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鄂执复字第00054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中国一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工业路*号一冶科技大楼。
法定代表人：宋占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昕，上海中建中汇（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蕲，上海中建中汇（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武汉新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凤凰镇新凤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倪意，该公司总经理。
被执行人：一冶三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已被注销）。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红钢城28街。
法定代表人赵志文，该公司经理。
被执行人：武汉市腾跃物资供销部（已不存在）。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建设二路。
法定代表人吕达明，该公司经理。
被执行人：中国第一冶金建设公司第二工程公司（已被注销）。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和平大道****号。
负责人周雪圃，该公司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中国一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冶集团）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武汉中院）2015年6月10日作出的（2015）鄂武汉中执异字第0008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武汉中院在执行武汉市新洲区民用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新洲民建公司）与一冶三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一冶三和公司）、武汉市腾跃物资供销部（以下简称腾跃供销部）、武汉市洪荣物业发展有限公司、武汉中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欠款纠纷一案生效判决过程中，于2012年11月14日作出（2012）鄂武汉中执裁字第00026号执行裁定，追加一冶集团为该院（2012）鄂武汉中执字第000128号案的被执行人。一冶集团不服，提出执行异议。
武汉中院查明，原告新洲民建公司诉被告一冶三和公司等欠款纠纷一案，该院于2001年11月作出（2000）武民初字第146号民事判决，判令一冶三和公司和腾跃供销部共同支付新洲民建公司工程款2261874.86元及利息等。
该判决生效后，一冶三和公司等没有履行判决书确定的给付义务。2002年9月，新洲民建公司依据生效法律文书向武汉中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02）武立执字第432号。2006年12月，该院将该执行案指定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执行。2011年9月，该院将该案提级执行。2011年10月21日，该院作出（2011）武执裁字第000185号执行裁定，将申请执行人名称由新洲民建公司变更为武汉新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欣建筑公司）。2012年3月15日，该院提级执行后重新立案，案号为（2012）鄂武汉中执字第000128号。在前期执行程序中，该院于2005年3月21日以中国第一冶金建设公司第二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一冶二公司）对被执行人一冶三和公司的出资未到位为由，作出（2002）武立执字第432号民事裁定，追加一冶二公司为被执行人。2005年5月20日，该院又以被执行人一冶二公司整合改组至一冶建安公司为由，作出（2002）年武执字第432号民事裁定书，追加武汉一冶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一冶建安公司）为由，追加一冶建安公司为被执行人。一冶建安公司不服，于2008年11月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依法启动执行监督程序审查，认为一冶二公司是不具备独立企业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8条的规定，应追加对其承担责任的企业法人为被执行人，该院追加一冶建安公司为被执行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遂于2012年11月13日作出（2008）武执裁字第00091号执行裁定，撤销了追加一冶建安公司为被执行人的（2002）年武执字第432号民事裁定。
2012年4月23日，申请执行人新欣建筑公司向该院申请追加一冶集团为（2012）鄂武汉中执字第000128号案的被执行人。经该院审查认为，被执行人一冶二公司作为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不具有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权利能力和责任能力，在其不能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时，应当由对其承担责任的企业法人承担。武汉中院审查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简称《执行规定》）第78条的规定，于2012年11月14日作出（2012）鄂武汉中执裁字第00026号执行裁定，追加一冶集团为该院（2012）鄂武汉中执字第000128号案的被执行人。
2012年11月21日，一冶集团不服武汉中院（2012）鄂武汉中执裁字第00026号执行裁定，向该院提出异议，该院审查后于2013年7月12日作出（2013）鄂武汉中执异字第00089号执行裁定，驳回一冶集团的执行异议。一冶集团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复议，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查后于2014年2月14日作出（2013）鄂执复字第00032号执行裁定，撤销了武汉中院（2013）鄂武汉中执异字第00089号执行裁定，发回武汉中院重新审查并作出裁定。
另查明，一冶二公司是一冶集团下属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2003年12月1日，经一冶集团申请，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销一冶二公司。被执行人一冶三和公司于1993年5月19日经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系集体经济，隶属于一冶二公司。该公司于2002年变更注册资本由341万元增加为600万元，该增资经湖北大华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评估认定为净资产259万元转增注册资本。因一冶三和公司在规定的时间内未办理年检，2007年2月12日，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将其营业执照吊销，并在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明确“其债权债务等善后事宜由其股东（或投资方）负责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和处理。自清算结束之日起30日内，由清算组依法申请营业执照注销登记”。2009年9月30日，一冶集团致函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称“一冶三和公司等由于经营不善、长期亏损，已处于停产状态，其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同年10月12日，一冶集团集体企业管理处向工商部门提交一冶三和公司的注销申请，2009年10月21日，一冶三和公司经工商机关核准注销。
还查明，一冶集团系于1990年9月25日经工商登记成立，原名称为“冶金工业部第一冶金建设公司”。1993年3月，更名为“中国第一冶金建设公司”。2006年1月，又更名为“中国第一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2010年6月，再更名为一冶集团。2012年11月14日，中国第一冶金建设公司（一冶集团前身）作出一冶企划字【2002】187号《关于一冶原一、二、三、四工程公司整合后债权债务归属的决定》，其中明确“2001年12月22日，对原中国第一冶金建设公司第一工程公司（简称一冶一公司）、一冶二公司、中国第一冶金建设公司第三工程公司（简称一冶三公司）、中国第一冶金建设公司第四工程公司（简称一冶四公司）进行整合，组建为一冶建安公司……原一冶一公司、一冶二公司、一冶三公司、一冶四公司的债权债务均由一冶建安公司承担。”上述文件在工商部门备案，并由一冶建安公司加盖公司印章予以确认。
一冶建安公司系于1999年5月经工商登记成立的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原名称为“武汉一冶第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其中一冶集团公司出资497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9.4%，中国冶金建设集团武汉勘察研究总院出资3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0.6%。
武汉中院认为，一冶二公司在开办一冶三和公司时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0条规定，应在其出资不实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新欣建筑公司承担责任。但一冶二公司为一冶集团下属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且已于2003年12月1日经一冶集团申请，在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销，无遗留财产清偿债务。故该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8条“被执行人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不能清偿债务时，可以裁定企业法人为被执行人。企业法人直接经营管理的财产仍不能清偿债务时，人民法院可以裁定执行该企业法人其他分支机构的财产”的规定，追加一冶集团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关于异议人认为一冶二公司的债权债务应当由一冶建安公司承担的理由，该院在（2008）武执裁字第00091号执行裁定中已作阐述，该案不再审查评判，此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据此，执行法院认为，异议人一冶集团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并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2015）鄂武汉中执异字第00086号执行裁定，驳回了一冶集团的执行异议。
一冶集团向本院申请复议称，我集团作为一冶三和公司的上级开办单位，不具有对三和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法定情形，武汉中院（2012）鄂武汉中执裁字第00026号执行裁定追加我集团为被执行人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一冶二公司在开办一冶三和公司时出资已到位，且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武汉中院在没有经过查证的情况下，以一冶二公司在开办一冶三和公司时存在出资不实情形为由，追加我集团为被执行人，没有事实依据。一冶三和公司开业及每次注册资本的变更均经过第三方的会计机构或者审计机构予以审计，第三方机构在注册资本的变更过程中，均明确给出结论证明出资到位，均在工商档案中明确载明。新欣公司所提交证据均发生在2001年之后，不能证明一冶二公司开办时对一冶三和公司出资不到位或者抽逃注册资金。（二）一冶二公司对一冶三和公司的开办出资足额到位，武汉中院却在没有查证的情况下，以一冶二公司对一冶三和公司出资不实、一冶二公司系我集团下属分支机构为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8条的裁定追加我集团为被执行人，属适用法律错误。（三）（2015）鄂武汉中执异字第00086号执行裁定与省高院（2013）鄂执复字第00032号执行裁定书相悖。省高院裁定要求武汉中院在查清事实基础上重新审查，且在本院认为部分亦明确表述申请人在实体上是否应承担责任及如何承担责任，应通过诉讼程序审查确认，不应在执行程序中予以认定。武汉中院在没有查证的情况下，作出（2015）鄂武汉中执异字第00086号执行裁定，直接驳回我集团的执行异议。(四)一冶三和公司在注销前已经进行了全面清算，我集团在清算过程中不但未接收一冶三和公司财产，反而支付了巨额安置费用。一冶三和公司终止解散实施方案【编号：一冶三和字［2007］002号】文件资料显示，截止2007年3月31日，该公司的净资产为负8988974.05元，尚欠我集团5338890.72元、拖欠职工工资及职工社会保险金合计2864046.70元，应付职工经济补偿金366560.00元。一冶三和公司经济性裁员实施方案【编号：一冶三和字［2008］001号】文件显示亦显示其净资产为负值。我集团在对一冶三和公司清算过程中不但未接收该公司任何资产，反而支付了巨额安置费用2224932.00元。综上，申请复议人一冶集团请求撤销（2015）鄂武汉中执异字第00086号执行裁定、（2012）鄂武汉中执裁字第00026号执行裁定。
新欣公司答辩称，被执行人一冶三和公司于1993年5月19日经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系集体所有制企业，隶属于一冶二公司。该公司于2002年变更注册资本由341万元增加为600万元，该增资虽经湖北大华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评估认定为净资产259万元转增注册资本，但在该验资报告《注册资本变更明细表》备注栏载明“1、委托方保证上述资产项目未设定任何形式的抵押和他项处置权，并负相应法律责任。2、有关验证的证明材料原件及相关会计记录由委托方留存，并对其真实性承担法律责任”。由此可见，该验资报告并不能证明一冶二公司实际上对一冶三和公司的该次增资出资到位，而一冶集团未能举证证明一冶二公司对于此次增资拨款到位。
本院查明，武汉中院查明事实属实。
另查明，武汉中院异议及本院复议审查期间，一冶集团未向武汉中院及本院提交其对一冶三和公司进行依法清算的相关证据，仅提交公司内部自行整理的债权债务统计、资产统计、职工工资保障等方面数据资料，称公司已进行清算。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追加一冶集团为案件被执行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本院具体评析如下：
本案武汉中院（2015）鄂武汉中执异字第00086号执行裁定系以一冶集团的分支机构一冶二公司对被执行人一冶三和公司出资不实为事实基础，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8条及第80条之规定，认为裁定追加一冶集团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0条“被执行人无财产清偿债务，如果其开办单位对其开办时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可以裁定变更或追加其开办单位为被执行人，在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之规定，追加开办单位的前提是开办单位在开办被执行人时即对被执行人出资不实。本案一冶三和公司开办时有第三方机构出具的验资报告证实注册资金已到位，且该验资报告经工商部门认可并据此予以办理了工商登记，结合复议审查中申请执行人新欣公司举证及中院查明情况，均不能推翻该验资报告、证明一冶二公司在开办一冶三和公司时出资不实。虽其后增资时“上级现金拨款”仅有验资而没有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证实，但因增资一事发生在本案争议之后，即使该增资不到位增资人亦不需对增资前发生的本案债务承担责任。故，武汉中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8条的规定追加一冶集团为被执行人，事实依据不足。
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均规定企业法人终止应当依法进行清算。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三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由企业上级主管部门或者由企业自行组织清算组依法进行清算，清算程序结束并办理了工商注销登记后，该企业法人才归于消灭。企业性质为国有企业法人的，其在工商登记上确定的上级主管部门为清算主体；企业性质为集体法人的，其在工商登记上确定的开办单位为清算主体。该条例第二十一条亦明确规定“企业在注销登记前应当提供债务已清偿完毕的证明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债权债务的文件”。上述法律规定均明确清理债务是企业法人终止的前置程序之一，是企业法人终止的先决条件。为了维护交易安全、保障债权人的利益，企业法人在申请注销登记前必须经过法定清算程序。同时，《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1992年7月14日印发）第51条规定“企业法人未经清算即被撤销，有清算组织的，以该清算组织为当事人；没有清算组织的，以做出撤销决定的机构为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2016年12月1日起施行）第二十一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有关清算责任主体的规定是一脉相承的，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企业法人债务未能清偿，债权人权益受损的情况下，对该企业法人负有清算责任的机构和组织依法应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一冶集团在明知一冶三和公司债务尚未清理完毕的情况下，即作为一冶三和公司的上级机关申请并办理了一冶三和公司的注销登记，导致一冶三和公司的债务未能依法处理，损害了申请执行人新欣公司的合法权益，依法应承担其未经组织清算即申请注销的法律责任。
综上，武汉中院（2015）鄂武汉中执异字第00086号执行裁定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一冶集团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执异字第00086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施峰峰
审 判 员 杨斌崇
审 判 员 吴爱华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郭小燕
书 记 员 张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