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72民初1118号原告（反诉被告）：温益华，男，195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龙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燕，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惠惠，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钱永泉，男，1964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龙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结凡，浙江井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温益华与被告钱永泉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同年5月30日，被告钱永泉向本院提起反诉，5月31日本案转为普通程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7月14日公开开庭对本诉和反诉合并进行了审理。原告温益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燕、李惠惠，被告钱永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结凡均到庭参加诉讼。温益华申请的证人张某，钱永泉申请的证人黄某出庭作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温益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撤销温益华与钱永泉之间的渔船牌号生产证件转让协议书。事实和理由：温益华从事捕捞业三十余年，是以捕捞为生的老渔民。2015年9月因脚受伤后一直在家休养。2015年12月初，钱永泉与当地渔政部门的一名协管员一道来到温益华家中协商渔船及相关生产证件的转让事宜。同年12月3日，温益华与钱永泉达成协议，双方签订一份《渔船牌号生产证件转让协议书》，约定温益华将其名下的“浙龙渔66001”渔船及相应的捕捞证件以10000元的对价转让给钱永泉。协议签订后不久，温益华从其他渔民处得知政府因建设海洋需要已向渔民推出渔船渔民安置的相关政策，且渔船价款远不止10000元。钱永泉在明知政府即将出台安置政策及渔船价格远不止10000元的情形下，以隐瞒真相的欺诈手段与温益华订立合同，使温益华陷入错误认识产生重大误解，作出了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合同的订立显失公平。钱永泉辩称，2015年年底，温益华因脚受伤无法从事渔业工作，其所有的“浙龙渔66001”渔船一直闲置，已破损不堪，且大部分船身已沉入水下，钱永泉提出购买该渔船时，温益华明确表示同意以10000元的价格转让，双方签订书面协议，并且温益华已收取钱永泉支付的10000元价款。渔船本身价值不值10000元，且钱永泉在购买该渔船后，又花费了1万余元打捞修理，温益华作为老渔民，对渔船价格是知晓的，合同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关于渔民安置政策，温益华的陈述并不属实，双方协议签订日期为2015年12月3日，当时政策并未出台，钱永泉对相关安置政策也并不知情，不存在恶意隐瞒构成欺诈的情形，且按合同约定，2016年优惠政策应由钱永泉享有。综上，温益华要求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钱永泉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浙龙渔66001”渔船为反诉人所有；2.判令温益华协助将“浙龙渔66001”渔船过户至钱永泉名下。事实与理由：依照合同约定，钱永泉已履行付款义务，且渔船已交付钱永泉实际占有，相关证件也交由钱永泉保管，温益华理应协助钱永泉办理相关证件过户手续。温益华辩称，双方订立的合同存在欺诈的情形，渔船交易价款显失公平，应予撤销，捕捞许可证应由钱永泉返还给温益华。当事人围绕诉辩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温益华向本院提供的2016年3月22日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党政办公室向各有关单位印发的《温州浙南产业集聚区（经开区、瓯飞）渔船安置工作推进方案》（复印件，以下简称《推进方案》），以及2016年8月23日印发的《温州浙南产业集聚区（经开区、瓯飞）渔船政策处理实施方案》（复印件，以下简称《实施方案》），用以证明渔船安置政策的相关内容以钱永泉可获得的利益。钱永泉对《推进方案》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对《实施方案》的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渔船安置政策是否出台不影响双方买卖合同成立和效力，两份文件的出台均在买卖合同签订之后，钱永泉在订立合同时对相关政策并不知情。本院向相关部门核实，证据虽为复印件，但经与原件核对无异，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其中《推进方案》内容主要包括相关单位的责任分工以及工作部署，并不涉及温益华提到的安置政策，且文件仅对内发布，印发时间在合同签订三个月后，《实施方案》虽然内容涉及到具体渔船安置补偿政策，但出台时间在合同签订后八个月，故无法据此推定钱永泉在与温益华签订合同时已掌握相关安置政策信息，对该两份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定。2.钱永泉向本院提供的“浙龙渔66001”船舶稳性报告书及收款收据、吊车工作结算单等，用以证明“浙龙渔66001”渔船严重损毁，钱永泉在购买后对渔船进行修缮，经维修后船身主要尺度发生变化，以及该渔船已交由钱永泉实际占有的事实。温益华对船舶稳性报告书的关联性提出异议，对收款收据和吊车工作结算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不是正规发票，费用明显偏高，不能证明船舶严重破损的事实。因钱永泉提供的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系证明其在购买“浙龙渔66001”渔船后对该船进行维修的事实，温益华对该事实当庭予以认可，本院对双方认可的事实予以确认。具体的维修费用与本案争议无关，故本院对相关证据亦不予认定。3.温益华申请的证人张某出庭陈述，用以证明10000元的价款明显低于市场价格，温益华签订合同时缺乏正常的判断能力，合同存在显失公平的事实。钱永泉认为证人张某与温益华系夫妻关系，其陈述价格显失公平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证人亦陈述温益华受伤后数月未出海生产，故可以证明温益华系自愿出售渔船，价格也是合理的。对张某的证言，本院认为张某与温益华系夫妻，与案件的处理结果有直接利害关系，故其证言证明力较低，其陈述温益华在签订合同时缺乏正常判断能力，无其他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仅为其个人主观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该渔船10000元的价款是否明显低于市场价格，有违等价有偿的交易公平，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另行认定。4.钱永泉申请的证人黄某出庭陈述，用以证明温益华系自愿转让渔船，且价格合理的事实。温益华认为证人黄某与钱永泉有利害关系，且黄某在2015年年底已听说有关渔船安置的信息，其与钱永泉一同前往温益华家中购买渔船，但并未向温益华告知该信息，故钱永泉存在隐瞒真相、欺诈的行为。对黄某的证言，其中关于购船经过的部分与温益华、钱永泉的陈述均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渔船价款是否合理，证人黄某并非具有价格评定资质的人员，其证言仅证实签订合同当时双方就渔船价款达成一致意见，并不能证实该价款是否合理；关于渔船安置政策，黄某陈述其于2015年年底曾听说相关信息，该陈述不足以证明钱永泉在签订合同时已知晓渔船安置政策并存在故意隐瞒真相的行为。综上，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浙龙渔66001”系登记在温益华名下的一艘主机总功率为8.82千瓦的木质渔船。2015年9月，温益华因脚部受伤后一直未出海，“浙龙渔66001”渔船也停止作业，部分船身已没入水中。2015年12月3日，钱永泉在同村村民黄某的陪同下前往温益华家中，与温益华协商购买“浙龙渔66001”渔船的事宜。当日，温益华与钱永泉达成渔船转让协议，并签订书面的《渔船牌号生产证件转让协议书》，载明温益华因转行转产的需要，将渔船及相应捕捞证件转让给钱永泉，转让费10000元。钱永泉付清款项后，要求温益华协助办理渔船过户手续，但温益华一直未协助办理，并诉至法院，要求撤销合同。另认定，双方在签订书面协议后，温益华将“浙龙渔66001”渔船以及相应的捕捞证件均交由钱永泉实际占有，钱永泉雇佣吊车将渔船吊上岸并进行修理。修理完毕后，2016年3月2日渔船经海洋与渔业部门年检合格，相应的年检费由钱永泉缴纳。本院认为，温益华与钱永泉经自愿协商就“浙龙渔66001”渔船达成转让协议，双方签订《渔船牌号生产证件转让协议书》，温益华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捕捞许可证不得买卖，协议书中涉及捕捞许可证转让的相关约定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但该合同并非单独就捕捞许可证进行转让，而是双方在达成渔船转让协议后，约定相应的捕捞资质随船转让，由受让方依据法律规定向行政机关申请，故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钱永泉依约向温益华支付转让费，温益华将渔船实际交付钱永泉占有，现钱永泉要求温益华协助其办理“浙龙渔66001”渔船的过户登记手续，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温益华提出的合同存在欺诈及显失公平的可撤销情形是否成立，本院分析如下：其一，钱永泉是否以欺诈手段致使温益华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温益华认为钱永泉对其隐瞒政府即将出台渔船安置政策的信息，致使其作出出售渔船的错误决定，违背真实意思，但政策在双方签订买卖协议的当时，并未出台，故交易当时该政策是否出台以及如何安置，均不确定，温益华认为钱永泉在与其签订合同时已掌握渔船安置的信息，与事实不符，尚未出台的政策亦不属于钱永泉应告知的真实情况的范畴，因此不存在隐瞒真相的欺诈行为。温益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没有受到欺诈、胁迫的情形下作出出售渔船的决定，结合其庭审中陈述受伤后一直未出海作业的实际情况，可以认定温益华转让渔船的意思表示真实。其二，合同是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温益华认为钱永泉利用工作身份上的优势，但其仅向本院提供一份载明钱永泉系东门村村民的户籍信息证明，虽然庭审中钱永泉自认系当地水利部门的聘用人员，工作内容为闸门看管，但并不能据此认定钱永泉具有可以掌握内部重要信息的工作岗位和职务优势，温益华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钱永泉该身份足以对其是否出售渔船造成影响。因此，本案中温益华主张钱永泉“利用优势”的情形不成立。温益华主张其缺乏经验，但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钱永泉在主观上有利用其没有经验而致使合同显失公平的情形，故温益华主张合同显失公平不能成立。钱永泉认为温益华是从事渔业生产多年的老渔民，应该对渔船价值十分了解，但渔业生产与渔船交易是两个不同的行业领域，不能据此推定温益华对渔船的市场价值有充分的了解。结合财政部、农业部2015年6月25日出台的财建〔2015〕499号文件中对渔民减船转产的补助标准5000元/千瓦的规定，“浙龙渔66001”渔船在申请拆解的情形下可享受的补助金额为44100元，温益华将“浙龙渔66001”渔船以1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钱永泉，交易价款的确明显偏低，有违等价有偿的原则。温益华基于自身对渔船价值的错误认识而作出的与其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行为，属于重大误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3条的规定，对于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的民事行为，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变更；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可以酌情予以变更或者撤销。温益华自愿出售渔船的意思表示真实，本院从维护市场交易安全和交易公平的角度，酌情对合同交易价款予以变更。渔船价值应以交易当时的市场价为参照，因政府嗣后出台相关政策而导致的市场价格变化，不能作为交易当时价款的参照依据。结合温益华庭审中关于渔船价值应为70000元左右的陈述以及交易当时国家对渔民减船转产的政策性补助标准，综合双方就渔船价值达成10000元转让费的合意，本院酌定2015年12月“浙龙渔66001”渔船市场价格为50000元。综上，温益华请求撤销合同，其主张的交易对方存在欺诈及合同显失公平的情形均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基于温益华对渔船价值存在重大误解，本院对交易价款予以变更为5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第73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温益华与钱永泉于2015年12月3日签订的《渔船牌号生产证件转让协议书》中就“浙龙渔66001”渔船约定的转让费由10000元变更为50000元，钱永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温益华购船款差额40000元；二、确认“浙龙渔66001”渔船为钱永泉所有，温益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钱永泉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三、驳回温益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100元，由温益华、钱永泉各负担50元，反诉受理费100元，由温益华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 帆代理审判员 夏 蕾人民陪审员 万文成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书 记 员 郭临瓯【附录一】温益华提交的证据：1.温益华的身份证复印件，用以证明其诉讼主体资格；2.温州市公安局海城派出所于2016年5月6日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钱永泉的户籍登记信息；3.《渔船牌号生产证件转让协议书》，用以证明温益华与钱永泉于2015年12月3日签订一份渔船及捕捞证件转让协议；4.《温州浙南产业集聚区（经开区、瓯飞）渔船安置工作推进方案》及《温州浙南产业集聚区（经开区、瓯飞）渔船政策处理实施方案》，用以证明政府出台的渔船安置政策；5.温州市通用门诊病历本，用以证明温益华受伤的事实；6.渔业船舶职务船员证书，用以证明温益华具备从事渔业捕捞的资格。钱永泉提交的证据：1.《渔船牌号生产证件转让协议书》，用以证明温益华与钱永泉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温益华有义务协助钱永泉办理过户登记；2.渔业船舶所有权证书、渔业捕捞许可证、国内渔业船舶证书、渔业船舶国籍证书，用以证明温益华在签订协议后已将“浙龙渔66001”号渔船及相关证件交由钱永泉实际占有使用，以及该渔船建造日期为2002年4月的事实；3.收款收据、浙江省政府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用以证明钱永泉已缴纳渔船相关的测绘费、检验费等；4.年检缴纳凭证，用以证明钱永泉缴纳渔船年检费的事实；5.船舶稳性报告书，用以证明“浙龙渔66001”号渔船经维修后船身主要尺度发生变化的事实；6.收款收据、吊车工作结算单及渔船照片，用以证明“浙龙渔66001”号渔船在出售时已经严重损毁，钱永泉以合理价格购买后对其进行修缮，该渔船现由钱永泉实际占有的事实。【附录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第一百三十五条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71.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73.对于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的民事行为，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变更；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可以酌情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