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81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尚好时代贸易商行。
经营者陈宝玲，住址龙岗区。
委托代理人王境，广东华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梅胜，住址广东阳山县。
上诉人深圳市尚好时代贸易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李梅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横民初字第2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于2015年8月2日在被告处购买红葡萄酒12支，酒瓶中文标识品名为“雄狮拉素庄红葡萄酒”，生产日期为27/02/14,“原料及辅料”一栏显示：葡萄汁、微量二氧化硫。原告刷卡支付货款，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款收据一张，载明收到酒款拉素雄狮12支人民币（下均为人民币）3480元。
被告所售上述红葡萄酒系广州深益得贸易有限公司进口，被告不懂英文，红酒瓶身中文标签系广州深益得贸易有限公司制作并贴好后交给被告。
原告李梅胜向原审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是：1、被告退还原告货款3480元；2、被告支付10倍购物款34800元；3、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认为，原、被告双方均确认原告在被告处购买红酒12支，价款3480元。瓶身中文标签标注原料及辅料为：葡萄汁、微量二氧化硫。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二）食品添加剂的品种、使用范围、用量；（四）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向质检总局办公厅出具卫办监督函〔2012〕851号《卫生部办公厅关于预包装饮料酒标签标识有关问题的复函》，复函载明：“……一、关于葡萄酒标签中二氧化硫标识。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和《发酵酒及其配制酒》（GB2758-2012）及其实施时间的规定，允许使用了食品添加剂二氧化硫的葡萄酒在2013年8月1日前在标签中表示为二氧化硫或微量二氧化硫；2013年8月1日以后生产、进口的使用食品添加剂二氧化硫的葡萄酒，应当标示为二氧化硫，或标示为微量二氧化硫及含量……。”但在涉案雄狮拉素庄红葡萄酒的外包装上仅标注了“葡萄汁、微量二氧化硫，未标注二氧化硫的含量，根据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被告向原告出售的生产日期为2014年2月27日的雄狮拉素庄红葡萄酒12支不符合强制性食品安全标准。法律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和其他标识的证明文件。被告作为食品经营者应当确保其销售的食品具有相关许可证和检验合格其他标识的证明文件，被告提供的证明文件中亦未有显示食品添加剂二氧化硫的含量。故认定作为销售者的被告对涉案产品把关不严，致使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流入市场，原告的主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关于惩罚性赔偿的构成要件。综上，原告要求被告退还货款3480元并赔偿34800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尚好时代贸易商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李梅胜退回货款3480元；二、被告深圳市尚好时代贸易商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李梅胜赔偿34800元。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8.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深圳市尚好时代贸易商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上诉所依据的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上诉人销售的产品来源合法，质量合格。上诉人经销的产品均来自正规供应渠道，涉案的产品是广州深益得贸易有限公司报关进口的，进货时，上诉人还索要了广州深益得贸易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涉案的产品的进口报关单、入境货物通关单、海关进口关税专用缴款书、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提单和检验检疫业务联系单。一审开庭时，上诉人还申请了广州深益得贸易有限公司的送货人员出庭作证。该批产品的供应和中文贴纸都是广州深益得贸易有限公司完成的，上诉人作为零售商，已经尽到自己的审查义务。（二）被上诉人是职业打假为名，实则是为自己谋取不正当利益。被上诉人在短时间内，在龙岗的横岗法庭和坪地法庭连续提起50余起诉讼，针对的对象都是中小商户，利用中小商户没有专业法律知识，索要高额赔偿，严重干扰正常的市场秩序。上诉人店铺开业近十年，以诚为本，童叟无欺，商誉一直良好，做的都是周边居民的熟客，从未有过消费者投诉，更没有过工商局的处罚。本案中所涉的标识没有标注二氧化硫的具体含量，不能说明葡萄酒就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只能说明该商品的包装标签存在瑕疵，这种情况一般由食品监管部门责令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进行整改，重新完善标识或者下架整改，通常都不会直接进行处罚，如果再不改正那就进行下一步的处理。上诉人在龙岗区起诉的50余起消费纠纷，都不向工商部门分管的食品药品监督局反映情况，也不向消费者维权中心反映，而规范商品标识这本是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职权范围。被上诉人购买商品后立即提起诉讼，索要巨额赔偿，其以此为职业为手段谋取不正当利益的企图昭然若揭。根据《食品安全法》第96条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和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第99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我国法律规定的十倍惩罚性赔偿的前提应是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并且给消费者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而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商品不符合安全标准且给其造成了人身、财产或其他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被上诉人主张的十倍赔偿没有事实依据。（三）被上诉人在购买之前，已明知产品标识存在瑕疵才大量购买的，被上诉人是刻意的购买索赔，从立法精神来看，被上诉人的行为不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从立法精神与立法原则来看，《食品安全法》第1条规定的是为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产安全的立法宗旨。第148条第二款规定“……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有葡萄酒的标签瑕疵显然不会影响食品安全，职业打假人借着打假消费之名实则为自己牟取暴利的行为，与食品安全法的立法本意相冲突。根据《食品安全法》第91条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对进出口食品安全实施监督管理。上诉人提交了雄狮拉素葡萄酒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这些都能证明葡萄酒的品质符合国家食品安全的规定。根据《食品标识管理规定》第9条的规定：乙醇含量10%以上(含10%)的饮料酒、食醋、食用盐、固态食糖类，可以免除标注保质期。上诉人开店经营，本小利微，每日辛苦营业十几小时，都是亲力亲为，店铺经常有人来偷窃、用假钞、掉包真品烟酒，实体经济真是很难做。现在又头一次遇到偷拍索要10倍赔偿的事件，让上诉人对经营店铺心灰意冷。上诉人曾到沃尔玛、家乐福、天虹商场去实地考察，上百种葡萄酒的标识都是标注二氧化硫，都没有剂量的标注。卫生部的回复不是法律，因此没有像法律一样向社会公布施行，并且相关回复也不容易查找。相关的职能部门在对公众的宣传上也不到位，导致有关规定社会大众根本不清楚。本案中，上诉人文化水平不高，还以为被上诉人是大客户，一次购买两箱，还尽力提供最优的服务，送货送出去很远。上诉人在本案中也是受害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所查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李梅胜答辩称，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卫生证书上列明的货物生产日期为2011年3月4日，而其销售给被上诉人的生产日期为2014年2月27日，在该时，卫生证书上所列的货物还没有入境，不可能上市销售，而一审中上诉人坚持卫生证书上的商品就是上诉人销售给被上诉人的商品，则上诉人存在标注虚假生产日期。另外，上诉人所销售的商品中文标识上标注的经销商为上诉人本人，而非卫生证书上的广州深益得贸易有限公司，也没有标注食品安全法第97条应当标注的必备事项，完全不符合食品安全法以及食品安全国家标准GD7718-2011。卫生部办公厅关于预包装食品标签规则有关问题的复函，该复函非法律，但确实有其立法法的相关依据，但是其出台的背景是依据食品安全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规则第4.1.42作出的解释，其作出的依据是不法商家对有害物质添加剂宣传少量或者不含所作出的限制，避免不正当竞争，众所周知，二氧化硫属于添加剂，其本身是有毒有害，不可过量食用，国家对该添加剂有明确的使用含量，而上诉人过分强调其微量而没有标注具体的含量，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二审中被上诉人称购买的红酒还剩下八瓶。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主要争议的焦点为红酒标签标明含微量二氧化硫、但未标明具体含量，是否可推定红酒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关于红酒中的二氧化硫未标明具体含量，《卫生部办公厅关于预包装饮料酒标签标识有关问题的复函》（卫办监督函[2012]851号）内容为“2013年8月1日以后生产、进口的使用食品添加剂二氧化硫的葡萄酒，应当标示为二氧化硫，或标示为微量二氧化硫及含量”，根据上述复函，含二氧化硫的红酒应标明使用食品添加剂二氧化硫，但无需标明具体含量，如果标示为微量二氧化硫，则应标明具体含量。本案的红酒在其标签上标明“微量二氧化硫”，但未标明具体含量，属标签瑕疵。但并不能由此推定二氧化硫超出安全标准，故该标签瑕疵不足以证明红酒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被上诉人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红酒中的二氧化硫超出了安全标准，故被上诉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红酒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原审认定红酒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由于标签存在瑕疵，可认定上诉人作为销售商未能提供符合约定的商品，故被上诉人退货的请求予以支持，由于被上诉人现仅剩八瓶红酒，因此可以退还该八瓶红酒并取回相应的货款。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有部分不清，判决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年4月24日修订前）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横民初字第226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深圳市尚好时代贸易商行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被上诉人李梅胜退回八瓶红酒的货款人民币2320元；
三、被上诉人李梅胜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上诉人深圳市尚好时代贸易商行退回涉案的八瓶“雄狮拉素庄红葡萄酒”；
四、驳回被上诉人李梅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8.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尚好时代贸易商行承担78.5元，被上诉人李梅胜承担3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78.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尚好时代贸易商行承担78.5元，被上诉人李梅胜承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康养
审判员 梁 媛
审判员 刘向军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方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