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镇商终字第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三融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冠县振兴东路。
法定代表人刘东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田民，山东融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鑫，山东融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源华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扬中市扬中大桥西248号。
法定代表人孙和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朝理，该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山东融晖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港沟镇临港南区。
法定代表人李殿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民，山东融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鑫，山东融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三融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融公司）与被上诉人天源华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源公司）、原审被告山东融晖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扬中市人民法院（2014）扬商初字第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三融公司、原审被告融晖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鑫，被上诉人天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朝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源公司一审诉称，三融公司与融晖公司均系山东三融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融集团公司）子公司。三融公司作为徐州华润电力有限公司脱硫改造工程的总承包方，为增加三融集团公司的总产值委托融晖公司与天源公司签订低压配电柜买卖合同，并出具给天源公司授权书一份。嗣后，天源公司与融晖公司签订两份低压配电柜供货合同，合同总价款为1923000元。天源公司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后，三融公司与融晖公司至今仅支付货款604900元，尚欠天源公司货款1318100元。三融公司作为合同的实际相对方，至今未及时履行付款义务，且三融公司与融晖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情形。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三融公司给付天源公司货款1318100元及自2013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融晖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三融公司与融晖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融晖公司辩称，其与天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结欠货款1318100元，但天源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质保期亦未届满，因此，其所欠货款中25%的货款和5%的质保金的支付条件依约尚未成就。另三融公司与融晖公司系独立法人，不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故不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
三融公司辩称，上述授权书仅用于证明天源公司所供货物的最终用户为徐州华润电力有限公司或证明三融公司向融晖公司购买低压配电柜的事实，并无法律意义上的委托意思，故其并非合同相对方。另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故不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天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三融公司系徐州华润电力有限公司二期2×320MW机组烟气脱硫改造EPC工程总承包方。应徐州华润电力有限公司要求，该工程所有开关本体及内部元器件均由施耐德电气有限公司供应。经施耐德电气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驻徐州办事处销售人员徐善琛推荐，三融公司最终决定选择天源公司作为该工程低压配电柜供应商。在双方商谈合同签订细节的过程中，三融公司要求以融晖公司名义与天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2012年7月31日，三融公司出具授权书一份，载明：“兹山东三融环保工程有限公司授权山东融晖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责签订徐州华润电力有限公司二期2×320MW机组烟气脱硫改造工程及主厂房改造工程低压配电柜的合同”。授权书左侧附有“SSEP”图标。同年8月21日，三融公司以电子邮件方式发送该授权书至居间人徐善琛QQ邮箱。徐善琛于同年8月23日转发给天源公司。
同年8月10日，天源公司与融晖公司签订《徐州华润电力有限公司二期2×320MW机组烟气脱硫改造EPC工程低压柜供货合同》一份，合同总价款为1740000元。同年9月12日，双方又签订《徐州华润电力有限公司二期2×320MW机组烟气脱硫改造EPC工程主房改造合同》一份，合同总价款为183000元。两份合同均载明：“……5.3.2供方按交货日期在规定的时间内将全部设备运到交货地点，验收合格后，供方将合同总价100%的增值税发票、合同总价的40%财务收据、出厂质量检验合格证明等提供给需方，需方验明无误后，三十日内支付该批合同总价款的40%。5.3.3合同设备到达现场经通电168小时实验后，通电验收合格，供方开具合格金额25%收据至需方，需方收到收据后验明无误后，10日内支付该批合同总价25%。5.3.4剩余的合同总价的5%作为设备保证金，……或货到现场后18个月，以两者先到为准，需方在1个月内支付给供方该套合同设备价格5%……”。其中，8月10日所签订的供货合同附件中包含《技术协议附加说明》一份，该说明上方亦附有“SSEP”图标，并写有“三融集团山东融晖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字样，且天源公司、融晖公司、三融公司三方代表均签名。同年9月12日，融晖公司给付天源公司主厂房改造合同30%预付款54900元。同年9月30日，融晖公司给付天源公司承兑汇票450000元。该承兑汇票出票人为山东三融环保工程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山东三力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后背书给融晖公司，再背书给天源公司。嗣后，天源公司于同年10月至11月间按约陆续履行了供货义务。2013年5月10日，融晖公司给付天源公司100000元。融晖公司共计支付天源公司货款604900元。2013年12月，天源公司就其所供低压配电柜产品运行情况向业主方徐州华润电力有限公司作调查，徐州华润电力有限公司在调查表上加盖该公司技术支持部印章，确认低压配电柜运行时间为2012年12月，运行情况均为使用中。2014年2月17日，天源公司向融晖公司开具总金额为1923000元的增值税发票。同年2月18日，融晖公司签收增值税发票和两份金额为1190000元、128100元的收据。
另查明，融晖公司与三融公司之间签订《徐州华润电力有限公司二期2×320MW机组烟气脱硫改造EPC工程高低压开关柜供货合同》一份，该合同中所约定的低压配电柜规格型号、数量、备品备件清单内容与上述2012年8月10日所签订合同的内容均一致。但该合同实际签订时间与合同中打印的合同签订时间即2012年8月9日不一致，融晖公司签字盖章时间为2012年8月14日，三融公司签字盖章时间为2012年8月20日，亦即天源公司与融晖公司于2012年8月10日所签订的合同先于该份合同。
还查明，三融公司系三融集团公司控股子公司。融晖公司与三融集团公司部分股东一致。“SSEP”图标系三融公司LOGO。山东三力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亦系三融集团公司子公司。2012年10月24日，三融公司加盖该公司徐州项目部印章签收天源公司部分货物。审理中，一审法院按照融晖公司工商登记地址邮寄相关应诉材料，但邮件均因原写地址不详被退回，后邮寄至三融集团公司，邮件均被签收。天源公司要求三融公司、融晖公司按货款1221950元自2014年2月19日起以及质保金96150元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根据三融公司出具的授权书能否认定其与融晖公司之间形成委托关系？货款应由谁给付？2、所欠货款中25%的货款和5%质保金支付条件是否成就？
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授权书的形成时间来看，该授权书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7月31日，先于天源公司与融晖公司以及三融公司与融晖公司签订合同的时间，反映出三融公司在合同签订前已有授权融晖公司签订合同的意愿，亦印证了天源公司与三融公司就合同签订事宜有过磋商。其次，从授权书的形成原因来看，结合三方对授权书形成原因的陈述来分析，三融公司认为授权书仅证明天源公司所供产品用于徐州华润电力有限公司或证明三融公司向融晖公司购买低压配电柜的事实。但天源公司与融晖公司所签合同已明确了业主为徐州华润电力有限公司，且三融公司与融晖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系双方的独立行为，均无须以授权书予以证明，故三融公司对授权书形成原因的解释不符合常理。相反，三融公司系三融集团公司的控股子公司，融晖公司与三融集团公司部分股东一致，且融晖公司的技术协议附加说明和三融公司出具的授权书中均有“SSEP”图标。这些均能够证明三融公司、融晖公司与三融集团公司的特殊关系。结合居间人徐善琛的证人证言和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诸多细节，如技术协议附加说明中有三融公司代表签名、发货清单中有三融公司盖章、三融公司与融晖公司签订合同时间晚于天源公司与融晖公司签订合同的时间、桥架合同由天源公司与三融公司直接签订等，能够佐证天源公司所陈述的三融公司为增加三融集团公司的总产值而出具授权书，并要求天源公司与融晖公司签订合同。再次，从授权书的内容来看，该授权书载明了明确的授权事项，亦即授权融晖公司签订本案所涉两份买卖合同。结合常理和文意进行理解，三融公司作为该工程的总承包方向天源公司出具授权书，能够反映出融晖公司在与天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时并不享有该工程低压配电柜的采购权，否则无须经三融公司授权。换句话说，三融公司明知道融晖公司无权与天源公司签订低压配电柜合同，故而需要其授权融晖公司与天源公司签订合同。因此，三融公司所出具的授权书应当理解为其委托融晖公司签订合同更为合理。最后，从证据证明力来看，天源公司所提供的授权书系三融公司出具，且三融公司、融晖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加之，居间人徐善琛的证人证言以及其他证据的佐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天源公司的主张，即融晖公司系受三融公司的委托与天源公司签订供货合同。融晖公司、三融公司仅以两者之间的买卖合同否认两者的委托关系，其证据并不充分。即使融晖公司与三融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是真实的，其签订时间也迟于委托关系形成时间之后，而且天源公司对其真实性也不予认可。因此，三融公司提出的授权书仅用于证明天源公司所供货物的最终用户为徐州华润电力有限公司或证明三融公司向融晖公司购买低压配电柜的事实，并无法律意义上的委托意思，其并非合同相对方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融公司与融晖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委托关系。由于三融公司与融晖公司之间形成了委托关系，且融晖公司在三融公司所出具的授权书授权范围内，以自己的名义与天源公司签订了本案所涉两份合同，天源公司在签订合同时亦知道三融公司与融晖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故该合同直接约束天源公司和三融公司。因此，合同的实际相对方应为天源公司与三融公司。故本案所涉货款应由三融公司给付。
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配电柜运行情况调查表》等证据能够证明低压配电柜的供货时间为2012年11月份，设备运行时间为同年12月份，且三融公司与融晖公司认可该供货时间。结合供货和运行时间进行推算，合同所约定的货款和质保金的支付时间均已届满。加之，天源公司已依约开具了全额增值税发票和收据，故合同所约定的该两笔款项的付款条件均已成就。融晖公司认为天源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已超过两年质量异议期。因此，融晖公司提出天源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质保期尚未届满，所欠货款中25%的货款和5%质保金支付条件未成就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
关于天源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货款1221950元自2014年2月19日起以及质保金96150元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因总款项1318100元中包含货款1221950元和质保金96150元。货款1221950元支付时间最迟应为设备到达现场经通电168小时实验合格后10日内支付。质保金96150元支付时间最迟应为货到现场18个月后1个月内支付。结合天源公司的供货时间（2012年11月）和配电柜的运行时间（2012年12月），故货款1221950元最迟应于2013年1月17日前付清，质保金96150元最迟应于2014年6月30日前付清。天源公司于2014年2月18日开具了全额增值税发票和收款收据，已兑现了合同所约定的全部付款条件。三融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天源公司要求给付上述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然逾期付款违约金在合同中未作出约定，但该主张于法有据，关于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故不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
天源公司认为三融公司与融晖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虽然天源公司提供证据证明了三融公司、融晖公司与三融集团公司之间的特殊关系，但认定人格混同的证据并不充分，故天源公司主张三融公司与融晖公司人格混同，融晖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天源公司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且合同所约定的货款和质保金的支付条件均已成就，三融公司理应按约支付剩余货款和质保金，并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四百零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三融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天源公司货款1318100元和逾期付款违约金（货款1221950元自2014年2月19日起以及质保金96150元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天源公司要求融晖公司对上述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三融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66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1663元，由三融公司承担21663元。
三融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与融晖公司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争议由需方（融晖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却依据被上诉人变造添加在《收款收据回执》中的“华威公司可在扬中当地法院起诉”的内容立案，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以《授权书》认定上诉人与融晖公司之间系委托关系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与融晖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更能说明事实；被上诉人向融晖公司开具了全额增值税发票（已抵扣），并接受了融晖公司的付款，且被上诉人与融晖公司签订的合同也明确约定了仅约束合同双方，上诉人作为合同之外的第三人不应承担任何义务；此外，判令上诉人支付合同余款亦与我国增值税法相关规定不符。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天源公司庭审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融晖公司庭审辩称：融晖公司与上诉人系独立法人，双方仅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委托关系，因剩余货款和质保金的支付条件未成就，融晖公司有权拒绝被上诉人的付款请求。
三融公司二审中向本院提供了两张银行付款凭证（复印件），内容为2012年8月22日、2012年10月2日上诉人分别向融晖公司付款120万元、260万元，证明上诉人已完成向融晖公司的付款义务，不应再向被上诉人承担任何合同义务。
天源公司对上述两张银行付款凭证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该两张银行付款凭证没有原件无法确定真伪，且即便真实也只能证明上诉人与融晖公司发生过两笔银行转账往来，不能证明该两笔款项系履行买卖合同义务。
天源公司、融晖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管辖权问题已由（2014）镇商辖终字第126号民事裁定书最终确定，一审法院具有本案管辖权，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违法立案的主张没有依据。上诉人出具的《授权书》明确载明：“兹山东三融环保工程有限公司授权山东融晖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责签订徐州华润电力有限公司二期2＊300MW机组烟气脱硫改造工程及主厂房改造工程低压配电柜的合同”，该授权书由居间人徐善琛转发给被上诉人，应当认为上诉人与融晖公司之间形成了委托关系，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故本案合同应直接约束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上诉人应承担未足额支付货款的法律责任。至于上诉人主张的其与融晖公司之间签有买卖合同，并提供了银行付款凭证，本院认为，即便上述买卖合同及付款凭证真实，也仅能说明上诉人与融晖公司之间的关系，上诉人不能以此作为拒绝向被上诉人承担法律责任的理由。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63元，由上诉人山东三融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宏亮
审 判 员 谢 铭
代理审判员 丁奕帆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巧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