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30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海娣，女，1982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黎源，男，1976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孙建萍、王君，浙江博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宁，男，1974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郑海娣、王黎源诉被上诉人魏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上诉人郑海娣、王黎源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商初字第1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9月19日，王黎源出具借条，写明今向魏宁借得人民币50万元整，借期一个月。双方未约定借款利率及逾期利率。后因王黎源到期未能归还，魏宁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王黎源、郑海娣于2006年6月24日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借款人应当按约还款付息。王黎源在涉案借条中明确今向魏宁借得人民币五十万元整，表明其已取得该借款，故对其关于借款并未交付的抗辩不予采纳。涉案借条虽由王黎源一人出具，但涉案借款发生在王黎源与郑海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即使王黎源与郑海娣关于该借款现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抗辩成立，亦无法排除将来作此用途的可能。王黎源与郑海娣对夫妻财产的处分，魏宁难以查知，且涉案借款亦不属于魏宁与王黎源约定为其个人债务等情形，故本案借款应依法认定为王黎源与郑海娣的夫妻共同债务。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王黎源、郑海娣归还魏宁借款本金人民币5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王黎源、郑海娣支付魏宁利息损失人民币16333元（暂计至2015年5月18日，此后以所欠本金为基数按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81.50元，由王黎源、郑海娣负担。
一审宣判后郑海娣、王黎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郑海娣、王黎源并未缺席一审审理。一审开庭时郑海娣到庭参加诉讼，王黎源本人虽未到庭，但其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2）借款并未交付给上诉人王黎源。一审中被上诉人魏宁提供了借条，还提供了打款给案外人陈静的43万元银行凭证，且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中43万元打款给陈静，另7万元是现金交付给了陈春晖”，也就是说被上诉人确认借款并未实际交付于王黎源。原审判决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上的文字即推断借款已经交付，有悖于事实。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本身与第三方存在经济往来，且无其他证据证明王黎源要求被上诉人向第三方履行，仅凭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借款已经交付。（3）本案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在借款未实际交付的情况下，根本不存在所谓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如果原审认为借款向第三人陈静和陈春晖交付即为向上诉人王黎源履行，则更加证实借款并未用于上诉人夫妻共同生活。两上诉人都有固定工作和稳定收入，不存在借款需要，两上诉人也无共同举债的合意。被上诉人魏宁与上诉人王黎源系同事关系，对两上诉人及其家庭的情况相当熟悉，魏宁与王黎源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始终围绕着案外人陈春晖，被上诉人十分清楚实际借款人和用款人并非王黎源，也明知借款并非用于上诉人夫妻共同生活所需，且存在恶意向上诉人郑海娣隐瞒事实。原审判决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采用“不排除”“将来”“可能”来推断，对此上诉人认为，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之债，在款项交付的时间点即已确定，不存在此后再发生款项性质变更的问题，原审判决以此认定本案款项系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与证据及法律支持。（4）原审判决书对郑海娣的辩称意见表述错误。郑海娣陈述魏宁起诉两上诉人的民间借贷三案合计金额为260万元，而非原审判决书中表述的473万元。
第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借款交付，存在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主张向第三方交付即为向上诉人王黎源交付，则应当由被上诉人提供相关证据，而被上诉人仅提供了借条和打款给案外人的部分打款凭证，并无相应证据证明涉案款项已交付给王黎源，更无证据证明王黎源授意被上诉人向第三人交付借款。（2）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系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错误。相比债务的形成时间，款项的用途是判断夫妻共同债务更为重要的标准。本案借贷关系形成于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从现有证据来看，款项明确是给第三人使用的，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经营。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向第三方交付的款项用于两上诉人的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经营。本案50万元款项不能视为日常生活所需，且在此之前尚有2012年的148万元和2013年的62万元两张借条，据被上诉人的陈述都是前款未还后款又借，该批债务的产生疑点重重。即便是王黎源要向被上诉人借大额资金，被上诉人也应当要求王黎源取得上诉人郑海娣的同意或要求郑海娣到场等方式对风险加以控制，但被上诉人未采取任何措施，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表明被上诉人完全知晓王黎源的借款不会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原判以“原告难以查知夫妻财产的处分”来认定本案系夫妻共同债务，有违日常生活经验和客观事实。在借款既非两上诉人的合意，又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况下，要求郑海娣与王黎源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是不合适的，扩大了夫妻共同债务的范围，加重了夫妻一方的义务。
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魏宁的一审诉讼请求，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针对郑海娣、王黎源的上诉，被上诉人魏宁答辩称，本案是被上诉人借款给王黎源，王黎源再出借给陈静、陈春晖，上诉人除通过被上诉人出借260万元外，上诉人自己另外还出借给陈春晖、陈静200多万，总共400多万借款，如果没有好处，上诉人是不可能向他人出借这么多钱款的。上诉人夫妻买房子，陈春晖出了44万，上诉人的车子也是陈春晖提供的。上诉人在杭州开发区法院起诉陈静、陈春晖催讨借款，部分借款已归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郑海娣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落款分别为2012年6月1日、2013年11月22日的借条各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魏宁与上诉人王黎源连续三年发生大笔借贷，款项远超出日常生活所需，且均涉及陈春晖，表明被上诉人明知本案借款非用于上诉人夫妻共同生活。
2.（2015）杭江商初字第1159号案件民事起诉状及证据材料借条。拟证明魏宁与陈春晖、陈静、王黎源之间在同一时间段发生多笔借贷，魏宁完全知晓其出借款项之用途，且本案款项是交付给陈静的，款项用途很明确非用于上诉人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
3.（2015）杭江商初字第115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被上诉人与陈春晖、陈静之间存在除本案之外的其他经济往来，本案款项系被上诉人与陈静之间的经济往来，王黎源所出具借条中的款项并未实际交付。
4.魏宁与王黎源的手机短信通信。拟证明魏宁有意向郑海娣隐瞒其与王黎源、陈春晖之间发生的借款。
5.王黎源病历记录一份。拟证明当时王黎源因陈春晖、魏宁之间的借款纠纷导致精神失常，被妹妹带去金华，留下郑海娣独自处理王黎源的案件及债务。
6.银行打款及交易凭证一组。用于证明2015年2月起因王黎源精神失常，郑海娣只能独立处理王黎源的案件及债务，替王黎源归还其与陈春晖产生的各类债务达百万余元。
经质证，被上诉人魏宁对上诉人郑海娣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1、2、3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据材料4，被上诉人认为一开始王黎源要求不跟郑海娣说借款之事，想待生意有成赚到钱后再告诉郑海娣，后来因为资金大了，家庭也得到好处了，就跟郑海娣说了，所以郑海娣也知道了，而且郑海娣还帮王黎源想办法做准备，包括向陈春晖要钱买房子等也应该是郑海娣的主意；2015年1月之前，郑海娣曾告诉被上诉人说已经起诉陈春晖催讨欠款了，其中包括有他们借被上诉人的260万元，让被上诉人放心，他们不会赖这个钱。对证据材料5、6，被上诉人认为与本案无关。
上诉人王黎源对郑海娣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均无异议，认为包括本案的50万元及2012年的148万元、2013年的62万元，借条上所写的金额与被上诉人真实交付的本金均不一致，本案借款没有向王黎源交付，另两笔款项被上诉人实际分别交付了44万元和50万元，当时所有借款王黎源都曾向魏宁和陈春晖交待要向郑海娣隐瞒，大约到2014年底王黎源因为整个债务没法处理了，郑海娣才知道；2015年2月至3月间，王黎源家人为避免债务问题再对其造成刺激，将其带回老家休养，由郑海娣处理王黎源所涉债务，虽然从陈静处讨回的钱打入郑海娣账户，但均系偿还了王黎源的个人债务，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经营。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魏宁向本院提交录音光盘一份，拟用于证明本案50万元借款被上诉人应上诉人王黎源的要求已交付给陈静，上诉人郑海娣知道该笔借款的事情，且王黎源、郑海娣已拿到了陈静的50万元还款；另外，从被上诉人处借的260万元，上诉人已向法院起诉陈春晖、陈静及其母亲，并申请查封了被告的房产、商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该录音资料，两上诉人认为无法显示录音时间、无法确定谈话人的身份，另外，谈话过程存在停顿，不能排除有剪辑可能，谈话内容也不真实，并不存在谈话人所说的上诉人夫妻共同起诉陈春晖、陈静的事，事实上只是王黎源一人起诉，而且从有关谈话内容上能够表明谈话人与魏宁关系密切，两人明显存在利益关系。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郑海娣提交的证据材料1真实性可予确认，对其证明力将综合全案予以分析；证据材料2、3与本案缺乏直接关联性；证据材料4一审期间提交并经质证，二审系重复提交；证据材料5、6与本案不具有关联。对被上诉人魏宁提交的录音资料，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期间，本院调取了王黎源于2014年12月30日在杭州经济开发区法院起诉陈静夫妻归还2014年9月19日所借50万借款及其利息一案的相关卷宗材料，包括起诉状、证据材料借条、法院调解笔录及民事调解书，用以证明2014年9月19日王黎源与魏宁之间发生的借贷与该日王黎源与陈静之间发生的借贷存在关联，二者实际系指向同一笔款项。该案后经法院调解结案。本院并向陈静调取了其履行该案调解书的还款凭证。经质证，上诉人否认王黎源起诉陈静归还的50万借款与本案系同一笔款项，对该案经调解后履行款打入郑海娣账户，上诉人表示认可。被上诉人魏宁对本院调取的上述卷宗材料无异议，并陈述该案庭审时其应王黎源的要求也到场了，目的为帮助证明该案借款系由魏宁交付，交付凭证为魏宁持有。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补充认定，一审中魏宁出具2014年9月19日分别通过杭州联合银行和杭州银行向案外人陈静打款30万和13万元的凭证，用以证明本案借款的履行，并陈述其余7万元款项于同日以现金方式交付给陈静。
二审另查明，2014年9月19日同日陈静向王黎源出具借条一份，写明“今向王黎源借得人民币50万元整，借期一个月”。2014年12月30日王黎源持该借条在杭州经济开发区法院起诉（（2015）杭经开商初字第26号）陈静夫妻归还50万元借款及利息。陈静在该案庭审中陈述，涉案款项在借条出具后以银行转账的方式转入陈静账户。该案庭审时魏宁到场。经法院主持调解，诉讼双方达成分期还款协议。该案调解书已履行完毕，陈静根据王黎源的要求将履行款打入郑海娣账户。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仍是双方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以及是否认定为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关于本案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王黎源2014年9月19日向魏宁所出具借条的意思表示，其明确表示“今向魏宁借得人民币五十万元整”，该证据具有初步、直接的证明效力，王黎源作为正常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而陈静亦于2014年9月19日向王黎源出具50万元金额的借条一份，陈静所出具的该借条与同日王黎源向魏宁出具的借条不仅借款金额相同、借期相同、落款日期相同，且借条内容表述基本相同，两份借条系采用同种用纸书写，该两份借条的借款日期也均与魏宁向陈静的打款日期一致；另外，根据王黎源诉请陈静归还50万元借款纠纷案（（2015）杭经开商初字第26号）的庭审笔录，陈静陈述涉案借款系以银行转账方式转入其账户，而王黎源在借款如何交付问题上未提供证据支持，该案诉讼中魏宁到场，旨在帮助王黎源提供借款履行证明。综合上述事实，能够认定2014年9月19日魏宁与王黎源之间发生的借贷（即本案），与该日王黎源与陈静之间发生的借贷实际系指向同一笔款项，即2014年9月19日魏宁交付给陈静的款项，魏宁、王黎源、陈静之间存在连环借贷情形。上诉人辩称王黎源与陈静之间的借贷与本案不是同一笔款项，缺乏证据支持，本院难以采信。鉴于王黎源业已诉请陈静归还了借款，原审判决认定王黎源与魏宁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当，上诉人以款项未实际交付给王黎源为由否认本案借贷关系，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院认为，因借款发生在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首先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尽管涉案借条系由上诉人王黎源一人出具，从形式上看两上诉人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上诉人郑海娣也辩称其对借款不知情，但仅此尚不足以否定借款构成夫妻共同债务，除非确有证据证明借款并未用于上诉人家庭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或者借款可能用于赌博、吸毒等非法活动。上诉人认为其夫妻二人均有固定收入，家庭生活不存在借款需求，王黎源与魏宁连续三年发生大笔借贷，王黎源要求魏宁向郑海娣隐瞒借款事实以及王黎源所借款项系给第三人使用等，以此主张本案借款不属夫妻共同债务，不应由郑海娣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相关证据表明魏宁、王黎源、陈静之间存在连环借贷，王黎源已诉请陈静归还了借款，款项打入郑海娣账户，上诉人的上述抗辩及相应举证不足以充分证明借款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不足以排除因借款而享受到相关利益。另外，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属于魏宁与王黎源明确约定为其个人债务的情形，魏宁未向郑海娣告知借款事实不能当然视为有意将借款约定为个人债务。据此，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构成夫妻共同债务，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原审判决书关于一审适用缺席审理以及对郑海娣一审中辩称的相关借款金额的表述存在错误，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63元，由郑海娣、王黎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兴广
审判员 陈 群
审判员 倪德锋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周治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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