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民申12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海南香江德福大酒楼。
法定代表人:徐元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启君，海南天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海南香江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元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启君，海南天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华通讯社海南分社。
法定代表人：凌广志，该社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平，海南川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海南香江德福大酒楼（以下简称香江酒楼）、海南香江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江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新华通讯社海南分社（以下简称新华社海南分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南高院）（2015）琼民一终字第8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香江酒楼、香江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第九项、第十一项的规定，故请求再审本案。事实与理由：一、香江酒楼、香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新华社海南分社返还补偿金、支付赔偿金，新华社海南分社以上述权益归属民联公司进行抗辩，故香江酒楼、香江公司以该案处理结果与民联公司有重大利害关系为由，请求追加民联公司为本案第三人。本案一、二审法院在未作评判的情况下均予驳回，属于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的再审事由。二、新华社海南分社提交的《和解协议》涉嫌伪证，妨碍民事诉讼，原判决对此不依职权进行鉴定，又驳回香江酒楼、香江公司的鉴定申请。原判决对该证据未作评判，也属于剥夺诉讼参与人的诉权和放纵妨碍民事诉讼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的再审事由。三、原判决认定香江酒楼、香江公司与新华社海南分社订立《合同书》的时间为2001年7月18日且未履行，缺乏事实依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再审事由。以下证据足以证明上述《合同书》订立于1997年4月19日且已实际履行，包括：1、已生效的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海中法民二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及海南高院（2013）琼民一终字第26号民事判决均认定，香江酒楼、香江公司与新华社海南分社于1997年4月19日订立《合同书》。2、新华社海南分社提交的其向海口市国土环境资源局发送的关于撤销《土地使用权转让申请书》的函件，确认新华社海南分社于1997年4月19日与香江酒楼、香江公司签订《合同书》已实际履行的事实。3、香江酒楼、香江公司提交的《验资报告》载明，新华社海南分社依照1997年4月19日与香江酒楼、香江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约定，于1997年底将作为合同对价的20亩国有划拨土地交付香江酒楼、香江公司使用，香江酒楼、香江公司于1999年10月前在该土地上建成6600平方米的酒楼并经营至今。4、香江酒楼、香江公司提交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土地产权交易公示牌》《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审批表》等显示，新华社海南分社依据《合同书》的约定，将国有划拨土地转让给香江酒楼、香江公司，且经海口市政府批准之后，由海口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海口市国土局）直接出让给香江酒楼、香江公司。香江酒楼、香江公司已依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付清土地出让金和契税。四、原判决认定香江酒楼、香江公司与新华社海南分社2001年7月18日订立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未生效，缺乏证据证明，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再审事由。（2013）琼民一终字第26号民事判决、海口市国土局海土资用字〔2014〕350号文件等可以证明，2001年7月18日香江酒楼、香江公司与新华社海南分社订立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于当日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海口市国土局受理了该申请，即合同双方和海口市国土局已就涉案土地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海口市人民政府于2001年10月17日批准转让涉案土地时，《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生效。至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十四条关于“经国土海洋资源局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后生效”的约定因违法无效。一是将行政机关办理土地登记的法定职权设定为合同的生效条件属于无效约定；二是将合同之外的第三人行为设定为合同生效条件也属违法无效；三是从法律逻辑上看，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没有成立，不可能发生海口市人民政府批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订立、土地出让金和契税缴纳等事实；四是香江酒楼、香江公司与新华社海南分社实际履行合同的事实，应当视为双方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合同的生效条件，即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已经生效。五、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再审事由。原判决不纠正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的错误，不根据《民法通则》《合同法》《城市房地产管理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合法律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处理本案，明显不当。
新华社海南分社提交意见称，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予以维持。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案由应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与执行异议之诉、撤销权之诉和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等关联的另案诉讼，是不可分割的整体。在另案执行异议之诉和撤销权之诉中，民联公司作为一方当事人已经出庭，相关法院已经查清与民联公司的有关事实，且另案执行异议之诉和撤销权之诉的裁判文书已产生法律效力的情况下，海南高院完全可以根据上述司法文书进行审查作出认定。因此，没有必要追加民联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二、在撤销权纠纷一案中，《和解协议》已被依法撤销。《民事再审申请书》以《和解协议》未经鉴定为由申请再审，没有事实依据。三、本案与关联的三个案件，均已查清《合同书》的签订时间实为2001年7月8日，但倒签至1997年4月19日；新华社海南分社履行的是与民联公司签订的《合同书》；新华社海南分社与香江酒楼、香江公司签订的《合同书》，仅为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之用。在本案与关联案件的诉讼中，香江酒楼、香江公司对此主张并未举证，不符合民事诉讼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四、本案讼争地块没有完成变更登记手续，根据《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二十四条关于“本合同双方签字盖章后，经国土海洋资源局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后生效”的约定，该合同至今没有生效；该合同土地使用权转让金为1102万余元，香江酒楼、香江公司至今未予支付，因此香江酒楼、香江公司并未全面履行该合同，该地块的使用权至今仍属于新华社海南分社所有。五、本案一审、二审及相关案件的裁判文书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香江酒楼、香江公司不服原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第九项、第十一项的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故本案的审查重点是原判决是否存在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主要证据未经质证，以及适用法律是否确有错误等情形，本案是否应当再审。
一、关于原判决认定新华社海南分社与香江酒楼、香江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未生效是否存在不当问题
虽然新华社海南分社与香江酒楼、香江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二十四条约定了“本合同双方签订盖章后，经国土海洋资源局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后生效”的条件，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关于“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的规定，在认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否生效时，还需对新华社海南分社是否存在“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这一要素进行判断。鉴于本院另案（2016）最高法民终46号就涉案土地使用权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原因，认为“新华社海南分社的行为对本案土地权属的变更构成了实质性的障碍，而该实质性障碍系因香江酒楼、香江公司未能有效地协调和化解与新华社海南分社之间的纠纷所致，而与海口市国土局无涉，该障碍在消除之前，导致海口市国土局与香江酒楼、香江公司之间土地出让合同嗣后履行不能”。本院（2015）民二终字第322号判决显示，民联公司、香江酒楼、香江公司与新华社海南分社之间系因履行涉案《合同书》等发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四方就该纠纷达成的《和解协议》已被本院以“使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的偿债能力明显降低，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鑫桥公司造成损害，且新华社海南分社知道该情形”等为由予以撤销，因此就目前而言，新华社海南分社与民联公司、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之间有关涉案土地交易合同履行的清结情况尚处于不明状态。原判决在未查明新华社海南分社对涉案土地权属变更构成的实质性障碍是否属于“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等事实的情形下，径行判断合同生效条件未成就，适用法律明显错误。
二、关于原判决认定香江酒楼、香江公司不是涉案土地合作开发的权利义务相对人是否存在不当问题
1997年4月19日民联公司与新华社海南分社签订《合同书》，约定民联公司取得涉案土地权益的合同对价是为新华社海南分社建设并交付新闻中心大厦和支付补偿金400万元。2001年7月18日新华社海南分社与民联公司签订《办理土地转让协议书》，虽然约定了将双方所签订合作合同书中的乙方即民联公司的名称改为：香江公司、香江酒楼；改名后双方原合同书（1997年4月19日签）合作方式不变，债权债务不变……；改名后的合作合同书只作转让土地过户使用等，但其内容亦表明新华社海南分社与民联公司达成了由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代替民联公司受让涉案土地权益的合意。香江公司、香江酒楼与新华社海南分社也实际签订了《合同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等。在涉案土地开发合作纠纷发生时，为协商解决涉案土地开发合作的争议，香江酒楼、香江公司与新华社海南分社、民联公司共同签订了《和解协议》。因此，本案在认定香江公司、香江酒楼是否有权向新华社海南分社主张退还约定的土地交易对价中的补偿金和受让土地面积减少的相关损失时，追加新华社海南分社认可的土地开发合作者民联公司参加诉讼，更有利于在查清相关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裁判。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 敏
审 判 员 汪治平
审 判 员 宫邦友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王蓓蓓
刘静
书 记 员 潘海蓉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第二百零六条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裁定中止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执行，但追索赡养费、扶养费、抚育费、抚恤金、医疗费用、劳动报酬等案件，可以不中止执行。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