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36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飞。
委托代理人：马跃勋，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申通快运服务部。
负责人：周培生。
委托代理人：章悦，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飞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申通快运服务部（以下简称申通快运）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杭经开民初字第1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5月4日，熊飞、申通快运签订《全日制劳动合同》，约定熊飞在申通快运处工作，劳动期限自2014年5月9日至2015年5月31日，从事操作工工作，地点在下沙11号大街469号。工资按月结算，基本工资为1470元，工资发放日为每月25日。2015年5月14日，熊飞向申通快运提交《离职申请表》，其中载明：离职原因为本人辞职，最后工作日为5月12日，薪资结算至5月12日止，财务结算应发工资8745元（1650×5＋495=8745），应扣返还借款3000元，实发工资合计5745元。关于向公司借款和最后应发工资两项是否办妥未勾选。熊飞在员工确认栏中签字确认。同日，申通快运向熊飞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双方协商一致，终止劳动合同关系。
另查明，熊飞在申通快运处工作期间，申通快运未为熊飞缴纳社会保险。2014年5月9日，熊飞签订《放弃缴纳社会保险承诺书》，承诺个人意愿放弃办理各类社会保险，如反悔自愿一次性双倍退还已经发放的社保现金补贴，并另行按照每日万分之八的标准向用人单位支付已领取款项的利息。申通快运向熊飞发放了社保补贴3500元。熊飞分别于2015年1月、4月向申通快运借款2000元、1000元。
熊飞向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申通快运支付2014年12月到2015年2月的劳动报酬43159元、经济补偿金4725元，补缴在职期间的社会保险。申通快运向仲裁委提出反申请，要求熊飞返还社保补贴7000元及利息795.2元，返还借款3000元，支付赔偿金15000元。仲裁委于2015年7月24日作出仲裁裁决：一、申通快运支付熊飞工资5745元；二、申通快运应于该裁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为熊飞补缴2014年5月至2015年5月的社会保险（具体补缴险种、时段、比例及金额由社会保险征缴机构依政策确定），熊飞须承担其个人部分应缴费用；三、驳回熊飞的其他仲裁请求；四、熊飞返还申通快运社保补贴3500元。
2015年8月13日，熊飞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一、申通快运支付熊飞劳动报酬（工资＋全勤奖金＋提成）：2014年12月13173元、2015年1月12550元、2015年2月6000元、2015年3月5436元、2015年4月4000元、2015年5月2000元，共计43159元；二、申通快运支付熊飞经济补偿金9000元；三、申通快运依法向社保机构办理熊飞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个人部分自理；四、本案诉讼费用由申通快运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案由应为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熊飞要求申通快运支付劳动报酬共计43159元，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而根据申通快运提供的《离职申请表》，熊飞的薪资结算至2015年5月12日，应发工资为8745元，应扣返还借款3000元，实发工资合计5745元，熊飞在该表中签字。熊飞认为申请表中内容是申通快运事后填写，并非熊飞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该院对申请表中的数额予以确认。熊飞要求申通快运支付经济补偿金9000元，因熊飞主动辞职，辞职时未说明理由，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故申通快运无需支付熊飞经济补偿金。关于社会保险的缴纳问题，熊飞签订了《放弃缴纳社会保险承诺书》，承诺个人意愿放弃办理各类社会保险，如反悔自愿一次性双倍退还已经发放的社保现金补贴，并另行按照每日万分之八的标准向用人单位支付已领取款项的利息。申通快运向熊飞发放了社保补贴35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熊飞自愿不参加社会保险的承诺无效。申通快运应当为熊飞缴纳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申通快运要求熊飞退还社保现金补贴3500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判决：一、申通快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熊飞工资5745元；二、申通快运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为熊飞补缴2014年5月至2015年5月的社会保险（具体补缴险种、时段、比例及金额由社会保险征缴机构依政策确定），个人缴纳部分由熊飞自行承担；三、熊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申通快运社保补贴3500元；四、驳回熊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熊飞负担。
宣判后，熊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简单粗暴，对熊飞提供的录音证据只字不提。一审法院认为，熊飞对自己的主张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熊飞提供的录音证据中，里面可明确说明熊飞的应发工资数额，且与熊飞提供的工资表可以相互验证，但一审法院竟只字未提。二、申通快运未按时支付劳动报酬，且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熊飞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申通快运应当支付补偿金。根据申通快运提交的《离职申请表中》的“财务结算”一栏的应发工资一项里注明：1650＊5＋495=”8745，可以说明申通快运已经拖欠了熊飞五个月的工资，该证据材料为申通快运提供，证明力毋庸置疑。且申通快运提供的《员工离职交接表》中第14项“最后工资发放一栏中”并未如其他项目一样打勾，亦可充分说明，申通快运并未支付工资。三、熊飞的工资为2014年12月份13173元、2015年1月份”12550元、2015年2月份6000元、2015年3月份5436元、2015年4月份4000元、2015年5月份2000元。上述工资与熊飞提交的“工资发放表”“谈话录音”能相互验证，“工资发放表”也与“谈话录音”里的工资相吻合，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说明熊飞的工资状况。且与目前社会上一般快递员的收入水平相符。申通快运辩称的1650元的工资，试问杭州还有这样的一个快递员的收入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洁，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5）杭经开民初字第113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申通快运承担。
被上诉人申通快运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熊飞工资等劳动报酬金额的认定并无不当。熊飞与申通快运于2014年5月4日签订劳动合同，劳动期限为2014年5月9日至2015年5月11日，基本工资为1470元。首先，根据2015年5月14日熊飞向申通快运提交的《离职申请表》显示，薪资结算至5月12日为止，在《离职申请表》的“财务结算”一栏中，应发工资为8745元；返还借款为3000元；实发工资为5745元，并由熊飞在“员工确认栏”中签字。由此证明，当时熊飞对工资的金额5745元已经做出确认且并无异议。其次，熊飞提出其工资金额应为：2014年12月13173元、2015年1月份12550元、2015年2月份6000元、2015年3月份5436元、2015年4月份4000元、2015年5月份2000元，共计43159元，但是熊飞并未对该主张提出有效的证据证明。所以，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结合《离职申请表》认定熊飞的工资等劳动报酬金额为5745元并无不当。二、本案系熊飞主动提出辞职，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申通快运无须向熊飞支付经济补偿金。首先，熊飞于2015年5月14日向申通快运提交《离职申请表》，并在《离职申请表》中“离职原因”一栏的第一项“本人辞职”上打钩，并在“员工确认”栏中予以签字确认，故系熊飞主动向申通快运提出辞职。其次，申通快运向熊飞出具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其中明确了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是“经双方协商一致，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并由熊飞签字确认。随后，双方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完成交接后熊飞在《员工离职交接表》中签字确认。由此证明，系熊飞主动向单位提出辞职，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申通快运并不存在向熊飞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三、本案系熊飞主动要求放弃缴纳社保，熊飞应当向申通快运返还工作期间的全部社保补贴共计3500元。熊飞于入职时签订了《放弃社保缴纳社会保险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熊飞再三请求放弃缴纳社会保险，且要求申通快运在工资中按月发放社保现金补贴。2014年5月至2014年7月熊飞每月领取社保现金500元，共3500元，并由熊飞在工资单上签字确认。故申通快运补缴熊飞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应以熊飞返还其工作期间的社保现金补贴3500元为前提。一审法院判决熊飞返还申通快运3500元社保补贴，并无不当。综上，申通快运认为熊飞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恳请人民法院依法对熊飞的全部诉讼情求予以驳回。另外，本案存在特殊因素，熊飞系快递人员，快递人员在签订劳动合同方面比较松散的。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离职申请表中申通快运副总经理审批一栏载明：“同意胡某7／5”。该离职申请表中其余部分填写的日期均为2015年5月14日。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中“离职交接要求”一栏载明：“按照公司要求办妥全部工作交接，应收账款坏账由个人承担30%，丢失件由个人全额承担即15000元，交到公司财务。”最后一栏为劳动者签名栏，熊飞签名并捺印，并签署日期为“2015年5月14日”。2015年5月7日（熊飞主张为5月9日），熊飞与申通快运副总经理胡某通话，胡某确认熊飞自2014年12月至2015年2月的工资总额有27000余元，因熊飞客户没有看牢公司损失，公司只发放基本工资（1650元基本工资加上1500元送件费）；3月份工资总共11000元左右，扣除熊飞向公司借款3000元，还有近8000元可以领取，不包括4月份的工资。二审中，申通快运主张熊飞2014年5、6月工资为2000元／月（含社保补贴500元／月），2014年7-11月为2400元／月（含社保补贴500元／月），2014年12月至2015年5月工资未发。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申通快运尚欠熊飞2014年12月至2015年5月熊飞离职时的工资未付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申通快运拖欠熊飞工资金额的问题，需通过对离职申请表、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录音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综合认定。申通快运认为，离职申请表已经明确熊飞离职时应发工资、应扣款项以及实付款项，经过熊飞签字确认，足以说明除此之外申通快运并未拖欠熊飞工资。熊飞则认为，离职申请表系其在2015年5月14日之前提交，该表中的前三行以及“员工确认栏”系其在提交申请表时已经填写，其余部分系公司在其上交申请表之后填写，财务结算栏并未经过其确认。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仅从离职申请表来看，虽然在财务结算栏后紧跟了员工确认栏，熊飞签名确认并签署日期为2015年5月14日，但是，该申请表中副总经理审批栏中胡某签名落款的时间显示是5月7日，印证了熊飞主张的其填好申请表递交给申通快运后申通快运相关部门签署意见的事实；其次，熊飞提交的其与胡某的录音内容显示的胡某认可熊飞可以领取的工资余额，与离职申请表载明的数额差距明显，进一步印证熊飞主张的离职申请表中的财务结算内容并未经其确认的事实；再次，申通快运主张离职申请表中“1650×5”系熊飞5个月的工资，既与其二审中提交的书面说明陈述以及提交的工资支付清单显示的熊飞月工资2000元-2400元不符，也与快递行业快递员收入的普遍状况不符。综上，本院认定辞职申请表中的财务结算栏的各项费用并未经过熊飞确认，其中的计算所得不能作为申通快运应付熊飞工资数额的依据。关于熊飞2014年12月起的应得工资金额，虽然申通快运一审中提交了工资支付清单以证明熊飞的工资收入状况，但是该工资支付清单与通话录音中胡某认可的熊飞的工资收入状况差距甚大，故该工资支付清单中的金额并不足以认定为熊飞的全部工资收入。鉴于工资支付凭证系应由申通快运保存的证据，现在熊飞提交的录音证据足以推翻工资支付清单的情况下，申通快运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熊飞的全部工资收入状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虽然熊飞主张2014年12月工资13175元、2015年1月12550元、2015年2月6000元依据不足；但是，根据胡某与熊飞的通话录音，可以认定熊飞2014年12月至2015年2月的工资总额有27000元，2015年3月份工资有11000元。现熊飞主张2015年3月工资5436元，系对其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熊飞主张2015年4月工资4000元尚属合理。2015年5月份的工资熊飞主张按照4000元／月计算亦属合理，但因熊飞工作至5月12日，其应得工资数额为1471元（4000元÷21.75天×8天）。综上，2014年12月至2015年5月熊飞应得工资总额为37907元。鉴于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应收账款坏账以及丢失件需由熊飞承担15000元，且该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经过熊飞签字确认，虽然申通快运在本案二审中陈述其不会再要求熊飞支付给15000元的，但是其该意见是建立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的，故在本院对熊飞应得工资总额认定作了变更的情况下，公平起见，仍应扣除该15000元以及借款3000元。据此，申通快运尚应支付熊飞19907元。
关于经济补偿金，熊飞现任务申通快运未按时支付劳动报酬，且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其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故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但是，经查熊飞离职时填写的离职申请表、员工离职交接表，均显示系“本人辞职”。故熊飞现提出的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理由在当时解除劳动合同时并未提出，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杭经开民初字第113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杭经开民初字第1137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
三、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申通快运服务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熊飞工资19907元；
四、驳回熊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申通快运服务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申通快运服务部负担。熊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申通快运服务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文玲
审判员 张一文
审判员 盛 峰
二〇一六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 赵 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