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24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方。
委托代理人：张开来，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玮，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畅，武汉德馨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股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燕兰，原武汉天畅营销顾问有限公司股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童明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粟。
上述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严莹，湖北泓泰安信律师事务所律。
上诉人严方与被上诉人张畅、陈燕兰、童明正、陈粟清算组成员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2）鄂洪山民商重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严方的委托代理人姜玮，被上诉人张畅、陈燕兰、童明正、陈粟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严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04年2月28日，严方与张畅、陈燕兰共同签署了《武汉天畅营销顾问有限公司股东变更决定》。该决定载明：股东张畅将其在武汉天畅营销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畅公司）的出资230000元转让给严方，变更后的股东构成为张畅以现金和实物共计出资750000元，占总股本的75%；陈燕兰投入现金人民币20000元，占总资本2%；严方以现金和实物共计出资230000元，占总资本的23%。2004年3月1日，严方与张畅签订了《出资转让协议》，约定：张畅作为转让方愿意将其在天畅公司的230000元出资转让给严方，严方作为受让方接受张畅在天畅公司230000元的出资；转让日期为2004年3月1日；自转让之日起，转让方不再享有股东的权利和承担股东义务，受让方以其出资额在企业内享有股东的权利并承担股东的义务。2004年5月28日，天畅公司派员在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严方随即成为天畅公司的股东。嗣后，天畅公司开展了经营活动。2007年4月8日，严方及张畅、陈燕兰经股东会讨论决定注销天畅公司。同年10月20日，天畅公司成立由张畅、陈燕兰、陈粟、童明正组成的清算组，清算组委托武汉天意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天畅公司进行了清算。2007年12月19日，武汉天意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天畅公司清算组提供的天畅公司有关财务账目出具了《清算审计报告》。报告书中载明：天畅公司的资产在支付清算费用10400元，收取银行利息2.54元，处置固定资产收益7000元，处置其他应收款损失32000元后剩余资产为339939.69元，其中货币资金45021.12元，其他应收款287918.57元，固定资产7000元。同日，天畅公司再次召开股东会，依据《清算审计报告》，对公司剩余资产339939.69元按股权比例进行了分配，并向工商部门办理了注销登记。
另查明，天畅公司于1999年12月成立，主营业务为房地产销售代理服务，注册资本为1000000元，张畅、陈燕兰为公司原始股东，其中张畅占98%，陈燕兰占2%。2004年5月28日，张畅转让部分股份于严方，严方成为继受股东，公司股权结构变更为：张畅出资750000元，占总资本75%，陈燕兰出资20000元，占总资本的2%，严方出资230000元，占总资本的23%。
2008年6月，严方以张畅、陈燕兰为被告，向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起诉称：其于2004年5月28日成为天畅公司的继受股东，占天畅公司23%的股份。2008年5月22日经查询，天畅公司被违法清算并注销，其知情权、表决权、参与清算权利、剩余财产分配权等合法权益被剥夺。被告所进行的违法清算行为对公司及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了严重的损害。公司应有的数百万财产被侵占，请求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严方经济损失人民币973654.7元。该院于2010年7月作出（2008）洪民商初字第444号民事判决，张畅、陈燕兰不服，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1年10月作出（2011）武民商终字第165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重审中，原审法院根据严方的申请，追加童明正、陈粟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同时，严方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四被告连带赔偿严方经济损失人民币973654.7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清算组成员责任纠纷，根据公司法第189条之规定，清算组成员应当忠于职守，依法履行清算义务。清算组成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财产。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清算组成员负有忠诚、合法合规地履行清算的义务，只有因清算组成员具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并且造成了公司、股东或者债权人损失时，清算组成员方负有赔偿责任。虽然天畅公司于2007年4月8日作出注销决定后没有在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存在轻微程序瑕疵，从本案证据来看，清算组成员在清算过程中能够按照法定程序积极进行清算，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编写《公司清算报告》，并委托武汉天意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原天畅公司出具《审计报告》，上述清算行为不存在故意与重大过失，并且严方也没有举证证明此节。对于严方所主张的赔偿损失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严方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严方无法举证证明其所受损失，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严方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13800元由严方承担。
判决后，严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四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973654.7元。事实与理由：一、天畅公司清算程序违法，应属无效。1、依据《公司法》第184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然而，清算组成立的股东会决议未通知上诉人，之后整个清算程序也未通知上诉人，剥夺了上诉人作为公司股东参与公司清算的权利。2、依据《公司法》第187条规定，清算组在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后，应当制定清算方案，并报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本案中，清算组委托会计师事务所作出审计报告，但清算组并没有制作清算方案，更没有依法向股东会申请过确认。在未经过股东会确认的情况下，清算组直接依据审计报告进行清算财产分配，显然超出了清算组的权限，程序违法。二、清算组聘请武汉天意会计师事务有限责任公司做出的清算报表审计报告不能证明清算结论的真实性。清算报表的审计报告不等同与聘请会计师事务所进行清算审计，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清算审计是指由会计师对公司原始账目整体作出的审计清算结论，会计师需核对账目往来的真实性向相关单位发函证实，对公司最终账目数据的历史渊源都有详细的核实，具有较高公信力。而本案中的审计报告明确载明审计的对象是天畅公司提交的清算报表，编制清算报表是天畅公司管理层的责任。这表明该审计报告仅仅审计的是清算组提供的经过处理的清算报表数据，仅核对现有公司财产是否与报表数据相符，并不能保证清算报表之外是否有隐瞒的公司资产，该审计报告不能反映真实的清算数据。三、原审法院未依法采纳武汉宏信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做出的净资产审计报告，显然错误。首先，该审计报告是以天畅公司账户的所有银行流水记录为基础，上诉人所提供的电子账印证了天畅公司的所有银行流水，再加上天畅公司原会计孙伟文的证言以及部分项目的对账明细单据及凭证都能与银行流水相对应，这保证了审计结论的真实客观性。其次，审计报告材料不全的原因是被上诉人拒不提供天畅公司的原始账目，被上诉人应当为此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被上诉人一审所提出的账目被盗的说法以及所谓报案证明，根本不能构成其正当合理的抗辩理由。再次，该报告与被上诉人的清算报告最大的区别在于公司款项支出的认定。其中最大的是一笔购买幼儿园房产的2550584元的投资和一笔对杨世享2450000元的借款。这两笔支出都能在银行流水中反映，也有其他证据相印证，但却没有在清算组的清算报告中显示。这充分证明了净资产审计报告的真实性远远高于清算组的清算报告。最后，作为法院委托的净资产审计报告不仅在公信力方面有更高的效力，在审计材料上能形成一套完整的证据链，即使有所欠缺也是被上诉人导致。而被上诉人的清算报告仅仅是以自己提供的最终公司资产数据为依据，不能为其数据提供完整的证据支持，所谓的审计报告也不能证明其没有隐瞒的对外投资和借款。四、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故意隐瞒公司资产，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被上诉人张畅、陈燕兰作为公司股东，在未通知上诉人参加股东会的情况下，利用大股东的身份通过股东会决议成立清算组并选定清算组成员，故意将上诉人排除在清算组成员之外。之后，其又联合其他被上诉人瞒报公司资产，虚构公司资产现状和清算报表，借用专业会计机构的清算报表审计报告企图将自己编写的清算报告数据合法化，造成公司注销后无可供分配财产的既成事实。上诉人提起诉讼后，被上诉人又以公司账目被盗为借口来摆脱对自己不利的举证责任。这一系列的事实充分说明被上诉人是有预谋的恶意串通，联合起来侵害上诉人的合法利益。被上诉人作为清算组成员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张畅、陈燕兰、童明正、陈粟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严方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关于收到武汉宏信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报告函、报案记录，拟证明张畅知道武汉宏信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被选定为鉴定机构，并在鉴定开始时配合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材料取证，签收了鉴定报告意见稿，鉴定程序是合法的。2、收款收据，拟证明严方向公司投入股本金23万元，在公司清算时有净利润有待分配的情况下，股本金应当按股权比例进行分配。
被上诉人张畅、陈燕兰、童明正、陈粟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而且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另，上诉人严方向本院申请调查：1、向武汉鑫龙物业发展总公司调查武汉德馨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名下的绿色家园幼儿园房产是否为天畅公司出资购买；2、天畅信合账户2005年7月22日支出的100万元是否打入武汉天畅世纪房地产营销顾问有限公司的验资账户；3、天畅信合账户2007年1月8日打出的500万元是打入何人账户，款项的性质和用途是什么。拟证明被上诉人作为清算组成员，瞒报了上述款项，天畅公司实际净资产远远大于审计清算报告认定的公司净资产。
为查明案件事实，经合议庭评议，准许上诉人严方的调查申请。但由于上诉人严方无法提供武汉鑫龙物业发展总公司的具体办公地址，导致第1项内容无法查实，关于第2、3项调查内容，本院依法调取了相关银行凭证，交与双方当事人质证。
上诉人严方认为法院调取的相关银行凭证能够证明其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张畅、陈燕兰、童明正、陈粟认为这些零散的账务资料只是天畅公司经营过程中的部分往来账目，不能反映天畅公司截止清算时的整体财务状况和清算损益，更不是天畅公司剩余资产的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严方的证明目的。
对上述证据及调查申请，本院认为，证据1、2不能证明上诉人严方的证明目的，申请调查的内容也不能反映天畅公司清算时的资产状况，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张畅、陈燕兰、童明正、陈粟在二审程序中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案由为清算组成员责任纠纷，是清算组成员在公司清算期间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给公司、股东或债权人造成损失而引起的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清算组成员应当忠于职守，依法履行清算义务。清算组成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财产。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天畅公司决定注销后，依照法律相关规定进行了清算，最后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审核注销，整个过程中虽存在部分瑕疵，但清算组成员在清算过程中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损害严方的权益的行为。严方认为清算组成员在天畅公司清算过程中故意瞒报公司资产，但其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公司在经营过程中的账目情况，无法证明天畅公司清算当时的资产状况及清算组成员故意或过失瞒报部分资产，其诉请张畅、陈燕兰、童明正、陈粟连带赔偿经济损失973654.7元，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持，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严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海波
审判员 廖艳平
审判员 陶 歆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陈 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