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10民终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聪，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玲艳，女。
上诉人何聪与被上诉人秦玲艳合同纠纷一案，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30日作出（2014）庆西民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何聪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2014）庆中民终字第498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5年7月8日作出（2015）庆西民初字第424号民事判决，何聪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聪，被上诉人秦玲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8月12日，宏旭公司与甘肃隆源房地产公司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宏旭公司承租隆源公司开发的国芳百盛大世界商业广场七至九楼房屋，租赁期限8年。在合同履行期间，隆源公司将宏旭公司租赁的所有房屋出售给大世界公司，根据买卖不破租赁原则，大世界公司承认隆源公司与宏旭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条件继受该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并将财产转让一事告知宏旭公司，要求宏旭公司将房租费交纳给大世界公司。2013年，宏旭公司与大世界公司因租赁费发生纠纷，7月3日，宏旭公司向大世界公司发出解除房屋租赁合同通知，大世界公司于7月8日回函同意解除租赁合同。
2011年10月4日，宏旭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某之妻王某某（甲方、出租户）与秦玲艳（乙方、租赁户）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国芳百盛大世界七楼整体出租给乙方，租赁期七年，2011年8月14日至2012年8月14日租赁年度的年租金为35万元，2012年8月14日至2014年8月14日年租金为38万元……乙方在租赁期内不得将所租赁场地向外转租、转让，若乙方私自转租、转让，甲方有权立即终止合同并收回租赁场地，甲方不负担乙方任何费用”。后秦玲艳将承租的国芳百盛大世界商业广场七楼用作其在2011年9月2日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庆阳市西峰区嘉成网络会所（以下简称嘉成网络会所）的经营场所，并办理了相关证件从事网络服务经营活动。
2013年4月10日，秦玲艳（转让方、甲方）与何聪（受让方、乙方）签订网吧所有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西峰区小什字国芳百盛七楼嘉成网络会所的所有权以9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转让费90万元，签订协议之日付50万元，甲方将网吧所有证件过户给乙方后3日内付5万元，经乙方核实甲方转让之前没有任何债权债务付5万元，下余30万元在6个月内付清；嘉成网络会所内所有电脑、桌椅、上网设备、线路、空调、冰柜、液晶电视、饮水机及所有与网络会所运营相关的物品，自本协议签订后归乙方所有；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税务登记证、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消防许可证及房屋租赁合同等与该网吧相关的任何证件、合同均未过户，虽不影响网吧正常营运，但网吧所有权已转让给乙方，甲方必须积极配合乙方办理所有证件、合同的过户等手续，所有证件、合同过户时原证件、合同签订的内容，约定的时限，双方权益不变；本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嘉成网吧运营所产生的所有费用由乙方全权负责，协议签订之日前的所有费用由甲方全权负责。当日，秦玲艳收取何聪转让网吧费用50万元后，即将嘉成网络会所移交给何聪经营。移交的物品有：普通客户机168台、3D区高端电脑8台、网吧计费服务器2台、网吧服务器4台、代理服务器1台、千兆网络交换机8台、42LED液晶电视1台、监控1套、电脑配套桌椅176套、沙发（124）1套、茶几1个、办公桌椅1套、办公床1张、藤椅1套、文件柜1个、热风机1台、保险柜1个、冰柜2台及冰柜内副食饮料等。同时交付的还有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上网服务经营场所安全检查合格证、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及秦玲艳与王小莞签订的租赁合同。对上述移交的物品双方没有异议。秦玲艳移交嘉成网络会所时，已将2012年8月14日至2013年8月14日的38万元租金交清。何聪经营嘉成网络会所后，对部分设备、设施进行了更换、维修，将网络文化许可证登记的单位名称、法定代表人作了变更，并代秦玲艳交纳了2013年4月10日前的网费4150元。何聪在经营期间得知宏旭公司与大世界公司解除房屋租赁合同的消息后，与秦玲艳多次协商解决双方的遗留问题未果，遂未向秦玲艳支付下欠的40万元转让费。2013年8月14日之后，何聪、秦玲艳均未向宏旭公司（王某某）或大世界公司交纳下一年度租金。2013年10月23日，大世界公司切断国芳百盛大世界商业广场七楼电源，何聪停止经营。
另查：2013年4月29日，秦玲艳丈夫库某在何聪的合伙人郭某处借款20000元。对上述借款双方均无异议，也均同意在本案审理中一并处理。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案件的焦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双方形成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还是经营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双方签订的网吧所有权转让协议约定“嘉成网络会所内所有电脑、桌椅、上网设备、线路、空调、冰柜、液晶电视、饮水机及所有与网络会所运营相关的物品，自本协议签订后归乙方所有；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税务登记证、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消防许可证及房屋租赁合同等与该网络相关的任何证件、合同均未过户，虽不影响网吧正常营运，但网吧所有权已转让给乙方，甲方必须积极配合乙方办理所有证件、合同的过户等手续，所有证件、合同过户时原证件、合同签订的内容，约定的时限，双方权益不变”。从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转让协议内容来看，转让的具体内容不仅包括必要的电脑设备设施、经营许可等行政审批，还包括经营场地及场地的经营期限等，转让的标的是网络会所经营权，故本案应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经营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
双方的诉讼请求。1、何聪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网吧所有权转让协议的请求。2014年大世界公司起诉宏旭公司拖欠房屋租赁费一案，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4日作出的（2014）庆中民终字第238号民事判决确认：2013年7月3日宏旭公司向大世界公司发出解除国芳百盛大世界七、八、九楼房屋租赁合同通知一份，大世界公司于2013年7月8日复函表示同意解除。何聪要求解除网吧所有权转让协议，依据该协议约定“转让时所有的证件、合同签订的内容，约定的时限，双方权益不变”，此约定恰恰是源于网吧经营的相关证件及经营场所与证件应保持一致等的特殊性要求，故网吧转让协议中的经营场所的经营期限等约定是其中一项重要内容。由于网吧经营场所的原租赁合同已被确认解除，故双方在网吧所有权转让协议中对经营场所的约定已不能履行，转让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故何聪要求解除网吧所有权转让协议的请求合理，应予支持。2、何聪要求秦玲艳返还嘉成网络会所转让费52万元的请求。网吧所有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本案在审理中双方均确认：在合同签订当日秦玲艳向何聪交付了秦玲艳与王小莞签订的租赁合同，且出租人王小莞证言证明其同意秦玲艳转让嘉成网络会所。何聪在网吧转让时已知道房屋第一出租人同意秦玲艳转让网吧，后因房屋所有权人大世界公司与承租人宏旭公司因房屋租赁费纠纷导致何聪转让的网吧经营场所不能继续使用，故何聪在签订网吧所有权转让协议时亦有一定过错，且何聪在网吧转让完成后已经营数月，何聪占有并使用了秦玲艳交付的电脑、上网设备、线路、空调、冰柜、液晶电视、饮水机等与网络会所运营相关的设施及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税务登记证、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消防许可证等证照，使用了秦玲艳提供的经营场所，何聪对此应支付相应的价款。何聪已支付50万元，视为对其经营网吧期间应支付给秦玲艳的价款。对其请求返还50万元转让费的请求，不予支持。何聪请求的另外2万元，虽然债权人是郭某，债务人是库某，但债权人、债务人及本案当事人均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节约诉讼资源，一并处理。故何聪要求秦玲艳返还债务2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3、何聪要求秦玲艳支付维修、更换设施设备费用43950.50元，因何聪转让网吧后已实际经营数月，其维修、更换设施设备的目的是为更好经营，实现网吧更大利益而做的必要投入，故何聪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4、何聪要求秦玲艳赔偿自2013年10月23日停业至转让费返还之日50万元转让费月利率3%的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5、何聪要求秦玲艳赔偿其代支付的一个月网费4150元，秦玲艳对何聪代其交纳2013年4月10日前网费的事实确认且表示愿意承担，对何聪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6、秦玲艳要求何聪归还拖欠网吧转让费38万元的诉讼请求。双方签订的网吧所有权转让协议实际为网吧经营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不仅约定了网吧设备、设施及经营证照的所有权转让，还约定了网吧经营场所合同签订的内容，约定的时限，双方权益不变，网吧转让协议中经营场所的经营期限等约定是其中一项重要内容，由于网吧经营场所的原租赁合同已被确认解除，转让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故对秦玲艳请求何聪归还拖欠网吧转让费38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五）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何聪与秦玲艳签订的网吧所有权转让协议。秦玲艳已经移交给何聪的财产及证照归何聪所有；二、秦玲艳向何聪返还网费4150元；三、秦玲艳支付何聪借款2万元；四、驳回何聪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秦玲艳的诉讼请求。上述给付内容，限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64元，由何聪负担8032元，秦玲艳负担8032元。
何聪不服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维持原判第一、二、三项；2、撤销原判第四项；3、判令秦玲艳退还嘉成网络会所转让费50万元及自2013年10月23日至返还之日的利息（按月利率3%支付），支付维修更换设备费4.39505万元、支付网费8300元、支付违约金4.5万元，并赔偿预期经营损失（庭审中何聪称该损失就是其请求的利息）；4、本案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秦玲艳负担。理由为：1、原审认定上诉人在签订转让协议时有过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签订合同当天，秦玲艳并未向上诉人交付与王某某的租赁合同，而是隐瞒了该经营场所限制转租和转让的事实，上诉人支付50万元转让费后在办理证件和合同变更时才得知秦玲艳并非国芳百盛七楼第一承租人及网吧不得转租和转让的事实。王某某的证言对于是否同意秦玲艳转让是含糊、模棱两可的，且王某某不是网吧经营场地的所有权人，无权在已有限制的情况下同意他人转让，同时上诉人对秦玲艳提供的有关限制转让的约定没有强制性的审查义务。2、原审不予返还上诉人支付的50万元，于法无据。原审法院既然解除了双方的转让协议，对于上诉人已经交付的50万元转让费就应该予以返还，并有权要求秦玲艳赔偿相应损失，即按月利率3%支付50万元转让费的利息；3、依据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一方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包括在财产占有期间为维护该财产多花费的必要费用，秦玲艳应当支付上诉人维修更换设备费4.39505万元；导致合同解除的过错不在上诉人，被迫停业后，上诉人继续缴纳了两个月网费8300元，应由秦玲艳承担；4、因秦玲艳在签订转让协议时隐瞒事实，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赔偿上诉人预期经营损失。
秦玲艳答辩认为，其与何聪签订合同前给何聪说清房子是从王某某手中租的，其也给王某某说了，王某某同意转让。与何聪的转让合同签订的是90万元，给了50万元，转让的是设施、证件及剩余房租。网吧停业是因为何聪没有交纳物业费及租赁费，租赁合同没有转让是因为何聪没有付清租赁费。转让前其不知道房屋涉诉的事情，也没有违约。对原审判决其予以认可。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另查明，2013年12月16日，原审法院受理秦玲艳起诉何聪要求支付转让款38万元的案件，同年12月21日受理了何聪起诉秦玲艳要求撤销合同并返还费用的案件。2015年6月，将两案合并审理。
本院认为，2013年4月10日，何聪与秦玲艳签订的网吧所有权转让协议，包含网吧财产所有权、网吧经营权及网吧经营场地租赁权的转让，合同签订后，何聪即开始经营网吧，后由于大世界公司与宏旭公司（王某某）解除了租赁合同，致使何聪与秦玲艳转让合同中经营场地租赁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目的不能完全实现，故何聪与秦玲艳签订的网吧所有权转让协议应予解除。原审庭审中，何聪认可在双方的转让协议签订后，秦玲艳即将与王小莞的租赁合同拿出来，并承认在签订网吧转让协议时，知道有秦玲艳和王某某的合同。故秦玲艳在明知其与王某某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不得转让的情况下转让租赁房屋，而何聪在与秦玲艳签订转让协议时，明知存在秦玲艳与王小莞的租赁合同，却未尽认真审查义务，接手网吧并经营，秦玲艳、何聪在签订转让合同过程中均存在过错；从合同履行情况看，何聪已经接手网吧的财产、场地并经营6个月，且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中未明确财产、经营权、租赁场地各部分的价款，加之发生纠纷后，何聪对网吧的财产未尽到妥善保管义务，故合同解除后网吧的财产应归何聪所有，何聪上诉要求秦玲艳返还转让费50万元并承担利息的请求不能成立；何聪支付的维修更换设备费、网费，属在经营网吧期间的正常支出，其要求秦玲艳支付无法律依据。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各自的损失及过错程度，原判适当，上诉人何聪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6064元，由上诉人何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雅丽
审判员 郭闯君
审判员 沈晋芳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章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