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民再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龚发毅。
委托代理人：罗文德，泰和县先烽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郑丕仁，泰和县先烽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泰和县泰豪商城经营管理中心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东宁，该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泰和县民宏物业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罗福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东宁，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甘德清，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泰和县老百姓大药房。
负责人：张静，该药房投资人。
委托代理人：李华清。
再审申请人龚发毅与被申请人泰和县泰豪商城经营管理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豪公司）、泰和县民宏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宏公司）、泰和县老百姓大药房（以下简称老百姓大药房）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泰和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9日作出（2012）泰民初字第968号民事判决。泰豪公司、民宏公司、老百姓大药房不服，向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6日作出（2014）吉中民一终字第409号民事判决。龚发毅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2015）赣民申字第43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龚发毅的委托代理人罗文德、郑丕仁，泰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东宁，民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东宁，老百姓大药房的委托代理人李华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1月8日，一审原告龚发毅起诉至泰和县人民法院称，2011年12月6日凌晨，泰豪公司管理的泰豪商城一楼中间南面楼道、老百姓大药房搭建的杂物间起火，蔓延至龚发××县××坊婴童用品店的仓库内，致使大量商品被烧毁，直接经济损失达24.4万余元。泰豪公司疏于管理，放任盲流人员滞留，存在重大过错。老百姓大药房在搭建的杂物间容留盲流人员引发火灾，同样存在过错。请求：1、判令泰豪公司、老百姓大药房赔偿龚发毅的商品损失款244464.53元；2、诉讼费用由泰豪公司、老百姓大药房承担。2013年10月10日，泰和县人民法院以民宏公司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为由，通知民宏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泰豪公司、民宏公司辩称，物业服务委托合同约定泰豪公司、民宏公司只负责商城卫生，消防设施维护由业主委员会负责，泰豪公司、民宏公司不负火灾赔偿责任；龚发毅租用楼梯间易燃木质结构部分存放可燃物且晚上又不派人守店存在过错，龚发毅丈夫王胜林的手机一直关机，使火情扩大，火灾起火点为龚发毅使用的楼梯间，龚发毅应负全责；龚发毅虚报商品资料扩大被烧毁商品损失，其未通知业主委员会派员参加商品盘点，财产物价鉴证结论书不应采信。老百姓大药房辩称，发生火灾的楼梯间木板房不是老百姓大药房所有及搭建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龚发毅的损害与老百姓大药房有因果关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泰和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龚发毅系泰和××××坊婴童用品店经营者，该店位于泰和××××大道泰豪商城内。2011年12月6日凌晨1时30分，泰豪商城内中间一楼南面楼道和二楼西北角过道处起火，火势蔓延至泰和××××坊婴童用品店的仓库内，致使泰和××××坊婴童用品店仓库内的大量商品被烧毁。泰和公安消防大队接警后赶赴现场救火，随后泰和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在接警后亦赶赴火灾现场进行现场勘验检查，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记载是变动现场，在“2011.12.6火灾现场布局平面图”上标注起火现场是老百姓大药房杂物间。泰和县公安局于2011年12月27日对该案立案侦查，该局刑事警察大队经侦查于2012年11月7日出具证明，其中有“经调查犯罪嫌疑人可能是乞丐，目前尚未找到犯罪嫌疑人，无法结案。请法院对该案民事部分先行处理”的内容。2012年12月20日，泰和公安消防大队针对龚发毅要其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的申请，出具了一份《回复函》，该函主要内容为：2011年12月6日凌晨泰和××××坊婴童用品店火灾扑救现场，公安刑侦、联防、消防等部门同时在场，各个部门现场调查确认为流浪汉烧火取暖引发火灾，当场认定为纵火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令第108号》的规定，具有放火嫌疑的火灾，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应当立即报告主管公安机关通知具有管辖权的公安机关刑侦部门，公安机关刑侦部门接到通知后应当立即派员赶赴现场参加调查；涉嫌放火罪的，公安机关刑侦部门应当依法立案侦查，公安机关消防机构予以协助。此案为公安机关刑侦部门立案侦查，泰和公安消防大队予以协助，因此不单独进行火灾事故认定。2013年3月13日，泰和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委托泰和价格认证中心对泰和××××坊婴童用品店在火灾中的损失进行价格鉴定，泰和价格认证中心于2013年3月19日出具泰价鉴字（2013）18号《财物价格鉴证结论书》，结论是该火灾造成泰和××××坊婴童用品店的损失为287770元。2013年3月25日，泰和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泰和公安消防大队出具《泰豪商城婴姿坊商店仓库被烧调查情况》，主要内容是：2011年12月6日凌晨泰和澄江镇泰豪商城一楼的婴姿坊婴童用品商店仓库发生的火灾有放火嫌疑，公安部门对此案立案侦查；公安部门经过现场勘查，发现婴姿坊婴童用品店后排仓库被烧毁，着火点为仓库外面搭建的木棚；公安部门经调查及访问目击证人，抓获一名可疑人员“陈君宝”，“陈君宝”供述，案发当晚和一名叫“疯子”的乞丐一起在泰和县××商城××楼××坊婴童用品商店后排仓库外面的木棚内取暖，“疯子”用打火机在木棚内点燃自己身上脱下的衣物取暖后使木棚着火引发火灾，公安部门在泰和查找“疯子”下落，由于缺少“疯子”具体姓名、住址等身份信息，无法查清；根据物价局的鉴定书，本次火灾造成婴姿坊损失共计人民币287770元。另查明，泰和泰豪商城业主委员会与泰豪公司、民宏公司就泰和泰豪商城商铺、住宅区住户物业服务签订了委托合同，由泰豪公司、民宏公司提供物业服务。泰豪公司、民宏公司于2011年8月5日收取了泰和××××坊婴童用品店2011年的物业费360元。
泰和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先刑后民”原则是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确认的原则，该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民商事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民商事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根据该条的规定，所谓的“先刑后民”原则是指在民事诉讼活动中，发现涉嫌刑事犯罪时，应当在侦查机关对涉嫌刑事犯罪的事实查清后，由法院先对刑事犯罪进行审理，再就涉及的民事责任问题进行审理，或者由法院在审理刑事犯罪的同时，附带审理民事责任问题，在此之前，法院不应单独就其中的民事责任予以审理判决。本案先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因为尚未找到犯罪嫌疑人，无法结案，在此情况下，龚发毅才来法院提起诉讼，这不符合“先刑后民”原则适用的情形，本案不应适用“先刑后民”原则。龚发毅的损失经泰和价格认证中心鉴定为287770元，该鉴定未违反相关程序，故该份财物价格鉴证结论书应予采信，可以认定龚发毅的损失为287770元。根据现有证据，本案引起火灾的原因是流浪汉烧火取暖所致，流浪汉应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泰豪公司、民宏公司作为物业管理者，未完全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亦存在过错，应对龚发毅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以其承担20%的责任为宜；龚发毅提交的证据火灾现场布局平面图显示起火现场为老百姓大药房的杂物间，老百姓大药房在对杂物间的管理上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以其承担10%的责任为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泰豪公司、民宏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龚发毅损失57554元；二、老百姓大药房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龚发毅损失28777元；三、驳回龚发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67元，由龚发毅负担3477元，泰豪公司、民宏公司负担993元，老百姓大药房负担497元。
泰豪公司、民宏公司、老百姓大药房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泰和价格认证中心根据龚发毅自行估算得出数据评估被烧毁商品价值为287770元的鉴定报告不应采信；泰豪公司、民宏公司与泰豪商城业主委员会签订的协议明确泰豪公司、民宏公司只负责商城内的卫生，对商城内业主的人身财产安全事故概不负责；本次事故起火点系泰和××××坊婴童用品店使用的楼梯间木板房，老百姓大药房使用楼梯间晚上会上锁，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泰和××××坊婴童用品店使用的楼梯间未交物业费，泰豪公司、民宏公司和龚发毅之间未形成物业服务关系；本案涉及纵火刑事案件，应当先刑后民，刑事部分未予处理前，民事部分不应处理。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龚发毅的诉讼请求。
龚发毅答辩称，本案财物损失价值系公安部门委托泰和价格认证中心依法评估得出，合法可信。泰豪公司、民宏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业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能否作为民事案件先予处理？2、泰和价格认证中心对本案损失的鉴定结论应否采信？龚发毅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3、本案责任应如何承担？
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龚发毅的财物损失价值系泰和价格认证中心根据龚发毅单方提供的被烧毁商品种类和数量鉴定得出，缺乏其他证据印证。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公安机关经过侦查认为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也曾寻找犯罪嫌疑人，但经过一段时期的侦查明确找不到犯罪嫌疑人，在此情形下，龚发毅对其他可能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主体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予以受理并无不当。泰和价格认证中心在未对火灾现场进行勘察及未对被烧毁商品残留物进行分辨、清点的情形下，仅根据龚发毅单方提供的被烧毁商品种类和数量，鉴定龚发毅的财物损失为287770元，因龚发毅提供的被烧毁商品种类和数量缺乏其他证据印证，该财物损失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因龚发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财物损失具体数额，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其主张赔偿财物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泰和县人民法院（2012）泰民初字第96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龚发毅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58元，合计6925元，由龚发毅负担。
龚发毅申请再审称：1、一审判决正确，二审判决违背归责原则，损害公民权益。二审认定泰和价格认定中心未对火灾现场进行勘察及对烧毁商品残留物进行分辨、清点情形下，仅根据龚发毅单方提供的被烧毁商品种类和数量，鉴定龚发毅的财物损失为287770元，依据不足，不予采信。二审上述认定错误，作为刑事案件，对火灾现场进行勘察及对烧毁商品残留物进行分辨、清点等证据收集，是泰和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职责，其他人不能随意介入。泰豪公司二审出示的证明泰和价格认证中心对被烧毁物品未进行核对的两份新证据，龚发毅对此证据的“三性”提出了异议，且在二审法院案卷中没有该证据附卷，可是二审法院仍以此作为定案依据；2、二审判决程序违法。2014年10月28日上午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的询问没有传票，没有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只是在开庭前两天，用电话通知两天后到法院接受询问。庭审开始至结束只出现一名法官和一名书记员；3、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忽略了两点：一是该案涉嫌刑事放火，所有现场勘查、证据收集等工作均由公安局刑警大队完成，其他部门不能随意介入。二是该案是火灾案件，火灾对物品的损毁是毁灭性的，大部分物品灾后成了灰烬，根本无法用常规的概念去清点评估实际损失。即使要清点，也只有办案人员有权实施，其他人员无法介入。泰豪公司、民宏物业、老百姓大药房管理不善，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容留盲流人员在泰豪商城杂物间生火取暖引起火灾发生，应承担法律责任。泰和价格认证中心接受委托后，指定两名鉴定人员于2013年3月14日对本次价格鉴定标的进行了实地勘察，并根据仓库进出货情况清理出了被烧商品名称、数量、进货价格，鉴定结论为损失287770元。二审认定该鉴定结论是龚发毅单方提供的种类和数量，与事实完全不符；4、二审判决显失公平正义，公民的合法财产没有得到法律保护，违法、过失行为和责任人，没有得到应有的惩处，给社会带来不良影响；5、二审判决超出泰豪公司、民宏公司的上诉请求，属于错误判决。泰豪公司、民宏公司认可被烧毁物品残渣有两小手推车，可是二审法院却判决没有任何损失、没有任何赔偿。再审请求：1、撤销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吉中民一终字第409号民事判决，改判由泰豪公司、民宏公司、老百姓大药房赔偿龚发毅被烧毁的财产损失共计86331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泰豪公司、民宏公司、老百姓大药房承担。
泰豪公司、民宏公司辩称：1、王胜林在火灾一年三个月后提供严重夸大被烧商品伪证，泰和价格认证中心没有按照价格认证管理办法而是根据伪证虚假认证，非法无效；价格认定不能作为民事赔偿的依据；2、婴资坊楼梯间发生火灾，为坏人纵火所为。婴资坊楼梯间未交服务费，物业已按委托合同服务，且婴资坊违反管理规约；3、物业公司收取泰豪商城物业费总额很少，本次火灾物业公司对被烧坏处维修，已受很大损失。综上，婴资坊租用楼梯间起火，应由纵火者和店主龚发毅负全部责任，泰豪公司、民宏公司不负任何责任。
老百姓大药房辩称：1、火灾与老百姓大药房无关，起火点是龚发毅仓库木板房蔓延至老百姓大药房小便间；2、人为纵火应追究纵火人的责任；3、火灾一年后龚发毅自己出示的财物损失鉴定结果已被二审法院否决。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再审庭审期间，泰豪公司、民宏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六份新证据，分别是：1、泰和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的证明，欲证明王胜林直至火灾发生的一年三个月后才提交被烧商品清单，刑警大队未核对清单。2、泰和物价局证明，欲证明鉴证中清单的真实性由提供者负责，因火灾发生在一年三个月前，认证中对被烧商品已经无法核对。3、泰和国家税务局证明，欲证明泰豪商城婴姿坊婴儿用品店2011年已交国税1800元，按全年销售收入6万元计算，增值税率3%。4、泰和地税局征管员肖志武的证明，欲证明泰豪商城婴姿坊婴童用品店2011年已交地税共1176元。5、2014年10月17日发改价证办（2014）190号关于印发《毁坏财物损失价格认定规则》的通知，欲证明泰和价格认证中心价格的认定不能作为民事赔偿依据。6、泰和泰豪商城业主委员会的证明，欲证明泰豪商城婴姿坊婴童用品店使用的楼梯间未交物业费。龚发毅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泰和物价局、民宏公司、老百姓大药房三个单位盖章的三性均有异议，三个单位共同混在一起，不能体现证明作用。对证据3泰和国税局税源管理科刘清波签字及国税局盖章的证明的三性均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4泰豪商城业主委员会的证明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为手机通话记录，没有证明性。证据5的发文对象是物价中心，与本案无关。证据6是个人陈述，不能作为证据。老百姓大药房对民宏物业和泰豪公司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证据1、2、6系单位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单位证明须单位盖章及单位工作人员签字，而证据1、2、6因没有工作人员签字，不符合法定的证据形式要件，不予认定。证据3的纳税数额与本案损失数额无直接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4既没有单位印章也没有单位人员的签字，不具备证据的形式要件，不予认定。证据5发改价证办（2014）190号文件，泰豪公司、民宏公司在原审已提及该证据，不是再审新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一）泰和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财物价格鉴证结论书》应否采信？（二）泰豪公司、民宏公司、老百姓大药房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原二审程序是否违法？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泰和价格认证中心对龚发毅损失的鉴定结论应否采信的问题。龚发毅作为原告提起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其就所受到的损失物品及数量负有举证责任。一审中，为证明损失物品及数额，龚发毅提交了泰和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财物价格鉴证结论书》。泰豪公司、民宏公司、老百姓大药房对《财物价格鉴证结论书》不认可，认为该鉴证书中所列损失的财产清单未经核对，均系龚发毅单方提供，不能证明清单中财物为火灾损失财物。本院认为《财物价格鉴证结论书》因缺乏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不足以采信。首先，《财物价格鉴证结论书》因鉴证依据的资料即价格鉴定项目清单缺乏真实性，不具证明效力。《财物价格鉴证结论书》第十条声明为：“1、委托方提供资料的真实性由委托方负责；2、价格鉴证结论受结论书中已说明的限定条件限制。”龚发毅的委托代理人在原二审法院质证时认可泰和价格认证中心未对现场具体损失了哪些财物进行核实，只是对清单上的财物作了估价。可见，价格鉴定项目清单系龚发毅单方提交的鉴证依据，该依据既未经委托方泰和县公安局刑警大队认定，鉴证部门也未核实，《财物价格鉴证结论书》因其鉴证的依据价格鉴定项目清单缺乏真实性，不能作为本案损失物品及数额的证据采信。其次，《财物价格鉴证结论书》因与民事赔偿不具直接关联性而不能采信。《财物价格鉴证结论书》第二条为：“价格鉴证目的为公安机关办案提供价格依据。”第十条声明中的3点为：“3、价格鉴证结论仅对本次委托有效，不作它用。未经我中心同意，不得向委托方和有关当事人之外的任何单位和个人提供。结论书的全部或部分内容不得发表于任何公开媒体上。”可见，《财物价格鉴证结论书》仅用于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且其已声明不作它用，故本案民事赔偿不宜单独以该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原二审法院未采信《财物价格鉴证结论书》正确。
（二）关于泰豪公司、民宏公司、老百姓大药房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龚发毅除提供《财物价格鉴证结论书》外，仅以其不能进入刑事案件现场和进出货记录在火灾中灭失作为其不能提供损失证据的辩解理由。本院认为，龚发毅上述理由均不能成立。首先，公安机关对火灾现场进行勘察完毕后，火灾现场和残留物的清理是由龚发毅自己完成，门店及仓库均一直由龚发毅管理使用，因此，龚发毅完全有能力保留并提供火灾损失具体数额的证据。其次，龚发毅在再审庭审中确认收银台不在仓库里面，相关销售记录均在电脑中。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龚发毅的门店并未遭受火灾，龚发毅提出下班后会将电脑放进仓库不合常理，且其提出的损失清单中也没有电脑损失。所以，龚发毅实际掌握了被烧毁财物清单的依据来源，其本可以提交而未提交，应由其自行承担该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龚发毅未完成举证义务导致其诉请损失赔偿的数额无法认定，责任在其自身，其诉请泰豪公司、民宏公司、老百姓大药房赔偿损失证据不足，不能得到支持。
（三）关于原二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经查，二审法院案卷附卷的是询问、质证、调解笔录，该笔录已说明二审法院是书面审理，并非开庭审理。法律对询问当事人的通知方式、参加人员以及二审诉讼材料的送达方式并未有明确要求，故原二审程序没有违法情形。
另，龚发毅提出二审法院以泰豪公司在二审出示的两份新证据作为判决依据但该证据未附卷的问题。因二审判决中并未认定该证据，故龚发毅提出二审法院以该证据作为定案依据的说法，不能成立。该证据已经双方当事人质证且二审判决未认定该证据，二审法院案卷中没有该证据不影响本案的处理。
综上，根据民事诉讼中的“谁主张，谁举证”原则，龚发毅作为本案原告，对于烧毁物品的种类、数量负有举证责任，而龚发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原二审判决认定龚发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吉中民一终字第40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雪林
审 判 员 邓名兴
代理审判员 徐 苹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
书 记 员 刘 鹏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