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38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境外发展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洪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永坚。
委托代理人窦永俊，平度新胜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辽宁境外发展服务有限公司平度分公司。
代表人李洪海，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荣光，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洪海。
原审被告王英。
委托代理人李洪海。
上诉人辽宁境外发展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宁境外发展公司）与被上诉人代永坚、原审被告辽宁境外发展服务有限公司平度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度分公司）、原审被告李洪海、原审被告王英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5）平商初字第2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6日立案受理。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盛新国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温燕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王晋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辽宁境外发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洪海，被上诉人代永坚的委托代理人窦永俊，原审被告平度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荣光、原审被告王英的委托代理人原审被告李洪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代永坚在一审中诉称：2015年3月份，平度分公司承诺交纳3万元就能给代永坚办理出国到新加坡打工，代永坚将全部证件及体检报告提供给了平度分公司，并收取代永坚3万元。之后平度分公司称赴新加坡打工有关事宜都办理好了，让代永坚于2015年4月14日赴新加坡。代永坚到达后，新加坡方称代永坚身体不合格，不能打工，让代永坚回国，代永坚无奈于2015年4月23日回国。平度分公司没有为代永坚办成出国打工事宜，应当返还代永坚3万元，请求判如所请。
平度分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代永坚被遣送回国的原因系其因为本人的××状况××，所以，一切责任应当由代永坚自身承担，费用不应返还。
辽宁境外发展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同意平度分公司答辩意见。
李洪海在一审中答辩称：第一，其是平度分公司的负责人，与公司是两个主体，不应当由其来承担公司的责任，第二，同意平度分公司的答辩意见。
王英在一审中答辩称：第一，其出具收据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不应由个人承担责任，第二，同意平度分公司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辽宁境外发展公司的经营范围中包含信息咨询服务、向境外派遣各类劳务人员等；平度分公司系其开办的分公司，经营范围是为总公司联系业务，李洪海系分公司负责人，王英与李洪海系夫妻关系。
2014年年底，代永坚欲出国务工，遂与平度分公司联系，负责人李洪海告知其出国应当办理的资料，其中包括护照及体检报告。2015年3月16日，代永坚到平度市人民医院体检，该院出具的影像报告记载“双肺纹理重，双上肺陈旧性肺结核，左侧胸膜肥厚、钙化，结合临床进一步检查”。
2015年3月31日，代永坚（乙方）与辽宁境外发展公司（甲方）的代表平度分公司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1、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赴新加坡劳务咨询服务，为乙方办理所需的正常合法手续，因甲方原因导致乙方未能离境赴新加坡工作，退还全部服务费。2、乙方应保证提供的身份证、毕业证等证明文件的真实性；乙方应到卫生部门进行身体检查以确保符合出国劳务工作的要求，如乙方赴新加坡后经体检复查被发现××情或在工作期间被发现患有××而导致被雇主辞退遣送回国，后果由乙方自行负责。随后，平度分公司提供格式《声明书》及《承诺书》让代永坚填写，其中含有“到新加坡后因个人原因，比如体检不合格等不能工作，所产生的经济损失及后果由个人承担，与国内外派遣公司无关”、“如本人提供的××状况××，导致不符合录用条件，不能胜任工作，被遣送回国等损失责任自负，不得要求返还已交纳的中介服务费用”等内容。
同时，平度分公司向代永坚提供新加坡方用人单位状况，代永坚填写《青岛市劳务输出管理处出国人员登记表》，并签订《委托书》一份，载明：“本人自愿将护照、体检证明等各种证件及证明材料的原件交由平度分公司，委托保管并使用上述证件及证明材料”。办理完出国手续并向平度分公司交纳面试保证金5000元，手续费25000元后，代永坚于2015年4月12-14日期间到达新加坡一装饰公司从事木工工种，在工作期间，新加坡雇主方对代永坚身体状况进行复查，新加坡陈笃生医院于2015年4月23日出具《放射报告书》，结论为：有肺结核的可能。在自此情况下，新加坡雇主方拒不与代永坚签订劳务合同，代永坚无奈以本人不能闻油漆味为由签署辞职书，并于2015年4月23日返回国内。代永坚于2015年6月16日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代永坚与辽宁境外发展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实为居间合同，辽宁境外发展公司根据代永坚出国务工要求，提供境外用人单位资料并提供出国手续服务，收取相关服务费，促使代永坚与境外用人单位签订劳务合同，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定遵守履行。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是代永坚因自身原因不能与境外用人单位签订劳务合同，责任应当由谁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提供的协议书、招工简章、承诺书等书证，能够确认：双方均明知如因身体疾病原因能导致用人单位拒收。代永坚在出国前明知体检结果而没有将体检报告交给辽宁境外发展公司（庭审中自认事实），对发生拒收的结果是负有相应责任的；平度分公司要求代永坚出国前进行体检，并接受代永坚委托办理出国手续，但疏于审查，导致代永坚被拒收，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双方的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辽宁境外发展公司及平度分公司作为从事居间服务的专业机构，对外方要求的务工人员身体状况是明知的，其有义务审查而疏于审查，且让代永坚签署委托书，收取代永坚的护照、体检证明用于办理出国手续，在此过程中，辽宁境外发展公司及平度分公司处于主导地位，对所造成的损失，责任大于代永坚的责任，本案中以代永坚自担40%，辽宁境外发展公司承担60%为宜。代永坚要求对方全额返还面试保证金5000元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平度分公司出具的收据已确认5000元为保证金性质，不属于其应收取的费用，理应返还；代永坚要求辽宁境外发展公司全额返还交纳费用25000元的意见及辽宁境外发展公司不同意返还的意见均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王英、李洪海系平度分公司工作人员及负责人，二人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民事责任应由单位承担；平度分公司系辽宁境外发展公司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能力，其民事责任应当由辽宁境外发展公司承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辽宁境外发展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代永坚保证金5000元。二、辽宁境外发展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给代永坚15000元。三、驳回代永坚对辽宁境外发展服务有限公司平度分公司、李洪海、王英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代永坚负担165元，由辽宁境外发展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85元。
宣判后，辽宁境外发展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辽宁境外发展公司上诉称：一、居间合同只有促成签约，居间人才获取报酬，而服务合同，只需要提供相应服务就应该获得相应报酬。从双方签订的合同条款来看，应当定性为服务合同。上诉人按照约定提供服务，安排被上诉人到国外工厂，已经履约完毕，就应当获取相应的报酬，至于被上诉人是否成功与国外工厂签订劳动合同，与上诉人无关。二、上诉人无法定义务也无约定义务对被上诉人的××状况××，原审法院强加上诉人义务不合理，上诉人明确告知被上诉人进行体检是为了避免其出国后因××原因不能顺利签订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的相关条款及《承诺书》均是为了避免被上诉人因疏忽自身出国前的体质现状而××目决定出国打工最终造成不应有的损失。三、一审查明被上诉人在出国前明知体检结果而没有将体检报告交给上诉人，因上诉人并无××状况××，也基于双方合同约定及被上诉人的承诺，因此未向被上诉人索要体检报告。四、被上诉人签署声明书，明确承诺“如果因我个人的原因如体检不合格或自身。所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和后果，有我本人承担”，因此本案所有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格式条款，并不是当然无效，而是格式条款的免责条款无效。五、对于5000元的性质，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自认30000元全部是报酬，庭审中也未变更过，一审判决认定该5000元属于保证金，违背了不告不理原则，对此应发回重审。综上，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因自身原因不能与国外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代永坚答辩称：一、无论双方合同定性为服务合同还是居间合同，双方之间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办理出国务工，与国外工厂签订合同，而非仅仅指上诉人把被上诉人送到国外工厂，否则就是没有完成合同义务。二、上诉人提供的承诺书和协议书均为格式文本，如果被上诉人不签字，上诉人就不给办理出国打工手续。三、上诉人作为专业机构，对国外方要求的务工人员身体状况应当是明知的，对被上诉人出国前的体检报告有义务审查而没有审查，并且让被上诉人签订委托书收取被上诉人护照等材料，用于办理出国手续，因此，上诉人存在过错。四、被上诉人没有传染病，不存在××情的情形。五、保证金和手续费性质不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平度分公司、李洪海、王英共同述称：平度分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判令原审被告不承担责任正确。其他意见同上诉人意见。
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的营业执照中的经营范围包括向境外派遣各类劳务人员（不含海员）。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咨询服务、负责为被上诉人办理赴新加坡劳务输出所需的正常合法的手续，因上诉人原因导致被上诉人未能离境赴新加坡工作，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所交纳的劳务服务费。
上诉人作为证据提交了被上诉人出具的委托书，该委托书系平度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仅由被上诉人在委托人处填写个人信息，其他内容均系平度分公司事先打印。
上诉人主张在本案中收取被上诉人的3万元的性质是办理出国手续的报酬，包括机票预订、护照及签证的办理，还有新加坡人力部的保险。上诉人同时主张其具有向境外派遣劳务人员的资质，与新加坡厂家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由上诉人向该新加坡公司派遣劳务人员，要求上诉人对劳务者的身体状况进行检查，劳务者必须是身体××，以及具有适合相应工种的条件，如果提供的劳务者出现问题或不合格，上诉人需要向新加坡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给上诉人的信誉造成影响。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庭审后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是否有审核被上诉人身体状况的义务；二、被上诉人因自身××原因未能与国外厂家签订合同的责任承担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的协议书为服务合同，而被上诉人则主张为居间合同，本院认为，双方协议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咨询服务、负责为被上诉人办理赴新加坡劳务输出所需的正常合法的手续，因上诉人原因导致被上诉人未能离境赴新加坡工作，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所交纳的劳务服务费，从双方协议的内容看，双方合同性质为服务合同，基于上诉人的劳务输出资质，由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赴新加坡劳务输出的服务，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相应的劳务服务费。在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向被上诉人收取3万元系为被上诉人办理出国手续的报酬，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3万元作为对价是基于上诉人具有向境外派遣劳务人员的资质，能够提供将被上诉人派遣至相关的境外工厂务工的服务，而并非仅委托上诉人办理出国手续，且上诉人也自认与新加坡工厂签订了合同，约定上诉人向新加坡工厂派遣符合相应身体条件的劳务人员，否则要向境外工厂承担违约责任，因此，上诉人对于新加坡工厂要求的劳务人员的身体条件不仅是明知的，还具有对其派遣至新加坡工厂的劳务人员的身体状况进行审核的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二，在本案中，上诉人作为证据提交了被上诉人出具的委托书，该委托书系平度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仅由被上诉人在委托人处填写个人信息并在落款处签字，其他内容均系平度分公司事先打印，在该委托书中明确载明被上诉人将体检证明等资料交由平度分公司，委托平度分公司保管，并在办理外派劳务工作手续时代表被上诉人使用，从该委托书的内容可以看出，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的委托保管被上诉人的体检报告，并据以办理相关手续，这与被上诉人自认并未将体检报告交给上诉人相互矛盾，由此可见，虽被上诉人签署了该委托书，但作为格式文本的提供者，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将文本中对其不利的内容明确告知了被上诉人，同理，被上诉人虽签署了相关的承诺书、声明书，因上述文件也均系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文本，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将对被上诉人不利的内容明确对被上诉人作出了提示，因此，应当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解释。作为向境外派遣劳务的专业机构，上诉人在明知境外工厂对外派劳务者身体条件要求的情况下，对于体检报告应进行审查而疏于审查，导致被上诉人代永坚被拒收，应承担主要的责任。同时，被上诉人代永坚在出国前明知体检结果而自认没有将体检报告交给辽宁境外发展公司，对发生拒收的结果也负有相应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代永坚承担责任的40%，辽宁境外发展公司承担60%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主张的30000万元性质均系服务费，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相应的费用，收款收据由上诉人自行开具，上诉人在其中的5000元收据中，明确注明系面试保证金，与另外25000元收据中载明的手续费性质明显不同，因此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全额返还面试保证金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辽宁境外发展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盛新国
代理审判员 王 晋
代理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润之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