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7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连林。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福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德海，浙江尹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忠。
上诉人吴连林、吴福顺为与被上诉人李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九商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6月2日，吴连林向李忠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一、2013年4月18日，吴连林向李忠借款人民币200000元，其中银行转账173000元，现金27000元”；“二、2013年7月16日，吴连林向李忠借款人民币400000元，其中银行转账352000元，现金48000元”；“三、2014年3月17日，吴连林向李忠借款人民币现金112000元”；“四、附2014年5月20日，吴连林向李忠借款人民币现金148000元”；“五、6月份借款85000元”；“本人承诺如到期未归还以上借款，自愿将座落于钱江四苑××幢××单元××室的房屋作为无偿抵押给李忠”。吴福顺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条》上签字。另，该《借条》中“其中第四条，附2014年5月20日该款不计息，金额为148000元，该款金额以吴连林和李忠核对后为准。以上款2014年10月底归还”等文字被划除，并在该段文字旁由吴连林注明“核对无误，2014年6月17日”。2014年6月20日，甲方李忠、乙方吴连林、丙方吴福顺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乙方吴连林因家庭生活及经营需要，先后向甲方李忠借款并收取人民币共计945000元。具体为：2013年4月18日乙方吴连林向甲方李忠借到人民币200000元（其中银行转账173000元，现金27000元），2013年7月16日乙方吴连林向甲方李忠借到人民币400000元（其中银行转账352000元，现金48000元），2014年3月17日乙方吴连林向甲方李忠借到人民币现金112000元，2014年5月20日乙方吴连林向甲方李忠借到人民币现金148000元，2014年6月乙方吴连林向甲方李忠借到人民币现金85000元，上述全部的借款由丙方吴福顺进行保证担保”；“乙方吴连林和丙方吴福顺现承诺在2014年6月25日之前，先偿还甲方李忠借款人民币200000元”；“2014年6月25日之前，如果乙方吴连林和丙方吴福顺不能偿还约定的还款义务，乙方吴连林和丙方吴福顺自愿无条件的将位置于钱江四苑××组团××号楼××单元××室和钱江东区××幢××单元××室的房屋交予甲方李忠无偿的居住和使用”；“如果乙方吴连林和丙方吴福顺希望甲方李忠搬出上述的房屋，必须对上述的借款全部偿还完毕（包括利息）才有权要求”；“如果乙方吴连林和丙方吴福顺未在约定的期间偿还上述借款，承担银行每日违约金一万元的违约金责任”；“如果乙方吴连林和丙方吴福顺及家人采用暴力手段迫使甲方李忠搬出房屋，及甲方许可他人居住而无法正常居住的，承担违约金每日1万元的违约责任”；等。后，吴连林、吴福顺未按期返还上述借款，亦未按约将上述房屋交予李忠居住和使用。2014年7月3日，李忠向吴连林出具《收据》一份，载明“2014年7月3日收到吴连林利息人民币40000元”。2015年2月12日，李忠向吴连林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吴连林人民币80000元”。另查明，2013年6月18日，吴连林经ATM自助设备向李忠账号存款人民币6000元；2013年7月17日，吴连林向李忠账号转账人民币24000元；2013年8月5日、11月27日，陈宝花代吴连林向李忠账号分别转账人民币48000元、10000元；2013年8月29日，吴连林向李忠账号转账人民币14000元；2013年10月31日，吴连林向李忠账号转账人民币50000元；2013年11月9日，吴连林经ATM自助设备向李忠账号存款人民币12000元；2014年3月13日，吴连林经ATM自助设备向李忠账号存款人民币8000元、12000元；2014年4月15日，吴连林经ATM自助设备向李忠账号存款人民币7200元、12800元；2014年5月1日，吴连林经ATM自助设备向李忠账号存款人民币10000元；2014年5月8日，吴连林向李忠账号现金存款人民币30000元。另查明，2011年12月7日，吴连林向李忠出具《借条》一份，载明“2011年12月7日吴连林向李忠借款人民币300000元，于2012年6月7日归还全额本金”。双方在庭审中确认该借款已还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第一，借款本金的数额。在未有证据表明案涉《协议书》、《借条》系吴连林、吴福顺受欺诈、胁迫等所签订、书写的情形下，应确认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对吴连林、吴福顺关于案涉借款本金为人民币528000元的辩称，不予采信，案涉借款本金应以2014年6月20日《协议书》载明的金额认定，为人民币945000元。第二，还款情况。吴连林、吴福顺辩称，2014年6月20日签订《协议书》之前，即使按年利率24%计算，也已还清借款本息。但吴连林、吴福顺辩称的还款事项早于该《协议书》及2014年6月2日《借条》的签订、书写时间，在未有证据表明该《协议书》、《借条》系吴连林、吴福顺受欺诈、胁迫等所签订、书写的情形下，应确认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结合《协议书》及《借条》的内容，对其辩称不予采信。关于2014年6月之前向李忠账号之转账、存款，因发生在上述《协议书》及《借条》出具之前，与本案无涉，吴连林、吴福顺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李忠于2014年7月3日“收到吴连林利息人民币40000元”，因该《收据》系李忠单方出具而非双方合意，在未有证据表明双方就案涉借款利率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可采信吴连林关于系返还借款本金的辩称。综上，结合2015年2月12日返还借款人民币80000元，吴连林已向李忠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20000元。第三，逾期利息。案涉《协议书》对借款本金人民币945000元中的200000元约定还款期限为2014年6月25日，并约定如吴连林、吴福顺未能按期返还该笔借款则李忠有权就吴连林、吴福顺房屋行使相关权利，且吴连林、吴福顺应“承担银行每日违约金一万元的违约金责任”。现吴连林、吴福顺未按期返还该笔借款人民币200000元，双方未就案涉借款利率有明确约定，《协议书》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并未明确系李忠权利，且李忠未能举证证明吴连林、吴福顺及其家人存在具体违约事由，故李忠关于根据违约金约定按年利率24%主张逾期利息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在未有证据表明李忠与吴连林、吴福顺就其余借款人民币745000元约定还款期限的情况下，李忠可以催告吴连林、吴福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现李忠未就相关催告事项提供证据，且未能举证证明吴连林、吴福顺及其家人存在具体违约事由，故原审法院以李忠起诉日为起点按年利率6%支持其关于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综上，暂计至2015年9月21日，吴连林、吴福顺应向李忠支付逾期利息共计人民币24124元。其中，2014年6月26日至2014年7月3日，按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元计算；2014年7月4日至2015年2月12日，按借款本金人民币160000元（200000－40000）计算；2015年2月13日至2015年5月21日，按借款本金人民币80000元（200000－40000－80000）计算；2015年5月22日至2015年9月21日，按借款本金人民币825000元（200000－40000－80000＋745000）计算。第四，关于吴福顺的保证责任。在未有证据表明案涉《协议书》系吴福顺受欺诈、胁迫等所签订的情形下，应确认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对其关于该《协议书》系受胁迫所签、应属无效的辩称不予采信。吴福顺作为保证人自愿为案涉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应依约承担保证责任。在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综上，李忠要求吴福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吴连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忠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825000元。二、吴连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忠支付逾期利息人民币24124元（暂计至2015年9月21日，此后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另计）。三、吴福顺就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李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386元，由李忠负担人民币2917元，吴连林、吴福顺负担人民币1146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由李忠负担人民币1014元，吴连林、吴福顺负担人民币3986元。吴连林、吴福顺负担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46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3986元。
吴连林、吴福顺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的基本事实。（一）吴连林向李忠借款三次，分别是①2011年12月7日借款30万元整，该借款于2012年11月20日归还，月息9％，吴连林按月将利息支付到李忠卡号。②2013年4月18日借款20万元，月息12％，李忠在借款时将当月利息扣除2.4万，加上吴连林期间打牌时借李忠0.3万元，共计扣除2.7万元，实际支付17.3万元，通过银行转账到吴连林卡上，吴连林按月支付利息。③2013年7月16日吴连林向李忠借款40万元，月息12％，李忠将当月利息扣除4.8万元，实际支付35.2万元，通过银行转账到吴连林卡上，吴连林按月支付利息。（二）李忠将2013年两笔借款的利息借款利息及逾期还款违约金转为本金：①吴连林2014年3月7日借款现金11.2万元，②2014年5月20日借款现金14.8万元，③2014年6月份借款8.5万元。（三）“借条”和“协议书”系被迫签订。签订借条和协议的原因是李忠多次带人到吴连林家闹事，威逼吴连林及其父母打借条，并要求吴连林父亲吴福顺提供担保。由于吴连林父母年事己高，身体不好，特别是母亲郑惠珠患有××，吴连林担心李忠在家中闹事会导致其心脏病发作，危及生命，被逼无奈只好签订这种连续借条和还款协议书，吴福顺也被迫提供担保。二、2013年4月18日后至2015年2月12日，吴连林共计向李忠支付742300元，原审事实认定错误。借条和协议书记录借款发生的时间是2013年4月18日，所谓借条和协议书只是对前述“所谓借款”事实的记录，借款的实际发生时间并不是2014年6月2日和2014年6月20日，且该所谓借条和协议书也没有记录还款情况，当然这是因为李忠认定其归还的都是利息。三、吴连林于2013年4月18日后按月息12％打款给李忠不是归还借款违背常理，且李忠也没有对吴连林多次借款没有利息的情况说明理由。吴连林于2013年4月18日借款，5月18日，6月7日，6月18日，6月20日，6月24日向李忠打款，且金额累计与利息相同，明显是归还利息。如果吴连林有钱，也不会向李忠借款。同时，吴连林于2013年7月16日借款次日向李忠打款2.4万元，更不可能。如果吴连林与李忠之间有其他经济往来，李忠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否则就应当认定是还款。更何况如果吴连林另欠李忠款项，李忠不可能对其无息借款。原审以在后的所谓“借条”和“协议书”否认该事实，显然违背基本常识。四、本案是典型的将前期借款利息转变为后期借款本金的情形。根据约定的12％利息和吴连林归还利息的情况，可以认定后期几笔所谓借款，实际上都是高利贷利息转换本金。五、原审适用法律不当。吴连林实际借款52.8万（20万＋40万-2.4万-4.8万），实际还款为74.23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应当按照年息24％计算。依据该计算结果，吴连林已经归还全部本金及利息。六、李忠是专业放高利贷者，不可能不要利息。李忠在杭州各基层法院的大量民间借贷诉讼案件可以证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忠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李忠答辩称：欠债还钱是应当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
二审期间，吴连林、吴福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吴连林母亲病例1份，用于证明吴连林的母亲郑某有××，因为李忠带人到吴连林家里闹，吴连林和吴福顺在不得以的情况下才写的借款协议和担保。2、证明两份，主要内容为由于吴连林的求助，两名证人刘某、朱某作为小区保安，到吴福顺家里帮助的情况，用于证明吴连林和吴福顺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署借款协议和担保的。李忠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如果上述证据反映情况属实的话，公安会处理的。本院对该证据认证为：证据1与本案缺乏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证。证据2属于证人证言，其内容与本案当事人及事实缺乏明显关联，故不能证明吴连林、吴福顺主张的待证事实。
李忠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吴连林、吴福顺向本院提交证人出庭申请书，申请证人刘某、朱某到庭作证。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两名证人已经向本院提交了书面证明，但所述内容与本案当事人及事实缺乏明显关联，不能证明吴连林、吴福顺主张的待证事实，故本院不予准许。
吴连林、吴福顺向本院提交调查申请，要求向杭州市江干区四季青派出所调取方丽娟、吴超的报案记录及各方当事人的询问笔录。本院经审查认为，吴连林、吴福顺申请调取的报案记录中报案人为方丽娟、吴超，与案涉协议书、借条的签订事实缺乏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但关于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5月1日，吴连林经ATM自助设备向李忠账号存款人民币10000元”的事实，因吴连林提交用于证明该事实的银行ATM业务回单内容难以辨认，李忠亦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吴连林、吴福顺与李忠共同签订的协议书，对此前吴连林向李忠所借五笔款项的时间、金额及交付情况进行确认并承诺还款；该协议书所涉借款情况与吴连林出具的借条内容相互对应，吴连林、吴福顺亦就此出具承诺书承诺还款。吴连林、吴福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在协议书等债权凭证中确认事实所引起的法律后果以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如签订上述债权凭证时有违吴连林、吴福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应当主动行使撤销权予以撤销；但是，直至李忠提起诉讼，未见吴连林、吴福顺依法行使相关权利，在本案审理期间亦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提出受胁迫而签署借条、协议书的上诉理由无法采信。关于吴连林、吴福顺主张案涉借款存在利息转为本金的情况，因未有充分证据证明，仅以其辩称显然无法对抗其在借条、协议书中确认的事实。关于吴连林、吴福顺是否有权要求李忠返还已支付的利息，本院认为，各方确认的第一笔借款发生后至协议书签订之日，已有证据表明吴连林共计向李忠支付234000元，即使该些款项均用于支付案涉借款的利息，亦未超出各笔借款按年利率36%计算至协议书签订之日的利息总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无权要求出借人返还。综上，吴连林、吴福顺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91元，由吴连林、吴福顺负担。吴连林、吴福顺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正 茂
审 判 员 夏 明 贵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金 佳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