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四终字第3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市宜良金象洗涤用品有限公司
住所：宜良县汤池镇可保村（安石公路旁）。
法定代表人张义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彦红，云南华清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宏庆日化有限责任公司
住所：昆明市前卫西路大围综合楼*幢*********号。
法定代表人吴庆彪。
委托代理人刘志伟，云南律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昆明市宜良金象洗涤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明宏庆日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4）西法民初字第2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事实：金象公司、宏庆公司存在长期经济往来。2008年8月4日至25日，金象公司将价款为135989元的洗衣粉交给宏庆公司，宏庆公司至今未付货款。2008年8月4日以前，2008年8月25日以后至2012年6月期间，金象公司供应给宏庆公司的货物价款，宏庆公司已经付清。2014年4月16日，金象公司向宏庆公司发出催款通知，要求宏庆公司尽快支付2008年8月4日至25日期间的洗衣粉货款135989元。宏庆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妻子方俊玲、案外人李永新在催款通知书的收件人一栏签字，宏庆公司认可收到了催款通知。另，金象公司提交的应收账款明细账中，135989元的货款单独记账。2008年9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期间的明细账中，2008年9月1日的期初余额为零。而金象公司陈述，金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义秀2009年初知晓135989元货款未付，去找过宏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庆彪和宏庆公司的股东吴庆豹。现金象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宏庆公司支付货款135989元并承担该款自2008年8月4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的货款利息。
根据以上确认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宏庆公司对2008年8月4日至25日期间收到金象公司供应的135989元洗衣粉没有异议。宏庆公司认为，双方是委托加工关系，按照宏庆公司配方生产洗衣粉，交给宏庆公司对外销售。金象公司认为，双方的交易中一部分是金象公司为宏庆公司加工，一部分是金象公司供应成品。但来料加工的都是现款现货，加工完付清全款。本案金象公司、宏庆公司没有签订书面合同，该批洗衣粉是否系宏庆公司委托金象公司加工没有证据证明，而双方对洗衣粉实际交付给宏庆公司没有争议，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就该批洗衣粉建立的是买卖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金象公司是出卖人，宏庆公司是买受人。宏庆公司认为，该批洗衣粉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协商后进行了断，宏庆公司无需支付价款。宏庆公司这一主张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虽然金象公司、宏庆公司的其他交易已经全部结清价款，但该批货物货款未付的原因有多种可能，没有充足的证据可以排除其他可能性，宏庆公司的这一主张不能成立。因此，本案的主要争议在于金象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2008年至2012年6月，金象公司、宏庆公司发生了多批次货物交易，并非同一债务分期履行。而双方认可除了本案的135989元货款外，宏庆公司已经付清了其他货物的全部价款。金象公司提交的应收账款明细账也表明双方没有将135989元累计到其他交易的货款中。因此该笔货款相对独立于金象公司、宏庆公司之间的其他交易活动，其诉讼时效不应从金象公司、宏庆公司终止经济往来的2012年6月开始起算。金象公司向宏庆公司交付该批洗衣粉时，双方没有约定宏庆公司的付款期限，诉讼时效应当从金象公司要求宏庆公司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金象公司陈述，2009年初，金象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义秀知道宏庆公司没有支付该笔货款后去找了宏庆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庆彪及股东吴庆豹。表明金象公司2009年初就知道其债权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开始起算。金象公司主张其一直向宏庆公司催要货款，但本案中除了2014年4月16日的催款通知外，没有金象公司向宏庆公司催要货款的其他证据。2008年至2012年6月，宏庆公司持续向金象公司付款。但金象公司的应收账款明细账中反映，宏庆公司是针对2008年9月1日以后的货物支付货款。由于宏庆公司是履行2008年9月1日以后这一特定时间段产生的债务，形成于2008年8月的债务不因宏庆公司的付款行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因此从2009年初至2014年4月16日，金象公司发出催款通知时，金象公司该笔货款的请求权已经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014年4月16日，金象公司向宏庆公司发出催款通知时，金象公司主张的债权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方俊玲、李永新虽在催款通知书的收件人一栏签字，但没有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不能视为该笔货款的诉讼时效得到了宏庆公司的重新确认。本案诉讼中，宏庆公司仍然不同意继续履行债务，其诉讼时效抗辩具有法律依据。金象公司的诉讼请求因诉讼时效届满，丧失了胜诉权，原审法院不再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金象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056元（金象公司已预交），退还金象公司2028元，剩余2028元，由金象公司承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金象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支付货款135989元，并承担从2008年8月4日至还清欠款之日的贷款利息（截止2014年4月15日合计51833.52元）。3、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1、被上诉人欠上诉人货款135989元是事实。2008年8月4日至2012年6月25日，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厂里拉洗衣粉，双方多年的生意往来，从来没有结算过。2008年8月4日至8月25日价值135989元的货款（详见《调拨单》七份）被上诉人确实没有支付，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是认可的。2、原审判决以超过诉讼时效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买卖合同关系从2008年1月至2012年6月25日没有中断，2012年7月被上诉人一直支付货款。从2009年至2014年4月21日，上诉人不间断的向被上诉人催讨欠款，2014年4月21日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从来没有明确拒绝不付货款，吴庆彪的妻子方俊玲在《催款通知书》签字认可该笔欠款。3、原审判决将持续的买卖合同关系人为主观臆断的分割，是导致错误判决的根本原因。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新提交一份《收据》，欲证明方俊玲是被上诉人公司财务人员，也是法定代表人吴庆彪的妻子。
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无法确认新证据的真实性，但对方俊玲的签字不申请鉴定，认可方俊玲是吴庆彪的妻子。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具备民事诉讼证据的法律特征，可以证明其证明目的，上诉人虽然对真实性不确认，但经法庭释明，也未申请对笔迹进行鉴定，故没有相应的反驳证据，本院依法对被上诉人的新证据予以采信。
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对认定其未付货款提出异议，认为货款已经结清了。该异议属于本案争议的焦点，本院将在下文结合证据进行评判。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补充确认以下事实：金象公司持有宏庆公司2009年4月1日开具的《收据》一张，经手人为方俊玲。方俊玲为宏庆公司的财务人员，并且是宏庆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庆彪的妻子。
归纳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拖欠上诉人货款135989元？该欠款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认可在2008年8月4日至25日期间收到上诉人供应的135989元洗衣粉，但认为货款已经支付。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双方的交易惯例为，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给上诉人后，就将上诉人持有的调拨单收回。针对诉争的135989元货款，被上诉人既未提交付款的证据，也无法解释为何调拨单的原件仍在上诉人处，故其主张货款已付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持，也不符合双方的交易惯例，本院不予采信。至于该笔货款的诉讼时效，上诉人主张双方的交易行为是一个持续性的行为，是同一债务的分期履行，应从最后一笔业务2012年6月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2008年至2012年期间，双方发生了多批次货物交易，并且除了本案的货款以外，其他批次货物已经结清货款，故该笔欠款是独立的交易行为，并非其他交易的分期履行，诉讼时效不应从2012年6月起算。上诉人陈述其在2009年初找过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吴庆彪催款，诉讼时效开始起算，虽然上诉人主张之后一直向被上诉人催款，但除了2014年4月16日的催款通知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催款行为，故在2014年4月16日，上诉人对该笔欠款的请求权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014年4月16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催款通知书，方俊玲作为被上诉人公司的财务人员、法定代表人吴庆彪的妻子，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字，该行为应为代表被上诉人的职务行为。在该通知书中，上诉人已经明确了要求被上诉人还款的意思表示，而且该通知书并非邮寄送达，是当场送达的，所以方俊玲在签字时，对该通知书的催款意思是明知的，故其签字并不能简单理解为收到通知书，而应当视为对催款通知书内容的认可，故该催款通知书构成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本院对上诉人主张的货款及利息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此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4）西法民初字第2358号民事判决；
二、由昆明宏庆日化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昆明市宜良金象洗涤用品有限公司货款135989元及该款自2008年8月25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6084元，由昆明宏庆日化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冯 辉
审 判 员 李蔚然
代理审判员 刘 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闻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