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1民终3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阳曲县城新安东街（水利局旁）。
法定代表人：王福德，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芮瑶，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芝萍，女，197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太原市迎泽区居民，住太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牡丹，女，1986年2月13日出生，汉族，太原市小店区居民，住太原市。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唐西、李在英，北京中伦文德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张芝萍、王牡丹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阳曲县人民法院（2016）晋0122民初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芮瑶，被上诉人张芝萍、王牡丹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唐西、李在英依法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民间借贷行为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处理。本案民间借贷行为系上诉人前任法定代表人蔡科富为个人筹集资金，伪造上诉人公章，以开发上诉人工程项目为由，与被上诉人签订借款协议，并向上诉人许诺月息5%作为回报。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款项并未打入上诉人的账户，也未用于上诉人的生产经营，本案民间借贷行为实质为蔡科富的个人行为。蔡科富与被上诉人之间除了本案的民间借贷行为之外，还存在其他借款行为，同时除了被上诉人之外，蔡科富还通过同样伪造被上诉人公章，以开发上诉人工程项目为由的方式向其他社会人员筹集资金。目前已知的已有被上诉人及王翠平、张建中、魏亚坤、檀香娥、徐建德、石红光等数人。仅从本案被上诉人处筹集的资金就高达2100万元。蔡科富大量吸收公众存款后又无法归还，导致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出借人纷纷起诉，蔡科富所进行的民间借贷行为已涉嫌非法集资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处理。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借款利息实际是按照月利率5%进行归还，而非借款协议中记载的1.5%，对于蔡科富已经支付的超过1.5%部分的利息应当予以折抵本金。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确认蔡科富曾向被上诉人归还过利息，归还期间为2013年12月至2014年6月，根据蔡科富民生银行支付业务回单显示，2013年12月至2014年6月期间，蔡科富及其妻子袁周每月均将足额30万元打入被上诉人账户中，从蔡科富实际履行的利息数额可知，蔡科富针对本案借款利息实际是按照月利率5%进行归还，而非借款协议中记载的1.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对于蔡科富已经支付的超过1.5%部分的利息应当予以折抵本金。3、一审判决认定证据不足，本案借款协议并非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同时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律师费6万元全部予以发生，故律师费不应支持。一审庭审被上诉人也认可借款协议中上诉人的公章系假章，故借款协议并非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借款协议中虽规定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本案的违约方为蔡科富而非上诉人。关于律师费的数额，被上诉人仅提供一张发票，发票并不是付款凭证，不能证明发票中记载的律师费已经全额支付，发票也不是律师费形成的依据，单凭发票不能证明该6万元为本案的律师费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民间借贷行为涉嫌非法集资犯罪，应裁定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处理。同时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明确提供了蔡科富按照月利率5%归还利息的银行记录后，仍认定本案借款利息为借款协议中记载的1.5%，并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一张发票判决律师费6万元由上诉人承担，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要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张芝萍、王牡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本案涉嫌非法集资问题，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本案借款人是上诉人，在签订借款协议时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是蔡科富，所以借款协议中显示的借款人为蔡科富，且加盖了上诉人的公章，故我方有理由相信该公章是真实的，法定代表人在借款协议上签字构成了法定代表行为，借款也用于上诉人公司的经营，蔡科富也明确表示上诉人经营过程中出现了资金问题需要借款，一审庭审时上诉人提出借款协议上的公章是假的，在签订借款协议时被上诉人是不知情的，如果我方当时知道公章是假的，也不会借款，就是在签订合同履行一直到2015年陆续出现了状况后，被上诉人通过其他的案情才发现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有伪造公章的行为，但不代表我方在签订借款协议时就对该情况知晓，故借款协议上，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签名和盖公章，我方已经尽到了合理必要的审查义务，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行为已经构成法定代表行为，本案的借款人为上诉人，钱是付给了上诉人委托的石红光，有委托函，所以钱是汇入了上诉人指定的收款人账户。关于是否构成非法集资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非法集资犯罪的若干问题的解释，本案不符合非法集资犯罪的构成要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合法的民间借贷行为，上诉人因为资金周转困难借款不需要任何部门的批准，在出借款项之前，我方到上诉人处对上诉人的建设项目进行考察，在签订借款协议时同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备案登记，在签订协议后上诉人还支付了七个月的利息，每月9万元（按月利率1.5%），共计支付利息63万元，是通过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蔡科富个人账户支付的，所以我方没有非法占有上诉人钱款的目的，借款协议是双方协商一致、平等签订的，应受法律保护。关于律师费，被上诉人与北京中伦文德太原律师事务所签订代理合同，被上诉人将代理费全额交纳律师事务所以后，律师事务所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山西增值税普通发票，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律师费6万元。故要求：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11月，原被告签订《借款协议》，被告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告张芝萍、王牡丹借款6000000元，并约定借款期限自2013年11月20日至2014年3月19日，借款利率按月利率15‰计算，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借款到期后，原被告签订编号为FDJ-D-140319的《借款协议》，将借款展期。贷款到期后，被告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能归还原告张芝萍、王牡丹贷款本金，从2013年12月开始到2014年6月份，被告按月利率15‰向原告张芝萍、王牡丹支付了7个月的利息共计630000元，即每月支付二原告利息90000元，支付7个月共计630000元。另查明，2010年4月20日被告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王福德，2013年4月19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蔡科富。2015年4月2日被告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福德。还查明，原告张芝萍、王牡丹因本次诉讼产生的律师费用为6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芝萍、王牡丹与被告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且该合同约定的借款年利率未超过24%，该借款合同加盖了当时的法定代表人蔡科富的印章，且有蔡科富的签字，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偿还原告借款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因原告张芝萍、王牡丹于2013年12月23日向被告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贷款6000000元后，因该合同约定的借款年利率为18%，未超过年利率24%，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原被告借款协议约定，原告张芝萍、王牡丹为实现债权因本次诉讼产生的律师代理费为60000元，应由被告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据此原审判决：1、被告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张芝萍、王牡丹借款本金6000000元并支付原告张芝萍、王牡丹自2014年6月18日起至2016年6月18日止的利息2160000元，并承担自2016年6月19日至借款还清之日的利息（按照年利率18%计算）。2、被告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张芝萍、王牡丹律师代理费60000元。3、驳回原告张芝萍、王牡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34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为一审提供的证据，以证明被上诉人认可利息偿还期间，蔡科富向被上诉人打款的银行记录（民生银行业务回单），证明蔡科富每月向被上诉人支付30万元，上面没有标注打款用途，均发生在被上诉人认可的支付期间，故该30万元应全部为利息。
被上诉人张芝萍、王牡丹质证对此认为，30万元其中9万元是利息，其他为中介方的服务费，借款协议中约定利息和服务费一并支付，钱到了被上诉人之后，被上诉人将剩余的每月21万元转付给中介方。
被上诉人张芝萍、王牡丹提供如下证据：1、山西佰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收款人出具的收款收据，证明从2013年12月19日开始山西佰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收取了七个月，每月21万元的服务费。并进一步说明，一审时山西佰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碧霞出庭作证，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2、上诉人向石红光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被上诉人支付借款本金600万元转账凭证（张芝萍付款430万元、王牡丹付款170万元）、收据、借条、2014年6月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支付到山西佰通投资公司的30万元凭证、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据（共9万元）、商品房买卖合同（为了保证借款实现签订的，且已经备案）。3、律师费6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和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书。上诉人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关于山西佰通公司出具的收据真实性、证明内容均不认可，收据系中介方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属于内部收据，收据不能代表支付凭证，蔡科富支付的均为利息，服务费实际为山西佰通投资公司与被上诉人为规避法律规定所约定的利息，即使服务费真实存在，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服务费或利息年利率也不应超过24%，故本案的支付仍就超过了法定最高限额，超过部分应折抵为本金。对借款协议、授权委托书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不认可，借款协议和授权委托书中上诉人的公章均为假章，被上诉人对这一事实也予以认可，对银行转账记录（600万元）真实性认可，但是从银行交易中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是将600万元全部打入给石红光，并未打入上诉人的账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经济往来，蔡科富个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交易密切的经济往来，仅凭加盖假公章的借款协议和授权委托书便认定上诉人为借款人，证据不足。商品房买卖合同上面所加盖的上诉人公章也为假章，被上诉人对此事实也予以认可，其他意见与一审的意见一致。关于律师费6万元的发票，真实性认可，但该发票并不是支付凭证，不能证明律师费已经实际支付，在律师行业交易习惯中，先开具发票为行业惯例，发票中并没有标明服务内容，不能证明该6万元全部为本案的律师费用，上诉人并未与被上诉人签订借款协议，上诉人不应承担律师费用。
另查明，上诉人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蔡富科因伪造公司、事业单位印章罪已被法院判刑。
除此之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有四个方面的问题：一是上诉人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否应为承担责任的主体；二是本案是否涉嫌非法集资犯罪，应当移送有关部门处理；三是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蔡富科已支付的利息是否存在多付，且应当折抵本金；四是上诉人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6万元律师费。
关于第一个问题即：上诉人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否应为承担责任的主体。
根据相关工商档案登记以及当事人均认可在本案争议的事实发生期间，蔡富科为上诉人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也没有相关当事人恶意串通等事实或证据，因此，在签订借款协议、出具授权委托书、出具借条以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过程中，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张芝萍、王牡丹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在上述事实发生过程中，蔡富科加盖公章及签字的行为即代表上诉人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行为，且双方已对《借款协议》主要约定予以实际履行。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有关”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当对相应的借款本息承担偿还责任。原审对此认定正确。
关于第二个问题即：本案是否涉嫌非法集资犯罪，应当移送有关部门处理。
上诉人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无报案材料、立案材料以及其所主张本案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相关证据和事实，因此上诉人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仅凭口头主张并不能确认其相关诉求。
关于第三个问题即：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蔡富科已支付的利息是否存在多付，且应当折抵本金。
根据《借款协议》第一条委托借款金额：人民币6000000元；第二条委托借款期限：贰个月；第三条委托服务费：人民币420000元；第四条委托服务费采取服费随同利息一起支付，按月支付，......。第十条借款利率及支付方式：本合同项下借款期限内借款利率按月利率千分之15整执行，利息自借款发放之日起计算，每月利息为90000元整，......。以及根据《借款协议》的约定和授权委托书的指定，被上诉人张芝萍、王牡丹出借共计6000000元的实际，被上诉人张芝萍、王牡丹于2014年6月28日出具的收到山西佰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转付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利息共计90000元的收据，山西佰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分别出具的六份收到王牡丹或张芝萍交付的德和盛房地产公司借款服务费210000元整的收据，山西佰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碧霞在原审中出庭所作的”我公司是每个月收的二十一万元的服务费收了七个月的，这个钱前六个月是她们收到钱后转给我，最后一个月是打给我公司的，我又将其中的九万元打给了二原告”的陈述等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被上诉人张芝萍、王牡丹按《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千分之15利率收取利息，该利率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且上诉人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也无证据可以证明其中的210000元是利息而非服务费。因此对上诉人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相关诉求不能支持。
关于第四个问题即：上诉人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6万元律师费。
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以及《借款协议》第五条费用负担：因订立和履行本合同及实现债权可能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仅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逾期应支付的利息及中介方服务费等）均由违约方承担的约定，被上诉人张芝萍、王牡丹与北京中伦文德太原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民事案件代理合同书》所约定的律师代理费为人民币60000元整，律师代理费为60000元增值税发票以及结合本案诉讼的原因，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委托代理律师进行诉讼因此产生费用的实际，因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张芝萍、王牡丹因本次诉讼委托律师而产生的60000元律师代理费应由上诉人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原审对此认定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340元，由上诉人山西德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涛
审判员 郝文晋
审判员 孙广金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米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