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24民再8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美河，男，1965年1月1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龙井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升俊，吉林阿里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被上诉人）：李双志，男，1968年12月8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龙井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海，龙井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李文志，男，1957年9月12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龙井市。
原审被告：龙井市德新乡兴隆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李连志，主任。
再审申请人李美河因与被申请人�双志、李文志，原审被告龙井市德新乡兴隆村村民委员会之间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延中民四终字第377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6日作出（2016）吉民申123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李美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升俊、被申请人李双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海、被申请人李文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龙井市德新乡兴隆村村民委员会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李美河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本院（2015）延中民四终字第37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其事实和理由如下：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李文志与再审申请人李美河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后，时任村主任陪同李美河及李文志的妻子共同到经营管理站办理了土地流转手续。原审中，二被申请人均对2006年3月1日李双志与李美河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法院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李双志对合同下其名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应由被申请人李双志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如其不能举证证明再审申请人存在偷盖等违法行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即认定盖章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中，“被告李文志对该证据证明目的提出异议称，原告李双志从未将其名章交给自己，自己妻子是否去办理过诉争土地流转手续不清楚。”的陈述，充分说明一审对李文志妻子是否受委托办理争议土地流转手续的事实未予以查明。被申请人李双志与被申请人李文志系表兄弟关系，现二人以李双志不知情，李文志妻子加盖名章的说法来掩盖客观事实，明显存�恶意串通，损害受让人合法权益的行为。自2006年起，本案争议的土地一直由再审申请人李美河耕种，被申请人李双志本人就在延吉打工，李双志夫妻在土地转让合同签订后，每年多次返回龙井市德新乡兴隆村居住，其对李美河耕种该土地的事实系明知且认可的，另根据2015年9月13日兴隆村相关村民（包括现任村长及村书记）出具的证明内容，均佐证了李双志将土地转让给李文志，李文志再次将争议土地转让给李美河的事实，而李美河取得争议土地的的承包经营合同书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土地经营台账亦更改为李美河的事实更能充分反映出再审申请人李美河已对本案争议土地拥有了合法的承包经营权。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即使确如一、二审法院认定的李文志无权处分的事实，根据物权法定原则，我国物权种类为：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三大类，而在土地承包经营权属用益物权类。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再审申请人李美河已构成了善意取得，一、二审法院判令李美河返还土地亦存在明显错误，适用法律不当。
被申请人李双志辩称，土地流转合同不是被申请人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其理由如下：1.本案中转让土地行为不是被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被申请人李双志于2005年到城镇打工，本案诉争土地由李文志代为耕种，2006年3月1日，李文志在被申请人李双志不在场的情况下，以龙井市德新乡兴隆四屯作为发包方，再审申请人李美河作为受让方是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不是被申请人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所签订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2.李文志不是本案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无权处分诉争土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李文志在没有本案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将被申请人李双志的承包地转让给李美河，并收取的转让费19000元，而李美河受让土地时明知李文志没有处分土地的权利，签订了“土地流转合同”，两人转让土地时存在恶意，严重损害了被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因此所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应认定为无效。3.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被申请人李双志没有对土地的流转行为进行追认。李美河和李双志在一审中均自认，涉案土地经营权首先由李双志以15000元转让给李文志，其后由李文志以19000元的价格再次转让到再审申请人。李文志不是李双志的代理人�李美河也不是通过李文志的代理行为与李双志之间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同时龙井市德新乡出具的对证人李玉会的“调查记录”证明，李美河在德新乡经营管理站办理涉案土地经营权转让时，向经办的工作人员隐瞒事实，谎称李文志的妻子是李双志的妻子，而事实上李双志于2004年11月与其前妻办理了离婚手续。李美河在流转土地时知道李文志行使的不是代理权，并存在恶意，因此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李双志没有对李文志的物权处分行为予以追认，依据合同法规定李文志与李美河的行为应属于无效行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合同被确认无效后，上诉人李美河应向被申请人李双志返还土地1.50公顷。
被申请人李文志辩称，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李双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三被告李美河、李文志、龙井市德新乡兴隆村于2006年3月1日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无效；被告李美河向原告李双志返还1.5公顷土地。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1995年，原告李双志参加了龙井市德新乡兴隆村农村第二轮土地承包，土地承包面积为1.50公顷，即本案诉争土地，农户代表人为原告李双志。2005年，因原告李双志到延吉市务工将诉争土地转包给被告李文志，口头约定转包价格为15000元，未约定具体转包期限。2005年冬，因被告李文志急需用钱与被告李美河达成口头转包合同，将诉争土地以19000元的价格转包给被告李文志，约定转包期限至2024年。2006年3月1日，被告李美河作为受让方，被告龙井市德新乡兴隆村村民委员会作为发包方，被告李文志的妻子晋花芝以原告李双志的名义作为转让方，三方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将诉争土地转让给被告李美河。转让合同上转让方的签字为原告李双志的个人名章。土地转让合同签订后，被告李美河对诉争土地的承包台账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进行了更名，承包方由原告李双志变更为被告李美河。另查，诉争土地转让合同签订后由被告李美河耕种至今，原告李双志自2005年开始在延吉市务工至今。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2006年3月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为无效合同（被告龙井市德新乡兴隆村村民委员会为发包方，原告李双志为转让方，被告李美河为受让方）；二、被告李美河于本年度耕作期结束后，立即向原告李双志返还1.50公顷旱田地（土地位于龙井市德新乡兴隆村，地块名称：大长垅1.00公顷，场院地0.50公顷）。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李美河负担。
李美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双志的一审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中，转让是指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收入来源的承包方，经发包方同意，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承包经营，其法律后果是农户丧失对承包地是使用权。因此，转让的条件最为严格和苛刻。而在本案中，就如李美河在上诉理由中所陈述的一样，在签订诉争土地的转让合同过程中，李美河只是与无权处分且亦不符合表见代理行为的李文志签订合同，并没有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主李双志的同意，事后也未取得李双志的认可。故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其取得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并不合法，其理应向李双志返还诉争�地。至于李美河与李文志签订《土地流转合同》的法律后果问题，因不属于本案裁决范围，本院不予评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论并无不当，李美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美河负担。
本院再审认定如下事实：1995年，被申请人李双志作为农户代表人在龙井市德新乡兴隆村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取得了涉案1.5公顷土地承包经营权。2005年，因李双志到延吉市务工将涉案土地流转给李文志耕种，并取得15000元。2006年3月1日，李美河作为受让方，龙井市德新乡兴隆村村民委员会作为发包方，李文志的妻子晋花芝以李双志的名义作为转让方，签订土地流转合同，将涉案土地以转让方式流转给李美河。流转合同上转让方栏内盖有李双志的个人名章。土地流转合同签订后，李美河对涉案土地的承包台账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进行了更名，承包方由李双志变更为李美河。另查，涉案土地流转合同签订后由李美河耕种至今，李双志自2005年开始在延吉市务工至今。期间，李双志每隔两、三个月回村看望其父母，但对李美河耕种涉案土地没有提出过异议。
认定上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土地转让合同书、土地流转合同、承包土地台帐、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以及双方庭审中的陈述。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李文志与李双志是表兄弟关系，李文志的妻子代李双志签订合同时持有李双志名章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办理土地使用权更名手续时，村里负责同志也一同前往。且李双志与李美河家是邻居，李双志多次回村对李美河耕种涉案土地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规定，李美河有理由相信李文志的妻子经过李双志的授权，故李文志的妻子以李双志的名义与李美河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李文志代李双志签订合同的法律后果应由李双志承担。应认定李文志与李美河之间的土地流转合同有效。
综上，原审判决以李文志的行为未取得李双志的授权，系无权处分行为为由，认定涉案土地流转合同为无效不当，再审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井市人民法院（2015）龙民二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5）延中民四终字第37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李双志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被申请人李双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京鹤
审判员 俞顺花
审判员 张玉石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常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