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终20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丰富民农副产品批发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大丰区疏港路888号。
委托代理人陈国明，江苏陈定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成祥，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高树栋，江苏道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成祥与上诉人大丰富民农副产品批发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民市场）返还财产纠纷一案，因两名上诉人均不服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01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崔成祥原系荣海蔬菜批发市场（以下简称荣海市场）的蔬菜经营大户。2014年6月7日，崔成祥向富民市场出具《承诺书》，内容载明：“本人承诺：1、本人第一个带头搬入富民市场并带领荣海蔬菜批发市场80%的批发户进驻大丰富民农副产品批发交易市场经营蔬菜批发业务；2、在开业之前由本人负责完成原荣海市场27家有门面的蔬菜批发大户中80%，与大丰富民市场的签订合同；3、负责原荣海市场80%的批发户统一在开业通知下达后做好一切所有开业准备工作；4、开业时间2014年6月24日：必须有原荣海市场80%的批发商同一时间在大丰富民市场开业；5、本人达不到以上条件与富民市场达成的市场启动资金自行作废。”崔成祥作为承诺人在该《承诺书》上签字确认。2014年6月23日22点21分25秒、22点34分57秒、22点36分14秒，富民市场通过网上银行先后向崔成祥指定的账户（户名：顾薇，账号：62×××00）汇入10万、25万、20万，合计55万元。2015年6月24日凌晨，富民批发市场开业。嗣后，富民市场认为崔成祥未完成书面承诺，据此要求崔成祥返还“市场启动资金”，但崔成祥予以拒绝，认为双方之间未有关于市场启动资金的约定。后富民市场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审理中，富民市场向提交了孙建华、韦玉元、朱加华、智通全、吕雨琴、戴忠、杨凤军等七人的证言，证明27户有门面的大户中，该七户是由富民市场自行联系并签订合同。而崔成祥陈述，其从荣海市场带来的22户有：（音）吕雨琴、戴忠、陆殿平、王加存、崔成祥、陈记发、陈国防、李广义、韦亚元、孙建华、智通全、李智元、王晓东、贯士东、张军、杨凤军、花茂盛、朱亚峰、李宝财、宋应富、孙长宏、冯管求。一审法院对吕雨琴、戴忠、杨凤军进行调查，三人均表示系富民市场自行联系进驻富民市场并与之签订租赁或者买卖合同。
一审法院另查明，富民市场与崔成祥之间未签订关于市场启动资金及补偿款的书面协议。崔成祥购买了位于富民市场的10-3幢112室、113室两幢商业用房。崔成祥联系进驻富民市场的李广义、陈国防等人经营了一段时间后，回到荣海市场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就崔成祥带领荣海市场的批发经营户进驻富民市场的相关事宜达成合意，并由崔成祥向富民市场出具了承诺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承诺书中约定了“本人达不成以上条件与富民市场达成的市场启动资金自动作废”，该条款应视为双方订立的附条件解除合同协议。
对崔成祥收取的55万元是否为“市场启动资金”的问题，因双方未在承诺书中明确“市场启动资金”的具体数额及支付时间，导致双方对崔成祥收取富民市场55万元的性质产生争议。一审法院认为，从崔成祥出具的承诺书的内容上来看，双方之间存在“市场启动资金”约定。双方的协议达成后，富民市场于开业前晚向崔成祥指定的账户汇款55万元。崔成祥辩称该55万元是荣海市场对其搬迁至富民市场的补偿（包括客户源的隐性流失、购置房产、动产添置、搬迁费用等有形财产的损失及被告的号召力的无形资产等），但未能提交双方达成市场搬迁补偿损失的协议，结合崔成祥出具给富民市场的承诺书中载明有市场启动资金的事实，该55万元应认定为富民市场给付的“市场启动资金”。
关于富民市场主张的返还55万元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的问题，承诺书中约定了“在开业之前由本人负责完成原荣海市场27家有门面的蔬菜批发大户中的80%，与大丰富民市场的签订合同”，且经证实，崔成祥陈述的22户经营户中有部分确非因其原因进驻富民市场，故其未能按约完成双方之间关于27家中80%的约定，结合崔成祥违约及其联系进驻人员部分离开富民市场的情况，双方之间解除合同的条件已经成就，富民市场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崔成祥返还收取的“市场启动资金”。考虑双方之间合同已履行的情况，为平等保护双方权益，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定崔成祥返还市场启动资金以40万元为宜。
综上，一审法院遂判决：一、崔成祥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大丰富民农副产品批发交易市场有限公司40万元。二、驳回大丰富民农副产品批发交易市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大丰富民农副产品批发交易市场负担2618元，崔成祥负担6982元。
上诉人富民市场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崔成祥已履行部分承诺错误。崔成祥并没有带头搬入富民市场经营蔬菜批发业务，其在富民市场仅经营了数天即回到荣海市场。荣海市场27家有门面的蔬菜批发大户中，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几户都不是因为崔成祥的原因。开业当天虽有部分蔬菜批发大户参加开业，但这些大户都是杨凤军带来的，与崔成祥无关。2.原审判决依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定崔成祥仅需返还40万元市场启动资金，是对崔成祥违约行为的纵容，对上诉人显然不公平。崔成祥出具的承诺书第五项约定，只要被上诉人完不成前面四项承诺中的任何一项，双方达成的市场启动资金协议作废，被上诉人恶意违约，非但没有带领80%批发户进驻富民市场，相反在收到上诉人市场启动资金后又回到荣海市场，上诉人有权依据《合同法》第97条规定，选择恢复原状，崔成祥应全额返还上诉人支付的市场启动资金，并赔偿上诉人的利息损失。3.被上诉人获取15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和约定依据。本案是合同违约之诉，崔成祥是违约方，不但没有收到法律惩罚，反而因违约获得15万元的利益，一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市场启动资金55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4年6月25日至判决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还款的利息。
上诉人崔成祥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55万元是启动资金系认定事实错误，该55万元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先前承诺的好处费和有关损失补偿。上诉人是大丰区最大的蔬菜批发户，在蔬菜批发、零售行业有很大的影响力，被上诉人支付的55万元实际是对上诉人自荣海市场搬迁至富民市场的补偿，包括客户源的隐性流失、购置房产、动产添置、搬迁费用等有形财产和号召力的无形财产。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承诺书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被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违反公平诚信、有序竞争的市场经济原则，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2条、第10条第一项、《合同法》第52条第二项、第五项以及《反垄断法》第3条、第20条、第21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3.原审认定承诺书为附解除条件的合同系适用法律错误。承诺书内容具有违法性、矛盾性、不可操作性，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93条第二款认定是“附解除条件合同”明显适用法律不当。即使涉案承诺书是附解除条件的合同，上诉人也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被上诉人无权解除合同。对被上诉人违反公序良俗支付的对价不得请求返还。综上，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上诉人富民市场针对上诉人崔成祥的上诉理由答辩称：1.原审法院将55万元认定为启动资金是正确的，崔成祥不存在市场搬迁引起的各项损失，双方也没有签订相关的市场搬迁补偿协议，相反，由崔成祥出具的承诺书可以看出，崔成祥与富民公司仅存在市场启动资金协议。2.原审适用法律正确，承诺书的内容没有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规定，市场经济就是竞争，崔成祥与富民公司达成的市场启动资金协议完全符合市场法则。3.原审法院认定承诺书为以下简称富民市场附条件的合同正确，五项承诺是崔成祥向富民公司作出的，富民公司并没有强迫崔成祥，对五项承诺能否实现，崔成祥是明知的，如果崔成祥明知不能实现仍然承诺，只能说明崔成祥存在一种恶意。
上诉人崔成祥针对上诉人富民市场的上诉理由答辩称：1.崔成祥已经完成了承诺书的内容。2.富民公司故意违约，过河拆桥，该语义不详的承诺书是富民市场事先准备好的，是对崔成祥下了圈套。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55万元款项的性质以及崔成祥是否应当向富民公司返还。
一、关于案涉55万元款项的性质认定。根据崔成祥出具的《承诺书》和富民市场开业时的状况，可以认定该55万元是富民市场根据其与崔成祥的约定，向崔成祥支付《承诺书》载明的“市场启动资金”。结合《承诺书》的内容以及富民市场在开业前后的市场运营情况，该“市场启动资金”应当理解为富民市场对崔成祥带头进驻富民市场和动员、促进其他批发户进驻富民市场的肯定和奖励，即通过约定的“市场启动资金”方式，向崔成祥支付其在富民市场开业过程中所作贡献应得的报酬。该承诺书及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法法律禁止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
二、关于案涉55万元款项是否应当返还。现已认定崔成祥向富民市场出具的《承诺书》合法有效，富民市场已经向崔成祥支付了“市场启动资金”55万元，故该55万元是否应当返还，关键是对崔成祥有无按照承诺书约定的内容，全面、忠实的履行其义务作出判断。若崔成祥已经完成其承诺的义务且在履行过程中不存在瑕疵，则富民市场无权要求其返还该款项；若崔成祥未能履行或全面履行其义务或者在履行过程中存在瑕疵，则根据其具体履行状况，富民市场有权要求崔成祥返还部分或全部款项。经查，崔成祥于2014年6月7日向富民市场出具《承诺书》，富民市场开业时间为2014年6月24日，富民市场于2014年6月23日22点21分25秒、22点34分57秒、22点36分14秒通过网上银行先后3次向崔成祥指定的账户汇款合计55万元。即富民市场是在崔成祥出具《承诺书》后富民市场开业前向崔成祥支付该“市场启动资金”55万元，由此可以推定富民市场是认可和接受崔成祥履行承诺约定的义务，自愿向崔成祥支付“市场启动资金”，故富民市场要求崔成祥返还全部55万元“市场启动资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约定支付市场启动资金的条件之一即崔成祥带头将商铺从荣海市场搬入富民市场，应当理解为崔成祥承诺在富民市场正常经营，但崔成祥在进驻富民市场不久便停止批发经营，该行为与其承诺的意思表示相悖，且客观上对其他进驻富民市场批发户的离开有一定的影响作用，可以认定崔成祥履行义务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故崔成祥应当承担向富民市场返还相应的“市场启动资金”的违约责任。本院综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及履行情况，酌定崔成祥向富民市场返还15万元。一审判决认定“富民市场和崔成祥之间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富民市场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崔成祥返还市场启动资金”，系认定事实错误，且一审判决酌定崔成祥返还市场启动资金40万元比例不当，本院均予以纠正。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01332号民事判决；
二、崔成祥返还大丰富民农副产品批发交易市场有限公司15万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大丰富民农副产品批发交易市场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大丰富民农副产品批发交易市场负担6982元，崔成祥负担26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大丰富民农副产品批发交易市场负担9600元，崔成祥负担9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治
代理审判员 刘圣磊
代理审判员 姚海斌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孙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