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37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国平，男，1959年5月3日出生，汉族，宁波市烟草公司象山分公司员工，住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涛，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敏，女，1975年2月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文勇，浙江素豪（象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国平因与被上诉人马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6）浙0225民初3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国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马敏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马敏与林国平之间的涉案基础法律关系为保证合同关系，涉案借款的借款人实际为案外人欧蓉。其一，2009年3月4日，马敏经林国平介绍，出借给欧蓉2000000元用于银行转贷，并约定还款期限为7天。后因欧蓉未能还款，林国平作为介绍人，向马敏出具一份名为“借条”实为保证凭证的书面文件。该书面文件中清楚表明“欧蓉借款担保”，结合马敏汇付给欧蓉款项的事实，可以看出，在涉案借贷法律关系中，林国平系保证人，真正的借款人是欧蓉。其二，林国平之所以在向象山县公安局经济侦察大队（以下简称经侦大队）报案时（即在2009年8月4日经侦大队对林国平作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将其本人表述为涉案借贷关系的借款人，主要是林国平认为因其介绍导致马敏存在无法向欧蓉追回涉案借款可能，其作为介绍人多少有些责任，而且将其本人出借给欧蓉的900000元与马敏出借给欧蓉的2000000元结合起来一起说金额比较高，容易引起公安机关的重视。基于上述原因，再加上林国平在一审中已经向法院撤回调查取证申请，故经过法院调查取证获得的《询问笔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依据。其三，马敏以其实际行动证明涉案借贷关系借款人为欧蓉而非林国平。2009年，众债权人因欧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事向经侦大队报案，当时马敏也在其中。马敏多次以其本人或由其丈夫出面向欧蓉催讨涉案借款，且根据欧蓉本人的陈述，其也自认向马敏借了涉案2000000元；二、林国平向马敏支付1000000元后，其与马敏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已经结束。2009年上半年，因欧蓉出现资金困难，导致众多债权人恐慌，林国平遂与马敏协商，由林国平向马敏支付1000000元后，双方保证合同关系即终止。因此在林国平向马敏付清1000000元后，涉案保证合同关系已经结束；三、涉案诉讼时效已过。其一，林国平在2009年8月已经履行了1000000元保证责任，马敏应在6个月内向林国平主张剩余保证责任。但马敏并未向林国平主张，保证期间已过。其二，如法院认为林国平为借款人，因林国平于2009年8月3日向马敏归还1000000元本金，说明马敏在那时已经进行催讨，诉讼时效中断，2009年8月4日以来，马敏从未向林国平主张权利，至今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马敏辩称，林国平于2009年3月4日出具了涉案借条，之后，林国平归还了1000000元，同年8月4日，林国平在经侦大队《询问笔录》中也确认其曾向马敏借款2000000元。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证明马敏、林国平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林国平尚欠马敏1000000元借款的事实。按照马敏的理解，涉案借条中所载的“欧蓉借款担保”是欧蓉为林国平涉案借款作保证的意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马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国平立即归还马敏借款1000000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4日，马敏通过宁波银行汇款方式支付欧蓉2000000元。林国平向马敏出具了内容为“今借到马敏人民币贰佰万元整。（欧蓉借款担保）此据林国平2009.3.4”的借条一份。借条出具后，林国平支付马敏1000000元。2009年8月4日，林国平因欧蓉向其借款不还向经侦大队报案，并作了被害人《询问笔录》。林国平在该笔录中对于借款的经过作了如下陈述：“2009年1月21日，欧蓉打我电话，要我借100万元给她，说是周转一下。当时我刚好有90万元资金，就根据欧蓉提供的工行账户，从我建行账户划给欧蓉90万元。欧蓉收款后，出了一份借条给我。2009年3月4日，欧蓉多次打我电话，说是她参股的振兴房产银行贷款3000万元3月6日就到期。根据她的股权比例，需筹资800万元用于还贷，要我帮忙借款。银行还贷后，可以转贷还给我的。我听她讲得很着急，就答应帮她借。当天我就联系马敏、王燕二人，马敏、王燕讲不认识欧蓉，要我出面借，这样我分别向马敏、王燕各借了200万元，然后转借给欧蓉。”对于马敏、案外人王燕的资金是怎样交给欧蓉的，林国平陈述：“我将欧蓉手机号码告诉他们，由他们联系欧蓉，根据欧蓉提供的银行账号，直接划入欧蓉账户的。”林国平向经侦大队提供了写有包括林国平、马敏在内的借款出借人姓名、电话和借款金额的清单一份，以及由林国平、马敏等人以各自名义出具的关于欧蓉集资诈骗情况的经过、身份证复印件、借条等报案材料各一组。2014年12月11日，经侦大队以林国平等人提供的报案材料中所列“林国平、王全宗、马敏、周惠良、杨东宝”等受害人为收件人出具了内容为“你（单位）于2014年12月11日报称的犯罪嫌疑人欧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我单位已受理”的《受案回执》一份。该《受案回执》送达的“报案人、控告人、举报人、扭送人”一栏由“林国平、黄全宗”签名。2015年1月8日，经侦大队对欧蓉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决定立案，并出具《立案决定书》一份。
一审法院认为，经过马敏的陈述、林国平的答辩，案件的争议焦点为，林国平系借款人还是见证人或者保证人。借条系证明当事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凭证，林国平不仅向马敏出具了借条，且林国平在向经侦大队报案所作的被害人《询问笔录》中明确陈述涉案借款系由林国平向马敏借款后再转借给欧蓉。借条与《询问笔录》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林国平向马敏借款2000000元的事实。现无证据表明马敏本人参与了林国平等人就欧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行为的报案，故而林国平关于马敏就欧蓉向林国平借款不还而向经侦大队报案以及马敏认可涉案借款发生于马敏与欧蓉之间的抗辩意见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对林国平要求因涉案借款涉嫌犯罪而应中止审理的请求不予准许。鉴于林国平归还借款1000000元，现马敏主张林国平偿还尚欠借款1000000元并从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判决：林国平在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归还马敏借款10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6月6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800元，由林国平负担。
二审期间，马敏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林国平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经侦大队出具的《关于林国平要求公安机关出具情况说明的回复》，载明“林国平当事人：你所提交象山公安局要求出具马敏报案情况的报告，经审阅：现有案卷材料中发现，涉及马敏的有落款为马敏的2009年8月1日欧蓉集资诈骗情况经过打印材料、马敏向欧蓉汇款200万元的汇单复印件、马敏身份证复印件（均无马敏亲笔签名）、集体报案人的姓名、款项数清单（有林国平-90万元、马敏-200万元）。2014年12月11日，林国平，黄全宗、马敏、周惠良、杨东宝等人前来我局报案控告的欧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我局经济侦察大队依法受理出具了《受案回执》，并对该案立案侦查。如需相关报案材料，请向法院申请调取证据通知书向我局调取相关证据。特此回复”。2.显示有“马敏200万、林国平90万”的手写清单一份。3.由黄全宗等人签名的《关于林国平、马敏等人向公安局报案控告欧蓉“非法吸存”情况的证明》一份。二审中，林国平向本院申请案外人黄全宗、王建波、胡某、欧某作证。黄全宗陈述：其为欧蓉的债权人之一，因向欧蓉催讨还款一事认识林国平和马敏，其主要与林国平联系比较多，根据欧蓉本人的陈述，欧蓉欠马敏2000000元、欠林国平900000元，这一陈述由黄全宗手记形成清单一份（即上述证据2），欧蓉作上述陈述时马敏是否在场不记得了。2009年向经侦大队报案时，黄全宗曾电话通知马敏参加，就黄全宗所知，所有通知到的债权人应该都到经侦大队参与报案了，由于当时报案人数太多，经侦大队只对几个人做了询问笔录，马敏是否在内不记得了。就黄全宗所知，马敏曾经去了解过欧蓉名下的房地产处置情况。王建波陈述：2009年，欧蓉出逃后被找到，各债权人与其在四季瑞丽酒店确认债权时，欧蓉自认其欠林国平900000元，马敏汇给她2000000元。各债权人向欧蓉主张债权的过程中（包括去象山县政府、检察院等处），马敏一直都参与。王建波本人对马敏外貌印象不深刻，因债权人众多，每次都点名，叫到“马敏”的名字时有人应答。因欧蓉一直处于失联状态，目前欧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经侦大队仍处于侦查阶段。胡某陈述：其系欧蓉的发小，也曾借100000元给欧蓉，欧蓉向其出具了借条。2009年4月，胡某、林国平、案外人欧春燕及马敏丈夫钱惠阳（音同）一起去上海找欧蓉，欧蓉陈述涉案2000000元系经林国平介绍向马敏借的，如今无法归还，对不起林国平，欧蓉还表示一定会把这笔款项还掉的。但后来欧蓉失联了。2009年7月底8月初，众多债权人一起去经侦大队报案，当时胡某本人并不认识马敏，但知道她这个人是参与了报案的，后来，在胡某与马敏等人共同前往宁波市检察院反映情况过程中结识了马敏。欧某陈述：其与林国平因欧蓉借款后出逃一事相识，其向欧蓉出借1000000元，欧蓉向其出具了借条。在四季瑞丽酒店，欧蓉向各债权人（马敏的丈夫当时似乎也在场）陈述过总的借款情况。当时欧某并不认识马敏，但认识马敏的丈夫。欧蓉自认其向马敏借款2000000元。上述书证及证人证言拟证明马敏曾向欧蓉主张涉案债权，故涉案借贷关系借款人应为欧蓉的事实。马敏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从证据1的内容来看，马敏在经侦大队并没有报案记录，也没有她的亲笔签名，故证据1不能证明林国平拟证明的事实。4位证人均陈述对具体的情况记不清了，对于马敏有无直接报过案，他们也不清楚，马敏长得怎么样，他们也不记得，马敏作为与欧蓉借贷相关的人员与各债权人一起前去了解情况实属正常，这一行为并不能证明马敏向欧蓉主张债权的事实。4位证人均陈述是听欧蓉自己说欠马敏钱，但他们都不是借贷关系的亲历者。马敏从未向经侦大队就欧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向经侦大队报案，也从未收到经侦大队出具的《受案回执》，故上述证人证言及证据2、3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为原件，且加盖经侦大队的印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2为手写材料，其中并无欧蓉的签字，本院对其真实性与关联性难以确认。证据3为经由黄全宗、王建波、欧某、欧春燕及案外人杨东宝签字的书面陈述材料，其中黄全宗、王建波、欧某的意思表示应以其作证时所作陈述为准。在证据1中，经侦大队明确其书面材料中均无由马敏签字的报案材料，且经侦大队现存案卷中并无马敏亲笔签名的未就欧蓉涉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事对马敏作《询问笔录》的情况属实，综合证据1、3及黄全宗、王建波、欧某、胡某的证言，无法认定马敏本人曾向经侦大队就欧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事进行报案的事实，即便如证人所言，马敏参与了上述报案过程，也无法当然推定马敏向欧蓉主张涉案2000000元债权的事实。故上述证据及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林国平拟证明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林国平与马敏之间是否存在涉案借贷法律关系。林国平主张其系涉案2000000元借贷关系的保证人，其与马敏之间是保证合同关系。马敏主张，其与林国平之间是借贷法律关系。本院认为，其一，借条由林国平书写，具体内容为“借到马敏人民币贰佰万元整（欧蓉借款担保）此据”，括号中的内容表述模糊，并不必然显示系林国平为欧蓉向马敏借款一事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从“借到……”的表述及林国平的落款来看，借条所载的内容也可以理解为林国平系借款人的事实。其二，法院依法调取的证据不因当事人撤回调查取证申请而失去证明效力。在林国平向经侦大队作的《询问笔录》中，林国平陈述“当天我就联系马敏、王燕二人，马敏、王燕讲不认识欧蓉，要我出面借，这样我分别向马敏、王燕各借200万元，然后转借给欧蓉。我将欧蓉手机号码告诉她们，由她们联系欧蓉，根据欧蓉提供的银行账号，直接划入欧蓉账户的。”该陈述已经清楚显示，林国平认为涉案2000000元借款系其出面向马敏所借。林国平在上诉时表示其向经侦大队所作的如上陈述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该主张缺乏依据，林国平对此所作的解释也不足以推翻其在《询问笔录》中陈述的内容。其三，林国平在涉案借贷关系发生后，已经履行了一部分还款义务，林国平主张其还款行为系在履行保证人责任，但该主张缺乏充足依据。其四，证人胡某、欧某均陈述，欧蓉本人就向其二人借款一事出具过借条，根据林国平的陈述，欧蓉也向其出具过900000元的借条。根据现有证据，涉案2000000元在汇入欧蓉账户后，欧蓉未向马敏出具借条，该情形符合林国平在《询问笔录》所作的陈述。故本院认为，林国平与马敏之间存在涉案借贷法律关系，对林国平提出的其为涉案借贷关系保证人的主张不予采纳。林国平还主张其曾与马敏约定，由林国平归还1000000元本金后，剩余1000000元由马敏向欧蓉自行主张。但林国平的该项主张未得到马敏的认可，也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林国平该项主张，本院亦难以采纳。涉案借条中并未约定还款时间，出借人可以随时向借款人主张债权。林国平称马敏在2009年8月曾向其主张债权，故诉讼时效中断，此后马敏再未向林国平主张债权，则截至马敏起诉时，诉讼时效已过。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马敏曾在2009年8月向林国平主张涉案债权，林国平仅以其当时归还1000000元的事实反推马敏的主张行为缺乏依据。故本院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尚未超过。综合上述分析，林国平向马敏借款2000000元的情况属实，双方未对利息进行约定。林国平已经归还本金1000000元，现马敏主张林国平归还剩余本金1000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林国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林国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叶剑萍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