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刑初72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龙某1，男，汉族，1962年4月24日出生，户籍地湖北省竹溪县。系被害人龙某2的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谌某，女，汉族，1966年3月6日出生，户籍地同上。系被害人龙某2的母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男，汉族，2005年4月7日出生，户籍地重庆市巫溪县。系被害人龙某2的儿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的法定代理人李祖勇，男，汉族，1980年3月10日出生，户籍地同上。系被害人龙某2的丈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祖勇、李某的委托代理人李俊，女，汉族，1976年3月7日出生，住址重庆市巫溪县。系李祖勇的姐姐。
被告人杨昌平，男，汉族，1975年9月19日出生，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重庆市巫溪县。因本案于2017年1月20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5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南海区看守所。
辩护人刘希，广东中天鼎盛律师事务所律师,由佛山市法律援助处指派。
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以佛检刑诉[2017]6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昌平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6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龙某1、谌某、李祖勇、李某向本院提取民事赔偿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迁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龙某1、谌某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祖勇、李某的委托代理人李俊，被告人杨昌平及其辩护人刘希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昌平与被害人龙某2系婚外情关系，二人共同居住在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盐步东秀高村北89号之一601房出租屋（以下简称601房）。2017年1月15日晚，龙某2向杨昌平提出要钱回家，杨昌平不同意给钱，二人遂在601房发生争吵，继而厮打。杨昌平先持砖头击打龙某2的头部，然后用手掐住龙某2的颈部，至龙某2当场死亡。经鉴定，龙某2符合钝性暴力作用于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针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在庭上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并据此认为被告人杨昌平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1.请求判令被告人杨昌平返还被害人龙某2的财产。2.因被告人杨昌平的犯罪行为致被害人龙某2死亡，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要求被告人杨昌平赔偿丧葬费、住宿费、误工费、交通费（按最新法定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5万元。
被告人杨昌平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没有异议，但辩称其是一时失手杀死被害人；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异议，但表示暂没有能力赔偿。
被告人杨昌平的辩护人辩称：1.被告人杨昌平与被害人系情侣关系，没有杀死被害人的动机和主观故意，故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2.被告人有自首情节；3.被害人在案发时先行激怒被告人，对本案发生存在一定过错。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昌平与被害人龙某2系婚外情关系，二人共同居住在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盐步东秀高村北89号之一601房出租屋（以下简称601房）。2017年1月15日晚，龙某2向杨昌平提出要钱回家，杨昌平不同意给钱，二人遂在601房发生争吵，继而厮打。杨昌平先持砖头击打龙某2的头部，然后用手掐住龙某2的颈部，至龙某2当场死亡。经鉴定，龙某2符合钝性暴力作用于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物证、书证
1．到案经过、收案登记表，证实被告人杨昌平的到案经过。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杨昌平和被害人龙某2的身份情况。
（二）现场勘查笔录和照片
1.K4406055400002017010643号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中心现场位于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盐步东秀高村北89号之一601房。卧室内北面有一张床，南面有一个梳妆台，西南角有一个衣柜。在梳妆台与床之间的地面有一个炒锅，锅内有烧尽的纸张残留物。锅旁有一个小盆，盆内有烧过的香。在梳妆台下方地面有一个黑色塑料袋，塑料袋中有许多透明袋装的香。梳妆台上有一台黑色笔记本电脑，电脑上放有两个圆形陶瓷盘，一个盘中摆有三个苹果，一个盘中摆有三根香蕉。在卧室床底下有一个浅绿色塑料袋和一个床单包裹物。打开浅绿色塑料袋，可见其中有烧过的纸张残留物。将包裹物从床下拉出，打开后发现一具女尸。死者头下方枕着一个蓝色夹杂有白色心形图案的枕头，枕头上有血迹。包裹死者的是一条彩色条纹的床单。在东面床头边的蚊帐上1号标签位置处有血迹。在白色夹杂有粉红图案的被子上2、4号标签位置处有血迹。在床单东面床头边的3号标签位置处有血迹。在棉胎的5号标签位置处有血迹。在棉垫北面床边的6号标签处位置有血迹。在床底下深处有一个床单包裹物，打开后可见一个夹杂有粉色点状纹的白色枕头套（7号标签）、一件连衣裙睡衣（8号标签），包裹的床单是粉色夹杂有白色点状图案（9号标签），都发现有血迹。
现场对血迹剪片、死者左右手指甲拭子、阴道拭子均进行了提取。
（三）鉴定意见
1.南公（司）鉴（法尸）字[2017]0100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龙某2尸表检验：颜面部瘀血明显，双眼睑结合膜见大量出血点，角膜混浊，不能透视瞳孔。前额一处2×2厘米挫擦伤；鼻梁一处0.5×0.5厘米擦伤；左颞枕部一处4厘米裂创，创缘不整齐，创口内见组织间桥；右颞顶部一处3厘米裂创，创缘不整齐，创口内见组织间桥。颈右侧8×2厘米范围见多处条片状挫擦伤，颈左侧6×4厘米范围内见多处条片状挫擦伤。左上臂内侧一处6×2厘米挫伤；左上臂外侧一处11×3厘米散在挫擦伤；左前臂一处5×2厘米擦伤；双手指甲床青紫；左膝见2×1厘米散在擦伤。解剖检验：额部头皮血肿；右颞顶部头皮血肿；左颞枕部头皮血肿；颅骨未见骨折；枕顶部少量硬膜下血肿；颅底未见骨折。左、右颈部见皮下及浅层肌肉出血；喉头水肿，内部粘膜见出血点；舌骨未见骨折。心脏外膜见出血点。鉴定意见：龙某2符合钝性暴力作用于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2.南公（司）鉴（DNA）字[2017]01088号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证实：（1）1、2、4、5、7、8、9号标签处带血剪片检出人血，其检见的STR分型与龙某2肋软骨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5.72×1026。（2）3号标签处带血剪片检出人血，其检见的STR分型与杨昌平血液样本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1.38×1027。（3）6号标签处带血剪片检出人血，未检见有效的STR分型，无法比对。（4）龙某2阴道拭子未确证含人精斑，未检见有效的STR分型，无法比对。（5）龙某2左、右手指甲拭子，杨昌平左、右手指甲未检见有效的STR分型，无法比对。
（四）证人证言
1.证人李祖勇（被害人龙某2的丈夫）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我与龙某2于2005年1月9日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子李某。我跟龙某2夫妻关系不好，平时她只是打电话给我儿子李某，极少打电话给我。龙某2从2006年2月份开始外出务工，平时春节的时候会回家过节，过完春节就又外出，但是2016年的春节没有回去。龙某2上一次回重庆巫溪县是2015年春节。我不清楚龙某2这几年在外面做什么，住哪里。在5年前，我就听村里人说龙某2跟我们村一个叫杨昌平的男子有婚外情。
证人李祖勇通过照片，辨认了龙某2和杨昌平，签认了
龙某2的尸体照片。
2.证人冯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我负责盐步东秀高村北89号的放租和管理，601房住了一男一女，差不多有2年了，平时都是男的交租给我。平时看他们感情很好。
证人冯某通过照片辨认出被告人杨昌平和被害人龙某2就是租住在601房的人。
（五）被告人杨昌平的供述及辨认、指认笔录：龙某2的婆家在我家隔壁，所以我很早就认识她了，2012年3月份之后我和龙某2一直通过QQ联系。2013年2月份开始我和龙某2就同居了。2014年7月份，龙某2过来南海区盐步东秀找工作，我出钱租了东秀高村89号601房给她住。从2016年8月份开始我就一直与龙某2一起住。2017年1月15日22时许，在上述出租屋内，龙某2问我要钱回老家。我说：“我都一年多没有工作，我没有钱给你。”之后我们为此发生争吵，期间龙某2用手指我的鼻子和抓我的脸，我就用手一把把她推到蹲在地上。龙某2旁边正好有一块砖头，她拿起那块砖头向我的头部砸过来，我将那块砖抢了过来，向龙某2左边头部砸过去，龙某2被砸中后倒在床上，头部流血了，血溅到墙壁和床单、枕头上。龙某2对我说：“你还打我，我跟你拼了。”然后龙某2从床上爬起来用右手来叉我的脖子，我用右手叉住龙某2的脖子，把她按到床上。我叉住龙某2的脖子大约有一二分钟，龙某2没动了，就放开手，我发现她的心跳得很慢，就到厅里坐了约20分钟。我回到房间发现龙某2没有呼吸和心跳了。后我烧了开水，给龙某2擦了身，把头部的血擦干净，帮龙某2穿上了衣服和鞋子。我在地板上铺好床单，把龙某2的尸体抱到床单上，头部放了个枕头。我打了一盆水把房间的墙、床都打扫了一遍。我坐在那里陪着龙某2的尸体，直到天亮，我将擦过血迹的毛巾和砖头用一个蓝色塑料袋装好丢到出租屋外的垃圾桶里。然后我去市场买了一些祭品（纸钱、香等）回来房间里放在锅里烧了。之后我一直房间里陪着龙某2的尸体，我怕尸体变腐，就将房间里的空调一直开着，直到2017年1月20日12时许我到派出所自首。
被告人杨昌平通过照片辨认了龙某2，指认了案发现场、丢弃砖头和带血毛巾的垃圾桶。
另查明，因被告人杨昌平的犯罪行为致被害人龙某2死亡，给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有：丧葬费41433元、住宿费9450元、误工费2619.5元、交通费3000元，共计人民币56502.5元。上述事实有原告人当庭提交并经被告人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身份证、户口簿、户籍地村委会证明。
关于被告人杨昌平提出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第1、3点辩护意见，经查，1.杨昌平投案后主动供称其先用砖头打击了被害人龙某2的头部，然后又对被害人实施了掐脖行为，直至被害人没有动静才停手；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龙某2符合钝性暴力作用于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杨昌平作为一名心智正常的成年人，应当明知用手掐脖子会导致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发生，仍实施了上述行为，致被害人死亡，应认定其主观上有杀人的故意，故杨昌平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2.根据杨昌平的供述，被害人虽与其有争吵和扭打的行为，但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杨昌平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辩护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昌平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昌平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杨昌平犯罪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的杨昌平有自首情节的意见，有事实依据，予以采纳。
因被告人杨昌平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杨昌平应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人要求被告人赔偿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有法律有据，予以支持；通过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请求杨昌平返还被害人的财物及被抚养人生活费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人杨昌平应赔偿的原告人经济损失具体如下：丧葬费41433元（按2016广东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即82866元/1年×6个月）、交通费3000元（酌情支持）、住宿费9450元（按广东省财政厅“粤财行[2016]54号”文规定的标准计算3人7天，即450元×3人×7天）、误工费2619.5元（因原告人龙某1、谌某务农，原告人李祖勇从事水电安装，三人的误工费按2016年国有农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2人7天，即32764元/365天×2人×7天，按2016年国有建筑安装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1人7天，即71062元/365天×1人×7天），以上各项共计人民币56502.5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昌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杨昌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龙某1、谌某、李祖勇、李某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共人民币56502.5元。
（上述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龙某1、谌某、李祖勇、
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邱卫玲
代理审判员 李寿桥
人民陪审员 孔繁昌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周朋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