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2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宜昌南垭富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分乡镇南垭村。
法定代理人杨昌鹏，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谈兵，湖北今天（宜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宜昌蓝星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五峰镇万马池路。
法定代理人郑军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星，该公司办公室主任。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向妮娅，湖北德豪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宜昌南垭富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民劳务公司）与宜昌蓝星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星矿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3日作出（2014）鄂五峰民初字第00351号民事判决，富民劳务公司、蓝星矿业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判员张晓燕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建敏、毕勇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宜昌宏泽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后变更为富民劳务公司）与蓝星矿业公司于2011年4月26日签订协议，约定富民劳务公司借用蓝星矿业公司所修公路，并一次性补偿蓝星矿业公司80万元，以后所运物资分月按量承担道路维修费，如道路需要建设、加修道路，富民劳务公司必须按出矿量分担投资，富民劳务公司探矿过程中所采矿石必须统一由蓝星矿业公司负责营销，村民土地占用费应由富民劳务公司负责协调和补偿等。富民劳务公司于2011年5月5日支付蓝星矿业公司借用公路一次性补偿费800000元。协议签订后，富民劳务公司于2011年5月初开始进场探矿，因当地居民举报，国土、森林公安等行政部门介入查处，并责令富民劳务公司停止非法探矿行为。至原审法院开庭结束，富民劳务公司和蓝星矿业公司均未取得案涉地块的探矿许可证。2014年6月6日，富民劳务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双方于2011年4月26日签订的书面《协议》无效，由蓝星矿业公司返还800000元补偿款，并承担案件诉讼费。2014年8月4日，蓝星矿业公司提起反诉，请求确认双方《协议》有效，并判令富民劳务公司履行《协议》约定，支付公路维修费145500元，同时承担本案本诉、反诉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富民劳务公司与蓝星矿业公司2011年4月26日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富民劳务公司因探矿需要，借用蓝星矿业公司已修建的公路，并自愿支付蓝星矿业公司公路补偿款80万元，符合意思自治原则，富民劳务公司因未取得探矿许可证而无法继续探矿开采并非蓝星矿业公司违反协议约定行为所造成，其请求蓝星矿业公司返还补偿款80万元的理由与协议相违背，不应予以支持。蓝星矿业公司请求驳回富民劳务公司诉讼请求的理由成立，但称富民劳务公司在探矿期间开采并运输矿石，依协议应另行支付公路维修费145500元的反诉请求，未提供确凿证据予以印证，不应予以认定和支持。基于前述理由，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诉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蓝星矿业公司与富民劳务公司2011年4月26日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并驳回富民劳务公司的诉讼请求及蓝星矿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并同时决定本诉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富民劳务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605元，由宜昌蓝星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富民劳务公司与�星矿业公司均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富民劳务公司的上诉理由是：1、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不当。富民劳务公司与蓝星矿业公司于2011年4月26日签订的《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2、无效合同自始无效，蓝星矿业公司因该合同取得的800000元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1、富民劳务公司与蓝星矿业公司2011年4月26日签订的《协议》无效，蓝星矿业公司向富民劳务公司返还80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蓝星矿业公司承担。
蓝星矿业公司辩称：1、富民劳务公司在2011年4月至2014年6月进行了长达四年时间的矿区作业，并无被相关部门责令停止探矿行为，且探矿证应当由富民劳务公司办理。2、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结果正确。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约定由蓝星矿业公司运销的条款没有实际履行，故《协议》应为有效，富民劳务公司要求返还8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因为富民劳务公司没有办到探矿权证，双方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富民劳务公司的上诉。
蓝星矿业公司的上诉理由是：原审认定蓝星矿业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公路维修费145500元错误，原审中蓝星矿业公司提交了审计报告，证明每吨矿石应承担6.38元的道路维修费，另外亦通过工人的证明，证实采矿量为15000吨，故蓝星矿业公司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改判由富民劳务公司支付145500元公路维修费。
富民劳务公司辩称：蓝星矿业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和证人证言不能证明道路维修的总费用，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星矿业公司的上诉。
二审中，富民劳务公司提交了以下材料拟作为新证据：
1、2011年12月26日五峰土家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拟证明富民劳务公司与蓝星矿业公司签订协议后，进行非法采矿，国土资源局进行处罚，从2011年12月26日后富民劳务公司就停止探矿。
2、2011年11月5日富民劳务公司与五峰采花吉成开挖工程队签订的协议一份、2015年6月6日五峰采花开挖工程队文红照出具的证言一份、文红照身份证复印件及个体工商户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富民劳务公司与蓝星矿业公司签订协议后，富民劳务公司请文红照进行开采，从2012年1月富民劳务公司就没有开采矿山，也没有另请工程队进行开采。
3、富民劳务公司工商变�资料一份，拟证明宜昌宏泽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2011年10月27日变更为富民劳务公司。
蓝星矿业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不是新证据，是在2011年12月26日就作出处罚决定，处罚决定书不能证明是最终的决定书，富民劳务公司还有申请复议或向法院起诉的权利，不能证明富民劳务公司在收到处罚决定书后没有继续开采的事实；证据2，证据的形成时间是在2011年，不是新证据，采花吉成开挖工程队的营业执照是在2010年度到期，并不是因为国土局的处罚停止开采，是因为经营期限到期，不能证明是富民劳务公司在收到国土局的处罚后停止开采或请其他施工队开采，文红照应当出庭接受质询，陈述的事实不属实，从2010年至今富民劳务公司一直在开采，一直在使用蓝星矿业公司的公路。对证据3同意由法院进行核实认定。
上诉人蓝星矿业公司在二审中申请戈中立、王云松、郑军民、王章清出庭作证，该四名证人在原审中均提交了书面证词，但由于该四名证人并未经由本院通知出庭，富民劳务公司亦不同意证人出庭作证，故本院对蓝星矿业公司的申请未予准许。
本院经审查认为：富民劳务公司提交的证据1《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系原件，本院予以采纳，但该处罚决定书仅能证明2011年12月26日，国土资源局对富民劳务公司的非法开采行为进行了处罚，但不能证实在此之后富民劳务公司停止了开采行为；证据2《开采协议》及文红照的《证明》亦仅能证实吉成开挖工程队曾为富民劳务公司进行了短暂的开采作业，不能证实2012年1月以后没有其他工程队进行开采作业。故本院不予采纳；证据3工商变更登记资料系工商部门出具且加盖了公章，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同时查明：1、富民劳务公司与蓝星矿业公司于2011年4月26日签订的《协议》约定：（1）范围：蓝星矿业公司矿区以外向南即采花台八组岩口子水沟以南，不得进入矿区范围和其他三方拟扩界；（2）借用蓝星矿业公司所修矿山公路一次性付人民币捌拾万元，以后所运物资分月按量承担道路维修费……（3）乙方（富民劳务公司）在探矿过程中所采矿石必须统一由蓝星矿业公司运销……2、2011年12月26日，因原宜昌宏泽商贸有限公司非法开采，五峰土家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对其下达了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其停止违法行为，并没收非法开采的矿产品共计三百吨。3、2011年10月27日，宜昌宏泽商贸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宜�南垭富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公司住所地由原宜昌市夷陵区东湖路15号变更为宜昌市夷陵区分乡镇南垭村。
本院认为，1、关于富民劳务公司与蓝星矿业公司签订的《协议》效力问题。根据双方2011年4月26日签订的《协议》可知：蓝星公司明知富民劳务公司未取得案涉区域的探矿权证或者采矿权证，仍为富民劳务公司在蓝星矿业公司矿区之外采矿提供通行便利，并约定由蓝星矿业公司对富民劳务公司所采矿石的运输及销售进行控制，且根据开采量收取一定费用。若该协议有效并继续履行，则双方实际上在未办理任何审批手续及缴纳任何费用的情况下，对本属于国家所有的矿产资源进行私自开采并销售获利，蓝星矿业公司认为双方的协议仅是蓝星矿业公司为富民劳务公司提供道路通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认为，虽然未取得采矿许可证即进行开采系富民劳务公司的单方行为，但双方约定矿石必须由蓝星矿业公司运输和销售，且富民劳务公司开采的区域并无其他道路与外界相通，故蓝星矿业公司提供道路运输矿石的行为系富民劳务公司获利的重要条件，蓝星矿业公司从富民劳务公司的非法采矿行为中亦相应获利，双方的协议明显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双方《协议》应为无效。根据前述法律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蓝星矿业公司应返还富民劳务公司在签订协议时向蓝星矿业公司交纳的800000元。蓝星矿业公司同时认为对于由其运销的条款并未实际履行，但本案协议履行情况并不影响协议效力的认定，综合前述，对于富民劳务公司请求确认双方《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支持。2、关于公路维修费是否应该支持以及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由于双方《协议》无效，蓝星矿业公司请求按照协议约定的计算方式，要求富民劳务公司支付道路维修费的请求，因无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若蓝星矿业公司认为其存在损失，应举证证实其损失数额，再按照双方过错程度分担该项损失。诉讼过程中蓝星矿业公司仅提交了一份审计报告以及四名证人的证词，但审计报告系对2012年1月至2014年6月平均每吨矿石应承担的道路维修费进行的审计，不能体现因富民劳务公司的运输行为造成的损失，而四名证人的陈述与蓝星矿业公司主张的15000吨矿石数量不相符，即蓝星矿业公司不能举证证实其损失数额，故对其要求富民劳务公司支付145500元道路维修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鄂五峰民初字第0035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宜昌南垭富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与宜昌蓝星矿业有限公司于2011年4月26日签订的《协议》无效；
三、宜昌蓝星矿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宜昌南垭富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800000元；
四、驳回宜昌蓝星矿业有限公司反诉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宜昌南垭富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605元，由宜昌蓝星矿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010元（宜昌南垭富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已预交11800元，宜昌蓝星矿业有限公司已预交3210元），由宜昌蓝星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燕
审判员 李建敏
审判员 毕 勇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张鹏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