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文件稿头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2民终131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柳州市神螈水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蟠龙山1号、2号口部房蟠龙山坑道。
法定代表人：麦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鑫鹏，广西金中大律师事务所柳州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莫柳滨，个体户。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敏，个体户。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柳新，广西天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钟国华，柳州市恒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麦克，系柳州市神螈水产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委托代理人：杨鑫鹏，广西金中大律师事务所柳州分所律师。
一审被告：黄兴荣。
上诉人柳州市神螈水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莫柳滨、刘敏、一审被告麦克、黄兴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5）鱼民一初字第1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神螈公司和一审被告麦克的委托代理人杨鑫鹏、被上诉人莫柳滨本人及与刘敏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钟国华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黄兴荣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神螈公司依法于2014年7月4日成立，股东（××）为麦克、黄兴荣、王恩、毛承球，法定代表人为麦克，经营范围为钝口螈饲养、繁殖、加工零售（只允许经营利用人工繁殖子二代）（有效期限至2019年3月17日）。莫柳滨、刘敏（养户）与麦克（养殖场）签订《养殖合作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双方坚持以优势互补、共享成果、共担风险的原则就神螈进行委托养殖；养殖场负责技术指导、神螈苗供应及销售环节的建立和管理；养户不能擅自处理养殖场为其提供的神螈苗；养户负责养殖的场地、设施、劳动力以及养殖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养户对养殖场提供的各种物料和神螈有管理权，但应按合同约定将委托养殖的神螈成体交付养殖场销售；等等。协议第二条约定：养殖场根据养户的养殖面积，确定每批的饲养数量为8万尾；养殖场向养户收取神螈苗培育费用、养殖技术培训费每尾5元，合计400000元，养户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至养殖场指定的银行账户内；养户每年向养殖场交付10000元养殖管理费，支付时间为每年5月1日。协议第三条约定：养殖场向养户提供神螈苗8万尾，数量以养殖场与养户在领苗单确认的为结算依据。协议第八条第一项约定：养殖场迟延支付结算的，按迟延付款总额的万分之三／天赔偿养户滞纳金。协议第十条约定：合同有效期限自2014年5月3日至2019年3月17日。协议并就神螈代销价格及结算方式、交货时间、地点、运输方式和费用、养殖场及养户的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相关约定。2014年5月13日、7月15日，神螈公司与黄兴荣共同出具《收条》各一张，确认分别收到莫柳滨和刘敏鱼苗款150000元和50000元。2014年8月27日，神螈公司再次出具《收条》一张，确认收到鱼苗款200000元。直至2015年4月1日，神螈公司未向莫柳滨、刘敏提供神螈苗，莫柳滨、刘敏遂于当日前往该公司养殖场运走约7000尾神螈苗。双方因此发生争执，后经协调麦克于同日承诺两个月内向莫柳滨、刘敏供应5万条神螈苗。现莫柳滨、刘敏认为，神螈公司已无按合同约定及承诺继续履行的诚意，且丧失了履行能力，故诉至该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一、解除莫柳滨与麦克于2014年5月3日签订的《养殖合作协议》；二、神螈公司、麦克、黄兴荣共同返还莫柳滨和刘敏货款365000元；三、神螈公司、麦克、黄兴荣共同向莫柳滨支付占用资金的利息32400元（利息暂计至2015年5月13日，150000元×1.8%×12个月=32400元）；四、神螈公司、麦克、黄兴荣共同向刘敏支付占用资金的利息34500元（其中50000元利息暂计至2015年5月15日，50000元×1.5%×10个月=7500元；200000元利息暂计至2015年5月27日，200000元×1.5%×9个月=27000元，其余利息计至返还货款之日止）；五、神螈公司、麦克、黄兴荣共同向莫柳滨和刘敏支付滞纳金32400元（从2014年8月27日暂计至2015年5月4日，计270天，即400000元×0.3‰×270天=32400元）；六、本案诉讼费用由神螈公司、麦克、黄兴荣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莫柳滨、刘敏（养户）与麦克（养殖场）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的《养殖合作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神螈公司依法成立后，莫柳滨、刘敏与麦克、神螈公司均认可上述协议的实际订立主体为莫柳滨和刘敏与神螈公司，该院依法予以确认。黄兴荣作为神螈公司的股东之一，神螈公司和黄兴荣所出具的三张收条表明莫柳滨、刘敏已向神螈公司支付了400000元神螈苗款，该院予以确认。根据莫柳滨和刘敏及麦克、神螈公司的陈述，并结合黄兴荣的公司股东身份，该院认定涉案协议的权利义务主体为莫柳滨和刘敏与神螈公司，麦克与黄兴荣无需在本案中承担法律责任。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莫柳滨、刘敏与麦克代表神螈公司签订的《养殖合作协议》是否应予解除；2、莫柳滨、刘敏有关返还神螈苗款及支付利息、滞纳金的主张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对争议焦点1，该院认为，根据《养殖合作协议》的约定，莫柳滨、刘敏负有向神螈公司支付神螈苗款的义务，神螈公司负有向莫柳滨、刘敏提供神螈苗的义务，此系双方合作养殖各自最基本的义务。现莫柳滨、刘敏已向神螈公司支付了神螈苗款，神螈公司理应及时向莫柳滨、刘敏供应神螈苗。合同虽未就神螈苗供应的期限进行约定，但这并不表示义务方可无限期迟延履行。相关调查笔录、证人证言及视听资料综合反映了神螈公司未能按照承诺的期限履行供货义务，纵使双方于2015年4月1日发生争执进而协商后，神螈公司至今仍未能按约提供神螈苗，屡屡丧失商业信誉，双方合作养殖神螈的目的已无法实现，故莫柳滨、刘敏要求解除涉案《养殖合作协议》，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对争议焦点2，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有关“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及第一百零七条有关“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莫柳滨、刘敏有权要求神螈公司返还神螈苗款及赔偿损失。莫柳滨、刘敏自认其已于2015年4月1日运走7000尾神螈苗，并主动按5元／尾的价格予以扣减，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据此，神螈公司尚应返还莫柳滨、刘敏神螈苗款365000元（400000元-7000尾×5元／尾）。神螈公司、麦克辩称莫柳滨、刘敏擅自运走30000尾神螈种苗，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利息及滞纳金方面的主张，该院认为，莫柳滨、刘敏分别与案外人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书》与本案无关联性，《养殖合作协议》中有关滞纳金的约定仅适用于延迟付款方面的违约责任，故莫柳滨、刘敏要求按照《抵押借款协议书》及《养殖合作协议》的约定计付利息和滞纳金，无合同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鉴于神螈公司长期占有莫柳滨、刘敏的资金，确实给莫柳滨、刘敏造成了利息损失，故该院确定神螈公司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向莫柳滨、刘敏支付利息，具体为：分别以150000元、50000元、2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13日起、2014年7月15日起、2014年8月27日起计至2015年3月31日止；从2015年4月1日起以365000元为基数计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及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解除莫柳滨、刘敏与麦克代表神螈公司于2014年5月3日签订的《养殖合作协议》；二、神螈公司返还莫柳滨、刘敏神螈苗款人民币365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分别以150000元、50000元、2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13日起、2014年7月15日起、2014年8月27日起计至2015年3月31日止；以365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1日起计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三、驳回莫柳滨、刘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64元（莫柳滨、刘敏已预交），由莫柳滨、刘敏负担1264元，神螈水产公司负担7000元。
上诉人神螈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莫柳滨和刘敏不按照养殖合作协议约定履行，且不依约向神螈公司缴纳约定的壹万元管理费存在违约情形。而且，双方并没有约定神螈公司交付神螈的具体时间，众所周知，饲养神螈需要一个比较长的周期，因此解除双方签订的《养殖合作协议》并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莫柳滨和刘敏所说已支付购买鱼苗款并不符合事实。《养殖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双方的银行账户，麦克一方的银行账户是：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户名麦克，账号62×××79。虽然莫柳滨和刘敏提供了三份收条，但是，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其将货款汇入协议约定的上述账户。三、莫柳滨、刘敏所说于2015年4月1日拉走神螈公司所有的鱼苗7000尾（价值35000元），与事实不符。2015年4月1日，莫柳滨和刘敏不经神螈公司同意，擅自至神螈公司处强行拉走30000尾神螈种鱼，神螈种鱼一对市场估计为壹仟元，每尾伍佰元。四、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神螈公司在法律规定期限内于2015年9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交民事反诉状、评估申请书、调取证据申请书，上述请求均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但是，一审法院均没有依法处理，违反了法律程序，致使无法查明案件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莫柳滨和刘敏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莫柳滨和刘敏答辩称：神螈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神螈公司在合同签订之后长达一年的时间内都没有向莫柳滨和刘敏提供鱼苗，神螈公司已经丧失继续履行合同的可能。2、神螈公司出具了《收条》并加盖公章，确认收到莫柳滨和刘敏鱼苗款40万元。3、神螈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莫柳滨和刘敏拉走上诉人神螈公司3万尾的鱼苗。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神螈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一审判决认定神螈公司与黄兴荣共同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莫柳滨和刘敏的鱼苗款是错误的，实际上《收条》是由黄兴荣个人出具的，神螈公司未收到40万元款项，莫柳滨和刘敏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将款项打入指定账户，款项是打入黄兴荣的账户。2、一审判决认定莫柳滨和刘敏从神螈公司拉走神螈鱼苗7000尾有异议，实际上拉走了3万尾。3、一审遗漏查明神螈公司现在仍然正常经营的事实。神螈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莫柳滨和刘敏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亦未提交新的证据。
针对上诉人神螈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1、神螈公司对2014年5月13日、7月15日、8月21日三张共计40万元的《收条》上所加盖的神螈公司的印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足以证实神螈公司已经收到莫柳滨和刘敏支付的养殖款，至于该笔款项汇入至谁的账户，均不影响神螈公司通过出具《收条》的方式对收到40万元款项已进行了确认。神螈公司未能对其主张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2、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莫柳滨和刘敏在一审时申请的证人何某已出庭证实莫柳滨和刘敏仅拉走了7000尾的神螈鱼苗，神螈公司主张莫柳滨和刘敏拉走了3万尾的神螈鱼苗，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3、神螈公司是否正常经营与能否履行与莫柳滨和刘敏签订的《养殖合作协议》是两个不同的问题，即使神螈公司的经营状态为未注销，亦不能证实其具备履行合同的能力，故一审对神螈公司的经营状况未查明并无不当，神螈公司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经二审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神螈公司与莫柳滨签订的《养殖合作协议》是双方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达成的，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的保护。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莫柳滨和刘敏主张解除《养殖合作协议》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若《养殖合作协议》应予解除，莫柳滨和刘敏主张返还其鱼苗款及赔偿利息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养殖合作协议》的内容反映，莫柳滨作为养殖户，其主要的合同权利是在神螈苗养大成神螈并销售之后扣除成本所产生的利润，主要的合同义务是支付购买神螈苗的款项、交纳养殖管理费，并对神螈公司提供的神螈苗进行科学合理的养殖；而神螈公司作为养殖场，其主要的合同权利是收取养殖管理费，主要的合同义务是及时供应神螈苗、提供养殖技术指导、与养殖户结算销售结余。换而言之，双方签订合同的根本目的即是神螈公司向莫柳滨交付神螈苗后，指导莫柳滨对神螈苗进行科学养殖，待鱼苗长成神螈后，莫柳滨通过销售神螈获取相应的收益。因此，《养殖合作协议》约定的合同期限为五年，并非是神螈公司交付神螈苗的合理期限，而是双方开展养殖合作方式的期限，且由于神螈养殖的周期较长，神螈公司在获得莫柳滨和刘敏交付的40万元培育费后，应及时向其二人交付神螈苗，指导二人进行养殖培育。神螈公司主张合同期限即为其交付神螈苗的期限缺乏合理性，与双方合同目的不相符。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本案中，莫柳滨和刘敏在2014年8月份即付清了合同约定的鱼苗款40万元，而神螈公司却未能在收到款项之后及时交付鱼苗。根据莫柳滨和刘敏提交的录音资料、证人证言反映，就鱼苗的交付问题，莫柳滨和刘敏曾多次与神螈公司沟通，要求其履行交付鱼苗的合同义务，但神螈公司直至2015年4月长达半年的时间，仍未能交付合同约定数量的鱼苗。在2015年4月1日莫柳滨和刘敏从神螈公司拉走7000尾鱼苗并要求神螈公司尽快履行交付剩余鱼苗的合同义务后，神螈公司仍未能在合理期限内交付剩余的鱼苗，神螈公司迟延履行合同的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莫柳滨和刘敏起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养殖合作协议》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由于神螈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足额的鱼苗，莫柳滨和刘敏主张按照合同约定的每尾5元标准扣除其二人已拉走的7000尾鱼苗款，由神螈公司返还剩余鱼苗款365000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神螈公司占有莫柳滨和刘敏的鱼苗款，给其二人造成资金方面的损失，其二人主张神螈公司赔偿利息损失亦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
另外，因莫柳滨和刘敏要求返还鱼苗款的诉请中已扣除其二人已拉走的鱼苗数，神螈公司完全可以通过抗辩对拉走的鱼苗数额提出异议，现神螈公司亦没有证据证实莫柳滨和刘敏拉走的鱼苗数为3万尾，故一审法院未受理神螈公司的反诉、未处理评估、调证申请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神螈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上诉人柳州市神螈水产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柳州市神螈水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侦
审 判 员 温清华
代理审判员 彭 霞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钟艳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