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包民二终字第14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包头市公交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包头市稀土高新技术开发区稀土路16号
法定代表人王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茂胜，包头市公交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长途客运总公司党委书记。
委托代理人温志敏，内蒙古东方玉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陕西导航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高新区丈八一路1号。
法定代表人樊占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朝阳，陕西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包头市公交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长途客运总公司。
负责人焦永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茂胜，包头市公交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长途客运总公司党委书记。
委托代理人温志敏，内蒙古东方玉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包头市公交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导航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导航公司）及原审被告包头市公交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长途客运总公司（以下简称长客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东河区人民法院（2013）包东商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吴钢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刘兴平、代理审判员侯丽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公交公司及一审被告长客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茂胜、温志敏，被上诉人陕西导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朝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21日被告（长客总公司）向原告购买客运车辆GPS监控管理系统（简称车载监控设备）并签订《合作协议书》。合同约定：GPS标配定位终端1770元／套，含主机及连接线、摄像头一个、调度屏（含语音）1个、图像采集器1个。选配件价格：摄像头170元／个，语音调度屏450元／个。设备总数量为：标配设备430套，摄像头174个，合同价为790680元。安装工期：2011年4月1日至4月30日，价款支付方式：签订合同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即237204元，设备交付验收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即237204元，安装总数一半时支付合同总价款的20%即158136元，待安装结束设备验收合格后20个工作日内支付15%即118602元，其余5%即39534元，待项目验收合格后90个工作日一次付清。车载监控设备的验收：在收到交付的车载监控设备后，应当进行验收。验收标准：按照车载监控设备质量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和被告对车载监控设备性能、能耗和其他技术指标等具体要求。车载监控设备质保期为24个月，自设备验收合格交付之日起算。违约责任：被告无正当理由未按合同约定支付价款的，每逾期一日，按迟延支付金额的3‰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原告必须将被告GPS系统接入行业主管部门要求的监控平台，并通过当地运管部门的验收工作。双方还约定了售后服务、权利、义务等。
2011年3月30日被告（长客总公司）通过交通银行支付237204元，4月13日通过交通银行支付237204元，6月14日通过交通银行支付158136元，合计632544元。
2011年8月2日被告（长客总公司）工作人员郝兆兴在《验收报告》中，对终端数量验收情况测试结果签字，董伟对系统验收情况测试结果签字并在备注上写明存在问题。
2013年9月10日包头市交通运输管理处出具一份书面证明，包头市公交运输集团长途客运总公司的GPS卫星定位系统未接入我处监控平台，我处也未进行相关工作的验收。
一审审理过程中，因包头市公交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长途客运总公司未经核准登记，原告申请追加包头市公交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为共同被告承担责任。该院依法通知其参加诉讼。
原告提供的证据（均为复印件）。被告对《验收报告》质证不认可，其它证据认可。被告提供相关证据并申请证人黄某某出庭作证。原告进行了质证和解释。对摄像头型号、规格、质量等，双方均不申请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向被告（长客总公司）出售车载GPS监控管理系统并进行安装，有《合作协议书》为证。原告提供的《验收报告》系复印件，其中部分文字模糊不全不清，虽然有验收人签字，它却不能代表最后验收，因为《验收报告》最后一页系统验收报告，均没有原告、被告（长客总公司）相关人员签字或盖章确认验收完毕。所以该《验收报告》没有约束力，不予确认。包头市交通运输管理处虽然出具书面证明，但被告（长客总公司）在审理中，也没有提供使用该摄像头后，因其原因造成车辆行驶和人身安全责任事故的证据。双方对摄像头型号、规格约定不明确，产生争议后又没有及时补充协议解决，双方各有责任。原告诉讼请求支付合同余款，予以支持。关于支付违约金请求，合同虽然有约定，因原告没有依照合同约定将GPS系统接入行业主管监控平台未通过验收。被告（长客总公司）己经实际使用未全部付清货款事实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规定，原告该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以GPS系统没有通过验收不合格，不具有付款条件，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答辩，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纳。原告申请追加包头市公交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承担民事责任有法可依。《合作协议书》履行期限已经届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被告答辩的主张未提出反诉，可另行诉讼。就该案的实际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包头市公交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长途客运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陕西导航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58136元；二、被告包头市公交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同对上述判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陕西导航科技有限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诉讼费4790元，由原告承担1328元，被告承担3462元。
一审宣判后，公交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如下：
（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上诉人所属长途客运总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原审判决却将长途客运总公司列为第一被告并判令其与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长途客运总公司是上诉人下设的二级单位，没有工商注册登记和领取《营业执照》，既不具有法人资格，也不是法人下设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因此长途客运总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原审原告不知情起诉了长途客运总公司，长途客运总公司答辩说明了情况，原审法院也追加上诉人为原审被告，但原审判决却没有依法驳回原审原告对长途客运总公司的起诉，而是将长途客运总公司与上诉人并列为被告并判令上诉人与其内设机构（长客总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主体错误，程序违法。
（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但被告（长客总公司）在审理中，也没有提供使用该摄像头后，因其原因造成车辆行驶和人身安全责任事故的证据”不正确。原审原告提供的摄像头不符合约定和样品，质量明显低于样品，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法律并没有规定合同对方提供的产品造成车辆行驶和人身安全责任事故才构成违约或者承担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一审被告“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答辩，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纳”与事实不符。事实是上诉人提供了五组证据证明原审原告违约，没有履行将GPS系统接入行业主管部门监控平台并通过验收的合同义务，证明原告的设备没有验收合格，整体项目更没有验收合格，不具备支付第四期、第五期款项的条件。一审判决认定“《合作协议书》履行期限已经届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错误。首先，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与合同权利义务终止没有必然联系。即使履行期限届满，但一审原告存在违约行为，没有履行完将GPS系统接入行业主管部门监控平台并通过验收等合同义务，合同权利义务没有终止，应当继续履行。其次，既然认定合同权利义务已经终止，为何要判令上诉人承担清偿货款的责任。
（三）一审判决结果不正确。一审判决认定了双方合同约定的五期付款方式，认定了第四期付款条件是“安装结束设备验收合格后20个工作日”，第五期付款条件是“待项目验收合格后90个工作日”；同时认定原告“没有依照合同约定将GPS系统接入行业主管部门监控平台未通过验收”，认定一审原告提供的“《验收报告》没有约束力，不予确认”。这从逻辑上必然得出不具备支付第四期第五期货款条件的结论。但一审却判决上诉人与长途客运总公司连带清偿货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判决结果自相矛盾、明显冲突。
被上诉人陕西导航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长客总公司虽然没有营业执照，但是其独立营业，财务独立，且一审法院也追加了公交公司。一审被告使用设备的行为可以视为验收，拖延验收视为拖延付款，这是上诉人的责任。
一审被告长客总公司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15.4条约定：“本合同附件是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附件1第二条约定：“采购方办公所在地建立数据库并可以自行分配四级客户端，所有监控软件要求供应方免费提供”。附件1第四条第2项约定：“最大3路图像拍摄，要求带夜视功能，图片清晰度一定要高；软件中可以设定‘夜间’开启摄像抓拍功能，软件中可以自行设定修改抓拍图片回转时间及回传方式”；该条第9项约定：“软件使用的地图必须有谷歌地图、网络地图、本地地图三种”。
又查明，长客总公司与陕西导航公司签订合同前，陕西导航公司向对方进行了产品演示，该演示产品的摄像头为高清摄像头，而陕西导航公司向长客总公司实际供应的摄像头的像数为320＊240，清晰度低于演示时使用的摄像头。
还查明，陕西导航公司向长客总公司提供的监控软件中使用的地图系盗版地图。
以上事实有《合作协议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剩余货款158136元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长客总公司与陕西导航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实质上是双方关于车载监控设备的买卖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庭审中，陕西导航公司自认其向对方演示时使用的摄像头的清晰度要高于实际供应的摄像头，且其提供的地图软件系盗版。合同签订前的产品演示应当视为双方对合同标的物的使用功能等方面的确定行为。双方在合同中对摄像头的规格、型号均未作明确约定，之后也未能协商一致，那么，陕西导航公司提供的演示产品就应当视为双方合同确定的标的物。陕西导航公司称其就供应清晰度低于演示时使用的摄像头之事已告知长客总公司，且长客总公司亦表示同意。对此，长客总公司不予认可，陕西导航公司也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故本院对陕西导航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信。陕西导航公司明知其实际供应的产品与其向对方演示的产品不一致，仍然向对方提供该类产品，有违诚实信用原则。
双方在《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签订合同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即237204元；设备交付验收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即237204元；安装总数一半时支付合同总价款的20%即158136元；待安装结束设备验收合格后20个工作日内支付15%即118602元，其余5%即39534元，待项目验收合格后90个工作日一次付清。按照该约定，长客总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58136元的条件为设备安装结束后验收合格及项目验收合格。对于设备安装结束后是否已验收并验收合格，当事人双方各持不同意见。陕西导航公司称，设备安装后每台车都能使用就属验收。一审审理过程中，陕西导航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包头市长途客运总公司GPS车辆管理系统验收报告》复印件，拟证明设备已经验收。长客总公司对该报告不予认可，称该报告是陕西导航公司为了索要货款找其基层工作人员签的字。《包头市长途客运总公司GPS车辆管理系统验收报告》共有三部分内容，第一部分为验收标准，第二部分为分项测试报告，第三部分为验收报告。由于陕西导航公司提交的该验收报告系复印件，且部分内容字迹不清。二审庭审中，本院要求双方当事人提交该报告的原件，双方均表示无法提交。从该报告可以查明的部分来看，长客总公司的工作人员郝兆兴在《验收报告》第二部分终端数量验收情况测试结果栏中签字，董伟对系统验收情况测试结果签字并在备注栏中标注了存在的问题，而该报告第三部分既验收报告部分，并无双方签字或盖章确认。本院认为，陕西导航公司提交的《包头市长途客运总公司GPS车辆管理系统验收报告》只能证明设备安装完毕并进行过验收，但因在验收报告部分并无长客总公司或上诉人相关工作人员的签字、盖章确认已验收合格，且长客总公司的工作人员对测试结果存在的问题也予以注明。另外，包头市交通运输管理处亦出具《证明》，证明长客总公司的GPS卫星定位系统未接入其监控平台，其也未进行相关工作的验收。因此，可以认定陕西导航公司给长客总公司安装的设备并未经过验收合格，且该项目也未进行验收，故长客总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58136元的条件尚未成就，陕西导航公司主张上诉人及长客总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58136元的支付条件已成就的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长客总公司给付陕西导航公司货158136元，并判决公交公司对该158136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公交公司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东河区人民法院（2013）包东商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陕西导航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320元，由被上诉人陕西导航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钢
审 判 员 刘兴平
代理审判员 侯 丽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邢海峰
本判决索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五十八条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