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行终字第3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南海大道北85号。
法定代表人黄丽意，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海菊，广东法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思苹，女，住重庆市荣昌县。
委托代理人蒋远兵，男，住重庆市荣昌县。
原审第三人佛山市策度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徐永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礼香,男,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系该司员工。
上诉人罗思苹因诉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海人社局）劳动行政监察一案，不服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行初字第6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8月18日，罗思苹向南海人社局邮寄《查处违法行为申请书》等材料，请求南海人社局：1.依法对佛山市策度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策度公司）从2013年4月至2014年8月期间未依法支付罗思苹劳动报酬的违法行为进行立案调查，并依法将其调查确认的处理结果书面答复罗思苹；2.依法对策度公司未依法与罗思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进行立案调查，并依法将其调查确认的处理结果书面答复罗思苹。南海人社局于同月21日收到上述申请。同年8月25日，南海人社局到策度公司处对其法定代表人徐永龄以及员工李某某、黎某某进行调查询问，调取了罗思苹的劳动合同及2013年7月至12月、2014年1、2、4、5月记件人员工资汇总表，2014年3月策度公司工资签收表，策度公司2014年6月份工资签收单，2014年7、8月份工资表及农业银行转账记录。根据调查的情况，南海人社局于2014年10月14日作出南人社监案复字[2014]5号《劳动保障举报/投诉案件查处情况告知书》（以下简称5号《告知书》），内容如下：“一、关于诉求1，根据策度公司提供的资料发现，该公司已按月支付你2013年4月至2014年6月工作期间的工资，并你已在工资表上签收（签名确认）。其中，2013年4月至2014年4月，策度公司是以现金方式发放你工资的；2014年4月至2014年6月，策度公司是以银行转账方式发放你工资。另外，由于你于2014年8月4日自行离职，并对策度公司2014年7月份工资存在异议而未领取，但该公司财务负责人多次与你联系未果，经我局调查之后，该公司于2014年8月27日以转账方式支付了你2014年7月以及8月份的1至4日的全部劳动报酬。如你对2014年7月和8月份4天的工资额有争议，你可以通过申请劳动争议仲裁程序进行处理。二、关于诉求2，根据策度公司提供的资料发现，该公司已于2013年8月1日与你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后罗思苹认为南海人社局对其申请不履行法定职责，于2014年11月21日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4年12月1日予以受理，案号为（2014）佛南法行初字第277号，并于2015年1月28日开庭审理；该案中，南海人社局以5号《告知书》作为其证据之一，并于开庭当日出示了证据原件。另查明，罗思苹于2013年4月17日入职策度公司处从事包装工作，双方于2013年8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罗思苹先后领取了策度公司发放的2013年7月至12月以及2014年2月、4月工资，金额分别为1937.95元、2519元、2137.5元、2700.5元、2770元、2992元、528元、2056.6元。罗思苹亦签领了策度公司发放的2014年6月份工资。2014年8月27日，策度公司向罗思苹转账了2014年7、8月工资，金额为3497元。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三条以及第十条的规定，南海人社局作为区一级人民政府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依法享有受理对违反劳动保障法律、法规或者规章的行为的举报、投诉，依法纠正和查处违反劳动保障法律、法规或者规章的行为的职权。法院对南海人社局认为罗思苹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期限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采信的证据，南海人社局的证据证明了罗思苹签领了2013年7月至12月以及2014年2月、4月、6月的相关工资款项，不能证明罗思苹签领了2013年4月-6月、2014年1月、3月、5月工资。虽然农业银行转账单证明策度公司向罗思苹转账2014年7月、8月的劳动报酬，但不能证明南海人社局在告知书中所说的策度公司转账支付罗思苹2014年7月、8月全部劳动报酬。另外，告知书中“由于你于2014年8月4日自行离职，并对策度公司2014年7月份工资存在异议而未领取，但该公司财务负责人多次与你联系未果”的认定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故南海人社局所作告知书的第一项内容属主要证据不足。对于告知书中第二项内容。根据南海人社局提供的劳动合同，罗思苹与策度公司于2013年8月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罗思苹对其签名的真实性也没有异议，故南海人社局告知的策度公司已于2013年8月1日与罗思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有事实依据。综上，南海人社局所作涉案告知书第一项内容，属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判决撤销重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南海人社局于2014年10月14日所作的5号《告知书》中对罗思苹申请南海人社局依法对策度公司从2013年4月至2014年8月期间未依法支付罗思苹劳动报酬的违法行为进行立案调查，并依法将其调查确认的处理结果书面答复罗思苹的请求的答复内容；二、南海人社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在法定期限内对上述第一项罗思苹的请求事项重新作出处理。案件受理费50元、鉴定费6440元，合共6490元，由南海人社局负担。
上诉人南海人社局上诉称：一、上诉人于2014年10月14日作出5号《告知书》后，通过邮寄的方式送达给被上诉人罗思苹，罗思苹已于2014年10月19日收到该告知书。虽然邮单漏写邮寄内容，但是告知书作出的时间与邮件寄出时间、被上诉人收到邮件的时间相对应。上诉人在该段时间并未收到被上诉人的其他投诉，在上诉人已经作出告知书的情形下，上诉人也没有不向被上诉人送达的理由。因此，邮单已足以证明上诉人确实已于2014年10月19日向被上诉人送达处理结果。被上诉人于2015年1月29日才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依法应驳回其起诉。二、一审法院认定5号《告知书》主要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1.上诉人在5号《告知书》中已明确，告知书所陈述的事实是根据原审第三人策度公司提供的资料得出。在上诉人调查过程中，策度公司提供了被上诉人2013年7月至12月、2014年1-6月的工资签收表，2014年7、8月的工资表及转账记录以证明其已支付被上诉人工资。虽然鉴定机构认为2014年1月及5月的两份《计件人员工资汇总表》中“罗思苹”的签名与样本的笔迹不是同一人。但是有2014年5月银行转账记录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已经收取了当月的工资。上诉人作为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未具备相关的鉴定技能在调查时即鉴别出该笔迹是否伪造，且除签收表外，还有徐永龄、李某某、黎某某的调查笔录足以印证罗思苹已经收取了上述月份工资的事实。针对2013年4月至6月的工资，虽然原审第三人无法提供书面的签收材料证明，但有徐永龄、李某某、黎某某的调查笔录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已收取工资。2.5号《告知书》中“由于你于2014年8月4日自行离职……但该公司财务负责人多次与你联系未果”，是根据原审第三人法定代表人的陈述，解释为何被上诉人没有签收7、8月份的工资，并非上诉人认定的事实。上诉人认定的事实“该公司于2014年8月27日以转账方式支付了你2014年7月以及8月份的1至4日的全部劳动报酬”，该事实有银行转账记录予以证明。三、5号《告知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罗思苹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定被上诉人没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正确。二、原审判决合法有据。1.上诉人南海人社局认可司法鉴定意见书的三性，该鉴定书可以作为人民法院裁判和认定事实的根据。2.原审第三人策度公司伪造隐匿有关工资证据，其伪造的证据不具合法性和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和行政行为合法性的依据。3.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在举证期限内没有举证证明证人李某某、黎某某二人存在不能出庭的法定情形，其二人未出庭作证，其《询问笔录》不具证据效力和证明力。而证人徐永龄系原审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存在利害关系，其《询问笔录》更无证明力。原审法院没有采信上诉人提供的《询问笔录》，并判决认定5号《告知书》主要证据不足的理由完全成立。三、上诉人在作出5号《告知书》之后，再收集李某某、黎某某的《询问笔录》，既属严重违法法定程序，也属逾期举证，应视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没有相应的证据和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行政行为合法的根据，更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四、上诉人故意混淆工资汇总与工资签收的法律概念和真正含义，5号《告知书》及上诉状主张的事实无相应的证据支持，故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审第三人未举证证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依法及时签订劳动合同、参加社会保险，以及原审第三人未完成用工管理台账等法定的举证责任。上诉人对5号《告知书》的合法性也没有完成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没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上诉人的请求与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本案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由上诉人承担。
原审第三人策度公司述称：原审第三人每个月准时给被上诉人罗思苹发工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二审期间，原审第三人策度公司向本院提交2014年3月27日、2014年5月19日、2014年6月20日、2014年7月23日中国农业银行记账凭证各一份，拟证明原审第三人已按月向被上诉人罗思苹发了工资。经查，由于原审第三人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上述证据，且在行政程序中亦未向上诉人南海人社局提供，故上述证据不能作为证明上诉人行政行为合法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罗思苹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上诉人南海人社局主张5号《告知书》于2014年10月14日作出，并于2014年10月19日投递被上诉人，而被上诉人直至2015年1月29日才起诉，超过三个月的起诉期限。经查，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供了ems邮寄单及寄送记录，拟证明其已依法向被上诉人罗思苹送达5号《告知书》。但ems邮寄单上记录“内件品名为信函”，没有注明信函的具体内容，不能反映上诉人当时向被上诉人送达的是5号《告知书》。而本案现有证据材料反映，被上诉人在2014年11月提起（2014）佛南法行初字第277号案后，在该案的诉讼过程中才收到5号《告知书》，故本院认定被上诉人直至2014年11月才知道行政行为的内容。且即使按照上诉人所述，被上诉人已于2014年10月19日收到《告知书》，但由于被上诉人于2015年1月15日已经向法院提交诉状，只是因材料不齐，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29日才正式受理，被上诉人的起诉仍然在法定期限内。上诉人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南海人社局所作5号《决定书》是否合法的问题。《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国务院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主管全国的劳动保障监察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劳动保障监察工作。”第十条规定：“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实施劳动保障监察，履行下列职责：（一）宣传劳动保障法律、法规和规章，督促用人单位贯彻执行；（二）检查用人单位遵守劳动保障法律、法规和规章的情况；（三）受理对违反劳动保障法律、法规或者规章的行为的举报、投诉；（四）依法纠正和查处违反劳动保障法律、法规或者规章的行为。”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南海人社局作为区一级人民政府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享有受理违反劳动保障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行为的举报、投诉和依法纠正和查处违反劳动保障法律、法规或者规章的行为的职责，上诉人的执法主体适格，本院予以确认。5号《告知书》有两项内容，第一项是关于原审第三人策度公司是否依法支付被上诉人罗思苹2013年4月至2014年8月工作期间劳动报酬的问题。经查，证人徐永龄、李某某、黎某某的《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笔录》均反映：员工领取工资时，对工资额核定后签名领取。结合本案确认的有效工资签收材料仅能证实被上诉人罗思苹签领了2013年7至12月、2014年2、4、6月的工资，但5号《告知书》的第一项内容认定：“根据策度公司提供的资料发现，该公司已按月支付你2013年4月至2014年6月工作期间的工资”，该认定证据不足，且对于已支付的工资是否属于符合法律规定足额支付的问题亦未进行相关调查。同时，5号《告知书》还认定“该公司于2014年8月27日以转账方式支付了你2014年7月以及8月份的1至4日的全部劳动报酬。”对此，虽然农业银行转账单可以证实原审第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了2014年7、8月的劳动报酬共计3497元，但仍缺乏有效证据证明转账金额为被上诉人2014年7、8月的全部劳动报酬。此外，《告知书》中认定的“由于你于2014年8月4日自行离职，并对策度公司2014年7月份工资存在异议而未领取，但该公司财务负责人多次与你联系未果”部分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故上诉人所作的5号《告知书》第一项内容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5号《告知书》第二项内容“该公司已于2013年8月1日与你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该认定有《广东省劳动合同》予以证实，且被上诉人对此亦予以确认，故该认定有事实依据，依法应予以维持。被上诉人要求撤销该项内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所作的5号《告知书》第一项内容主要证据不足，作出撤销并责令重作的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赟
代理审判员 何丽容
代理审判员 黄春英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蕴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劳动保障监察条例》
第三条国务院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主管全国的劳动保障监察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劳动保障监察工作。
县级以上各级人民政府有关部门根据各自职责，支持、协助劳动保障行政部门的劳动保障监察工作。
第十条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实施劳动保障监察，履行下列职责：
（一）宣传劳动保障法律、法规和规章，督促用人单位贯彻执行；
（二）检查用人单位遵守劳动保障法律、法规和规章的情况；
（三）受理对违反劳动保障法律、法规或者规章的行为的举报、投诉；
（四）依法纠正和查处违反劳动保障法律、法规或者规章的行为。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