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7民终4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江海区金颖钢化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新兴路20号。
法定代表人：陈悦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代理人：梁景山，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友升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江海二路66号111室。
法定代表人：蒋银爱，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盛权，广东金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海区顺升玻璃经营部，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江海二路66号112室。
经营者：冯子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盛权，广东金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门市江海区金颖钢化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颖公司）、江门市友升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海区顺升玻璃经营部(以下简称顺升经营部)定作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4民初1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本院于2018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友升公司、顺升经营部支付给金颖公司货款29929.49元及利息（自2017年6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友升公司、顺升经营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玻璃承揽定作合同》已约定收货方在七天内不提出任何书面通知则视为产品质量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各自陈述的涉案玻璃出现质量问题的原因均未能举证证明，故双方关于质量问题的主张，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根据金颖公司与友升公司签订的《玻璃承揽定作合同》第二条“产品质量及验收条款”的约定，友升公司收到金颖公司交付的该批次玻璃后7天内，并没有以书面形式通知金颖公司有任何质量问题，因此，应视为友升公司对产品质量无异议。友升公司声称该批次玻璃的质量不符合预期要求，但在一审期间又称该批次玻璃均已作废品处理，其未妥善保存相关产品且未经金颖公司同意而私自销毁，已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对可能有问题的产品没有尽到妥善保管的责任，导致无法通过司法鉴定认定玻璃出现气泡质量问题的成因，因此，金颖公司已免除产品质量责任，不可能就该批产品超出合同约定部分承担质量责任。此外，质量问题的这一说法是友升公司提出的，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法律证据举证规则，友升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其提交的对账单、相片均未能直接证明该批玻璃存在质量问题，也不能证明出现气泡的玻璃是友升公司所生产的。因此，根据合同约定，友升公司已验收上述产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当的。二、友升公司声称该批次玻璃存在质量问题，实际上是由于其自身下单要求的规格错误造成的。1、据金颖公司事后了解，该批次玻璃是澳门中天玻璃厂经江门市银锐安全玻璃有限公司的业务员介绍而委托友升公司到金颖公司处订购的。经与澳门中天玻璃厂接洽后查明，澳门中天玻璃厂对该批次玻璃的产品要求与友升公司向金颖公司下单的产品并不一致，两者存在PVB胶片厚薄的差异，可以看出友升公司在验收金颖公司的玻璃后，存在夹杂其他品牌型号的玻璃供给澳门中天玻璃厂的可能性。此外，在沿海地区高温、高湿、高盐雾的环境下，若使用友升公司所称的偏薄胶片更容易出现气泡等质量问题，但该问题不应由金颖公司承担，因为金颖公司无法得知友升公司在收取玻璃后将转卖给何人和安装于何地，只要通过验收，即已完成交易。2、早在订货时，金颖公司已明确告知冯子君，友升公司要求生产的夹胶玻璃所使用的PVB胶片厚度偏薄，在日后长时间使用过程中可能容易出现质量问题，并建议友升公司增加玻璃的PVB胶片厚度，但该公司经理冯子君以成本为由拒绝了上述建议，并声称只要收货即可。根据澳门中天玻璃厂提供的图片以及其拆下来存放在车库的几片玻璃成品可见，该玻璃边部确实有气泡和杂质，加上存在地点略不规范，检验数量与反馈有问题的数量相差较大。由于金颖公司无法对涉及的全部玻璃进行核对检验，也不能仅根据友升公司提供的图片就证实查清澳门中天玻璃厂所使用的问题产品是否均为金颖公司生产，且友升公司在该批次玻璃交付时并没有反馈存在任何质量问题，故友升公司认为该批次玻璃出现气泡和杂质等质量问题的原因，既可能是与友升公司要求生产的玻璃的PVB胶片偏薄有关，也可能是友升公司在收到产品后，未按照金颖公司要求的条件妥善存放或安装，还可能是友升公司另行购入一批玻璃，供澳门中天玻璃厂使用所致的。综上，该批次玻璃的质量问题应由友升公司自行承担。三、金颖公司在一审期间称其可以加急生产补片，并不等于其承认该批次玻璃的质量问题由其承担。澳门中天玻璃厂因工程需要，要求尽快更换有质量问题的产品。对此，金颖公司已明确告知该质量问题不属于其责任，其不会承担任何更换、处理的费用，但可以协助安排加急生产补片。因此，友升公司将澳门中天玻璃厂的补片产品数量交给金颖公司时，金颖公司的补片生产行为是按照原价收费为澳门中天玻璃厂加急生产，该事实有澳门中天玻璃厂的相关联系人与金颖公司书面确认，证明该补片是为后续加急生产的，并不是产品质量问题所致的补救措施，而订单上注明该批次玻璃�澳门中天玻璃厂的气泡、杂质补片订单，是为了便于产品装箱和日后结算的区分，并不是金颖公司承认此前生产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也不是金颖公司因质量问题无偿提供的补片生产服务。按照交易习惯，补片上注明结算的价格及型号数量，显然属于有偿生产。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存在多处不当。
友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金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颖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的规定，友升公司在发现金颖公司生产的玻璃夹有杂质、气泡现象后，已通知金颖公司处理，金颖公司对出现上述问题也确认是质量问题。友升公司提交的证据1中的第四张《江门市江海区金颖钢化玻璃有限公司应收款对帐单》上有金颖公司的员工书写的内容，其中第2点写明“质量问题补玻璃：28987.20元”。这表明金颖公司已确认其生产的玻璃存在质量问题，其中2016年11月份补玻璃金额为28987.2元。因此，友升公司提出的金颖公司生产的玻璃存在质量问题，已得到金颖公司的认可，且金颖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表示出现上述现象是质量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友升公司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没有必要再对产生质量问题的原因进行举证，如果金颖公司认为产生问题的原因并非质量问题或者是友升公司造成的，则应由金颖公司举证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的规定，承揽人发现定作人提供的图纸或者技术要求不合理的，应当及时通知定作人。金颖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补片是由于产品有质量问题，但其辩称这是由于友升公司提供的生产标准达到极限以及保存不当所造成的，这是金颖公司狡辩的陈述。1、请金颖公司明确标�达到极限是符合生产标准还是不符合生产标准；2、如果达到极限是符合生产标准的，金颖公司生产出来的产品为何有杂质及气泡现象；3、如果达到极限是不符合生产标准的，金颖公司作为一家专业的企业，为何在当时没有向友升公司提出该问题；4、金颖公司既然认为是标准问题和保存问题，那么，在同样使用的情况下，为何交易的金额及数量如此巨大，但有问题的数量和金额仅是少部分。这明显是金颖公司在生产过程中或材料使用问题所造成。虽然按照法律规定，这本身不属于友升公司的举证责任，但是本案出现的问题似乎与金颖公司所陈述的并不符合，更符合友升公司所陈述的解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顺升经营部辩称：该案与顺升经营部无关，顺升经营部不需承担责任。
金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友升�司立即支付玻璃加工费29929.49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2017年6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息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给金颖公司；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友升公司、顺升经营部承担；3、顺升经营部对上述第1、2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5日，金颖公司与友升公司签订《玻璃承揽定作合同》，列明定作方（甲方）为友升公司，承揽方（乙方）为金颖公司，合同第一项列明加工产品名称、规格、数量和金额，约定：“乙方按甲方签名盖章的玻璃加工单（图）共6张进行加工……二、产品质量及验收条款：本合同产品的质量符合玻璃深加工产品的相关国家标准。甲方对产品的保护要遵循乙方提供的有关玻璃使用说明，若对产品质量有异议，甲方应在乙方交货后7天内书面形式通知乙方处理，并对货物妥善保管，逾期则视作甲方�产品质量无异议。乙方不承担已安装产品的搬运、拆卸、更换、安装或其它处理产生的任何费用；三、交货方式及时间：（1）乙方收到甲方预付款和本合同玻璃加工单（图）后，首批8天开始交货15天内完成，甲方若未按双方约定付款给乙方，乙方交货期则顺延或不发货，且不承担相关责任，甲方应在产品完成后30天内足额支付乙方已加工产品的全部货款；（2）本合同签订后至供货前，甲方应以书面形式与乙方确认收货人，否则乙方有权认为收货地人员均有权代表甲方收货，甲方应在乙方发货单上盖章或甲方指定收货人签名交回乙方，否则乙方可拒绝交接货物，并视甲方违约；四、包装及运输方式：包装方式为木箱包装，运输方式为甲方自提；五、结算方式和期限：预付货款8万元，余款提（发）货时付清……”。合同签订后，金颖公司向友升公司交付了定作玻璃，�升公司将上述玻璃运输至澳门工地安装，发现部分玻璃存在有气泡的质量问题，向金颖公司要求对上述玻璃进行补片，金颖公司分别于2016年10月5日、2016年11月2日、2016年11月17日、2016年12月20日交付上述玻璃补片给友升公司，货值共29929.4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定作合同纠纷，一审法院立案时将本案案由定为加工合同纠纷不妥，应予纠正。关于友升公司、顺升经营部是否应支付金颖公司定作款29929.49元及利息的问题，双方在庭审中确认金颖公司涉案主张款项均为因定作玻璃存在有气泡的质量问题补片而产生的款项，双方对补片玻璃货值为29929.49元均没有异议，金颖公司主张涉案玻璃存在有气泡的质量问题，是因为友升公司下单要求的玻璃胶片厚度尺寸达到极限及其对玻璃存放不善造成的，而友升公司主张涉案玻璃存在有气泡的质量问题，是因为金颖公司交付友升公司的玻璃本身存在质量问题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双方对其各自陈述的涉案玻璃出现质量问题的原因，均未能举证证明，故对双方上述各自主张，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而友升公司在庭审中陈述涉案问题玻璃均已作废品清理，没有留存，致无法通过司法鉴定认定玻璃出现气泡质量问题的成因。本院认为，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涉案玻璃出现质量问题的原因系对方的行为所致，故因玻璃质量问题产生的补片费用应由双方各负担50％责任，金颖公司主张的加工费实为定作款，则友升公司应支付金颖公司定作款为14964.75元（29929.49×50％＝14964.75）。另金颖公司已于2016年12月20日前已将全部补片玻璃交付给友升公司，金颖公司主张友升公司支付起诉之日即2017年6月27日起的利息，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则友升公司应以14964.75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一审判决确定应清付欠款之日止的利息给金颖公司。关于顺升经营部是否应对友升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金颖公司主张顺升经营部的经营者与友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夫妻关系，顺升经营部为友升公司支付款项为追认行为，故顺升经营部应对友升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金颖公司的上述主张于法无据，故其关于顺升经营部对友升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江门市友升玻璃有限公司自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定作款14964.75元及利息（以14964.75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一审判决确定应清付欠款之日止）给江门市江海区金颖钢化玻璃有限公司；二、驳回江门市江海区金颖钢化玻璃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8元，由江门市江海区金颖钢化玻璃有限公司负担274元，江门市友升玻璃有限公司负担274元。
二审期间，金颖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对外联系函复印件1份，证明金颖公司于2017年10月17日向澳门中天玻璃厂书面反馈福特蓝夹胶玻璃问题的事实；2、对货单复印件1份，证明澳门中天玻璃厂要求金颖公司生产的玻璃规格为：6mm福特蓝钢+1.14PVB+6mm白钢和8mm福特蓝钢+1.52PVB+8mm白钢，即PVB胶片厚度与友升公司声称的不一致。友升公司对此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理由为:1、金颖公司提交的证据涉外，其没有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进行认证；2、金颖公司提交的证据所涉及的澳门中天玻璃厂与友升公司和顺升公司均没有实际联系，友升公司和顺升公司均不知道该厂的实际要求；3、即使澳门中天玻璃厂是涉案玻璃的实际使用者，但澳门中天玻璃厂的要求与友升公司的要求没有实际关联。金颖公司是按照友升公司的要求进行生产的，如果金颖公司认为友升公司的要求不符合生产要求，应当在生产前向友升公司提出。根据金颖公司的对外联系函的第三点，金颖公司陈述其生产的玻璃符合国家相关标准，既然符合国家标准，那么，对于友升公司所要求生产的玻璃厚度，是不存在问题的。金颖公司在此陈述生产的玻璃无质量问题，又认为友升公司要求生产的玻璃厚度没有问题，其陈述自相矛盾且不符合实际；4、按照金颖公司一审质证的意见，金颖公司在质证时已经认可友升公司提交的证据，即友升公司提交的四份应收款对帐单。金颖公司在落款时间为2017年1月2日的对帐单中，已经明确书写了质量问题补玻璃28987.2元的事实。因此，对于本案所涉及的因质量问题的玻璃款项不应由友升公司承担。顺升经营部对此未提出质证意见。友升公司、顺升经营部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确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金颖公司于2017年1月4日出具应收款对帐单时在该对帐单上备注“质量问题补玻璃……双方各负责一半责任，折扣50%……”等内容。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定作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补货部分玻璃货款应由谁承担。
友升公司辩称因金颖公司供应的玻璃存在质量问题而需要补货，补货部分玻璃货款应由金颖公司承担，而金颖公司则认为玻璃出现问题是因友升公司保管不善所至。对此，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提出质量异议的期限，而友升公司并没有在约定的质量异议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且其在发现玻璃存在问题后没有保存样品以供本案作质量方面的司法鉴定，导致玻璃存在问题的原因和责任无法确定，故其主张金颖公司供应的玻璃本身存在质量问题并应由金颖公司负全部责任，�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是，友升公司在其后与金颖公司对帐结算时，以玻璃存在质量问题为由向金颖公司提出对补货部分玻璃货款进行扣减。对此，金颖公司在2017年1月4日对帐时确认因质量问题而补货部分玻璃货款由双方各负责一半责任。由此可见，金颖公司当时是认可其对质量问题承担部分责任并同意承担50%补货货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各承担50%责任并判决友升公司向金颖公司支付定作款14964.75元及利息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金颖公司、友升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8元，由江门市江�区金颖钢化玻璃有限公司负担274元，江门市友升玻璃有限公司负担2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春梅
审判员 黎景欣
审判员 刘邦中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异
书记员 梁启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