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35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燕华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燕山岗北路2号。
法定代表人：孙海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义贤，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海，北京市君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金燕华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燕山高家坡路11号院。
法定代表人：马新领，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小东，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杰，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聊城金宇仪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香江光彩大市场北京路13号。
法定代表人：徐海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亚光，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燕华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华公司）、上诉人北京金燕华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燕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聊城金宇仪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聊城金宇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1民初6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燕华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燕华公司无需向聊城金宇公司支付工程款329704元人民币。2.请求判令聊城金宇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燕华公司与聊城金宇公司之间的《安装协议》应认定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安装协议》有效是错误的。燕华公司从深圳麦克瑞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承接工程后，即将部分工程分包给金燕华公司建设施工。《安装协议》的施工范围和燕华公司与金燕华公司间约定的分包工程范围完全一致；同时，燕华公司并未派员参与本项目的管理。故依据《建筑工程施工转包违法分包等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试行）》第七条的规定，该情形应认定为转包，而依据现行法律规定转包工程诉施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虽然《安装协议》直接由燕华公司与聊城金宇公司签署，但不能改变转包的事实和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法规的规定性质。二、燕华公司对施工单位的罚款361100元人民币应予支持，至少在燕华公司与金燕华公司之间产生法律效力，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中燕华公司与聊城金宇公司、金燕华公司为直接事实合同有关系，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双方已认可因质量问题对其的经济处罚，故是合法有效的。至于金燕华公司是否通知聊城金宇公司或在结算时是否予以扣除是二者之间的权利义务、债权债务关系，与燕华公司无关。故一审法院认定聊城金宇公司之间的债务并判令燕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三、《结算书》未经燕华公司确认，对燕华公司不应产生法律效力。2014年1月26日，聊城金宇公司和金燕华公司之间签署的《结算书》中未经燕华公司或其工作人员的确认；该文件中虽载明和“马新华”的字样，由于一审代理人在庭审中未能及时与当事人核实，故认定该文件效力有误；该签字非“马新华”签署，亦未曾授权任何人签署，而且事后燕华公司及马新华均未追认。
金燕华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金燕华公司无需向聊城金宇公司支付工程款329704元；2、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聊城金宇公司向金燕华公司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31396元；3、请求依法判决聊城金宇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具体如下：一、金燕华公司不存在债务加入的意愿与事实，案涉工程系燕华公司分包给金燕华公司。金燕华公司并非仅是参与案涉工程的管理，案涉工程系由燕华公司分包给金燕华公司，金燕华公司又转包给聊城金宇公司。燕华公司向金燕华公司支付了全部工程款84万元（扣减罚款）亦可证明金燕华公司并非仅是管理工程，而应该是工程分包。金燕华公司系案涉工程分包方，是作为案涉工程的当事人进行工程结算，而并不存在债务加入的意愿与事实。金燕华公司与燕华公司并非关联公司，金燕华公司亦没有理由自愿加入支付工程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金燕华公司参与案涉项目管理并自愿加入支付工程款不符合上述证据体现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案涉工程所涉罚款真实存在，金燕华公司已承担了罚款，聊城金宇公司亦应当承担上述罚款。案涉工程在建设过程中，因聊城金宇公司存在违反现场管理以及实际施工存在质量问题等情形，业主出具工程联系单与处罚单。上述业主罚款金燕华公司已经告知聊城金宇公司，并且燕华公司在支付金燕华公司工程款时也已经扣减罚款。因此，上述罚款真实存在，金燕华公司在支付聊城金宇公司款项时应当予以扣减。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金燕华公司未支付上述罚款不符合上述证据体现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金燕华公司在支付聊城金宇公司工程款时多支付31396元，聊城金宇公司应当依法予以返还。案涉工程总价款为122万元，扣减业主罚款361100元，金燕华公司实际应支付858900元。实际上，金燕华公司共支付聊城金宇公司工程款890296元，因此，金燕华公司不仅支付了足额的工程款，还存在多付31396元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业主罚款不能作为多付款项的理由不符合上述证据体现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聊城金宇公司辩称，不同意燕华公司和金燕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裁判。针对燕华公司的上诉请求，聊城金宇公司辩称，燕华公司与聊城金宇公司签订的《安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而且已经实际履行，该协议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燕华公司所称将涉案工程转包给金燕华公司没有证据支持，是不成立的；燕华公司明知金燕华公司参与涉案项目管理并负责对账，因此对涉案总价为122万元是认可的，燕华公司应该对欠款329704元承担还款责任。针对金燕华公司的上诉请求，聊城金宇公司辩称，《安装协议》系聊城金宇公司与燕华公司签订和履行，金燕华公司承担债务系债务加入，聊城金宇公司在起诉时列燕华公司和金燕华公司为共同被告，亦表明聊城金宇公司要求两个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金燕华公司所谓的罚款与聊城金宇公司无关。
聊城金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燕华公司、金燕华公司支付聊城金宇公司欠款379704元，并支付利息200000元，二者合计为579704元；诉讼费由燕华公司、金燕华公司承担。
金燕华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聊城金宇公司返还金燕华公司工程款31396元；诉讼费由聊城金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聊城金宇公司提交一份《安装协议》，主要内容为北京燕华洛阳万基项目部与聊城金宇公司就洛阳万基发电有限公司2×300MW热电联产机组工程烟气脱硫项目达成协议，约定由聊城金宇公司按北京燕华洛阳万基项目部规定的工期规定完成施工，内容包括：洛阳万基发电有限公司2×300MW热电联产机组脱硫工程中的电气，热控安装单体调试及配合系统调试，安装技术资料移交。双方同时约定，合同总价为115万（元），合同总价不予调整。甲方由许哲武签字并加盖“北京燕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洛阳万基项目部”公章，乙方由徐海伦签字并加盖聊城金宇仪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双方落款时间为2010年3月8日。燕华公司认可合同所加盖的北京燕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洛阳万基项目部公章的真实性，但否认曾与聊城金宇公司签过该协议，称己方没有见过该安装协议；燕华公司认可许哲武系公司员工，但称许哲武已去世。现《安装协议》中涉及的项目已完工并交付使用。
聊城金宇公司提交许哲武于2013年2月4日出具的《还款协议》，“经马新华、张陆、许哲武及徐海伦共同协商，欠徐海伦工程款（具体金额以财务出具的金额为准）于2013年6月30日前全部还清。利率按1.5%计算。”该协议加盖金燕华公司公章。燕华公司认为该还款协议与其没有任何关系。金燕华公司认可该还款协议的真实性，但称协议里涉及的利息部分已过诉讼时效，且该还款协议已被后续的结算单所更改。
聊城金宇公司提交2014年1月26日甲方北京燕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洛阳万基项目部与乙方聊城金宇公司签订的《结算书》，载明，“经双方核实协商，已支付¥840296，合同价款¥
1150000，合同外增加¥70000。剩余部分款项于2014年6月30日前支付清。”张莉莉、张陆（此二人系金燕华公司员工）在甲方处签字。徐海伦在乙方处签字。马新华在结算书空白处载明，“同意确认人按承诺时间还款。”金燕华公司认可该结算书的真实性，认可合同价款为1150000元，认可合同外增加了70000元的材料款、人工费，但主张己方已支付聊城金宇公司工程款共计890296元。现金燕华公司主张因工程质量违反现场管理等原因，聊城金宇公司应承担罚款361100元，结合合同总价122万元，金燕华公司已支付聊城金宇工程款890296元，金燕华公司要求聊城金宇返还金燕华公司多支付的工程款31396元。聊城金宇公司认可收到工程款890296元，但认为还款方式是燕华公司与金燕华公司陆续总计还款，认为金燕华公司还款行为属于债务加入行为。关于上述罚款361100元，金燕华公司出具由深圳市迈科瑞环境科技有限公司洛阳万基项目部盖章的《工程联系单》与《处罚单》，以证明聊城金宇公司应承担因工程质量违反现场管理等原因遭受的罚款361100元。聊城金宇公司称燕华公司与金燕华公司并未通知其罚款事项，其对《工程联系单》与《处罚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称《工程联系单》显示的罚款时间是2010年，已过了本案的诉讼时效。
燕华公司称《安装协议》中涉及的项目系由燕华公司转包给金燕华公司，约定总价款115万元，除去因项目不合格被罚款36万元，燕华公司已向金燕华公司支付剩余款项84万元，并出具其委托海南金宇电子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向金燕华公司付款的委托证明及洛阳项目部工程款明细表以证明已支付金燕华公司工程款84万元。燕华公司认为己方不应就该项目向聊城金宇公司承担任何责任。金燕华公司认可收到燕华公司支付的工程款84万元。双方称该项目转包系口头协议，未签订书面协议。聊城金宇公司不认可上述主张与证据，并指出北京燕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系于2011年将公司中文名称变更为北京燕华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而上述委托付款证明落款时间为2009年，公章却已显示是北京燕华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不合常理。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3月25日，北京燕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将公司中文名称变更为北京燕华工程建设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聊城金宇公司与燕华公司于2010年3月8日签订的《安装协议》，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聊城金宇公司与燕华公司均在协议上加盖公章，燕华公司现称不知道该协议的存在，但并未提供反证，故该份协议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现聊城金宇公司完成合同所示项目并已交付使用，燕华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燕华公司称其将《安装协议》中涉及的工程转包给金燕华公司，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将工程转包，结合燕华公司的员工许哲武参与出具《还款协议》、金燕华公司在庭审中提交的付款单据中明确单位为“北京燕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洛阳项目部”等情形，一审法院对于燕华公司称涉案工程项目已转包给金燕华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金燕华公司在《还款协议》上加盖公章、金燕华员工参与签署《结算书》且该《结算书》得到金燕华公司认可、金燕华公司参与涉案工程项目付款等行为，应视为金燕华公司参与涉案项目管理并自愿加入支付工程款，即金燕华公司应与燕华公司就支付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合同总价、已付款项，一审法院认为，《结算书》所载合同总价为122万元，聊城金宇公司与金燕华公司均认可合同总价为122万元，双方均认可已支付款项为890296元，对此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关于燕华公司在《安装协议》中约定合同总价为115万元，而金燕华公司签订《结算书》及认可合同总价为122万元的行为是否对燕华公司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认为，从《还款协议》、《结算书》内容来看，燕华公司明知金燕华公司参与涉案项目管理并负责对账，视为燕华公司认可金燕华公司参与涉案项目管理，故金燕华公司签订《结算书》及认可合同总价为122万元的行为应对燕华公司具有约束力。关于是否存在未付款项，聊城金宇公司主张目前燕华公司与金燕华公司仍需支付379704元，燕华公司与金燕华公司以工程因质量问题等原因被罚款
361100元提出抗辩，认为不应再支付聊城金宇公司工程款。基于罚款事项，金燕华公司提出反诉要求聊城金宇公司返款其多支付的工程款31396元。该处争议焦点为燕华公司与金燕华公司所称的罚款事项是否构成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罚款发生在《结算书》之前、且没有证明燕华公司与金燕华公司支付了罚款361100元，故对于燕华公司与金燕华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即燕华公司与金燕华公司仍应连带支付聊城金宇公司工程款329704元（聊城金宇公司起初认可收到工程款840296元，后认可收到工程款890296元，故依照合同总价122万元及已收款项890296元，一审法院将仍需支付款项确认为329704元）。关于聊城金宇公司要求燕华公司与金燕华公司按照《还款协议》支付月息1.5%共计20万元利息的诉讼请求，因《结算书》已将《还款协议》内容变更且聊城金宇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后曾与燕华公司、金燕华公司就利息事项交涉或协议，故对于聊城金宇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燕华公司、金燕华公司的意见，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不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燕华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北京金燕华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聊城金宇仪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共计三十二万九千七百零四元。二、驳回聊城金宇仪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北京金燕华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聊城金宇公司与燕华公司于2010年3月8日签订的《安装协议》，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现聊城金宇公司完成合同所约定的工程项目并已交付使用，燕华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燕华公司上诉主张其将《安装协议》中涉及的工程分包给金燕华公司、《安装协议》属于违法转包应当无效、燕华公司不应向聊城金宇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但燕华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将涉案工程项目分包给金燕华公司，且与一审法院查明的燕华公司员工许哲武参与出具《还款协议》、金燕华公司提交付款单据中明确付款单位为“北京燕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洛阳项目部”的事实相矛盾，故本院对燕华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金燕华公司上诉主张金燕华公司不存在债务加入的意愿与事实，案涉工程系燕华公司分包给金燕华公司。因金燕华公司未提交其与燕华公司就涉案工程存在分包关系的书面凭证，金燕华公司与聊城金宇公司亦不存在直接合同关系，一审法院结合金燕华公司在《还款协议》上加盖公章、金燕华公司员工参与签署《结算书》且该《结算书》得到金燕华公司认可、金燕华公司参与涉案工程项目付款等行为认定金燕华公司参与涉案工程项目管理并自愿加入支付工程款，进而判决金燕华公司应与燕华公司就支付涉案工程剩余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金燕华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燕华公司上诉主张《结算书》未经燕华公司确认，对燕华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结算书》中约定涉案工程项目合同总价为122万元，金燕华公司认可合同总价为122万元，《安装协议》中约定涉案工程项目合同总价为115万元，从《还款协议》、《结算书》的内容来看，燕华公司明知金燕华公司参与涉案工程项目管理并负责对账，应视为燕华公司认可金燕华公司参与涉案项目管理，故金燕华公司签订《结算书》及认可涉案工程项目合同总价为122万元的行为应对燕华公司具有约束力，因此，燕华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燕华公司和金燕华公司均上诉主张应当在工程款中扣除
361100元罚款，且金燕华公司上诉主张聊城金宇公司返还其多支付的31396元工程款，本院认为，本案没有证据证明燕华公司与金燕华公司支付了罚款361100元，即便上述罚款真实存在，也是发生在《结算书》签署之前，金燕华公司在与聊城金宇公司签署《结算书》时并未对此作出约定，故燕华公司与金燕华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因聊城金宇公司与金燕华公司均认可涉案工程项目合同总价为122万元，已支付款项为890296元，故一审法院判决燕华公司、金燕华公司支付聊城金宇公司剩余工程款329704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燕华公司和金燕华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63元，由北京燕华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6246元，北京金燕华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7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波
代理审判员 许晓晨
代理审判员 杨琳琳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