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民终字第002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
委托代理人王善刚，江苏爱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化市戴窑搬运站，住所地兴化市戴窑镇兴东街*号。
法定代表人曹某某，该站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王虹，江苏天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海与被上诉人兴化市戴窑搬运站（以下简称戴窑搬运站）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兴化市人民法院（2014）泰兴民初字第0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1年5月26日，戴窑搬运站向兴化市交通局出具报告一份，称因装卸业务严重减少，负担过重，退休人员生活费无法兑现，本着对职工负责的态度，决定将搬运站二层楼房（下层店面房）进行转让，所得房款全部参保。2001年6月5日，戴窑搬运站与张海签订了房屋买卖（含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载明戴窑搬运站欠张海借款30000元，加上利息合计35109.2元，因戴窑搬运站无力偿还，经双方协商，戴窑搬运站将座落于兴化市戴窑镇东关居委会凤凰路x号的房、地产权属出卖给张海，总价款100000元，该款项冲抵戴窑搬运站所欠张海债务后，余款64890.8元在协议签订后由张海一次性给付戴窑搬运站。订立该协议时，戴窑搬运站将涉案房屋权属证书交付给张海，房、地产过户手续由张海自行办理，并承担各项费用，房屋交付的时间为2006年9月1日前。该协议由张海、戴窑搬运站签字、盖章予以确认。协议签订当日，张海将戴窑搬运站于1999年1月26日及2000年5月18日出具的借条交付给戴窑搬运站，由戴窑搬运站法定代表人韩某某在借条上备注冲抵房款，并由戴窑搬运站向张海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取了张海房款64890.8元，双方债权债务全部结清。后戴窑搬运站将涉案房屋的产权证交付给了张海，但一直未协助张海办理产权过户手续。
2001年8月22日，兴化市交通局答复戴窑搬运站的报告称，经研究同意单位意见。2004年8月29日，戴窑搬运站将涉案房屋中的下层门面房出租给了周某某，租期2年。2007年2月27日，戴窑搬运站向张海出具委托书一份，将涉案房屋给张海作临时仓库，张海必须对戴窑搬运站房屋财产设施、安全保护等全权负责。该委托书由张海、戴窑搬运站签字盖章予以确认。2012年11月19日，戴窑搬运站单位职工反映戴窑搬运站单位原站长韩某某的问题，兴化市交通运输局作出兴交信访复字（2012）25号答复意见书，载明经认真调查，发现韩某某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张海没有经过领导批准和站职工讨论，超低价出售并签订了不对等的协议书等。诉讼中，经戴窑搬运站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泰州经纬房地产估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及土地在2001年的价值进行了评估，经评估，涉案房屋及土地价值共计2231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所签订的合同无效。张海虽然提供了戴窑搬运站向兴化市交通运输局出具的关于涉案房屋出售的报告，但戴窑搬运站法定代表人韩某某在得到答复意见之前就已经将房屋售出，不能认定戴窑搬运站法定代表人出售房屋出于善意。且戴窑搬运站法定代表人在处置集体重要资产，决定企业重大经营管理问题时，也未召开职工大会，不符合集体企业的管理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集体企业依照法律规定实行民主管理。职工（代表）大会是集体企业的权力机构，由其选举和罢免企业管理人员，决定经营管理的重大问题。对于张海，其在购买集体资产时，应当审查戴窑搬运站法定代表人签订协议处置重要集体资产时是否得到职工大会的认可通过，并参照当时市场价格购得相应的财产，但张海未审查上述事项，且以当时市场价一半的价格购得涉案房地产，不能认定其购得财产时出于主观善意。虽然张海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但经原审法院通知，鉴定人到庭接受质询，经审查，未发现具有重新鉴定的事由，对鉴定意见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对张海的申请，不予准许。从房屋买卖（含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的履行情况来看，在签订了该协议后，戴窑搬运站又将涉案房屋另行出租，同时还委托张海对房屋进行使用、管理，可见张海、戴窑搬运站并没有履行上述协议的合意，也印证了张海、戴窑搬运站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主观故意。虽然张海称戴窑搬运站提供的委托书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张海对出具委托书的事实表示认可，只是认为出具该委托书后又将其撕毁。考虑出具委托书行为的真实性，原审法院对该委托书复印件的证据效力亦予以认定。综上，张海与戴窑搬运站签订的房屋买卖（含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应当认定为无效。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张海请求戴窑搬运站协助过户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海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80元，鉴定费2000元，由张海负担。其中鉴定费已由戴窑搬运站垫付，张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戴窑搬运站。
原审判决书送达后，张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就被告出庭人员的合法性未进行审查。被上诉人已被吊销执照，其法定代表人韩某某已被公安机关采取了刑拘措施，至今仍在押。不知被上诉人代理人的委托手续从何而来，其公章出自何处？2、原审认定双方于2001年6月5日的买卖行为是恶意串通是错误的，无任何事实依据。3、原审法院依据评估报告认定讼争房屋实际价值是223100元是错误的，因为在当庭质询时，鉴定人员并没有到庭，而是鉴定机构的负责人到庭，且对鉴定物的价值由来并没有给予明确答复。就划拨土地来说，其不应有出售价值，只存在办理过户手续时，由国家收取出让金，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收取任何土地价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戴窑搬运站答辩称：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出庭人员合法有效，一审程序正确。被上诉人营业执照虽然被吊销，但没有注销，不影响参加民事诉讼。原公章在韩某某处未能交出，经批准重新篆刻，旧章废止，并由兴化市戴窑镇政府代为保管。一审中，被上诉人依法委托律师参加诉讼，上诉人并没有提出异议。2、上诉人与韩某某合谋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受让被上诉人的房地产，一审认定为恶意串通完全正确。3、涉案房屋及土地价值的评估意见真实有效，一审予以采信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1、2014年12月各证明人签字的证明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在出售房产时进行了公告；2、电费、水费发票，证明上诉人已实际占有使用讼争房产；3、农村信用合作社对帐单一份，证明1999年该讼争房产的价值93163.11元；4、电话查询帐户和回单，证明被上诉人在1999年和2001年期间在电信部门没有帐户和电话，不在正常经营；5、兴化市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申报表，证明该讼争房产实际建设于1989年6月；6、协议书两份，佐证当时讼争房产在出售时相邻的其他房的价值。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1、兴化市戴窑镇人民政府和兴化市交通运输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2、职工签字的推荐书；以上证据证明原法定代表人韩某某涉嫌经济犯罪被公安机关刑事羁押后经被上诉人职工代表大会民主推选，由曹某某担任单位的临时负责人，主持工作。3、2014年2月26日兴化市交通运输局函件一份，证明原公章在韩某某处未能交出，为了保证被上诉人开展必要的工作，2014年2月经兴化市政法委同意，兴化市交通运输局重新刻了新公章，旧公章废止。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对本案事实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戴窑搬运站系集体所有制企业，其财产属于劳动群众集体所有，戴窑搬运站对集体资产进行处置时应依法进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集体企业依照法律规定实行民主管理。职工（代表）大会是集体企业的权力机构，由其选举和罢免企业管理人员，决定经营管理的重大问题。”2001年6月5日戴窑搬运站在未召开职工大会、未取得职工大会同意的情况下，将讼争房屋出卖给张海，其处置重要集体资产的行为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与张海当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应属无效。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讼争房屋及土地2001年的价值进行评估，张海虽然对评估结论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鉴定程序严重违法或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缺陷，对其异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评估结论，讼争房屋当时以低于市场价值一半的价格进行转让，明显不合理，且在房屋买卖协议签订后，戴窑搬运站仍以所有人身份使用、管理房屋，也未进行产权变更登记，张海并未实际取得房屋所有权。综上，张海依据无效的房屋买卖协议诉请戴窑搬运站协助办理房产过户手续，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张海对戴窑搬运站出庭人员、委托手续的合法性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戴窑搬运站虽然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未被注销，其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依然存在，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参与诉讼，并有权委托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经审查，戴窑搬运站委托江苏天全律师事务所律师参加诉讼，依法办理了委托代理手续，二审中戴窑搬运站又进一步举证证明了其单位公章的合法性，故张海对此提出的异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海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卫平
审 判 员 吴 玫
代理审判员 潘贻杰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季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