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1民终50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彩云，女，1980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许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世英，男，1975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许昌县。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虎，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红平，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鑫弘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广电南路3号院1号楼2单元3层301号。
法定代表人：陈永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超，河南首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彩云、孙世英因与被上诉人郑州鑫弘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弘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8民初2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彩云、孙世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虎，被上诉人鑫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超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彩云、孙世英上诉请求：1.改判原判第一项违约金56400元为2820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鑫弘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鑫弘公司主张的滞纳金的违法性未予以确定，而变相认可了滞纳金的合法性，系为适用法律错误。滞纳金具有法定性、强制性和惩罚性的特点。所谓法定性，是指滞纳金是由国家法律、法规明文规定的款项，个人和其他团体都无权私自设立：所谓强制性，是指滞纳金的征收是由国家强制力保障实施的。所谓惩罚性，指的是滞纳金是对超过规定的期限缴款而采取的惩罚性的措施。根据滞纳金的以上特点，滞纳金只能发生双方的法律地位不平等、国家行使公共权力的过程中，而本案中郑彩云、孙世英和鑫弘公司之间是平等的民事主体，本案合同中约定“滞纳金”具有违法性，一审法院应对合同中约定每日5‰的滞纳金的违法性予以确定。二、一审法院对违约金金额支持过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一审法院虽然以法律规定的30%的上限进行了判决，但郑彩云、孙世英认为，郑彩云购车时已经支付了相当一笔款项，并陆续进行了部分还款，郑彩云依照合同约定在鑫弘公司未能及时还款时进行了及时还款，虽然郑彩云存在违约情形，但并未给鑫弘公司造成其他的利益损失。故，郑彩云、孙世英认为，一审法院不应以30%的比例计算违约金，鉴于合同约定“滞纳金”的违法性，一审法院应以192204.1元为基数的15%计算违约金。综上，郑彩云、孙世英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违约金金额的支持过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鑫弘公司辩称，本案郑彩云贷款金额为26万元，仅偿还4万余元，剩余贷款由鑫弘公司于2015年开始向银行代为偿还，代偿金额为19万余元，且郑彩云恶意转移车辆，逃避债务，已构成严重违约，一审法院在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基础上已经予以下调，原合同约定违约金为总车价款的15%，另约定以欠款总额为基数每日计收千分之五的滞纳金，法院在此基础上认定双方约定违约金高于法律规定，以鑫弘公司实际垫款19万余元的30%判决支持违约金数额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郑彩云、孙世英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鑫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彩云、孙世英向鑫弘公司支付款项196352.1元；2.判令郑彩云、孙世英向鑫弘公司支付违约金56400元；3.判令郑彩云、孙世英向鑫弘公司支付滞纳金，以196352.1元为基数每日5‰的标准，自2015年9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7年3月1日为70686.8元；4.判令郑彩云、孙世英向鑫弘公司支付律师服务费损失2000元；5.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郑彩云、孙世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30日，鑫弘公司（甲方）与郑彩云（乙方）签订《分期付款汽车买卖和服务合同》一份，主要约定：……第一条汽车1、甲方根据乙方的要求，同意对凯迪拉克SRX（品牌、型号）汽车一辆（发动机号LFW6ES622448；车架号3GYFN9E59ES622448），计人民币叁拾柒万陆仟元（￥376000）给乙方办理汽车信贷分期付款业务。……第二条服务1、乙方需以分期付款方式购买车辆，并请甲方提供可以发放汽车贷款的贷款机构。乙方确认并同意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金水支行（以下简称贷款机构）申请汽车贷款，并请求甲方为其贷款提供担保。2、贷款机构对甲方提出的担保条件包括但不限于连带责任保证和账户及账户资金的质押。甲、乙双方同意以此作为确定本合同中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基础之一。为此，甲方同意担任乙方贷款的担保人。3、在汽车贷款买卖条件下，甲方接受乙方的委托，根据本合同相关条款的约定向乙方提供以下服务：……（3）根据乙方的请求，为乙方贷款提供保证担保；（4）根据本合同约定的条件，为乙方贷款提供账户及账户资金质押；（5）接受乙方委托，为乙方开立还本付息存款账户（账户为工商银行的卡号53×××33，户名为：郑彩云）并对账户资金进行划收、结清管理，并就乙方还款情况与贷款机构交涉；……（9）当乙方违反合同约定，不按时足额向贷款机构支付贷款时，乙方同意甲方为其垫付，同时也同意甲方代向贷款机构办理结清手续。……第三条付款及车辆交付乙方在本合同签订时，应向甲方支付车辆首付款。首付款为车辆价格的30％，计人民币113000元。剩余款项263000元由乙方向贷款机构申请贷款，乙方贷款数额和期限以贷款机构批准为准。乙方同意贷款机构直接将贷款支付甲方，作为甲方出售车辆价款的组成部分。……第四条乙方提供资料及购买保险义务……2、在贷款审批或审批后未全部清偿之前，根据贷款机构的要求，乙方应以年为单位期间，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公司（保险公司）购买包括但不限于交强险、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不低于人民币30万元）、车辆盗抢险、自燃险、不计免赔特约险和乘客险等险种。贷款机构要求办理保证保险的，乙方应当一并办理。所有保险应以贷款机构为第一受益人。……3、在乙方未全部清偿贷款机构的贷款前，乙方全权委托甲方办理车辆投保、续保事宜，不得解除委托。……第五条还款乙方保证自提车之日起于每月15日前将当月应还的车款或当月应偿还的贷款本息足额存入贷款还本付息的存款账户。如不能及时足额偿还上述款项，委托甲方代乙方向贷款银行垫付月还款，垫付后由乙方向甲方偿还，乙方并承担本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的违约责任。若甲方不同意代乙方向贷款银行垫付，因欠款所产生的违约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第六条车辆所有权保留及行使1、为保证乙方债务的履行，乙方只有在全部还清贷款机构贷款本息及其他依本合同约定应当由乙方向甲方支付的款项后，本合同第一条约定的车辆的所有权才转移给乙方；在此之前，本合同第一条约定的车辆的所有权由甲方享有。甲方对于车辆的所有权，不因甲方同意将乙方或第三方在车管所登记为车主而发生改变。在任何情况下，乙方不得因车辆登记车主为非甲方的其他人而认为甲方同意变更本合同关于甲方保留车辆所有权的约定并将车辆所有权转移给乙方或第三人。2、当乙方发生本合同第十条规定的情形之一时，甲方有权随时行使取回权，收回车辆。……第七条车辆抵押1、甲、乙双方同意将车辆抵押给贷款机构，作为贷款机构的抵押物。……第十条如乙方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按本合同第十一条规定处理：1、乙方欠款一期或累计逾期（注：逾期是指乙方虽然支付了月还款但未按约定的时间或数额支付）两期不按时足额还贷款机构贷款本息的。（前述期数的计算方法为：乙方到期不支付或不完全支付当期贷款本息的，构成一期，每期的天数为30天。）……第十一条乙方承诺，若发生第十条规定的事由之一时，将同时承担本条所列全部内容：1、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立即向甲方支付到期和未到期的全部贷款本息和提前结清违约金，由甲方转付贷款银行。（特别提示：该条款内容乙方完全理解并同意执行，甲乙双方并已共同向贷款银行讲明并征得贷款银行的同意和支持）2、乙方应当对甲方承担违约责任，向甲方支付购车价款15％的违约金；如果乙方违约行为系拖欠月还款或逾期支付贷款本金、利息、保险费的，乙方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为：向甲方支付购车价款15％的合同违约金和向甲方支付以欠款总额为基数每日5‰的欠款滞纳金，二者可同时执行。（该条款已特别提醒乙方理解并同意）3、乙方应向甲方承担各种违约行为产生的一切因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好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以甲方催收人员去客户所在催收时的报销票据为准），收车费元，电话费元，因收车雇佣员工费元，律师费元，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拍卖费等。……7、甲方行使上述权利，不以甲方作为乙方的担保人实际承担的担保责任为前提条件或限度。甲方上述权利实现后，乙方对于贷款机构的所有债务和责任，甲方在车辆变现值范围内偿还和承担。……第十六条服务费、贷款保证金及违约金1、乙方在办理购车手续时，须一次性向甲方交纳各项服务费（以甲方提供的车辆销售结算单为准，该费用交纳后即视为客户对数额的完全确认，在服务过程中乙方无权要求甲方返还或部分返还）。此服务费为甲方帮乙方办理汽车销售信贷业务服务的有偿收取，不论贷款期限是否提前终止，该服务费用不再退还。另外乙方在办理该业务时还需按贷款金额的％缴纳贷款保证金。2、贷款保证金作为乙方的履行本合同义务的保证之一，除非甲方书面承诺乙方或甲方自行决定将其作为乙方贷款资金或保险费使用，乙方不得在任何时候以任何理由主张将其用作还款资金或保险费。保证金仅用于支付本合同约定的乙方违约行为产生的违约责任和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合同履行完毕，乙方没有违反本合同第十条约定的，保证金退还乙方。如违反第十条或合同的其他条款，保证金不再退还。3、如乙方违反本同第六条、第十条所列任何情形之一时，乙方所缴纳的保证金甲方有权全部扣除归甲方所有，保证金扣除后并不影响乙方根据本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孙世英于当日在该合同中签署《共同还款承诺书》，作为《分期付款汽车买卖合同和服务合同》的附件，承诺范围为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罚息，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自愿共同为贷款承担法定还款义务。在借款申请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时，承诺无条件履行还款义务。另在该合同中，郑彩云签署了《车辆交接书》。
郑彩云（借款人、抵押人）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金水支行（贷款人）及鑫弘公司（保证人）签订编号为:B[个汽]字[工]行[金水]支行[2014]年[0705]号《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由该银行根据借款人的申请，向其发放个人自用车贷款263000元，担保方式为抵押、保证。借款人授权贷款人发放贷款，贷款利息自实际放款日起计算。户名：郑州鑫弘实业有限公司，账号：17×××46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金水支行。借款人自愿选择每月20日为还款日。借款人不享有宽限期。借款人指定其在中国工商银行开立的以下个人结算账户为还款账户：户名：郑彩云账号：53×××33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金水支行。借款人同意如在申请提前还款的，则按如下标准向贷款人一次性支付提前还款补偿金：提前还款补偿金＝提前还款金额×贷款执行月利率×1个月。每笔贷款最高收取的提前还款补偿金不超过本合同项下六个月贷款利息。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按全程连带责任保证：保证人对本合同项下全部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补偿金、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借款人所有其他应付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该合同后，张彩云以借款人名义签名，孙世英以共同借款人名义签名，鑫弘公司作为保证人盖章。
2014年7月21日，郑彩云通过信用卡POS机刷卡，将与鑫弘公司约定的263000元尾款支付给鑫弘公司。
因郑彩云未能按期还款，鑫弘公司共向郑彩云账户汇款192204.1元用于贷款银行还款；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金水支行于2017年8月29日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客户郑彩云（身份证号：）在我行办理了汽车消费贷款业务，贷款总金额为263000元（大写：贰拾陆万叁仟整），分36期还款。截至今日（2017年8月29日），客户本人偿还贷款105864元（13期），逾期还贷后，由保证人郑州鑫弘实业有限公司偿还贷款192204.1元（含滞纳金），剩余未还贷数额为4148元。鉴于，客户已出现多期逾期，均由保证人郑州鑫弘实业有限公司承担还款义务，我行同意由保证人郑州鑫弘实业有限公司就剩余未还贷款和所垫付款项向客户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鑫弘公司、郑彩云签订的《分期付款汽车买卖和服务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鑫弘公司依照《分期付款汽车买卖和服务合同》及鑫弘公司作为保证人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将车辆出售、交付予郑彩云，并在郑彩云违反与银行之间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后，承担了连带保证责任，依照约定替郑彩云偿还了大部分银行本息，故鑫弘公司根据约定和法律规定向郑彩云行使追偿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而根据鑫弘公司与郑彩云签订的合同约定，在郑彩云拖欠还款或逾期支付贷款本息时，郑彩云应向鑫弘公司支付购车价款15％的违约金和向鑫弘公司支付以欠款总额为基数每日5‰的欠款滞纳金。因鑫弘公司为郑彩云向银行垫付共计192204.1元，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和滞纳金之和超过法律规定的造成损失30％的上限，故应根据192204.1元的30％计算违约金即57661.23元，在该项诉讼请求范围内支持56400元，滞纳金不再予以计算。另鑫弘公司主张律师费2000元，因未提供证据，不予支持，鑫弘公司可另行主张。综上，郑彩云应向鑫弘公司支付所垫付银行款192204.1元及违约金56400元。孙世英在共同还款承诺书上签字，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还款承诺合法有效，因孙世英承诺还款，故其应当与郑彩云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另，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金水支行就剩余未还贷数额4148元同意由保证人鑫弘公司向客户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因该款鑫弘公司尚未垫付，故对此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该院判决：一、郑彩云、孙世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郑州鑫弘实业有限公司垫付贷款本息192204.1元，并支付违约金56400元，共计248604.1元；二、驳回郑州鑫弘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82元，保全费2147元，由郑州鑫弘实业有限公司承担1966元，由郑彩云、孙世英共同承担6363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判实际上是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及郑彩云、孙世英的相关抗辩和相关法律规定对违约金进行了调整。原判以192204.1元为基数按30％的比例认定的违约金数额妥当。综上，郑彩云、孙世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元，由上诉人郑彩云、孙世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军胜
审判员 童 铸
审判员 秦 宇
二〇一八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王天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