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3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云顶实业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东县掘港镇友谊西路22号。
法定代表人：叶生，南通市云顶实业总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鹏驰，男，1986年8月31日出生，汉族，南京高新技术经济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员工，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现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波华，江苏厚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燕妮，女，1986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中信银行职员，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现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瑞、蒋晓峰，江苏宁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市云顶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云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鹏驰、金燕妮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5民初字2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云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撤销蔡鹏驰、金燕妮在《离婚协议》第三条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处理中，“（2）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建邺区××大街××单元××室的房地产（以下简称2204房屋）所有权归女方所有”的行为，并将该房屋的不动产权证恢复登记至蔡鹏驰、金燕妮名下；2、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蔡鹏驰是在负有担保债务之后，且已被起诉期间将原属夫妻共同所有的2204房屋约定给金燕妮，且该房屋净价值极高，而蔡鹏驰自己留有的房屋系个人婚前财产，且尚有贷款未还，净价值极低，一审法院没有予以评价。蔡鹏驰、金燕妮的该转移财产的行为系恶意串通，逃避债务规避执行的行为。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机械的理解、适用合同法的有关条款，而未从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角度出发，有失公平，且助长债务人不守诚信，逃避债务规避执行。
蔡鹏驰、金燕妮辩称，不同意云顶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案涉担保之债并非蔡鹏驰本人的债务，双方协议离婚时蔡鹏驰也分得相应房产，目前亦有财产可供执行，云顶公司行使撤销权的期间已过。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云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蔡鹏驰将2204房屋转让给金燕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蔡鹏驰、金燕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鹏驰、金燕妮于2011年11月21日登记结婚，婚后购买了2204房屋，权属登记在双方名下，2014年3月11日，双方将该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金燕妮个人名下，同月17日，双方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婚生子由金燕妮抚养，蔡鹏驰每月支付5000元的抚养费，并享有探望权；夫妻财产：1、双方名下存款2万元各分一半；2、夫妻共同所有的2204房屋产权归金燕妮所有，位于建邺区云锦路58号4幢一单元403室房屋（以下简称403房屋）产权归蔡鹏驰所有；牌照号苏Ａ×××××车归蔡鹏驰所有；以蔡鹏驰为法人的商业活动，由蔡鹏驰全权处理，任何盈利、债务与金燕妮无关；婚前各自财产归各自所有。
2015年2月16日，海门市人民法院对（2014）门商初字第00173号案作出判决：一、南通辰亚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云顶公司欠款2633343.09元、利息（其中截至2014年2月17日的利息为113604元计算；自2014年2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以2633163.0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6%计算）；二、如东县辰驰线业有限公司、蔡建华对南通辰亚纺织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三、蔡鹏驰对南通辰亚纺织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在300万元限额内负连带清偿责任。四、如东县辰驰线业有限公司、蔡建华、蔡鹏驰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南通辰亚纺织有限公司追偿。蔡鹏驰不服该判决，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经审理，该院于2015年7月9日作出（2015）通中商终字第18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2015年7月29日，云顶公司就上述判决向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其中要求执行登记在金燕妮名下的2204房屋。同年9月20日，金燕妮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经审查，该院于同年10月20日作出（2015）门执异字第26号执行裁定：中止对案外人金燕妮名下2204房屋的执行。
2015年12月3日，云顶公司将蔡鹏驰、金燕妮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1、蔡鹏驰对云顶公司承担的300万元内担保之债为蔡鹏驰与金燕妮夫妻共同之债；2、蔡鹏驰、金燕妮对案外人南通辰亚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亚公司）欠云顶公司的货款本息在300万元内承担连带责任；3、蔡鹏驰将2204房屋转让给金燕妮无效。诉讼中，云顶公司撤回“蔡鹏驰、金燕妮对辰亚公司欠云项公司的货款本息在300万元内承担连带责任；蔡鹏驰将2204房屋转让给金燕妮无效”的诉讼请求。该案先后经一审、二审，2017年4月17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1民终1527号民事判决认为，蔡鹏驰为辰亚公司担保300万元限额的担保之债并非系蔡鹏驰和金燕妮的夫妻共同债务，驳回了云顶公司的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的效力不应等同于一般民事上的合同、协议，它具有特殊性。《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显然，婚姻关系包括涉及婚姻的身份关系和财产关系的处理应适用《婚姻法》、《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而不应适用合同法的有关精神。云顶公司认为蔡鹏驰与金燕妮的离婚协议损害其利益而提起本起诉讼，系依据的是《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故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云顶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蔡鹏驰、金燕妮没有提交新证据。云顶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证据一组：南京大陆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司法拍卖南京市建邺区集庆门大街218号7幢一单元2301室房产网拍公告，拟证明蔡鹏驰、金燕妮协议离婚时，403房屋系蔡鹏驰婚前个人财产，且尚有贷款未还，净市值只有50万元左右，而2204房屋系双方夫妻共同财产，且净市值350万元左右，无贷款，两套房产的分配明显不合常理。经质证，金燕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以认可。蔡鹏驰接到本院通知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其向本院提供的书面《情况说明》中涉及到403房屋、2204房屋价值时称：“……2009年购置403房屋总价89万，目前归我本人名下。2013年购置2204房屋总价270万（二手房），当时我母亲给我210万元购房款……,金燕妮家也出资100万元，用于购房和装修”。
经查，蔡鹏驰于2014年7月11日在如东县公安局《询问/讯问笔录》中陈述：“……，2009年购买403房屋，总价80多万，给付20万左右，贷款60多万元左右，……这套房在我个人名下，是我婚前财产；我和金燕妮是在2011年领取结婚证的，2013年初，为解决住房问题，我们在集庆门大街购买一套129平米的二手房，总价300多万，办理过户手续等共计330万左右，另外花了20万-30万进行了装修……；今年5月份，为了逃避辰亚公司债务，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我的车辆过户到季德华名下”。
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离婚协议》、《担保证明》、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证明、（2014）门商初字第00173号民事判决书、（2015）通中商终字第186号民事判决书、（2015）门执异字第26号执行裁定书、（2015）建民初字第4778号民事判决书、（2017）苏01民终1527号民事判决书、（2015）门执字第01371号执行裁定书、《询问/讯问笔录》及南通辰亚纺织有限公司工商登记（变更）信息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云顶公司以债权人身份提起本案撤销权之诉。关于撤销权，我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该规定，撤销权成立的客观要件包括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和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主观要件包括在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时债务人与受益人均具有恶意。本案中，蔡鹏驰与金燕妮约定2204房屋归金燕妮所有，虽系离婚协议中就财产分割约定的条款，但该离婚协议所涉条款系一个整体，具有财产协议与身份关系协议双重属性，当事人之间除了纯粹的财产利益考虑以外，还搀杂着子女抚养、夫妻感情等其它因素综合考虑。故不宜简单地适用我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云顶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2204房屋的让与明显不合理或具有恶意。本案中，云顶公司虽对蔡鹏驰享有债权，但蔡鹏驰承担的系连带清偿责任，还有其他多位被执行人需对云顶公司的债权承担清偿责任，该案已进入执行程序，但尚未执行完毕。上述离婚协议中，蔡鹏驰也分得一套房产，其也有其他经济收入。综上，现有证据无法判断蔡鹏驰及其他被执行人现有资产能否清偿云顶公司主张的债权，亦不足以证明蔡鹏驰将2204房屋让与金燕妮的行为符合我国《合同法》规定的撤销条件，云顶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南通市云顶实业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南通市云顶实业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钰
审 判 员 朱卫国
审 判 员 相媛媛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季 峰
书 记 员 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