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58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北京市时利和酿造厂，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南孙路西尹段北街*号。
投资人：王英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昊天，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思源，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小红，女，1976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乐陵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连平，北京顺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时利和酿造厂（以下简称时利和酿造厂）与被上诉人吕小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3民初2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蒙瑞担任审判长，法官李淼、龚勇超参加的合议庭。在2018年5月8日公开开庭中，上诉人时利和酿造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昊天、周思源，被上诉人吕小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连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时利和酿造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吕小红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吕小红负担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重大瑕疵，依法应予撤销。1.2014年吕小红的爱人张某承包时利和酿造厂销售业务期间居住于时利和酿造厂宿舍，而吕小红为照顾张某的生活起居一同居住在时利和酿造厂的宿舍。吕小红从未在时利和酿造厂处工作，并未与时利和酿造厂建立起任何劳动关系。2.吕小红所持暂住证系因其居住在时利和酿造厂宿舍办理，不能就此认定其与时利和酿造厂存在劳动关系。时利和酿造厂为吕小红人出具的居住地工作地证明材料，双方意思表示不真实。3.吕小红提交的劳动合同中入厂时间和一审法庭在庭审中查明并披露的（2016）京0113民初9374号案件卷宗中时利和酿造厂曾提交的花名册入厂时间不相符，说明两份证据对于该劳动关系的确认存在问题。花名册中记载的员工信息与真实情况不符。4.吕小红对于发放工资的时间前后供述不一，存在欺诈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
吕小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时利和酿造厂的上诉请求。（2016）京0113民初9374号案卷中，关于诉讼事项说明以及单位职工花名册均记载了吕小红的身份证号、家庭住址、入场时间。时利和酿造厂辩称其与吕小红不存在劳动关系不符合事实情况。
吕小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2005年3月15日至2017年11月7日存在劳动关系；2.时利和酿造厂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11月7日期间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30000元；3.时利和酿造厂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1月7日工资30690元；4.时利和酿造厂支付2005年3月15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未交社会保险补偿金18000元；5.时利和酿造厂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1月7日期间未休带薪年假工资7274元；6.判令时利和酿造厂承担本案诉讼费。
时利和酿造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吕小红自2005年3月15日至2017年11月7日与时利和酿造厂不存在劳动关系;2.时利和酿造厂不支付吕小红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1月7日工资30690元；3.时利和酿造厂不支付吕小红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11月7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0000元；4.时利和酿造厂不支付吕小红2015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2206元、2016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2758元、2017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220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吕小红于2017年11月7日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1.确认2005年3月15日至2017年11月7日存在劳动关系；2.时利和酿造厂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11月7日期间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30000元；3.时利和酿造厂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1月7日工资30690元；4.时利和酿造厂支付2005年3月15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未交社会保险补偿金18000元；5.时利和酿造厂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1月7日期间未休带薪年假工资7274元。该委经审理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8]第249号裁决书：一、吕小红自2005年3月15日至2017年11月7日与时利和酿造厂存在劳动关系;二、时利和酿造厂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吕小红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1月7日工资30690元；三、时利和酿造厂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吕小红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11月7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0000元;四、时利和酿造厂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吕小红2015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2206元、2016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2758元、2017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2206元;五、驳回吕小红其他仲裁请求。吕小红与时利和酿造厂不服仲裁裁决，均起诉至一审法院，其中吕小红起诉至一审法院的案号为(2018)京0113民初2859号；时利和酿造厂起诉至一审法院的案号为(2018)京0113民初3970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6〕6号）第11条规定，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均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同一裁决，向同一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并案审理，双方当事人互为原告和被告。因此，一审法院依法将(2018)京0113民初3970号合并到(2018)京0113民初2859号进行审理。
吕小红主张其于2005年3月15日入职，做车间包装工作。为证明与时利和酿造厂存在劳动关系,吕小红提交暂住证、三张工作服照片。暂住证中记载:“姓名:吕小红…身份证号:×××…现服务处所:北京市时利和酿造厂…有效期限:2014-04-14至2015-04-14”。时利和酿造厂对暂住证的真实性认可，承认是其协助办理的，但认为暂住证上的服务处所不能证明与吕小红存在劳动关系，吕小红是与时利和酿造厂有合作关系的张某的妻子，住在厂子宿舍，照顾张某的生活起居。时利和酿造厂认可吕小红提交的照片中的工作服是其厂工作服，但认为厂子里的工作服很多，借或者随便拿别人的拍照都有可能，当地村民也有穿其厂子工作服的。
为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时利和酿造厂提交了职工花名册、2017年9月和10月的工资组成表。两份证据均未有吕小红的显示。吕小红对此均不予认可，称证据均是时利和酿造厂单方制作，工资组成表不完整，与职工花名册也不能相互印证，人数不相符，比如9月份的工资组成表中部分职工均未在职工花名册中找到。
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原告时利和酿造厂于2016年6月27日起诉被告刘某等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案号为（2016）京0113民初9374号]的卷宗材料。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时利和酿造厂于2016年8月11日提交了《诉讼事项说明》以及单位职工花名册。在诉讼事项说明中，时利和酿造厂陈述其单位“现有的三十多名职工（大多数在五十岁左右，有六对夫妻，见证据4：单位职工花名册）”。在职工花名册中，载明了吕小红的身份证号、家庭住址和入厂时间（2009年2月）。双方对该卷宗的真实性均认可。吕小红称职工花名册能证明其是时利和酿造厂职工，但入职时间有出入。
吕小红提交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邮寄详情单、查询函以及2017年11月7日的录像及文字整理材料，证明其于2017年11月7日因时利和酿造厂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未安排带薪年假等行为当面向时利和酿造厂投资人王英姿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时利和酿造厂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但认为录像是未经允许的非法拍摄，无法证明其主张，因吕小红的丈夫张某因交通事故赔偿问题不想承担责任，多次提出向厂子索赔或以社保与交通事故责任抵消等方案，但时利和酿造厂均不同意才提出的解除。
吕小红主张时利和酿造厂发放工资至2017年4月，从2017年5月没有再领工资，其工资为每天80元，每月卫生费300元，再加点加班费，差不多一个月3000元，每月10日现金发放上个自然月的工资；2017年还给王英姿家里看孩子、做饭。时利和酿造厂主张没有给吕小红发放过工资，吕小红确实2017年给王英姿家里看过孩子、做过饭，是偶尔帮帮忙，是私人行为。经一审法院释明，时利和酿造厂主张仅能提供2017年9月和10月的工资支付记录。
吕小红主张其提供实际劳动至2017年11月7日。时利和酿造厂称其公司与吕小红的丈夫张某合作结束是在2017年11月7日，吕小红只是家属。
吕小红主张时利和酿造厂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故主张未缴纳养老保险和未缴纳失业保险的补偿金。时利和酿造厂认为其与吕小红不存在劳动关系，所以没有义务为其缴纳社会保险。
吕小红提交了乐陵市公安局化楼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明其在2004年9月30日前为农业户口。该证明显示山东省于2004取消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划分，吕小红在取消户口性质划分前为农业户口。时利和酿造厂认可该证明的真实性。
关于年休假，时利和酿造厂认为其与吕小红不存在劳动关系，所以没有义务为其安排，认为其想休息就可以休息，不用安排。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为证明与时利和酿造厂存在劳动关系，吕小红提交了载明其现服务处所为时利和酿造厂的暂住证。时利和酿造厂虽对此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在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2016）京0113民初9374号卷宗中，时利和酿造厂在该案提交的职工花名册中明确载明了吕小红为在职职工。时利和酿造厂在本案中的陈述以及其出示的职工花名册均与（2016）京0113民初9374号案件中的证据不一致，时利和酿造厂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一审法院确认吕小红与时利和酿造厂存在劳动关系。因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时利和酿造厂作为用人单位,应就其与吕小红的劳动关系存续时间承担举证责任。时利和酿造厂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吕小红主张的入职时间予以采信。吕小红于2017年11月7日当面向时利和酿造厂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其意思表示已经送达时利和酿造厂，故双方劳动关系于当日解除。综上，一审法院对吕小红主张与时利和酿造厂自2005年3月15日至2017年11月7日存在劳动关系予以支持。
《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13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工资支付表应当主要包括用人单位名称、劳动者姓名、支付时间以及支付项目和金额、加班工资金额、应发金额、扣除项目和金额、实发金额等事项。时利和酿造厂未能提供工资支付记录，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吕小红主张工资为每天80元、每月卫生费300元以及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11月7日期间未支付工资的主张予以采信。时利和酿造厂应支付吕小红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11月7日期间工资，具体数额由一审法院依法核算。
吕小红提供的乐陵市公安局化楼派出所的证明显示山东省已经于2004年取消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的划分。吕小红的户口性质自2004年已为非农业户口，并不符合支付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及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的规定，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规定，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时利和酿造厂作为用人单位，未提交证据证明安排吕小红享受过年休假，故其应当支付吕小红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1月7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具体数额由一审法院依法核算。
时利和酿造厂未为吕小红缴纳社会保险、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吕小红以此为由提出与时利和酿造厂解除劳动关系，并主张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11月7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由一审法院依法核算。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38条、第46条、第4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3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5条之规定，判决：一、吕小红与时利和酿造厂自2005年3月15日至2017年11月7日存在劳动关系；二、时利和酿造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吕小红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11月7日期间工资12708.96元；三、时利和酿造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吕小红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1月7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5064.82元；四、时利和酿造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吕小红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11月7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0400元；五、驳回吕小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时利和酿造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有以下三点：一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是工资是否已经发放完毕；三是解除劳动关系时间的认定。
一、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项。时利和酿造厂主张其从未与吕小红建立过劳动关系，吕小红未为其提供劳动。对此，吕小红不予认可，其提交暂住证、工作服照片用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时利和酿造厂主张吕小红系张某爱人，故居住于时利和酿造厂宿舍，双方之间无劳动关系。根据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2016）京0113民初9374号卷宗中，时利和酿造厂所提交的职工花名册明确载明了吕小红为在职职工。故，时利和酿造厂以吕小红未向其提供劳动由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工资是否已经发放完毕一项。时利和酿造厂主张工资已经发放完毕，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对此，吕小红不予认可。根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工资支付表应当主要包括用人单位名称、劳动者姓名、支付时间以及支付项目和金额、加班工资金额、应发金额、扣除项目和金额、实发金额等事项。时利和酿造厂未提供工资支付记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时利和酿造厂以工资已经发放完毕为由主张其无需支付工资等款项，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解除劳动关系时间的认定一项。时利和酿造厂主张其与吕小红之间无劳动关系。由上所述，吕小红与时利和酿造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时利和酿造厂应就其与吕小红的劳动关系存续时间承担举证责任，现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吕小红的入职和离职时间。吕小红于2017年11月7日当面向时利和酿造厂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其意思表示已经送达时利和酿造厂，故双方劳动关系于当日解除。故，在时利和酿造厂无反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吕小红的离职时间为2017年11月7日，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时利和酿造厂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市时利和酿造厂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 瑞
审 判 员 李 淼
审 判 员 龚勇超
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刘茜倩
书 记 员 赵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