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3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强汉，男，汉族，1958年1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梁月明，女，汉族，1962年9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太平村石步陈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太平村。
负责人陈汉全，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张晓雯，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强汉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太平村石步陈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石步陈经济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沥民三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南海县大沥镇太平村石步经济合作社与梁强汉于1989年2月4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约》无效；二、梁强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石步陈经济社返还涉案土地及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南府集建总字第*号、南府集建字*第*号、地籍号：*）；三、梁强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地上附属物自行拆除或搬迁完毕。案件受理费100元（石步陈经济社已预交），由梁强汉负担，并应于返还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时一并付回石步陈经济社，法院不另收退。评估费2267元（石步陈经济社已预交），由石步陈经济社负担。
上诉人梁强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原审法院没有根据合约的内容判决。1.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转让合约》没有经过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错误。根据l986年颁布、l987年1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章第七条、第八条的规定，涉案《土地转让合约》于1989年签订时，石步陈经济社和太平村民委员会都依法享有对土地的管理经营权，属于全体村民对土地管理经营的两个合法代表组织。涉案《土地转让合约》上加盖了石步陈经济社和太平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得到了全体村民合法代表组织的签字确认，具备合法的法律效力。一审中石步陈经济社并未提交证据对此进行否定，表明所有的村民代表都同意签订该合同。2.原审法院对合约性质的认定错误。首先，该合约只是针对土地的使用权作出转让。合约中清楚写明涉案土地是作为白鸽发展养殖场使用，今后白鸽场内的使用权属梁强汉；合约右下角亦清楚注明梁强汉的签章是使用土地者的签章；合约全文多处强调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并且土地在使用时仍然受到两个合法村民代表组织(太平村民委员会、石步陈经济社)的监督。既然梁强汉在使用土地时仍会受到“作为白鸽发展养殖场”的条款限制，就说明其并非土地的所有者。此外，合约左下角的补充说明再次强调梁强汉完全不享有土地所有者的权利。因此，无论是从合约签订当时的三方真实意愿出发，还是从合约的客观内容来讲，涉案合约的实质都只限于土地使用权的转让，绝对不是土地买卖合同，原审法院的认定纯属主观臆断。其次，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的规定错误。石步陈经济社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签订合约的组织不合法，亦没有证据证明合约实质是土地买卖合同。再次，石步陈经济社认为合约无效的理由是未约定转让年限，该理由亦不成立。1986年颁布、l987年1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并未规定土地使用权的转让须约定期限。石步陈经济社在一审提交的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并核发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里面的土地使用期限也是空缺，并未约定期限。
第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规定的“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从2004年8月28日起才施行，而涉案合约的签订时间是l989年2月4日，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并未提及承包经营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需经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同意。原审法院以2004年的法律规定来约束l989年签订的合约，有违法不溯及过往的民事法律基本原则。2.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错误。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石步陈经济社应当对合同的履行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石步陈经济社既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合约签订当时没有经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合约实质为土地买卖合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及第六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原审法院对石步陈经济社在一审提交的没有原件核对的证据二、证据三不应予采信。3.原审法院未列明涉案合约的签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哪一条的规定，表述含糊不清，缺乏事实根据。而且该试行法已经于1998年11月4日宣告失效，并被《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取代，现在已经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判定合约无效的依据。
第三，原审判决严重缺乏公平性。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合约签订时梁强汉已经一次性支付全款8100元，但在判定合约无效时，却仅判决梁强汉将土地使用权还给石步陈经济社，而未判决石步陈经济社将当时收取的款项以现时等值的数额返还给梁汉强，明显违反法律的公平原则。此外，原审判决无疑是支持石步陈经济社先以收取梁汉强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款来支援太平村的建设，而在24年后以提起民事诉讼的方法无条件收回土地的使用权。
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梁强汉一审的诉讼请求；对石步陈经济社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二、证据三予以否定；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石步陈经济社负担。
被上诉人石步陈经济社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合理，应予维持。第一，涉案《土地转让合约》虽然有“使用权”的字眼，但不应顾名思义、断章取义地理解为转让土地使用权，而应当整体理解合约的真实含义。从“……该款一次过付给石步陈经济社，今后白鸽场内的使用权属梁强汉”的约定内容，可见当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就是梁强汉一次性付款以后，涉案土地归属梁强汉，包含长期、永久的意思，与使用权流转的约定期限、收益递增、促进经济持续发展等目的和性质不相符，而且结合梁强汉当年付款后一直占有使用并持有土地权属证原件的实际行为，可见《土地转让合约》实质是买卖土地。第二，如果本案属于合法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那么根据1987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1991年2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六条、《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梁强汉应当去办理土地权属变更登记手续，但梁强汉一直持有土地权属证原件，却未办理任何变更登记或注销手续，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仍为石步陈经济社，可见本案并非合法的转让土地使用权。第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转让土地是涉及全村村民利益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必须经民主议定程序决定。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梁强汉的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土地转让合约》的效力问题。首先，关于《土地转让合约》的性质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此各执一词，梁强汉上诉认为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石步陈经济社抗辩称是土地买卖合同。本院认为，确定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从当事人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合同所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内容判断，而不应限定于合同表面形式。涉案《土地转让合约》载明“今后……使用权属梁强汉”，并未载明土地使用权的使用年限。按照文义解释方法，在没有约定土地使用期限的情况下，上述约定内容表明签订《土地转让合约》之后，土地使用权永久归属于梁强汉。而土地使用年限是土地使用权出让、转让合同的重要条款，理应具体、明确且必不可少，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土地转让合约》实质是买卖土地合同并无不当，梁强汉上诉认为该《土地转让合约》属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次，1988年6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第十一条规定：“涉及全村民利益的问题，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虽然涉案《土地转让合约》上加盖了太平村民委员会和原石步经济合作社的公章，但并没有证据证明当时的签章经过了村民会议的集体讨论决定。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土地转让合约》的签订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亦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第三，由于梁强汉在本案中并没有反诉要求石步陈经济社按现值返还其当年支付的款项，故原审法院在确认合同无效后未予一并处理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的公平原则，梁强汉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接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梁强汉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接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梁强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维
审 判 员 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四年四月四日
书 记 员 卢文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