虽万通公司对此有不同认识，但该生效判决并未被撤销，具有当然的既判力。然而，该判决并未认定西北车辆公司侵犯了股东兰驼公司的优先购买权，兰驼公司要求西北车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其依据并不充分。兰驼公司举出本院原工作人员刘工受贿罪刑事判决书，欲以其中认定的事实证明西北车辆公司、常柴银川公司和万通公司共同串通，但该份判决书描述的有关事实，发生在本案所涉股权转让之后数年，当时本案的三个被告西北车辆公司、常柴银川公司和万通公司均在同一案件中作为被告或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在诉讼中处于相同的防御地位，三被告又有相互持股或利益交换等关系，因此在诉讼进程中共同商讨对策，包括决策聘请律师等，都是正常的行为，不能将此时（2013年）三被告的共同协商，倒推出2010年股权转让时就存在恶意串通。尽管刘工存在犯罪事实，也只是其个人从中牟取非法利益，而不是三被告共谋不法行为。因此，兰驼公司要求西北车辆公司承担侵犯其优先购买权责任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兰驼公司认为其优先购买权受到侵害，要求本案被告连带赔偿其损失，其主张赔偿3800万元，依据是其持有西北车辆公司股份29%比例加上可能受让的股份57%比例，参照其所主张的西北车辆公司亏损额换算得出。在市场经济社会中，造成公司经营亏损的原因很多，既包括公司经营决策层面，如产业投向错误、管理成本过大，也包括外界因素的影响，如行业政策调整、整体经济下行、信贷规模受限，等等。兰驼公司仅凭西北车辆公司的会计报告，并不能证明西北车辆公司亏损的原因系常柴银川公司出让股权或万通公司持股所造成，更不能证明与其优先购买权受到侵害有何关联；同理，也不能说明假如兰驼公司控股西北车辆公司，该公司就一定不会亏损。况且，优先购买权并非实质控股权，在优先购买权得以实现之前，主张优先购买权的股东对所主张股份享有的只是一种期待权，并不能直接转化为对应股东权利。退一步讲，即便西北车辆公司的亏损系万通公司作为控股股东经营不善导致，兰驼公司作为股东，所受到的损失也只是公司盈余，而并非承担公司亏损。因此，兰驼公司以西北车辆公司亏损计算其优先购买权受侵害而遭受损失数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做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虽然（2016）最高法民终295号民事判决确认常柴银川公司和万通公司股权转让行为侵犯了兰驼公司的优先购买权，但兰驼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因该侵权行为受到损失的原因或数额，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兰驼公司在诉讼中提出申请对西北车辆公司自2009年1月1日至今的财务和经营状况进行审计，因其申请司法审计的目的是确认西北车辆公司的亏损数额，与本案其所主张因优先受偿权受侵害而遭受的损失没有因果关系，故对其该项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甘肃兰驼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3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甘肃兰驼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审判长崔军
审判员周雷
代理审判员魏万武
二Ｏ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张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