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3民终87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孟秀娟。
委托代理人：王修动，安徽汇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新锦丰企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锐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庆宇，安徽烁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孟秀娟因与被上诉人安徽新锦丰企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锦丰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6日作出的（2016）皖1322民初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6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许劲松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张虹良、代理审判员朱珊珊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孟秀娟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修动，被上诉人新锦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庆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秀娟一审起诉称：2004年5月1日，孟秀娟受聘在新锦丰公司工作。200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双方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新锦丰公司于2012年开始为孟秀娟交纳社会保险费，但对之前的社会保险费虽口头承诺给予交纳，但迟迟不予兑现。孟秀娟依法提出仲裁申请，萧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不予受理。孟秀娟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依法确认孟秀娟与新锦丰公司之间自2004年5月1日起即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解除孟秀娟与新锦丰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3、新锦丰公司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新锦丰公司一审答辩称：1、孟秀娟的第一项诉讼请求超过仲裁时效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的主张权利的时效。首先，根据新锦丰公司的档案记载，没有聘用孟秀娟的记载，因此孟秀娟不是常年工；其次，按孟秀娟所主张的入职时间距今已有12年，孟秀娟在此期间一直未向新锦丰公司主张权利，也没有向行政部门和法院主张权利。因此，萧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超过仲裁时效正确，孟秀娟的起诉已超过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且孟秀娟无不可抗力等正当理由，法院应依法驳回孟秀娟的诉讼请求。2、孟秀娟违反新锦丰公司的规章制度，擅自离岗，经新锦丰公司多次通知仍拒不返岗。根据新锦丰公司的厂内规定，应该按照自动离岗和开除进行处理。孟秀娟已经以自己的行为与新锦丰公司解除劳动关系。3、新锦丰公司在2012年与孟秀娟建立了劳动关系，并按照法律规定为孟秀娟缴纳了社会保险，而孟秀娟未向新锦丰公司主张过以前的养老保险，新锦丰公司也未口头答复为孟秀娟缴纳以前的保险。2012年之前，孟秀娟与新锦丰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新锦丰公司也没有理由为孟秀娟缴纳养老保险。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孟秀娟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8月，孟秀娟到新锦丰公司工作。新锦丰公司从2011年9月至2015年12月每月支付孟秀娟工资，并在2012年3月开始为孟秀娟缴纳养老、医疗、工伤、失业、生育等五险。2015年12月30日，孟秀娟离开新锦丰公司的工作岗位，新锦丰公司虽多次通知孟秀娟上班，但孟秀娟未再回到新锦丰公司工作，但双方未书面解除劳动关系。此后孟秀娟向萧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2016年1月19日，萧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孟秀娟提出仲裁申请的时间已超出劳动争议仲裁的时效期间，因此不予受理。孟秀娟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实践中，用人单位没有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了劳动法规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则双方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中，孟秀娟被新锦丰公司招用，听从新锦丰公司安排从事工作，该工作是新锦丰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在工作内容上受新锦丰公司支配，且新锦丰公司按月向孟秀娟支付劳动报酬，应认定孟秀娟与新锦丰公司之间已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孟秀娟与新锦丰公司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双方的劳动期间应以实际发生为准。关于孟秀娟要求确认其与新锦丰公司自2004年5月即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请，经查，孟秀娟对自己提出的主张，不能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孟秀娟自述2004年即在新锦丰公司工作，依照其提供的证据，仅证明孟秀娟从2011年8月在新锦丰公司工作的事实。故对孟秀娟自2004年5月即与新锦丰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请，不予支持。孟秀娟要求与新锦丰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新锦丰公司虽当庭陈述孟秀娟擅自离岗，双方劳动关系已自行解除，但未能提交书面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据。但孟秀娟要求解除劳动关系，新锦丰公司当庭同意解除劳动关系，故对双方劳动关系予以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新锦丰公司与孟秀娟自2011年8月至2015年12月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解除新锦丰公司与孟秀娟的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新锦丰公司负担。
孟秀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孟秀娟于2004年5月进入新锦丰公司工作，直至2015年12月发生争议离开。对此有新锦丰公司制作的生产一科人员表及工友纵凤的自行车停车牌予以证明。其中生产一科人员表中载明的职工姓名、班别、工种、身份信息及银行卡号均真实有效，孟秀娟不可能掌握上述信息去伪造证据。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对于孟秀娟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继而错误判决认定孟秀娟于2011年8月至2015年12月间与新锦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孟秀娟的一审诉求。
新锦丰公司答辩称：孟秀娟所称其是2004年到新锦丰公司工作的唯一证据就是生产一科人员表，但该表格没有制表人签名，也未加盖新锦丰公司的印章，不能证明是新锦丰公司制作，应系是孟秀娟自己制作，该份证据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一审法院以孟秀娟的工资卡显示的首次发放工资的日期作为孟秀娟入职时间认定适当，应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孟秀娟提供了如下证据：1、投诉书一份，证明孟秀娟等工人在2015年向劳动监察部门投诉，要求新锦丰公司为其补缴社会保险。2、照片五张，证明新锦丰公司在2008年6月25日曾组织孟秀娟、纵凤、欧彩侠等工人到山东省日照市旅游，孟秀娟在2008年已在新锦丰公司工作。3、证人周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周某当庭提交其胸牌工作证、2008年培训费用收款收据、徽商银行工资卡各一张，证明周某原系新锦丰公司的员工，于2008年到新锦丰公司工作，单位一开始是以现金方式发放工资，后通过银行卡发放工资。当时孟秀娟、纵凤、欧彩侠已在公司上班，其通过闲聊时得知孟秀娟等三人都是2004年进入新锦丰公司工作的。新锦丰公司在2008年组织公司员工到山东省日照市旅游，其和孟秀娟、纵凤、欧彩侠、武某等工人一起参加了合影。
新锦丰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是新锦丰公司组织的该次旅游，也不能证明孟秀娟、纵凤、欧彩侠在新锦丰公司工作期间曾一起旅游过；3、对证人周某的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不清楚周某是否新锦丰公司的职工，在2008年是否在新锦丰公司工作，也不知晓周某与新锦丰公司是否存在利害关系，是否收到公司的处理而离职，周某的证言不能采信。
本院认证意见为：证据1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的照片与证据3周某的证言、工作牌及武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能证明新锦丰公司于2008年组织包括孟秀娟在内的职工旅游，孟秀娟当时系新锦丰公司的职工，本院予以认定。证据3周某提供的工资卡、押金条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期间，新锦丰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劳动合同一份，证明2011年8月4日新锦丰公司与孟秀娟签订劳动合同后双方初步建立劳动关系，合同中约定试用期为两个月印证该事实；2、新锦丰公司的员工胡某、黄某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新锦丰公司在2009年时已采用银行打卡的方式支付员工工资，如果孟秀娟在2009年入职，新锦丰公司也应采取银行打卡的方式发放工资，但孟秀娟未能提供出新锦丰公司打卡支付工资的证据。
孟秀娟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孟秀娟与新锦丰公司签订该合同之前已在该公司工作多年，新锦丰公司在此之前一直未与孟秀娟签订劳动合同；证据2胡某、黄某不是新锦丰公司的一般工人，他们的工资发放方式与普通工人不一致，普通工人是领取现金；新锦丰公司应当提供给全体工人支付工资方式的证据。
本院认证意见为：双方对证据1均无异议，能证明双方于2011年8月签订了劳动合同，但新锦丰公司于2008年组织包括孟秀娟在内的职工旅游，不能达到证明新锦丰公司关于其签订合同时初步建立劳动关系的证明目的。证据2的胡某、黄某均是公司管理人员，且不能证明胡某、黄某账户的款项系新锦丰公司汇入，不能证明新锦丰公司于2009年时已采用银行打卡的方式支付工人工资，本院不予认定。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对新锦丰公司的员工张某、胡某进行调查制作了调查笔录，对新锦丰员工武某进行调查制作了调查笔录。
孟秀娟发表质证意见为：对法院调查取证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新锦丰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对张某、胡某在调查笔录中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武某在法院调查时的陈述内容有异议，武某自称是2004年到新锦丰公司工作，但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无法证明其入职时间，且武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采信。
本院认证意见为：张某与胡某关于新锦丰公司在2011年之前是由财务总监的个人账户通过银行向黄某、胡某发放工资，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且对方不予认定，本院不予认定。武某关于2008年新锦丰公司组织包括武某、孟秀娟在内的职工去旅游，以前职工工资是现金发放，后期改成银行卡发放的陈述与孟秀娟提供的照片，周某的证言、工作牌相互印证，且新锦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2011年8月之前其通过何种方式向工人发放工资，本院予以认定。武某的其他陈述没有依据，本院不予认定。
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经二审审理查明：2004年5月1月，孟秀娟到新锦丰公司工作。新锦丰公司一开始以现金方式向孟秀娟发放工资，从2011年9月至2015年12月每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孟秀娟发放工资。新锦丰公司于2008年组织职工旅游，孟秀娟参加了该活动。新锦丰公司与孟秀娟于2011年8月4日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并在2012年3月开始为孟秀娟缴纳养老、医疗、工伤、失业、生育等五种社会保险。2015年12月30日，孟秀娟离开新锦丰公司的工作岗位，新锦丰公司虽多次通知孟秀娟上班，但孟秀娟未再回到新锦丰公司工作。2016年1月19日孟秀娟向萧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当日该委员会以孟秀娟提出仲裁申请的时间已超出劳动争议仲裁的时效期间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孟秀娟遂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孟秀娟与新锦丰公司形成劳动关系的时间如何确定。
孟秀娟提供的证据证明其于2008年参加了新锦丰公司组织的职工旅游活动，此时其已是该公司的职工。新锦丰公司一开始称其没有聘用孟秀娟为其职工的记载，后又称其于2012年3月在为孟秀娟缴纳社会保险时才与孟秀娟建立了劳动关系，在孟秀娟提供了新锦丰公司于2011年8月19日为孟秀娟办理工资卡后开始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其发放工资的银行流水时，新锦丰公司又认可其与孟秀娟于2011年8月19开始发生劳动关系，后又称其于2011年8月4日与孟秀娟签订劳动合同时双方初步建立劳动关系。新锦丰公司关于其于何时与孟秀娟建立劳动关系的陈述前后不一致，且该陈述与孟秀娟已于2008年已是新锦丰公司的职工的事实不符。
新锦丰公司自2004年成立，作为用人单位掌握职工的入厂等档案信息、资料及工资发放凭证，其有能力提供上述材料以证明其与职工何时建立劳动关系。但新锦丰公司除提供其与孟秀娟签订的不能证明双方建立劳动关系时间的书面劳动合同之外，未提供其他任何证据。因新锦丰公司对孟秀娟与其建立劳动关系时间的多次陈述不一致且与事实不符，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以孟秀娟诉称的2004年5月1日为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
孟秀娟认可其于2015年12月30日不再到新锦丰公司上班，在新锦丰公司通知其上班的情况下其未再去公司上班，其于2015年12月31日起已与新锦丰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新锦丰公司对此亦未提出异议。故新锦丰公司与孟秀娟之间的劳动关系已自2015年12月31日解除，已不存在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的问题。
综上，孟秀娟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16）皖1322民初80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安徽新锦丰企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孟秀娟自2004年5月1日至2015年12月间存在劳动关系；
三、驳回上诉人孟秀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上诉人安徽新锦丰企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劲松
审 判 员 张虹良
代理审判员 朱珊珊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明明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