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0304民初345号原告：甘荣诗，男，1958年5月1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明，四川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钟兰英，女，1965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明，四川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华刚，男，32周岁，汉族，系原告之子。被告：何美，女，198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缪仲江，男，57周岁，汉族，系被告何美的姑爷。被告：党雪飞，女，197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原告甘荣诗、钟兰英与被告何美、党雪飞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甘荣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明、原告钟兰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明、甘华刚，与被告何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缪仲江、被告党雪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153136.25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二原告之子甘华与被告何美经人介绍相识，2016年4月29日，双方登记结婚，婚姻基础较差。婚后，甘华在家务农，但经常在附近村庄从事装修工作，收入全交被告何美支配。被告何美则在自贡从事美容、绣眉工作，经常向甘华提出许多无礼要求，出事前曾以离婚作要挟，强制甘华须在自贡市区买套住房，双方感情相当不好，常因琐事吵闹。2018年1月8日，被告何美伙同其好友被告党雪飞和另一男子共三人分两次从自贡市区赶回老家大安区何市镇黄桷村三组18号，通知甘华从跃进水库装修工地回家解决双方婚姻问题，她们明知甘华中午饮酒、被告何美作为妻子更是深知甘华性情（受刺激后极易冲动甚至自杀、自残行为），一次不够又二次行动，对甘华采取语言刺激、当众羞辱、叫嚣“去死”等。果然，她们三人羞辱走后不久，甘华就喝了农药百草枯。三人得知喝药后在车上仍不停辱骂、在医院抢救时还喋喋不休，最终酿成悲剧：甘华因抢救无效于2018年1月10日死亡。二原告之子甘华死亡损失有：死亡补偿金224060元、丧葬费27212.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办理死亡的交通费、误工损失、其他合理费用等酌情5000元，合计306272.50元。综上所述，被告用羞辱性语言、强烈刺激行为致甘华死亡，给二原告造成巨大损失和精神伤害，被告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至少一半（按50%）计算的侵权民事责任。被告何美辩称，甘华的死亡与被告何美没有任何关系，甘华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喝农药自杀而死亡应自行承担责任；甘华生前，与被告何美之间因生育小孩以及家庭经济等问题影响了夫妻感情；二原告主张的赔偿过高。被告党雪飞辩称，事发当天（2018年1月8日）下午1点左右，被告党雪飞与朋友林秀英在自贡市东方广场逛街。其间，甘华打电话过来说他与被告何美两人吵架闹离婚，之后又用微信的方式聊天说离婚的事。被告党雪飞进行了劝解；下午4点左右，被告何美打电话过来，叫被告党雪飞一起回何市再劝劝他们，并说在大安等。被告党雪飞与林秀英一起坐车到了大安后，又上了被告何美的车向何市开。在路途中，被告何美收到甘华已吃农药的消息，被告何美就加速开车赶回何市老家。到家后，门口已围满了人，被告何美、党雪飞和林秀英、甘华的舅娘一道将甘华送往医院抢救；医院抢救过程中，因甘华的衣服打湿了，被告何美就叫被告党雪飞回何市帮甘华拿换洗衣服。之后，被告党雪飞、林秀英以及郑树林（被告党雪飞的弟弟）一起回何市家中帮甘华拿衣服；甘华与被告何美吵架，被告党雪飞都是一直在劝。甘华死亡当天，被告党雪飞并不在场，农药是甘华自己喝的；其余意见与被告何美的答辩一致。当事人围绕诉辩依法提交了下列证据：二原告向本院举示的证据有：1、户口簿复印件一份、二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二被告的身份证复印件以及自贡市大安区何市镇黄桷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拟证明：二原告与死者甘华系父（母）子关系，二原告系夫妻关系，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二被告的身份情况；2、甘华与被告何美的《结婚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被告何美系死者甘华的配偶，熟知死者甘华的性情，即受刺激后极易冲动甚至自杀、自残行为倾向；3、甘华的《急诊病例》、《出院证明书》各一份。拟证明：死者甘华因“自服百草枯”后去医院抢救的情况，随时有死亡可能；4、2018年3月5日《证明》一份。拟证明：甘华因抢救无效死亡；5、音频刻录盘（微信语音）一张及微信截屏一份，备注：该组证据在庭审中以手机播放的形式举、质证。拟证明：被告党雪飞用羞辱性语言刺激死者甘华，被告党雪飞的行为与甘华的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6、到庭作证的证人余国芬的证言，其主要内容为：“2018年1月8日，甘华是在我处工作，中午吃饭的时候，甘华喝了半杯白酒。之后，甘华接到一个电话就走了，第二天也没有来工作；我是临时雇佣甘华干活路的，不是长期雇佣关系。”、证人赵学清的证言，其主要内容为：“1月8日事发那天，我在牛佛上班，回家后听我老婆说甘华喝了农药；傍晚的时候，我听见甘华家的门在响，我以为是被告何美回来了，我就和我表妹一起过去问，听见有男的说话，我过去后看见有两女一男三个人在翻衣柜，我就问他们找什么，他们说找甘华的衣服，但没有找到，就准备走，我就说可不可以和他们一起去医院看甘华，他们同意后，我们就一起上车去了医院；这三个人我都不认识，我看见他们的时候，甘华正在医院抢救。”、证人廖淑琴的证言，其主要内容为：“我是死者甘华的舅娘；甘华曾给我打过电话，说何美找他吵，就劝甘华，甘华还说结了婚都像没有结婚，何美在自贡一直不回来，甘华说要一个小孩，何美说自己都养不起，还养小孩；1月8日下午，我得到甘华吃农药的消息后就赶到了现场，我到的时候，何美和党雪飞都在；后来是我、何美、党雪飞还有另一个女的一起，何美开的车，把甘华送到了自贡二医院；在去医院的车上，何美说甘华为什么要去吃农药、你为什么想不通。党雪飞说甘华吃药是威胁何美，是吓何美的，还说甘华要死就一个人去死，不要当着何美的面死。”、证人陈国英的证言，其主要内容为：“我和甘华同村邻近；1月8日上午11点过，何美第一次开车回家，我当时在地里做农活，没有看清车上有几个人；后来听邻居在喊，说甘华吃药了，我先到了现场，甘华的舅妈后到，我们一起还用仙人掌急救，之后，何美才第二次回来；我不认识被告党雪飞，也从没见过。”。拟证明：二被告及其朋友，是有预谋的用刺激性语言辱骂在工地干活、酒后的甘华，最终导致甘华死亡，二被告的行为与甘华的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告党雪飞在送甘华去医院抢救的路上，还在用刺激性语言辱骂甘华。被告何美向本院举示的证据有：1、自贡市公安局大安分局何市派出所《接（报）处警登记表》（档案件）一份。拟证明：在甘华吃农药后，甘华平报案的情况；甘华平报案时的陈述为甘华自己一个人在家喝农药自杀；公安机关未将本案作为刑事案件立案；2、微信通信截屏一份、微信语音音频（U盘一个）及其文字记录一份，备注：该组证据在庭审中以手机播放的形式举、质证。拟证明：被告何美与甘华的夫妻感情不好以及1月8日当天二人的对话，并无过激言语、威胁语言；3、到庭作证的证人林秀英的证言，其主要内容为：“我认识何美、党雪飞，是朋友关系；我通过何美认识的甘华，事发当天我才第一次与甘华认识、见面的；1月8日事发当天，我和党雪飞在逛街，中途党雪飞接到何美的电话说甘华喝了农药，我们就一起回到何市甘华家中，当时甘华在呕吐，在等救护车，我们就说用何美的车送甘华去医院，甘华当时还一直挣脱；当时在车上的有我、何美、党雪飞、甘华的舅妈、甘华；当时车上大家都很急，没有人骂甘华，我还一直在劝甘华说要对得起自己的父母，这下就好生点医；甘华的衣服吐得很脏，何美就叫我们到甘华家去给他拿衣服来换；甘华和何美之间因为小孩的事情有争执。”。拟证明：1月8日当天，是听何美说甘华吃了农药；二被告与证人林秀英用车将甘华送到医院；二被告在车上没有谩骂和侮辱甘华；因为甘华呕吐把衣服弄脏了，被告党雪飞之后到甘华家是拿换洗衣物。被告党雪飞向本院举示的证据有：到庭作证的证人林秀英的证言，其主要内容为：“我认识何美、党雪飞，是朋友关系；我通过何美认识的甘华，事发当天我才第一次与甘华认识、见面的；1月8日事发当天，我和党雪飞在逛街，中途党雪飞接到何美的电话说甘华喝了农药，我们就一起回到何市甘华家中，当时甘华在呕吐，在等救护车，我们就说用何美的车送甘华去医院，甘华当时还一直挣脱；当时在车上的有我、何美、党雪飞、甘华的舅妈、甘华；当时车上大家都很急，没有人骂甘华，我还一直在劝甘华说要对得起自己的父母，这下就好生点医；甘华的衣服吐得很脏，何美就叫我们到甘华家去给他拿衣服来换；甘华和何美之间因为小孩的事情有争执。”。拟证明：与被告何美的证明目的一致。庭审中，本院依照法定程序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各自举示的证据进行了质证，结合庭审笔录，本院认定的事实如下：二原告系夫妻关系,系死者甘华的父母;二被告系朋友关系；被告何美与甘华于2016年4月29日登记结婚,二人婚后在甘华的户籍地自贡市大安区何市镇黄桷村三组18号共同生活，双方未生育子女；被告何美与甘华共同生活后期，因生育小孩以及家庭经济问题产生了矛盾，导致二人闹离婚。被告何美与甘华因工作作息时间的差异，二人常通过微信进行交流；2018年1月7日之前较长一段时间，二人之间的微信交流并无言语冲突或口角纠纷。2018年1月7日，甘华曾与被告党雪飞进行微信联络：晚20时17分，甘华向被告党雪飞发送了一条文字信息“姐在忙吗”；晚20时21分，被告党雪飞回复“没有咋子”，甘华回复“哦”、“我给他发信息了，他都没有回我一个信息呢”，被告党雪飞回复“不知道，不想听你们的事”，甘华回复“要得嘛”。2018年1月8日，甘华在邻乡受雇做工，在雇主处午饭时饮用了若干白酒。正午12时，甘华曾拨通被告何美的电话，二人进行了通话；此后十余分钟内，甘华多次电话呼叫被告何美，但均未接通。此间，甘华还两次拨打了被告党雪飞的电话，后一次拨打接通后，二人进行了通话。12时14分，被告何美回拨甘华的电话，二人再次通话。同年1月8日下午13时03分，被告何美与甘华开始通过微信联络：被告何美向甘华发送了“到大山铺了”，甘华于13时12分回复两条文字信息“哦”、“我还在永加”，被告何美随即回复“马上回来”，甘华又回复了一条语音信息，说“等哈儿的（等一会儿），我还在干活路”；13时22分，经甘华电话呼叫未接通后，被告何美回拨了两次电话，二人分别又进行了两次通话。之后，甘华返回何市镇黄桷村三组18号的家中;下午13时41分,被告何美曾接到甘华打来的电话,二人通话后不久，被告何美独自一人开车返回家中，并单独与甘华对离婚有关问题进行了一段时间的交谈。在商谈未果后，被告何美开车离开，甘华一人留在家中。下午15点28分,甘华拨通被告何美的电话后,二人进行了42秒的通话。此后，被告何美与甘华之间通过微信，以语音、短视频、以及文字信息，进行了时间跨度较长的间断性对话,以下为二人联络的全部内容：15时33分，被告何美与甘华再次通过微信进行交流：甘华向被告何美发送了一段10秒语音视频，画面显示一床头柜上放有一扎啤酒杯大小的褐色液体，语音为甘华说“这下我每天晚上一杯白酒，我会等到你回心转意的时候，我就戒酒”，随即还发送了一条文字信息“你是真的想和我离婚吗？”。被告何美没有回复任何消息。15时45分，甘华再次向被告何美发送了四条语音及一段10秒无语音视频：甘华说“你还是把我的红包收了嘛”、“你想跟我两个离婚嘛还是把我的红包收了啦，不管咋子嘛，我们两个现在还是夫妻是不是，反正你也想离婚的话我也成全你，我也不得，我也不得说那些方面的话，反正你该咋子你自己看着办嘛，我也挽救不到你的心回来了，这真的是，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反正我，现在我，也等着你回心转意”、“不管我们两个离不离婚，只要是一旦离了婚也可以，反正我跟你说，妈那个事我绝对照顾两年，你不同意也同意反正我跟你说，我就直接交一年的，给妈交一年的在那里”、“我还是，等你，回心转意”;无语音视频的画面显示是一扎啤酒杯大小的褐色液体。被告何美没有回复任何信息。15时54分，被告何美向甘华发送了一段5秒无语音视频，画面显示其在洗车；甘华连续回复了四条语音信息，说“你得(在)龙旦去洗车啊，要得，我得屋头喝酒”、“这下我每天晚上喝酒，等到你回心转意”、“本来我说我给你洗车唉，你要得街上去洗”、“诶，我发了这多信息，你还是该回我一条嘛，唵，不管啥子嘛，两个还是夫妻噻是不是，但是，你想没想过这个道理，离婚，的问题，嗯，何二，真的是，要我，跪下来求你，是不是，你才，心满意足，是不是”。被告何美没有回复任何消息。16时0分，被告何美向甘华发送了一条文字信息“我想回信息的时候，我会回你”；甘华随即回复了三条语音信息，说“我觉得你还是现在，我跟你两个聊啊这么久，聊啊这么久的信息，聊啊话，你还是，想，离婚，是不是哦”、“你说噻，说话噻”、“侬个子(这样子)我恩(们)两个打冷战也不是一个经(事儿)哈(啊)是不是，何二”。被告何美没有回复任何消息。16时06分，甘华向被告何美发送了一条语音信息，说“侬个子(这样子)嘛，你要想离婚，可以，我也成全你，我看我哪天这样子嘛，哪天拿你的东西，哪些，这个冰箱啊，电瓶车啊那些，我给你送上来，要得不嘛，反正你也，你也心也绝了，我也挽救不转来了，要得不嘛，看你是啥子想法，看你是想，我们两个过日子，过起走吗，还是，咋子，咋子过，看你还是拿个方案出来嘛”。被告何美回复了一条文字信息“其他东西都不要，你把户口簿和你的身份证带下来就可以了”。16时12分，被告何美接到甘华打来的电话，二人进行了5分18秒的通话；16时18分，被告何美向甘华发送了两条文字信息“你这样只会让我感到恐怖”、“动不动你就说死来威胁我”；甘华随即回复了一条语音信息，说“哎呀都不说啊，我死了你就好了，你也解脱了，反正我也不说了”。16时29分，被告何美向甘华发送了一条文字信息“我一会回来”；甘华随即回复了一条语音信息，说“算了，你不用回来了，你都，我都，也挽救不到你的心转来了，没得必要得了，你回来咋子嘛”。该两条信息是被告何美与甘华的最后一次联络。此时，被告党雪飞与朋友林秀英正在逛街，被告何美给被告党雪飞通了电话，要求随自己一道回甘华家。遂后，被告何美驾车接到被告党雪飞及林秀英后，三人同车驶往甘华家。在甘华与被告何美微信联络的前述时间段内，甘华同时还与被告党雪飞通过电话和微信进行联络，其内容如下：1月8日下午16时07分，被告党雪飞拨打甘华的电话，二人通话3分53秒；16时22分，二人再次通话1分11秒。随后，二人开始通过微信以语音进行对话：下午16时26分，甘华向被告党雪飞发送了一条语音信息，说“好，拉（她）要，拉（她）要想离婚我就死给拉（她）看，这样子嘛，我就是个趴（软）柿子，啷个子嘛”；被告党雪飞回复了一条语音信息，说“你要死你就及（去）死，你还是不是男人嘛，你滚，不要跟老子发信息啊（了）”；甘华回复语音信息，说“可以，我永远不得给你发信息了，我死啊（了）也不得跟你发信息了给你说嘛，我这马上我就死给你看”；被告党雪飞连续回复了两条语音信息，说“真的不是个男人，你要死你跟何二两个离了婚来，你慢慢儿的死”、“说实话真的看你不起”；甘华连续回复了两条语音信息，说“我现在我死啊（了），拉（她）就解脱啊（了），哎呀，不说啥子，拉（她）也解脱啊（了），你恩（们），你也叨（骂）我，拉（她）也叨（骂）我，我硬是，我真的是个龟儿子，是不是哦”、“诶，反正我，等哈儿（一会儿），我就给你说，我就把农药喝进去，你恩（们）自己看斗（着）办就行啊（了），我硬是，挽我都挽救不回来啊，我，我还咋子整（办）嘛。你也得（在）叨（骂）我，姐，叨（骂）得我硬是瓜西流呆（语义接近于无地自容、自惭形秽），我，我咋子过，我硬是真的是，咋子过这个日子”；被告党雪飞连续回复了两条语音信息，说“要死，你不要把别个一哈（一起）拉下水，你不要忘了，你没有跟别个两个离婚的”、“威胁我有啥子意思哦，你把农药喝进去，你威胁我，我看斗（着）办，你到底是咋子想的哟你，我发觉你真的简直不是个男人，我告诉你，你婆娘没得（在）屋头（家里），你就算自杀的话告诉你嘛都是属于自杀”；甘华回复语音信息，说“我再说我自杀，自杀也好，我是为了情，自杀”；被告党雪飞回复语音信息，说“你真的不是个男人，你为啊（了）情，你真的是不晓得好xx蠢，我给你说，我不晓得有好讨厌你这种男人，不晓得有好xx烦躁（讨厌）你，不要再给我发信息了我跟你说”；甘华回复了最后一条语音信息，说“不发就不发，你马上把我删了都可以，哎呀，不存在”。之后，被告党雪飞将甘华从自己的微信朋友中删除，二人未再微信联络；下午16时27分，被告党雪飞拒接了甘华拨打的电话。此后，甘华独自一人在家喝下了“百草枯”农药。下午16时46分，甘华拨通邻居周某的电话，告知其自己“出了点事”；周某随即向村民呼救，邻近正在做农活的陈国英赶到了甘华家中，发现甘华已喝了农药躺倒在床上。甘华的舅妈廖淑琴赶到后，与众人一起将甘华扶起，采取了简单的抢救措施。之后，被告何美、党雪飞及其朋友林秀英也一同赶到，并合力将甘华扶进车内，由被告何美驾车与被告党雪飞、朋友林秀英、廖淑琴一道于下午17时40分将甘华送入自贡市中医医院急救、住院治疗。该医院的急诊病历显示“来诊时意识状态：烦躁；主诉：烦躁、呕吐1+小时；现病史：1+小时前，自服“百草枯”约120ml，出现烦躁、呕吐大量胃内容物（药味重），家属发现后立即送我院；体检所见：烦躁、呼之应，全身皮肤无异常……急诊诊断：百草枯中毒”。2018年1月9日上午8时23分，甘华的堂姐甘华平向公安机关报案；自贡市公安局大安分局何市派出所予以报警登记，并前往甘华所在的自贡市中医医院处警后，作成了《接（报）处警登记表》，载明“接甘华平报警称：其弟甘华因与妻子何美的感情纠纷，于8日在家中服百草枯自杀，现在二医院抢救。甘华平称甘华是独自在家服食百草枯后打电话求救”等主要内容。2018年1月11日，自贡市中医医院出具了《出院证明书》，载明了：“出院诊断：百草枯中毒；主要诊治经过：患者因自服百草枯200ml后1+小时入院，入院后完善检查……2、心脏大血管未见确切异常。……结合病史考虑百草枯中毒相关，较2018年1月8日，病灶明显增加，建议随访。……现患者肺、肝、肾损伤进行性加重，随时有死亡的可能，与家属沟通病情后，患者家属拒绝继续住院治疗，要求自动出院，表示完全理解患者病情的危重性及死亡风险，并签字为凭，离院后一切与我院无关，经请示谢隆宾主任医师准予今日自动出院；出院医嘱：院外继续治疗……”等主要内容。随后，被告何美与其他亲属共同将甘华接回家中，甘华不久即死亡。因双方分歧较大，致调解无效。本院认为，在释法明理之前，从人道主义出发，对本案死者甘华的不幸过世深表遗憾，对二原告中年丧子的悲痛亦感同身受，但愿逝者安息，生者坚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侵权,依据基本法理以及侵权责任法的具体规定，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有三，即行为人的过错行为、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受损以及二者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本案诉讼的目的就是分析有无侵权人及其有无可归责的过错行为，以及判断过错行为与甘华的死亡之间有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通俗的来讲，就是甘华的死亡后果是否应由他人承担责任、承担何种责任、承担多大责任。鉴于本案当事人的实际情况，为便于各方更好的理解接下来的分析、说理以及判决，有必要先对涉案的相关法理与法律用词用语进行简释：第一，关于法律。法律属于社会规范，是一种行为规范，法律只对行为进行评价，并通过直接对行为的评价而间接的规范表现为行为的人的意志。第二，关于行为。行为，是指人通过自己的意志支配自己的人身而展现于外的一种客观存在。第三，关于过错。过错，是承担责任的根据。法律上的过错并非泛指一般的错误，而有其特殊的含义，是指法律对行为人“应当为之而不为”或者“应当不为而为之”时的意志的一种价值评判。因此，所谓过错行为，就是法律对人的行为的否定性评价。其中，在法律既否定行为的性质，又否定行为的后果的情形下，意味着作出该行为的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在侵权责任法的范畴，则指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基于此，道德虽然也是一类社会规范，但与法律的重要区别就在于，违背道德不必然产生责任，而违背法律必然发生责任。而此处的责任是指法律责任，并非其他“责任”。最后，关于（民事侵权）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辩证法告诉人们，事物之间的联系是普遍的、无穷的，事实后果发生前的任何联系，均可视为该事实后果的原因。在这些无限量的原因中，法律只需要判明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的原因；法律上的原因与其他原因的本质区别就在于，该原因在法律上可归责。因此，所谓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就是可归责的原因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关系，其导致的结果是除法定免责事由以外，作出可归责原因的行为的人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在释明工作之后，本院对本案纠纷进行分析，并作出判决。本院对案件所认定的事实中，较大篇幅的展现了甘华在事发当日（2018年1月8日，下同）、服用“百草枯”农药之前，通过电话、微信与二被告之间言语交流的内容。其中，微信交流包含有文字和语音，可以较为直观的判断甘华在事发当日，特别是服毒前的人的状态，进而可以据此判断甘华的服毒行为是否存在可归责于他人的法律上的原因，并以此为逻辑原点，分析二被告对甘华服毒身亡的后果有无过错。但在此之前，根据本院认定的事实，需要特别提醒各方当事人：其一，甘华的死亡，病理原因在于“百草枯”中毒，中毒的原因在于甘华自己服用了足以导致极端后果的一定量的“百草枯”农药；其二，甘华在事发当天、服用“百草枯”农药前，曾自行饮用了至少两次，各若干量的白酒；其三，甘华在生前并未发生过自伤、自残的过激行为，除性格有些孤僻外，并无异于常人的精神、心智，系具备正常认知能力与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四，被告党雪飞在甘华服毒前，与甘华并无直接的接触。关于被告何美在本案中是否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事发当日之前较长一段时期内，被告何美与甘华二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注：因涉及当事人与死者隐私，且与本案纠纷无实质联系，故在本案认定的事实中没有引用）来看，与一般夫妻之间的正常交流并无差异。也就是说，二人在事发当日以前，并无矛盾激化的情况；其次，事发当日，被告何美返回家中向甘华提出离婚的要求，甘华则试图挽回二人的夫妻感情，但在当时双方均未达到各自的目的。而从被告何美驾车独自离家后与甘华之间的对话，可以倒推得出，二人在家中一个多小时的交流期间并无过激行为，否则势必会在此后的微信交流中有所显现；其三，二人在家中商谈离婚事宜未果，被告何美独自离开之后，二人的微信交流并无异常，甚至没有同其他闹离婚的夫妻一样发生相互语言攻击的情况，特别是被告何美所发送的信息，并未含有侮辱、咒骂、威吓等刺激性或者人身攻击的内容。而自此时起至甘华服毒，甘华均独处家中；其四，此后甘华发送给被告何美的微信语音，无论内容，还是语气、声调，除可以感受到甘华情绪些许低落外，并无特别异常；其中，甘华还表示了“你要想离婚，可以，我也成全你，……”的意思；而从甘华发出的微信视频来看，甘华此时是午饭后的第二次饮用白酒；其五，事发当日甘华自服“百草枯”前的16时12分开始，甘华的手机通话记录显示其与被告何美进行了5分钟多的通话，虽不能直接知晓本次通话的具体内容，但从16时18分，被告何美紧接着通过微信向甘华发送的文字信息的内容可以推断，甘华在本次通话中向被告何美表示了自杀意图，也即被告何美微信信息所称的“动不动你就说死来威胁我”。因此可以得出两点结论：1、甘华是在产生自杀意图后与被告何美开始的通话；2、甘华产生自杀意图的原因是自己感觉无法挽回与被告何美的夫妻感情；其六，被告何美在收到甘华有自杀意图的表示后，方才电话联系正在与朋友逛街的被告党雪飞，要求其随同自己一道返回甘华家中，同时也向甘华发送了二人之间的最后一条微信信息“我一会回来”。因此，也可以得出两个结论：1、被告何美与被告党雪飞在甘华自服“百草枯”中毒之前并无不法的意思联络，也就不存在所谓的“合谋”，而是在被告何美感觉事有不妥后临时邀约自己的朋友一道返家以备不测；2、被告何美当时担心甘华真去行自杀行为。最后还需指出，无论男女均平等的享有婚姻自由，未婚男女有权自主决定与谁结婚，夫妻因感情不和也有权自主选择离婚，此为法律赋予公民婚姻自由权的当然之义。综上，被告何美与甘华作为夫妻，其夫妻感情的好坏只有当事人自知，当夫妻一方认为感情不和要求与对方离婚，并向对方作出表示行为，是夫妻一方行使婚姻自由权的合法行为，虽然客观上可能给对方造成心理上的不快，但该表示行为并非侵权责任法上的过错行为，不存在侵权一说。甘华自服“百草枯”最终死亡的事实，与被告何美向其提出离婚要求虽然存在时间上的先后关系，但被告何美并未采取非法行为或者刺激性人身攻击的言语，教唆或者胁迫甘华服毒。因此，甘华服毒与被告何美向其提出离婚要求的行为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对于甘华服毒身亡的后果，被告何美也并无过错行为，因此被告何美不应当对甘华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故二原告诉请被告何美赔偿损失153136.25元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党雪飞在本案中是否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部分理由如前所述，此处不赘。另，其一，甘华生前，因被告何美与被告党雪飞系朋友关系，方才与被告党雪飞之间发生联系，并以姐弟相称，没有证据显示二人之前存在任何冲突；其二，在正如前文本院对被告何美在本案中是否承担侵权责任的分析中,对甘华服毒前相关情形的梳理所显示,在甘华发生情绪不良波动、产生自杀意图，并通过电话向被告何美作出表示之前，被告党雪飞与甘华之间仅有过两次短暂的通话，其内容不得而知，但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或者推论被告党雪飞存在教唆或者胁迫等法律上可归责的过错行为；其三，在被告党雪飞与甘华通话之后的微信联系中，第一条信息是甘华发送的，内容包含了自杀意图，而被告党雪飞回复的语音信息并没有劝解的内容。但被告党雪飞与甘华之间属于一般的朋友关系，且甘华产生自杀意图的原因也不在被告党雪飞，虽然在道德上被告党雪飞该进行劝解与疏导，但这并非法律上的义务，没有法律上的义务当然不会产生法律责任；其四，被告党雪飞回复的语音信息中的“你要死你就及（去）死，你还是不是男人嘛，你滚，不要跟老子发信息啊（了）”，从字面上来看，该信息确含不当语句，但在不同的语境、背景下，以及不同关系的对话人之间，同一句话的语义也会有所不同，甚至南辕北辙。即便如此，在法律上，仅仅是不当的言辞,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导致一个正常认知能力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采取自害行为。另，试想一下，若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只要口出秽言俚语动辄负担法律责任，那人与人之间的交流该如何进行？这样的社会氛围与生活环境是否让各个阶层人民群众都能和谐共处？答案不言自明，“思想犯罪”、“因言得纠”已与依法治国的理念明显相悖。当然，这并非否定大家应该使用文明用语，但以道德规范之已足矣，法律是人们在社会生活中的最低行为准则，违背这一行为准则将受法律制裁。综上，在甘华自服“百草枯”中毒之前，被告党雪飞与甘华并无直接的接触，在可知的与甘华之间的对话中，被告党雪飞的不当言辞，在道德层面上虽可予以批驳，但该不当言辞发生于甘华产生自杀意图之后，与甘华服毒的行为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对甘华服毒身亡的后果，被告党雪飞并无过错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故二原告诉请被告党雪飞赔偿损失153136.25元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死者甘华，因不能正确面对人生中遇到的波折与一时不顺，令人遗憾的选择服毒欲终结自己的生命，毒发后求生本能让其对外呼救，但经众人合力送往医院抢救后，仍不能脱离危险直至最终死亡。二被告在本案中并无过错行为，甘华的服毒行为以及因服毒而最终死亡的后果与二被告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甘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担完全的责任与后果；甘华自服“百草枯”死亡的行为，即自杀行为，是行为人故意放弃自己生命的行为，依法不享有请求他人承担侵权责任的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甘荣诗、钟兰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681元，由原告甘荣诗、钟兰英全额承担。二原告在本案立案时已申请缓交诉讼费，限二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将其承担的诉讼费1681元向本院缴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涂珠科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 梅附：本判决书所适用的法律法条及司法解释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