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最高法民申28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南龙润恒业旅业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秀堂，该公司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海南博烨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彦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胜，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涛，海南日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王秀堂。一审第三人：陈强。再审申请人海南龙润恒业旅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润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海南博烨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烨公司)、一审第三人王秀堂及陈强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琼民终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龙润公司申请再审称，（一）龙润公司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公司解散条件。1.龙润公司未出现“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2016年1月15日，龙润公司召开股东会，全体股东参加并形成了股东会决议。一审期间，因保管龙润公司所有文件的陈强为躲避海南省三亚市公安局的侦查活动而失踪，致使龙润公司未能提供该股东会决议的原件。2017年11月9日陈强被海南省三亚市公安局经侦部门刑事拘留，现该证据原件已获取。故原判决认定龙润公司两年未召开股东会属认定事实错误。2.龙润公司未出现“股东表决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作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龙润公司于2016年1月15日召开了股东会，全体股东参加并作出了有效决议，时间未超过两年。3.龙润公司未出现“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龙润公司于2016年1月15日召开的股东会对陈强的违法经营问题作出决议，要求其在2016年6月底前还清非法侵占龙润公司的全部资金。4.龙润公司未出现“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首先，博烨公司没有经济损失，经济损失最大的为王秀堂。博烨公司持有龙润公司39%的股权，却抢走龙润公司71%的资产。其次，龙润公司的经营困难由博烨公司的侵占行为造成。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龙润公司实现纯利润172.2万元，加上龙润公司向王秀堂的借款80万元，共252.2万元全部汇入博烨公司法定代表人孟庆龙指定的银行账户用于偿还购车贷款。按照龙润公司股东会决议（增议3）的约定，购车贷款已全部还清，并多付了2.8万元。再次，博烨公司可通过转让其股权解决公司僵局，龙润公司也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经营管理困难。博烨公司将38辆轿车退还龙润公司并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龙润公司即能恢复正常经营。如果海南省三亚市公安局对博烨公司的相关犯罪嫌疑人和陈强侦查终结，追回38辆轿车并赔偿相应经济损失，龙润公司的经营管理困难亦可解决。（二）二审法院认定的股东投资比例与事实不符。2014年7月25日的龙润公司股东会决议存在打印错误。其中，王秀堂投入的固定资产别克首席实际应为4辆，打印时误打成20辆。博烨公司后来将20辆更正为4辆，并加盖了公章。（三）陈强在股东会规定的期限内已经还清了购车贷款252.2万元。（四）二审法院明知龙润公司经营困难是由于股东犯罪行为造成且海南省三亚市公安局已立案侦查，却判决解散龙润公司，纵容了犯罪行为，剥夺了龙润公司和王秀堂的刑事诉讼权利。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由博烨公司负担全部诉讼费用。博烨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原判决认定两年未召开股东会正确。1.龙润公司在二审中未能提供2016年1月15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原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在2016年1月15日龙润公司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的鲍立并非博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没有相应的授权委托书，且股东会召开程序违法，该股东会决议无效。3.根据龙润公司《公司章程》的规定，股东会议应每半年召开一次，但龙润公司自2014年7月26日召开股东会至今超过两年未召开股东会；2016年3月25日博烨公司登报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王秀堂、陈强均拒绝参加。（二）龙润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解决，公司经营发生严重困难。（三）龙润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龙润公司的主营业务为汽车租赁，龙润公司长期不能正常经营、车贷不能按时归还、车辆不能及时保养和年检，将导致龙润公司资产消耗，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四）股东出资、陈强违法经营及博烨公司对出资车辆的处置与本案公司解散无关，龙润公司若认为博烨公司、陈强有过错可另行起诉追究相应的法律责任。请求本院依法驳回龙润公司的再审申请。王秀堂述称，其意见与龙润公司一致。再审审查中，龙润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2016年1月15日龙润公司股东会决议，以证明龙润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未超过2年；证据2.2014年7月24日龙润公司股东会决议（增议2），以证明龙润公司股东的实际投资比例；证据3.2014年7月25日龙润公司股东会决议（增议3），以证明龙润公司实际投资比例；证据4.银行汇款单（附件1-15、21、22、28），以证明龙润公司经营状况良好，向孟庆龙汇款252.2万元，已还清购车贷款；证据5.2014年7月26日龙润公司股东会决议（增议4），以证明龙润公司同意孟庆龙代博烨公司收取汇款，转付购车贷款。博烨公司质证认为，王秀堂和陈强在一审中均参加诉讼，陈强也未被采取强制措施，上述证据在一审时即可提交，并不存在提交的困难。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龙润公司的股东是博烨公司，该股东会决议只有鲍立的签名，从股东会决议作出的程序而言，不符合生效要件；对证据2、3的三性均予以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汇款行为发生在王秀堂和孟庆龙之间并在龙润公司开始经营时，本案争议发生在其后，因此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决议内容和实际履行情况有差异，孟庆龙也无法对该事件进行确认。本院经审查，对证据2、3予以认定，对证据1、4、5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在争议焦点部分予以评述。再审审查中，王秀堂向本院提交了龙润公司《公司章程》。在再审审查询问后，王秀堂向本院申请对该《公司章程》中“王秀堂”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龙润公司的《公司章程》于2014年5月8日制定，王秀堂以其实际履行行为对《公司章程》的内容进行了认可，现其申请对其签名进行鉴定，理据不足，本院不予准许。本院再审审查查明，龙润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本院经审查认为，结合龙润公司的再审事由、博烨公司的答辩意见及王秀堂的陈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龙润公司是否符合法定的解散条件。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本案中，龙润公司的经营管理已经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依法应予以解散。首先，龙润公司的经营管理已经发生严重困难。判断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组织机构的运行状况进行综合分析，着重考察公司管理方面是否存有严重内部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龙润公司成立于2014年5月8日，王秀堂持股41%、博烨公司持股39%、陈强持股20%。2014年7月24日，博烨公司、王秀堂、陈强作出股东会决议组建汽车租赁车队，车队由陈强负责承包管理。后陈强未经龙润公司和股东会同意，私自将龙润公司的车辆抵押贷款，款项进入其个人账户。2016年1月21日，博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范俊琦在未经龙润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将陈强承包经营管理的车辆收回自行保管。2016年2月23日，博烨公司登报通知王秀堂、陈强于2016年3月25日召开临时股东会，王秀堂、陈强均未参加。现陈强被王秀堂、龙润公司举报涉嫌职务侵占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博烨公司认为公司僵局持续存在，龙润公司已无存续必要。结合龙润公司股东之间存在争议的事实来看，龙润公司股东之间已存在无法调和的矛盾。根据龙润公司《公司章程》关于“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的规定，龙润公司已难以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股东会机制已经失灵，龙润公司陷入僵局。龙润公司主张，2016年1月15日龙润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至本案诉讼时尚未满两年，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龙润公司不符合法定解散条件。本院认为，未召开股东会持续时间不足两年并非阻碍判定公司解散的绝对条件。如前所述，判定公司能否解散应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予以综合判断。故即使2016年1月15日龙润公司召开股东会且作出了股东会决议，亦不能得出龙润公司尚未陷入公司僵局的结论。原审中，龙润公司并未提交该份证据原件，故原判决并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形。龙润公司的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龙润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龙润公司以汽车租赁为唯一业务，自博烨公司占有龙润公司车辆以来，龙润公司未正常营运达两年，继续存续会使公司资产不断消耗，股东的投资目的无法实现，使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龙润公司主张陈强在股东会规定的期限内还清了购车贷款，龙润公司并未出现经营管理困难；博烨公司可将占有的龙润公司车辆退还并赔偿龙润公司经济损失，进而解决龙润公司的经营管理困难。本院认为，龙润公司陷入经营管理困难系因陈强私自将龙润公司的车辆抵押贷款，博烨公司自行将车辆收回，龙润公司、王秀堂向公安机关报案等一系列行为导致。龙润公司股东无法就经营管理形成一致意见，即使博烨公司归还了车辆，陈强还清了购车贷款亦无法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已经发生严重困难、公司陷入僵局的局面。故龙润公司的该项再审理由亦不能成立。再次，本案已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公司僵局。原审诉讼过程中，王秀堂明确表示不同意调解。在本院再审审查中，博烨公司同意转让其持有的龙润公司股份，王秀堂虽同意受让博烨公司所持股份，但其受让股份的前提是公安机关对博烨公司涉嫌犯罪、扣押龙润公司相关车辆的行为作出处理以及龙润公司债权债务经过评估，同时王秀堂表示不同意撤销对博烨公司的报案，故博烨公司和王秀堂未达成一致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协商同意由公司或者股东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龙润公司已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公司僵局，原判决判令龙润公司解散，并无不当。此外，龙润公司主张原判决将王秀堂投入的别克首席4辆认定为20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认为，即使龙润公司的该项主张属实，亦不影响龙润公司符合法定的公司解散条件的结论。龙润公司还主张，原判决判令解散龙润公司，剥夺了龙润公司和王秀堂的刑事诉讼权利。龙润公司的该项主张不属于再审审查范围。且如前所述，龙润公司已符合法定解散条件，龙润公司解散后应依法进行清算，如公安机关退回相关财产，可在清算中处理，故龙润公司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另，再审审查中，龙润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公安机关有关博烨公司涉嫌犯罪的材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案中，有关博烨公司占有相关车辆的事实在原审以及再审审查中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均已涉及，是否依申请调查龙润公司主张的材料不影响判断龙润公司是否符合法定解散条件，本院对龙润公司的该项申请不予准许。综上，龙润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海南龙润恒业旅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钱小红审 判 员 奚向阳审 判 员 张颖新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智锋书 记 员 陈文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