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45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季洁，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张严锋，上海峰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霞，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季洁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一（民）初字第5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季洁的委托代理人张严锋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唐霞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经审理查明：季洁的丈夫束某某与唐霞的母亲伍某某系原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有限公司）的股东。季洁与唐霞同为A有限公司财务人员。2014年3月10日，A有限公司股东作出决定，同意束某某退出公司，同意束某某将其持有的A有限公司的20%股权，以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伍某某。同日，A有限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变更登记（2014年4月14日，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向A有限公司发送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2014年3月11日，束某某书写书面申明一份，以个人原因为名，表示自愿放弃与伍某某合作的所有项目(其中包括A有限公司和湖州B有限公司)。2014年3月15日，季洁通过网银向唐霞银行账户转账1,000,000元。2014年3月19日，季洁通过普通汇兑方式向唐霞银行账户转账1,700,000元。2014年3月20日，束某某出具承诺书：“伍总：因本人原因给公司造成的损失，本人愿无条件赔偿公司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具体赔偿时间点截止到2014年9月30日前付清所有款项”。2014年3月27日，束某某再书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承诺自即日起不做与上海恒寿堂A有限公司有竞争关系的产品，同时退出浙江、上海市场，另承诺自即日起自愿无条件放弃伍总的所有合作项目”。2014年5月18日，束某某将其持有的湖州B有限公司30%股权，以3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案外人李某某。2014年11月27日，季洁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向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唐霞将其分别于2014年3月15日和同月19日汇付1,000,000元和1,700,000元予以返还，并支付利息。因季洁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唐霞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季洁的诉讼请求未获法院的支持。法院于2015年2月25日作出驳回季洁诉讼请求的一审民事判决。季洁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5月27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2015年5月14日，伍某某向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普陀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束某某、季洁兑现束某某于2014年3月20日出具承诺书作出的承诺，支付欠款1,000,000元，并支付利息。在该案审理期间，束某某于2015年6月9日向普陀法院提供一份“事情说明”，内容为：“2014年3月13日伍某某让我往唐霞帐户里打100万发货保证金，我于2014年3月15日通过网银转帐往唐霞帐户里打入100万，后伍某某在2014年3月20日又让我写个自愿赔偿上海C有限公司100万的承诺书，伍某某说到2014年9月30日和我结算。”2015年10月20日，普陀法院作出一审民事判决，束某某赔偿伍某某1,000,000元并支付欠款利息，伍某某要求季洁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未能获得法院支持。该判决已经生效。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1月19日，上海A有限公司与上海D有限公司投资成立上海C有限公司。2015年1月22日，上海C有限公司更名为上海E有限公司。现季洁以唐霞收到季洁支付的钱款，否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唐霞无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其收取2,700,000元有合法依据（其中1,000,000元，由唐霞母亲在其他法院另案起诉）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唐霞向季洁返还1,700,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向季洁支付1,700,000元自2014年3月19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原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季洁主张的不当得利能否成立，关键是涉案的1,700,000元是否为唐霞取得的不当利益。季洁、唐霞原为同事，季洁的丈夫束某某与唐霞母亲伍某某又同为两家公司的股东，束某某、伍某某合作经营多家企业。因束某某行为不当，伍某某与束某某产生矛盾，双方无法继续合作经营，束某某自愿转让股权，退出合作经营企业。纵观整个过程，束某某对公司造成损害，并有愧于伍某某，可以从季洁提供的两人对话录音资料和束某某于2014年3月20日出具的承诺书内容予以佐证。季洁分两次共向唐霞账户转账2,700,000元资金。从身份而言，季洁是束某某的妻子，唐霞是伍某某的女儿，同时为公司的财务人员，伍某某又为公司的大股东，季洁向唐霞转账巨额资金必然与双方身份存在联系。而季洁转账的资金来源，从其为一般公司员工职位考量，经济能力有限，如此巨额资金应该与束某某的经营收入所形成的经济实力直接相关。季洁向唐霞账户每次转账上百万元资金，且连续两次，应当排除错误给付可能，季洁转账是有原因的。季洁起先诉称，其向唐霞转账2,700,000元是向唐霞购买奶粉的货款。季洁的主张未能获得法院的认同。现季洁又将2,700,000元拆分为二，由季洁主张1,700,000元为唐霞的不当得利，由束某某主张1,000,000元为发货保证金。应当指出，当事人可以选择不同诉由进行诉讼，但案件客观既成事实并不会因为选择诉由不同而发生变化。主张货款不成，即可构成不当得利，进而达到免除举证责任目的，其实则不然。客观事实并非仅是非此即彼的两元逻辑关系，资金流转存在多种可能，季洁对其主张事实负有举证证明义务。季洁不能证明其事实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而季洁对于同一事实作出前后不一的陈述，其行为违背了民事诉讼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对于束某某的辩称未予采信，认定束某某应当履行2014年3月20日出具的承诺书内容，赔偿伍某某1,000,000元。由此证明，束某某对伍某某和公司是有过错的。在季洁主张与唐霞之间买卖合同关系不能成立的情形下，季洁两次转账行为无法认定为无因的，唐霞的辩称更合乎情理，法院予以采信。无论从经济能力，还是从束某某2015年6月9日出具“事情说明”的内容判断，应当认定季洁向唐霞转账汇款是受束某某的指令。虽然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认定，季洁无需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但并不影响季洁接受束某某的指令，提供账户转账汇款进行赔偿行为的效力。何况涉案1,700,000元转账汇款的“个人结算业务申请单”客户签名一栏有束某某签名在列。现有证据证明，季洁向唐霞银行账户转账汇款非错误给付，系季洁基于特定原因自愿给付，唐霞收受季洁的汇款不属于不当利益，季洁诉称不当得利，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构成要件，不能成立。季洁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二○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作出判决：驳回季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190元，由季洁负担。季洁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是：束某某作出的承诺书中金额明确为100万元，而非370万元。本案系争的170万元是季洁与唐霞之间口头约定的奶粉买卖合同货款的一部分，虽季洁提起买卖合同之诉因证据不足被驳回，但其与唐霞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外的其他基础关系，应当根据打款事实认定唐霞已构成不当得利。除错误给付行为外，无原因的受领行为也可构成不当得利。即使束某某与上海E有限公司之间存在有关赔偿的约定，也并非本案应当处理的法律关系，不足以否定唐霞的不当得利。被上诉人唐霞提交书面意见辩称，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在于季洁。系争的170万元是唐霞受束某某的指令所支付的赔偿款，并非不当得利。唐霞在多次诉讼中就同一事实作出前后不一的陈述，有违诚信。原审法院结合双方证据综合判断季洁的转账行为并非无因正确。唐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应当是一种法律事实，是不当得利之债的发生根据。不当得利之债完全是基于法律的规定，而非基于当事人的意思。依据查明的事实，季洁系通过自己的给付行为而使被上诉人唐霞取得系争款项，因季洁是导致系争款项发生变动的控制者，其应更有利于对财产转移行为作出解释，以证明唐霞取得钱款的不当性。审理中，季洁称相应款项系其与唐霞之间口头买卖合同的货款，现买卖合同之诉因证据不足而未获支持，故唐霞应当返回系争款项。依季洁之诉称意见，其主张钱款的返还系基于其原有预期目的无法达成而为，然不当得利之诉并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规则，尽管双方就唐霞获得系争款项的原由存在争议，但可以确认的是唐霞收取款项的行为显然不属于法律上所规定的不当得利。现季洁基于不当得利要求唐霞返还不当得利之债，无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190元，由上诉人季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慧
代理审判员 许鹏飞
审 判 员 马 丽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鲁彦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