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58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白立昆，男，1959年7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侯为华，北京市立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凯，男，1966年8月1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15层。
负责人龙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玉强，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立昆因与被上诉人林凯、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45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高峙担任审判长，法官张弘、法官赵卉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立昆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3月1日，白立昆骑电动车在北京市朝阳区劲松中街路口由西向东正常行驶时，被林凯由南向北驾驶的京J××小轿车撞倒并受伤。交警赶到现场时，现场已被破坏，交警依据林凯的陈述，作出了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白立昆和林凯各承担50%的责任，当时因受伤无力顾及白立昆就签字了。后白立昆被送往北京同仁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胫骨平台骨折，左髌骨撕脱性骨折。后经中天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伤残等级九级，故白立昆认为本次事故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处理，该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属无效，林凯对此次事故应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另林凯驾驶的京J××号轿车在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故白立昆诉至法院要求林凯赔偿医疗费36353.79元、误工费18293.33元、护理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16128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88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2550元、营养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鉴定费2300元、财产损失1000元，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对以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肇事车辆在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对本案事故责任认定无异议。白立昆诉讼请求中超过交强险各项限额的部分要求按照5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其中医疗费，白立昆住院期间及后续出院费用要求扣除医保基金支付的部分后同意赔偿；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可；护理费只认可住院期间林凯支付的护理费用及白立昆出院后两个月的护理期，每天按80元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过高；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同意支付；鉴定费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财产损失由法院依据证据认定。
林凯在一审中答辩称：对本次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无异议。事发后，林凯打电话报警，交警让林凯拍照后先挪车，并不存在白立昆所称破坏现场的情况，交警是依据事故现场情况认定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关于白立昆的诉讼请求，林凯同意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的答辩意见。同时林凯补充，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均与本案无关，误工费等诉讼请求的计算依据不清楚。
林凯在一审中反诉称：2014年3月1日，林凯驾驶京J××小轿车在北京市朝阳区劲松中街路口由北向南行驶时，将白立昆撞倒。交警赶到现场后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双方为同等责任。事发后，林凯将白立昆先后送至垂杨柳医院和同仁医院进行检查，并安排住院治疗，同时支付了医疗费36974.77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350元、住院期间餐费360元，共计38684.77元。另京J××号车辆在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保险期限为2013年11月24日至2014年11月23日。故林凯要求白立昆返还林凯垫付的费用38684元。
白立昆在一审中针对林凯的反诉辩称：白立昆认为林凯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不同意返还其38684元。
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在一审中针对林凯的反诉称：林凯的反诉不针对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故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不发表意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1日14时20分，白立昆骑电动车在北京市朝阳区劲松中街路口由西向东行驶时，与林凯由南向北驾驶的京J××小轿车相撞，造成两车均损坏，白立昆受伤。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朝阳交通支队劲松大队认定，白立昆和林凯负事故同等责任。
事发当日，白立昆到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就诊并入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胫骨平台骨折、左髌骨撕脱性骨折。2014年3月4日，白立昆进行胫骨平台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2014年3月10日医院诊断证明书记载：病情变化，随时诊治；建议全休一个月；患肢禁负重，注意伤口局部护理，定期换药，术后2周伤口拆线，1月后门诊复查。2014年3月11日白立昆出院。之后，医院出具多份诊断证明书记载：左胫骨平台骨折、休两周。为此，白立昆支出医疗费66454.38元，其中林凯支付了白立昆住院期间的治疗费35100.59元。
2014年9月17日，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白立昆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赔偿指数为20%。为此白立昆支出鉴定费2300元。
庭审中，白立昆提交北京义盛仁合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两份、劳动合同两份，并结合医院诊断证明、病历拟证明误工损失18293.33元、护理费损失9000元。白立昆提交互邦轮椅发票和康祝可调掖拐发票，拟证明残疾辅助器具费888元。白立昆提交户口本及残疾证，拟证明其独子白××为残疾人，完全依靠其抚养并据此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52550元。白立昆提交照片及发票，证明财产损失1000元。
白立昆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计算标准如下：1.误工费，按照白立昆每月工资收入2800元，自2014年3月3日计算至2014年9月16日共计6个月16天；2.护理费，由白立昆配偶葛××负责护理，葛××每月工资3000元，护理3个月；3.残疾赔偿金，按照2013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40321元＊20年＊伤残赔偿指数20%，计算得出161284元；4.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2013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6275元＊20＊0.5＊0.2计算得出5255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10天，每天按50元计算，共计500元；6.营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白立昆伤残等级情况估算。
林凯提交医疗票据、急救车费用、刷卡记录和费用支付说明，拟证明为白立昆垫付了医疗费36974.77元。林凯提交护理协议及护理费发票拟证明为白立昆住院期间支付护理费1350元。
另查，林凯驾驶的京J××号车辆在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限自2013年11月24日至2014年11月23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1000000元，有不计免赔。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机动车一方应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根据双方的过错比例，就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机动车一方自行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适当，该院予以确认。
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白立昆和林凯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承担同等责任。因林凯驾驶的京J××号车辆在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应先由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根据双方的责任比例，其中林凯承担的50%的赔偿责任应先由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赔偿，仍不足的部分，由林凯本人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白立昆的各项诉讼请求和计算标准，该院逐一论述。1.医疗费，该院结合白立昆的医疗记录、就诊情况和医疗费票据，核算医疗费金额为66454.38元，其中林凯已垫付住院期间医疗费用35100.59元。2.误工费18293.33元，该院综合考虑医院的诊断证明、白立昆的伤情及劳动合同、误工证明，确定误工费为11000元。3.护理费9000元，该院结合医院的诊断证明、白立昆的年龄和伤情情况，酌定为5000元。4.残疾赔偿金161284元，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5.残疾辅助器具费888元，双方均认可，该院予以支持。6.被抚养人生活费52550元，白立昆之子白××系智力残疾一级，其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对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7.营养费1000元，双方均认可，该院予以支持。8.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白立昆主张过高，该院根据白立昆的伤情酌情确定为10000元。10.鉴定费2300元，该院予以支持。11、财产损失1000元，该院酌情确定为500元。
对于林凯的反诉请求，林凯支付了白立昆住院期间的治疗费35100.59元，另经该院核算林凯提交的医疗票据及急救车票据费用为1874.18元。林凯提交的护理费发票金额为1350元，双方对该笔费用均予认可，该院不持异议。关于林凯主张的住院期间餐费360元，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支持。
对以上白立昆的诉讼请求及林凯的反诉请求，由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向白立昆赔偿120500元，包括医疗费10000元、误工费11000元、护理费635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88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25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残疾赔偿金29212元、财产损失500元。由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向白立昆赔偿95950.28元，包括医疗费29164.28元、残疾赔偿金660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营养费500元。因林凯向白立昆垫付了医疗费36974.77元、护理费1350元，故对该两笔费用白立昆应向林凯返还。鉴定费2300元，由白立昆和林凯各承担115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白立昆医疗费三万九千一百六十四元二角八分、误工费一万一千元、护理费六千三百五十元、残疾赔偿金九万五千二百四十八元、残疾辅助器具费八百八十八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五万二千五百五十元、营养费五百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二百五十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元、财产损失五百元。二、白立昆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林凯医疗费三万六千九百七十四元七角七分、护理费一千三百五十元。三、林凯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白立昆鉴定费一千一百五十元。四、驳回白立昆之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林凯之其他反诉请求。如果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白立昆、林凯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白立昆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林凯破坏事故现场，又不能出示任何交通事故现场的证据，林凯应当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是无效的，不能作为认定责任的依据。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外，林凯对白立昆的赔偿比例应为100%，而不是50%。本案中，林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白立昆有过错，即便林凯有证据，也是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林凯的赔偿责任，林凯对于白立昆的赔偿比例也不应低于70%。2.一审法院认定误工费数额认定过低。由于此次交通事故，白立昆至今无法行走，也无法从事维修工工作。一审法院认定误工期过短。3.护理费数额认定过低。白立昆计算的护理费是依据护理人员的工资及医院的医嘱计算的，护理人员为妻子，每月工资3000元，根据医嘱患肢三个月内禁负重，白立昆主张9000元护理费，合理合法。4.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白立昆是家里主要劳动力，因交通事故再也不能工作，孩子又痴傻，以后的生活没有保障，受到了严重的心理创伤。5.营养费双方均认可1000元，一审法院不应降低。6.一审判决白立昆向林凯支付护理费没有法律依据，法院没有判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将该笔费用金额支付给白立昆，应由林凯自行向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申请赔付。而且该笔费用无论有无保险，均应是双方按保险比例分担，不能由白立昆独自承担。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改判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给付白立昆医疗费36353.79元，误工费18293.33元，护理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16128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88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2550元，营养费1000元，伙食补助费5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财产损失1000元，林凯向上诉人支付鉴定费2300元。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给付白立昆医疗费36974.77元，护理费1350元，同时白立昆返还林凯医疗费36974.77元，护理费135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林凯、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承担。
林凯服从一审判决。
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白立昆的上诉理由答辩称：白立昆对于责任认定书没有依照法律程序予以复议，交警作出同等责任的认定可以作为判决的依据。白立昆主张的各种费用，一审认定数额合理。对于白立昆主张的垫付费用，一审法院是按照总额判决的，将垫付的费用计算进入了总额中，白立昆应予退还。请求驳回白立昆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交通事故认定书、住院记录、诊断证明、医疗费票据、证明信、发票、鉴定文书、户口本、保险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交通事故责任比例一节。交通队事故认定书依法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白立昆否认事故认定书关于同等责任的认定，应当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事故认定书作出后，白立昆没有依法提起复议，其在一、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林凯应当对交通事故负全责的证据。白立昆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据此采信事故认定书，认定白立昆、林凯对交通事故负同等责任，理由正当，本院予以确认。白立昆关于应当由林凯负全部责任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在于明确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适用过错推定的原则，以及过失相抵的原则。本案中，事故认定书作为重要证据，可以证明白立昆对事故发生负有同等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关于过失相抵的规定，确定责任比例，理由正当。白立昆错误理解法律规定，其关于林凯驾驶机动车与白立昆发生交通事故，林凯作为机动车一方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一节。白立昆在二审期间经核算，同意一审法院计算的数额，本院不持异议。
关于误工费一节。当事人对收入标准均无异议，本院不持异议。关于误工期限，诊断证明记载，出院后全休一月，禁负重。出院后连续休息至2014年9月。一审法院根据白立昆伤情、诊断证明，酌定白立昆合理的误工期限，理由正当，本院予以确认。白立昆关于其误工6个月16天的上诉主张，缺乏合理性，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护理费一节。诊断证明没有关于白立昆需护理的记载。一审法院考虑白立昆住院、伤情、年龄、以及诊断证明等事实，酌定护理费，理由正当，本院予以确认。白立昆关于应当支持3个月护理费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抚慰金一节。一审法院根据白立昆伤情以及白立昆在交通事故中所负责任比例，酌定精神抚慰金数额，理由正当，本院予以确认。白立昆关于精神抚慰金数额过低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营养费一节。一审法院支持了白立昆关于1000元营养费的数额，但在交强险限额已经用尽的情况下，考虑白立昆负同等责任的事实，实际支持500元，该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白立昆关于应当赔偿1000元营养费的上诉主张，显然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白立昆向林凯返还护理费一节。对于林凯垫付医疗费、护理费的数额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为了鼓励交通事故当事人积极施救，将林凯垫付的费用一并处理，并判令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一并赔偿予白立昆。在此情形下，白立昆应当返还林凯垫付的费用。白立昆没有正确理解一审法院的本意，其关于应由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先行向其赔偿林凯垫付的费用，之后再返还林凯的上诉主张，重复计算损失数额，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白立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5998元，由白立昆负担2587元（已交纳），由林凯负担3411元（其中412元，白立昆已交纳，林凯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白立昆；另2999元，林凯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384元，由白立昆负担380元（林凯已交纳，白立昆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林凯），由林凯负担4元（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971元，由白立昆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峙
代理审判员 张 弘
代理审判员 赵 卉
二〇一五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陈雁书记员高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