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东行初字第1号
原告陈振宝，男，1967年11月24日出生。
原告陈振和，男，1961年5月6日出生。
原告陈金龙，男，1964年10月14日出生。
原告陈振海，男，1955年12月28日出生。
原告陈玉红，女，1970年3月18日出生。
原告陈玉梅，女，1976年4月14日出生。
原告陈玉秀，女，1958年9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玉忠，北京市明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明正军，北京市明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中路16号院3号楼。
法定代表人徐贱云，男，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奖励，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勤华，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北京城市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杨文侃，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春旭，北京市衡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燕，北京市衡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振宝等7人不服被告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以下简称市住建委）行政复议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4年12月22日受理后，在法定期限内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陈振宝及其他6原告委托代理人明正军，被告委托代理人周勤华，第三人委托代理人朱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2月1日，被告市住建委对申请人北京城市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开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作出京建复字（2013）22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第221号复议决定），主要内容为：拆迁范围内北京市东城区东营房×条×号院内共有9间房屋，分别由陈进德等兄弟5人各自所有，其中陈进德所有的5号房屋，建筑面积为12.9平方米。陈进德常年生活在内蒙古草原，2012年回京发现房屋已被拆迁近20年，且一直未得到补偿或安置，遂向被申请人北京市东城区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东城房管局）申请拆迁裁决，并委托北京市国盛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盛评估公司）对上述房屋进行评估，估价总额为
77.75万元。东城房管局于2013年6月28日作出京东房管裁字（2013）第7号《城市房屋拆迁裁决书》（以下简称第7号裁决）。复议机关认为，陈进德申请裁决时，拆迁已经完成多年，东城房管局受理陈进德的裁决申请并作出裁决书不符合《北京市实施﹤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细则》（1991年市政府26号令）（以下简称《北京市实施细则》）的规定。东城房管局在作出拆迁裁决时，拆迁方案等拆迁许可资料已经丢失，在此种情况下作出的拆迁裁决缺乏相关事实依据。同时，东城房管局在裁决时，参照当前类似地区的评估结果作出的裁决，无法律依据。综上，复议机关认为东城房管局作出的第7号裁决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依据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决定予以撤销。
被告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1、复议申请书及申请人提交的材料，证明第三人于2013年8月29日提出复议申请；
2、行政复议接待笔录；
3、行政复议申请收件回执；
4、邮寄地址、联系方式确认书。
以上证据证明被告依法受理行政复议申请；
5、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证明被告依法向东城房管局送达了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
6、东城房管局提交的证据材料，证明拆迁裁决缺少拆迁方案和拆迁时的价款评估材料，《房屋拆迁许可证》的拆迁期限为1997年4月30日，陈进德申请时间为2012年12月，不符合拆迁申请的期限；
7、被告2013年10月28日作出的第一次《中止行政复议通知书》及送达证明；
8、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东城法院）应诉通知书。
被告用证据7-8证明在行政复议期间，陈进德就第7号裁决提起了行政诉讼，故被告依法作出第一次《中止行政复议通知书》并送达给复议双方当事人；
9、被告2014年7月11日作出的第一次恢复审理通知书和延期审理通知书及送达证明；
10、第三人关于恢复审理的申请书及证据材料。
被告用证据9-10证明第三人于2013年11月18日提出恢复审理的申请及恢复审理的理由，被告依法作出第一次恢复审理通知书和延期审理通知书并送达；
11、被告2014年7月22日作出的第二次《中止行政复议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行政复议案件涉及法律适用问题，被告依法作出第二次中止审理通知；
12、会议纪要，证明被告依法对法律适用问题进行讨论；
13、第二次恢复审理通知书及送达证明，证明被告依法作出第二次恢复审理通知书并送达；
14、第221号复议决定的送达证明，证明被告依法送达复议决定书；
15、被告向第三人调取的证据材料，证明陈进德委托陈进才办理房产发还手续及拆迁时签订的4份拆迁协议并不包括陈进德。
原告陈振宝等7人诉称，原告之父陈进德在北京市东城区东营房×条×号（以下简称东营房×条×号）有私房1间，建筑面积12.9平方米。2008年，陈进德从内蒙古回京后发现房屋被拆，后得知是第三人实施的商业拆迁行为。2012年，陈进德向东城房管局提出裁决申请，东城房管局于2013年6月28日作出裁决书，裁决第三人给予陈进德一次性拆迁补偿款共计800463元。第三人不服，向被告申请行政复议。陈进德认为本人与行政复议有利害关系，在行政复议期间提出要求参与行政复议程序，但未被准许，直至陈进德于2014年4月去世，被告仍未作出复议决定。2014年12月9日，被告超期13个月给原告发送行政复议决定。原告认为，一、被告逾期作出行政复议决定，违反《行政复议法》的规定；二、被告在行政复议决定中认定陈进德将涉案房屋赠与其兄证据不足。被告认为陈进德回京发现房屋被拆迁近20年的说法也与事实不符；三、拆迁裁决应根据事实和法律法规作出，而不是依据所谓的“拆迁方案”。综上，被告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没有事实依据，又与法律法规相悖，明显偏袒第三人。现请求法院判决撤销被告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
原告在庭审中未提交证据材料。
被告市住建委辩称，一、被告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程序合法。第三人于2013年8月29日向被告提交行政复议申请书，要求撤销东城房管局作出的第7号裁决，被告依法受理。2013年10月28日、2014年7月22日，被告以陈进德提起行政诉讼以及本案涉及法律适用问题为由作出二次《中止行政复议通知书》，并于2014年11月20日恢复审理，后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该复议程序合法。二、东城房管局作出的裁决缺少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撤销。第一、东城房管局受理该裁决申请不合法律规定。第二、东城房管局拆迁方案等拆迁许可资料已丢失，裁决缺乏事实依据。第三、东城房管局依据2013年3月12日的房地产市场价值作出裁决，无法律依据。综上，被告作出撤销东城房管局原裁决的复议决定，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符合法定程序，并无不当，请求法院依法维持。
第三人城开公司述称，一、涉案房屋已经进行了拆迁补偿，拆迁补偿标准是依照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市场因素确定的，原告也拿到了相应的补偿，当事人对拆迁事情是知情的，并非原告所说2008年才知道。二、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第三人在庭审中未提交证据材料。
根据当事人的质证、辩论意见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本院对上述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作如下认证：被告提供的证据1-5、证据7-15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有关证据形式的规定，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证据6能够证明被告主张的涉案拆迁裁决缺少拆迁方案的证明目的，予以采纳。证据6中有拆迁时的《征用房屋估价通知单》并载明估价款1209元，故被告主张缺少拆迁时的价款评估材料的证明目的，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同时，被告以陈进德申请裁决的时间超过《房屋拆迁许可证》上载明的拆迁期限为由，认为陈进德不符合拆迁申请期限的证明目的，因涉及法律适用问题，本院在此阶段不予评述。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三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1992年9月28日，原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危旧房改造办公室作出《关于﹤东营房地区危旧房改造拆迁安置办法﹥的批复》，同意原北京市城市建设开发总公司以东城区建内东营房地区危旧房改造办公室（以下简称东营房危改办）名义进行危旧房改造项目建设。1992年12月28日，东城房管局的前身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管理局向东营房危改办颁发拆许字（92）第42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同意其在东营房一条至八条及新中街进行危旧房改造项目建设。拆迁期限为1992年12月29日-1993年12月30日，后延期至1997年4月30日。1992年12月15日，经原北京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批准，原北京市城市建设开发总公司与另外两家公司共同设立北京城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现北京城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注销。原北京市城市建设开发总公司于1998年更名为第三人。
拆迁范围内的东营房×条×号院内共有9间房屋，分别由陈进德（曾用名陈进得）等兄弟5人各自所有，其中陈进德有私房1间（5号房），建筑面积为12.9平方米。1992年12月27日的《征用房屋估价通知单》载明，陈进德的房屋估价为1209元。1993年1月12日，陈进德之兄陈进才将上述房屋估价款1209元领取并签名。拆迁期间，东营房危改办与该院落的住户4人分别签订4份拆迁协议，涉及该院落房屋共计8间，未发现陈进德的拆迁补偿协议。陈进德的房屋已于1993年由第三人拆除。
陈进德常年居住在内蒙古草原，为当地牧民。陈进德回京后发现房屋被第三人拆迁，于2012年向东城房管局申请拆迁裁决，要求第三人为其进行房屋安置。东城房管局于2012年12月7日予以受理，并组织双方谈话调解。裁决期间，陈进德于2013年4月15日提出由第三人为其货币补偿的要求，同时提交了国盛评估公司针对陈进德在东营房×条×号院的房屋作出的评估报告，评估价为77.75万元。2013年6月28日，东城房管局作出第7号裁决，裁决第三人向陈进德一次性支付货币补偿款800463元。
第三人不服该裁决，于2013年8月29日向被告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被告于2013年9月2日决定受理。2013年10月28日，被告以陈进德针对第7号裁决向东城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为由第一次作出《中止行政复议通知书》，并送达给第三人及东城房管局。2013年11月18日，第三人向被告提出恢复审理申请，理由是陈进德已经向东城法院撤回起诉。2014年7月11日，被告以陈进德撤回行政诉讼案件为由作出恢复审理通知书，并于当日以本案情况复杂为由作出《延期审理通知书》，并送达给双方当事人。2014年7月22日，被告以本案涉及法律适用问题，需要有权机关作出解释或确认为由第二次作出《中止行政复议通知书》，并于2014年11月20日恢复审理。被告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第221号复议决定，以东城房管局作出的第7号裁决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依据错误为由决定撤销。2014年12月8日，被告将前述复议决定分别送达给东城房管局和第三人。
在行政复议期间，陈进德于2014年3月10日因病去世。陈进德的继承人陈振宝等7人不服该复议决定，于2014年12月18日诉至东城法院。
本院认为，一、关于法律适用问题。
1991年施行的国务院《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在房屋拆迁主管部门公布的规定拆迁期限内，拆迁人应当与被拆迁人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就补偿、安置等问题签订书面协议”；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对补偿形式和补偿金额、安置用房面积和安置地点、搬迁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经协商达不成协议的，由批准拆迁的房屋主管部门裁决”。针对上述条款规定的裁决时间问题，建设部对合肥市建委“关于请求解释《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四条中裁决时间的函”于2000年8月14日以《关于对请求解释〈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裁决时间的复函》的形式作出过解释。该复函指出：根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二条及第十四条的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应在“房屋拆迁主管部门公布的规定拆迁期限”内协商达成书面协议；如在“公布的规定拆迁期限”届满后，拆迁人与被拆迁人经协商达不成协议的，应由批准拆迁的房屋拆迁主管部门裁决。根据建设部的解释，只要拆迁人与被拆迁人经协商达不成协议，一方拆迁当事人申请裁决，房屋拆迁主管部门不能以超过规定的拆迁期限为由不予裁决。根据以上规定，陈进德是拆迁范围内东营房×条×号院私房1间的产权人，其符合被拆迁人的主体资格。现第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拆迁人与被拆迁人陈进德在拆迁时达成了拆迁协议。因此，陈进德已未获得拆迁安置补偿为由向东城房管局提出裁决申请，东城房管局予以受理的做法，符合国务院《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本院应予支持。被告认为东城房管局受理陈进德的申请并作出第7号裁决的行为不符合《北京市实施细则》规定的意见，缺乏上位法的支持，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告的行政复议程序是否合法。
（一）被告应当通知利害关系人参加行政复议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九条规定，行政复议期间，行政复议机构认为申请人以外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与被审查的具体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可以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本案中，被告受理第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以需等待陈进德提起的行政诉讼案件审理结果为由作出中止复议程序的通知。可见，被告明知利害关系人陈进德不服被审查的具体行政行为并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却未主动通知陈进德参加行政复议程序。并且，被告作出的第221号复议决定对陈进德更加不利。因此，被告在既未通知利害关系人陈进德参加复议程序，又未在陈进德去世后及时通知其继承人参加行政复议程序的情况下，所作出的前述复议决定违反了正当程序原则，严重侵犯了陈进德及其继承人的合法权益。
（二）被告是否存在逾期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行为。《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自受理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情况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经复议机关的负责人批准，可以适当延长。但是延长期限最多不超过30日。本案中，被告于2013年9月2日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在本案行政复议期间，被告于2013年10月28日作出第一次《中止行政复议通知书》，待中止原因消除后，第三人于2013年11月18日及时向被告提出恢复审理申请，而被告于2014年7月11日作出恢复审理的决定，时间间隔7个月之久。因此，被告存在不及时恢复审理的行为。2014年7月11日，被告又以涉及法律适用问题需要有权机关作出解释或确认为由作出第二次《中止行政复议通知书》，并于2014年11月20日恢复审理。庭审中，被告仅提供一份被告内部人员讨论法律适用问题的会议纪要作为向有关机关作出解释的证据，明显证据不足。综上，被告存在逾期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行为，属于程序违法。
三、关于被告作出撤销第7号裁决后未要求东城房管局重新裁决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国务院拆迁法规的规定，东城房管局具有受理陈进德的申请并作出拆迁裁决的法定职责。被告的行政复议决定撤销了原具体行政行为后，未再要求东城房管局依职权重新作出行政裁决，该做法不利于有效地解决当事人之间的拆迁纠纷，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被告应当责令东城房管局重新作出拆迁裁决。
综上，被告作出的第221号复议决定，适用法律依据错误，程序违法，本院应予撤销，并责令被告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应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2目、第3目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于二Ο一四年十二月一日作出的京建复字（2013）22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二、责令被告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鹏英
代理审判员 刘 晓
人民陪审员 王 强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曹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