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4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锡贞，男，1982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丽洁，女，1979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飚，广东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文龙，男，1961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隆，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瀚荣，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锡贞、吕丽洁因与被上诉人林文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25日，林锡贞向林文龙出具《借款借据》，载明借到林文龙1200000元。2014年3月3日，林锡贞向林文龙出具《借款借据》，载明借到林文龙500000元。2015年9月11日，林锡贞向林文龙出具《还款计划》，载明借到林文龙1900000元，计划至2015年10月10日至11月10日还款。林文龙为证明上述款项已实际交付，提供了相应的转账记录，显示林文龙分别于2013年6月24日及同年9月5日转账给林锡贞41000元和200000元，并于2013年12月25日及2014年1月6日转账给吕丽洁378000元和194000元。林文龙另陈述其余1087000元均是在林文龙家里分多次以现金方式交付给林锡贞的，因时隔太久，交付次数太多，具体交付时间记不清了。林锡贞确认收到林文龙提供的转账记录中所涉的款项及另外现金交付的887000元，不确认收到林文龙所述的另外200000元，并陈述之所以《还款计划》中载明是1900000元，是因其中包括了200000元的财务成本，但对于该财务成本的具体计算依据记不清了，出于双方是远房亲戚的考虑才在《还款计划》上签字。林锡贞另主张吕丽洁对借款不知情，之所以有两笔款项转至吕丽洁账户是因该账户实际由林锡贞控制。吕丽洁陈述对上述借款及转账均不知情，其是家庭主妇，没有工作。林文龙陈述借款时双方口头约定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林锡贞对此不认可，主张双方并未约定利息。
林锡贞为证明涉案借款的数额及款项用途，提供了如下证据及陈述：1.股东协议书、广州市穗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商事登记基本信息、广州长正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商事登记基本信息、释放证明书、取保候审决定书、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拟证明林锡贞向林文龙借款用于与案外人张楚泉合作投资经营广州市穗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广州长正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张楚泉曾以林锡贞涉嫌合同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经立案侦查后检察机关作出不批捕决定，林锡贞于2015年9月2日被释放。吕丽洁对借款事宜及用途均不知情。2.吕丽洁名下收款账户于2010年10月10日至2017年3月6日间的交易记录，显示该账户2013年12月25日收入378000元后立即转出198000和150000元以及2015年1月6日收入194000元后立即转出四笔5000元和一笔150000元（未显示款项流向），拟证明林文龙转入吕丽洁账户的两笔借款均由林锡贞投入广州市穗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广州长正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经营，该账户实际由林锡贞掌握，吕丽洁对林文龙汇款并不知情。3.林锡贞名下6226661202717827账户的明细清单，拟证明林锡贞从2013年5月12日至7月24日共向林文龙汇款346000元，已向林文龙支付了部分财务成本费用。林文龙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中的股东协议书的三性均不予确认，与本案无关，协议书中载明的公司借款1100000元，债权人林文龙400000元是林锡贞的公司借款，与本案1900000元的借款无关，该笔借款由于林锡贞已经偿还，借据已经撕毁，林锡贞提供的证据3中的转账即是偿还该笔借款。对于本案1900000元的借款，林锡贞、吕丽洁至今尚未归还任何款项。证据1中两公司的商事登记基本信息与本案无关，林锡贞所借款项是否都用于两公司经营，林文龙并不清楚。对证据1中的释放证明书、取保候审决定书、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的三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无法证明吕丽洁不知情。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吕丽洁确认收到上述款项，该卡亦属于吕丽洁名下，其对汇款不知情不合常理，吕丽洁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卡是林锡贞持有。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多笔还款与本案借款无关，是偿还另外400000元的借款，其中300000元有计算利息，月息三分，相关转账也可以对应支付利息的数额。
另查明，林锡贞、吕丽洁是夫妻关系，双方于2009年2月16日结婚，本案借款发生在林锡贞、吕丽洁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林锡贞陈述其除开设上述两间公司外，还开设了另外一间公司，部分投资所得用于家庭生活，吕丽洁无工作，家庭开支一部分由林锡贞负担，一部分由吕丽洁的父母负担。林锡贞、吕丽洁确认双方之间没有签订夫妻财产独立协议。
林文龙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林锡贞、吕丽洁立即向林文龙支付欠款本金1900000元；2.林锡贞、吕丽洁立即向林文龙支付逾期利息（以1900000元为本金，从2015年1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借款本金的数额。林锡贞确认尚欠林文龙本金1700000元，林文龙亦提供了相应的《借款借据》、《还款计划》及部分转账记录，对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存在争议的200000元，林文龙提供的《还款计划》表述为林锡贞借到林文龙1900000元，林锡贞虽陈述其中有200000元为财务成本，但其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也未说明该财务成本的具体计算依据，考虑到双方之前签订借款凭据的时间及数额与款项的实际交付时间及数额亦未能一一对应，林文龙陈述交付该200000元时并未签订借款凭据，之后一并签订总的《还款计划》的情况，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综上，在无相反证据推翻《还款计划》的前提下，原审法院对《还款计划》中载明的本金数额予以确认。关于利息。林文龙虽陈述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林锡贞应从逾期还款之日即2015年11月11日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关于吕丽洁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首先，本案借款发生在林锡贞、吕丽洁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部分借款本金转入吕丽洁账户，虽然林锡贞、吕丽洁陈述该收款账户实际由林锡贞所掌握，林锡贞收到借款后直接转出，但其提供的该账户的交易记录未能显示款项流向，无法证明是否用于家庭生活，且无论吕丽洁是否将其名下账户交由林锡贞掌控，都应对其名下账户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次，即使林锡贞所借款项确实全部用于公司经营，林锡贞亦应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经营所得不会用于家庭生活。且林锡贞、吕丽洁之间并未签订夫妻财产独立协议，林锡贞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已与林文龙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借款应视为林锡贞、吕丽洁的夫妻共同债务，吕丽洁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林锡贞、吕丽洁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林文龙返还借款本金1900000元及利息（以19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821元，由林锡贞、吕丽洁负担。
判后，上诉人林锡贞、吕丽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林锡贞未偿还林文龙借款金额为170万元，原审法院认定借款金额为190万元，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1.林文龙举证的两张借款金额分别为120万元、50万元的《借款借据》，客观反映的借款金额共计为170万元。2.《还款计划》虽注明借款190万元，但并没有证据反映在2014年3月3日第二张借款借据后，到2015年9月11日出具《还款计划》期间，林文龙有再向林锡贞出借款项。3.林文龙主张系现金借款20万元，并没有证据可以证实。从上述两张《借款借据》可以反映双方的交易习惯，即便是现金借款，也会通过出具借款借据进行确认。4.该部分多出的20万元是基于非法约定的财务成本，林锡贞是顾及与林文龙的亲戚关系方才书写上去的，该部分借款的事实不存在，林锡贞没有偿还的前提基础，依法不能认定，更不应该计入本金计算利息。二、本案债务是林锡贞的个人债务，吕丽洁对借款不知情，且借款也没有用到家庭生活，原审法院认定吕丽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1.如林文龙起诉状所述，林锡贞借款是用于与案外人张楚泉合作投资经营广州市穗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广州长正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林文龙与林锡贞是远房亲戚，非常清楚借款非用于家庭生活开支。2.吕丽洁是家庭主妇，不参与林锡贞的投资经营行为，林文龙向林锡贞出借款项，也无须告知吕丽洁。3.本案虽有部分借款是转账到吕丽洁名下开设的银行账户，但该银行账户非吕丽洁所控制、使用，且从举证的流水可以看出，款项随即已经转出。4.林文龙原审亦向法院申请向阳山县公安局调取林锡贞涉案材料，林锡贞是表示同意的，案件材料可以反映林锡贞向林文龙借款确投向上述两公司的项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林锡贞、吕丽洁上诉请求：1.改判林锡贞向林文龙偿还欠款170万元，不支付利息；2.驳回林文龙对吕丽洁的诉讼请求；3.二审诉讼费由林文龙承担。
被上诉人林文龙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林锡贞、吕丽洁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根据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案是借款纠纷，林锡贞、吕丽洁对该事实没有争议，林锡贞、吕丽洁变更上诉请求不影响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的性质。
本院确认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二审庭询时，林锡贞、吕丽洁提交一张打印的表格作为证据，拟证明涉案1900000元的资金是赌博的资金。林锡贞称，该表格是林文龙、林锡贞及案外人冯振林三人同时在场时由林锡贞制作的，但上面没有林锡贞及冯振林的签名。林文龙质称称，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确认，是林锡贞单方制作的证据，与本案事实无法对应，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林文龙与林锡贞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若是，林锡贞向林文龙所借款项是否属于林锡贞、吕丽洁的夫妻共同债务。
针对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林锡贞于2013年12月25日向林文龙出具《借款借据》，明确表示借到林文龙1200000元；于2014年3月3日向林文龙出具《借款借据》，明确表示借到林文龙500000元；于2015年9月11日向林文龙出具《还款计划》，明确表示借到林文龙1900000元。林锡贞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完全具备理解上述《借款借据》《还款计划》内容的能力，应当承担出具上述《借款借据》《还款计划》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林文龙持上述《借款借据》《还款计划》的原件向法院起诉，还提交了转账记录等证据予以佐证，林文龙的证据形成证据链，充分证实林文龙与林锡贞之间1900000元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林锡贞主张其仅收到1700000元，但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推翻其出具的《还款计划》，原审法院确认《还款计划》中载明的本金19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林锡贞二审期间主张该1900000元是赌博的资金，但其仅提供一张表格作为证据，该表格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该表格没有林文龙签名，不能证实与本案有关，其至今也未就赌博问题向公安机关报案，故林锡贞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在此前提下，原审法院判决林锡贞支付从逾期还款之日即2015年1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林锡贞与吕丽洁于2009年2月16日登记结婚且至今仍是夫妻关系，涉案借款发生在林锡贞、吕丽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其次，涉案借款中有378000元和194000元两笔款项直接汇入吕丽洁名下的账户，林锡贞、吕丽洁主张吕丽洁对上述款项不知情，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再次，林锡贞一审期间陈述其开设三家公司，部分投资所得用于家庭生活，该陈述对林锡贞有拘束力。林锡贞二审期间主张涉案借款投向的公司都没有盈利，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而吕丽洁没有工作，吕丽洁也未提供其有独立收入来源的证据。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属于林锡贞、吕丽洁的夫妻共同债务，吕丽洁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林锡贞、吕丽洁的上诉请求，因不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林锡贞、吕丽洁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湛
审判员 吴晓炜
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邝俊能
吴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