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1民终47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左某1，女，汉族，1952年12月3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左某2，女，汉族，1957年12月25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左某3，男，汉族，1951年6月26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左某4，女，汉族，1943年11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安徽江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辉，安徽江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C某，男，1975年12月31日出生，籍贯合肥，现国籍加拿大，d,＃C,A1hambra,CA,USA,91801。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学锋，安徽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峰，女，汉族，1948年7月24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峰，女，汉族，1948年7月24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学锋，安徽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左某1、左某3、左某4、左某2因与被上诉人陈峥嵘、陈峰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104民初6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左某1、左某3、左某4、左某2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陈峥嵘不享有合肥市梅山路58号和平宿舍14幢307室房屋所有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峥嵘、陈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公证代书遗嘱”存在重大瑕疵，一审判决认定该遗嘱有效系认定案件事实重大错误。1997年10月22日，被继承人陈君慧(公民身份号码：)在其住所内签署了一份由其二女儿陈峰代书的遗嘱，现场有合肥市西市区公证处的蓝小宁、李承虎两位公证人员，后于第二天出具公证书一份。左某1、左某3、左某4、左某2认为本遗嘱的性质存在综合特殊性，因为看上去像是公证遗嘱和代书遗嘱的组合，因为是公证人员亲自前往被继承人的住所进行公证或者见证，所以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的第5页的第13行称其为“公证代书遗嘱”，意思就是看上去既具有公证遗嘱的属性，也有代书遗嘱的属性，那么如果是代书遗嘱，则其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关于代书遗嘱的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代书遗嘱认定有效需具备以下几个条件：第一，遗嘱人口述遗嘱内容，由见证人代替遗嘱人书写遗嘱。代书遗嘱不是代书人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遗嘱，而是代书人按照遗嘱人的意思表示，如实地记载遗嘱人口述的遗嘱内容，而不可对遗嘱内容作出任何更改或修正。第二，代书遗嘱必须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其中一人可为代书人。见证人一般是遗嘱人指定的，并经本人同意的公民，不能以组织的名义为遗嘱见证人。继承法对见证人数量上的要求，主要是为了保障代书遗嘱确实是遗嘱人真实意愿的表露，也为了防止日后就遗嘱的效力发生纠纷。第三，代书人、见证人和遗嘱人必须在遗嘱上签名，并注明年、月、日。代书人将书写完毕的遗嘱，应交由其他见证人核实，并向遗嘱人当场宣读，经遗嘱人认定无误后，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并注明具体日期。在场见证的人为3人或更多的，都在遗嘱上签名更好，少则也得保证两人签名。代书人、见证人和遗嘱人必须亲笔签名，不允许他人代签。第四，遗嘱代书人应当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不是未成年人或者精神上、智力不健全的人。遗嘱代书人必须不是继承人、受遗赠人，也不是与继承人有利害关系的人。继承人、受遗赠人因其直接参加继承，同继承存在着直接而重大的利害关系，如果让他们担任遗嘱代书人，难免会弄虚作假，损害其他继承人的利益，甚至出现篡改遗嘱、歪曲遗嘱本意、增加或减少遗嘱内容等行为，给其他继承人的利益造成损害。即使作为遗嘱代书人的继承人、受遗赠人本人没有恶意，也没有弄虚作假从中渔利，但因为其特殊的身份，必然引起其他人的猜疑，引发不必要的纠纷。因此，继承人、受遗赠人及与其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遗嘱代书人。根据以上条件，本案遗嘱的代书人是陈峰，且遗嘱的受益人陈峰儿子陈峥嵘，陈峰和受益人陈峥嵘系母子关系，存在重大的利害关系，代书人陈峰不具备代书的资格，左某1、左某3、左某4、左某2有理由、有权利认为该遗嘱属无效遗嘱，此为重大瑕疵之一。公证遗嘱必须符合下列条件：第一，公证遗嘱必须严格按法定程序办理。1、申请。申请人须填写公证申请书，并出具身份证明、财产证明及其他有关证明，申请人填写申请表确有困难的，可由公证人员代为填写。2、审查。主要审查遗嘱人是否有完全的行为能力，遗嘱的内容是否合法，遗嘱人对遗嘱处分的财产是否享有处分权，遗嘱人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等。3、予以公证。第二，公证必须到公证机关办理，一切单位领导、组织、街
道、政府机关等证明都不能称公证。第三，公证必须由遗嘱人亲自办理。由于立遗嘱是与人身关系密切相关的民事法律行为，就象结婚、离婚、收养等一样，是不能由亲属朋友或律师等代理办理的。如果遗嘱人确有病而无法出门或出门有困难的，可由他人代理去请公证员到遗嘱人的住所当面办理公证手续。最后，遗嘱的审查必须严格根据法律而办理。而陈峥嵘、陈峰只提供了合肥市西市区公证处出具了一份公证书，并没有其他众多材料作为辅助，诸如《公证程序规则（试行）》的第24条规定的谈话笔录等等材料。退一步说，即使该遗嘱性质上属于公证遗嘱，但遗嘱的代书人的资格存在问题，而这个基本的资格问题，两位专业的公证人员却某发现该重大瑕疵，属于重大过失，同时，一审法院在看到了本案的遗嘱有公证人员的参与，并有公证书后，就草率的认为该遗嘱有效，实则不然。因此，无论是代书遗嘱还是公证遗嘱，其效力都存在重大瑕疵，均属无效，应按法定继承处理。二、陈峥嵘未在两个月的除斥期间内明确作出接受房屋遗赠的表示，一审法院对于陈峥嵘己接受遗赠的认定存在错误。结合本案的事实来看，陈峥嵘将其户口迁入被继承人陈君慧处的行为并不能就此看作为陈峥嵘明确作出接受遗嘱的表示，因为户口的迁入原因是无法获得确认的，且户口迁入的时间（1997年8月）
是在被继承人委托陈峰代书遗嘱（1997年10月22日）之前，正说明陈峥嵘迁入户口并不是为了表示接受遗赠，因为迁户口时还没有遗嘱的存在，故其迁户口的行为与是否接受遗赠无因果关系。另外，在一审阶段，陈峥嵘未提供确切的证据证明其搬入被继承人陈君慧房屋居住的具体时间，故左某1、左某3、左某4、左某2有理由相信陈峥嵘并未在两个月内做出接受遗赠的表示。再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的47条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应当以书面形式向其他继承人表示。同样，受遗赠人接受遗赠时也应当以书面形式向其他继承人表示，故结合本案，陈峥嵘自始至终未向其他继承人做出明确接受遗赠的书面表示，以及左某1的女儿搬进房屋居住己多年，陈峥嵘也未主张继承遗产，陈峥嵘的上述一系列行为表明其已经放弃受遗赠权。三、本案诉讼时效认定存在错误。左某1的女儿石敏住进诉争房屋的事实，陈峥嵘、陈峰早已知情，两年的诉讼时效应当从此时计算，故一审法院的认定存在错误。
陈峥嵘、陈峰辩称，一、案涉公证遗嘱合法有效，没有重大瑕疵，西市区公证处办理案涉公证遗嘱当时因立遗嘱人陈君慧行动不便，梁伟公证员到陈君慧住处向陈君慧做了谈话笔录，在该笔录中陈君慧明确表示将案涉房产遗赠给陈峥嵘，之后陈君慧在公证人员见证下在遗嘱上签名，足以反映该公证遗嘱是陈君慧的真实意思表示。二、陈峥嵘在陈君慧去世前就搬入案涉房屋居住至出国，其户籍亦迁入该房产，应视为陈峥嵘接受陈君慧的遗赠，法律并无规定接受遗赠需要特定的形式要件。三、陈峥嵘向法院提供的相关短信内容可以反映其在2016年才知道案涉房屋被侵占，其一审起诉未超诉讼时效。四、本案系陈峥嵘提起的遗嘱继承案件，左某1主张陈峰2002年已经将案涉房屋作价56000元出售给其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左某1、左某3、左某4、左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峥嵘、陈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峥嵘根据立遗嘱人陈君慧所立公证遗嘱（（97）皖合西证内民字第0142号）记载，依法取得陈君慧名下位于安徽医科大学和平村14栋307号的房屋产权并协助办理产权过户登记；2、左某1返还陈峥嵘涉案房屋（安徽医科大学和平新村14幢3087）并将石敏、千勇、千紫石三人户口迁出；3、左某1、左某3、左某4、左某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立遗嘱人陈君慧共育有五子女，分别为陈峰、左某1、左某3、左某4、左某2，陈峥嵘系陈峰之子。陈君慧于1997年10月20日，立下公证代书遗嘱一份，内容为：陈君慧在安医大拥有住宅一套，地址在安医大和平村宿舍14幢307室，该住宅在九六年由陈君慧的二女儿陈峰出资买下，现决定将该套住宅属于本人的产权部分及室内所有其他财产在去世后由外孙陈峥嵘（陈峰的儿子）继承，陈君慧于1997年12月31日去世。1996年9月18日，陈君慧（乙方）与安徽医科大学（甲方）签订职工购买学校公有住房协议一份，甲方同意向乙方出售和平村14幢307室房屋，建筑面积45.87平方米，产权比例按国家有关文件规定计算，只允许自住，不得私自转让、出租，不得改变房屋结构和用途。陈君慧于1996年9月18日缴纳购房款3940元。2016年7月7日，自合肥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的信息显示，房屋的产权人为陈君慧。1997年8月，陈峥嵘将户口迁入安医大和平村宿舍14幢307室，并居住至2000年出国留学。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陈君慧所立遗嘱，正文虽非其本人所写，但两名公证人员均在场作证，能够证实遗嘱内容为遗嘱人陈君慧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合法，故该院认定遗嘱有效。对于左某1、左某3、左某4、左某2辩称该房屋已由陈峰出售给左某1的事实，因陈峰并非房屋实际所有人，不能以此作为房屋产权变更的依据，左某1要求陈峰返还购房款的请求，可另案主张。左某1、左某3、左某4、左某2辩称遗嘱人所订立的遗嘱效力存在瑕疵，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该院对此不予采纳。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自权利人知道其权利受侵害之日起算，故对左某1、左某3、左某4、左某2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该院不予采纳。陈峰作为本案原告，主诉讼体不适格，该院驳回其诉讼请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峥嵘依法取得合肥市梅山路58号和平村宿舍14幢307室房屋的产权；二、驳回陈峰、陈峥嵘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左某1、左某3、左某4、左某2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左某1补充提交下列证据：一、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调取了合肥市西市区公证处一九九七年皖合西证内民字第0142号遗嘱的公证卷宗，证明该公证遗嘱存在重大瑕疵，无法反映被继承人陈君慧的真实意思，该公证遗嘱应认定无效；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徽省合肥市衡正公证处（2017）皖合衡公证字第6261号《公证书》，证明陈峥嵘对2002年陈峰将案涉房屋作价56000元出售给左某1的情况明知且事后已经追认；三、邮件截图、书信复印件，证明左某2曾就案涉房屋与陈峥嵘进行协商，且陈峥嵘明知案涉房屋已经出售给左某1而恶意反悔。陈峥嵘、陈峰质证称，一、西市区的遗嘱公证合法有效，不存在左某1、左某3、左某4、左某2等主张的所谓五大瑕疵；二、《公证书》中的微信聊天记录并不完整，且该内容仅是左某2主观认识，陈峥嵘从未与任何人签订关于出售案涉房屋的合同，也没有收到任何人支付的购房款，左某1、左某3、左某4、左某2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以证实；三、邮件与信件中明确反映出左某1、左某3、左某4、左某2等均明知陈君慧将案涉房屋遗赠给陈峥嵘而未提出异议，其等主张陈峰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左某1与本案无关，且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陈峥嵘、陈峰向本院补充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徽省合肥市衡正公证处（2017）皖合衡公证字第1303号《公证书》，证明左某2发送给陈峥嵘的微信可以反映陈峥嵘2016年6月23日才知道案涉房屋被侵占，左某2要求陈峰至安医房管办取回公证遗嘱及要求陈峥嵘放弃继承权，证实陈峥嵘一审起诉未超诉讼时效，也可以证实左某1、左某3、左某4、左某2等均明确知道案涉公证遗嘱具有法律效力。本院认为：合肥市西市区公证处1997年关于案涉遗嘱公证的卷宗内的材料并不存在足以导致案涉公证遗嘱无效的重大瑕疵，左某2发送给陈峥嵘的微信及信件均不足以证实陈峥嵘明知陈峰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左某1并明确予以追认，故本院对左某1、左某3、左某4、左某2等二审补充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关于陈峥嵘、陈峰二审补充提交的《公证书》，左某2发送给陈峥嵘的微信及信件中可以反映其等对陈君慧将案涉房屋遗赠给陈峥嵘应是明知，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左某1、左某3、左某4、左某2主张案涉公证遗嘱存在重大瑕疵足以导致该公证遗嘱无效，但是经过对其等申请本院调查令调取的公证卷宗的审查，经公证的遗嘱及办理公证当时公证人员对立遗嘱人陈君慧的谈话笔录中均有陈君慧的签名，其等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办理公证遗嘱当时陈君慧系受胁迫、欺骗或者精神状态不足以完成上述行为，故本院对其等关于公证遗嘱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陈峥嵘在陈君慧生前即将户籍迁入案涉房屋所在地址且其后在该房屋居住至出国，且左某2发送给陈峥嵘的微信及信件内容中均对陈君慧遗嘱将案涉房屋给陈峥嵘的情况有所提及，本院认定左某1、左某3、左某4、左某2对案涉公证遗嘱均知情，且陈峥嵘的行为应视为其接受陈君慧的遗赠，故左某1、左某3、左某4、左某2等关于不知道案涉公证遗嘱及陈峥嵘未及时表达接受遗赠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案涉房屋至今仍登记在陈君慧名下，陈峥嵘接受的陈君慧遗赠尚未办理过户登记，基于陈峥嵘与案涉房屋现实际占有、使用人石敏间的亲属关系及左某1、左某3、左某4、左某2等明知该房屋已经陈君慧公证遗嘱遗赠给陈峥嵘的情况，本案陈峥嵘提出的权利主张基础应系基于其因公证遗嘱而对案涉房屋享有的物权，本案不适用一般侵权纠纷的诉讼时效。至于左某1关于陈峰于2002年将案涉房屋作价56000元出售给其的主张，因本案系继承纠纷，左某1与陈峰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左某1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证遗嘱权利人陈峥嵘对陈峰的行为明知并追认，左某1可另行主张。综上，上诉人左某1、左某3、左某4、左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左某1、左某3、左某4、左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洁
审判员 刘松柏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付兴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