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53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云山泉天然泉水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韦英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兆坤，男，1968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上诉人广州市云山泉天然泉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山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兆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7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云山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解除云山泉公司与罗兆坤于2013年5月30日签订的《水厂转让合同》；3.判决罗兆坤赔偿云山泉公司损失128000元（自2015年5月30日暂计至2017年5月30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实际计算至全部支付之日）；4.判决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罗兆坤承担。事实与理由：水厂为什么要转让？（一）云山泉公司是一个小企业，市场竞争剧烈，小厂经营艰难，资金紧缺。（二）云山泉公司原先是持食品卫生许可证生产，该证2012年5月到期，要换QS（生产许可证）新证，由于资金困难，公司决定不申办QS证，选择转让处理。为此与罗兆坤签订“水厂转让合同”。罗兆坤是在水厂没有QS证的前提下与云山泉公司签订转让合同。合同约定取得QS证后实现转让。为取得QS证，合同约定双方应承担的义务是：云山泉公司负责委托办证人申领QS证。罗兆坤负责厂房内外装修，棚架安装，支付办证人劳务费。办QS证的程序是：完成厂房内外装修，棚架安装→支付办证人劳务费→办证人申领QS证→审批部门到现场审查合格→取得QS证。承担义务应按程序进行，这是基本的常识。罗兆坤的三项义务只完成了棚架安装一项，不支付劳务费云山泉公司就不能委托办证人办理申报。厂房内外不装修，审查也不会通过。云山泉公司不同意一审判决的理由：1.判决称“云山泉公司在己方合同义务未付诸履行前无权主张罗兆坤履行上述义务”。合同中云山泉公司的义务是委托办证人申领QS证书，罗兆坤不支付劳务费办证人会办理吗？厂房是先装修好再申请审查，还是先申请要审查人员到现场等待装修？这些程序能颠倒吗？为了取得QS证，双方承担的义务应当要按照程序进行。不按程序履行义务就是违约。称“无权主张”实属强词夺理。2.判决称“罗兆坤抗辩认为其已履行上述（三项）义务”。厂房是在十多年前云山泉公司申请食品卫生许可证时装修的，云山泉公司就是持食品卫生许可证生产的。如今装修已经陈旧，不符合申请QS证的要求，必须重新装修，罗兆坤能出示支付劳务费的证据吗？没有装修、没有支付劳务费，怎能说是履行义务？棚架安装是罗兆坤与施工单位直接签约，与云山泉公司无关，虽然已完成，但施工单位多次找云山泉公司要工程款，因不属云山泉公司义务，故无果。该款罗兆坤是否已支付不得而知。如无支付，则罗兆坤承担的三项义务一分钱都没有花。如果罗兆坤已花钱履行上述（三项）义务，五年长时间怎不起诉要云山泉公司转让水厂？3.判决称“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是其从事食品生产的前提”。从事食品生产的前提必须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水厂转让也是约定在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之后。但这不是签订合同的前提，合同是在没有食品生产许可证的前提下签的。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应是在签订合同之后，并非是在合同之前，这两个前提概念不同，怎能混淆？合同中双方承担的义务就是为了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以便能够实现合同的最终目的。如果合同的前提是云山泉公司已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合同约定双方的义务还有什么意义？问题的焦点是谁违反合同中应承担的义务和履行义务的程序，致使不能领取食品生产许可证。
被上诉人罗兆坤辩称：不同意云山泉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云山泉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案涉合同是双方自愿签订的，云山泉公司现在称无法办理证件，违反双方自愿签订合同的前提。如罗兆坤知道云山泉公司办不到证件，罗兆坤是不会签订合同的。证件是合理合法合规的情况下获得。云山泉公司的无理要求罗兆坤是不同意的。云山泉公司的上诉理由对罗兆坤来说是不合理的要求。罗兆坤按照合同支付了费用是事实。
云山泉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云山泉公司与罗兆坤于2013年5月30日签订的《水厂转让合同》；2.罗兆坤赔偿云山泉公司损失12.8万元（自2015年5月3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全款付清之日止）；3.罗兆坤承担本案受理费。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3年5月30日，云山泉公司、罗兆坤签订《水厂转让合同》，约定：甲方（云山泉公司）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头陂村七社江坑自编一号的天然泉水水厂，占地两亩，宅基地房屋126平方米（附带宅基地证），临建简易房120平方米，水塘一口（面积约1亩多），租赁期自2002年至2032年止。水厂内设备包含机钻水井一眼、灌装机水质处理设备一套（该生产配套设备最大生产能力为2400桶/日）及水质检验仪器一套，现在能够使用的灌装水桶一批（并附结算清单），以上属于厂区内一切设施及附着物一同转让给乙方（罗兆坤）。1.本合同签订后，甲方经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产品质量监督局检验合格并发放“产品QS认证”后，乙方接收甲方厂区内全部设备及全部附着物，以后由乙方每年向头陂村七社按原甲方签订的合同规定缴纳租金及与头陂村七社续签顺延乙方经营时至2043年的补充合同。2.甲方现有的销售网络及客户和甲方与客户签订的销售合同及关系等，全部转让给乙方。3.甲方与乙方的转让金额为130万人民币。4.甲方申领“国家产品质量监督局产品质量认证QS证书”时，乙方负责如下费用：①甲方厂房透明棚架的安装、厂房内外的装修与布局设置共10万元（附工程施工合同）；②支付审厂委托办证人刘某的接待费5000元与劳务费10000元，共15000元，合共：115000元，该款由乙方支付；甲方负责各项检测仪器费、申报费、仪器补充及空气洁净度检测之相关费用。5.甲方领取QS证后，由乙方支付50%转让金给甲方，甲、乙双方共同到相关部门办理法人/股东及各种证件的变更手续；如乙方发现甲方手续不齐备或不完善（指公司各种有关的证件），并要求甲方完善手续而甲方无法完善时，甲、乙双方协商无果，乙方有权要求甲方退还乙方有关“水厂项目转让”所交的全部费用；如手续变更完整后，由乙方支付完毕全部转让金给甲方，甲方全部证件资料移交乙方……
2017年5月11日，云山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韦英鉴、罗兆坤及案外人韦某甲、容某乙共同签订会议纪要，记载的会议内容为：“出席人员一致同意，罗兆坤先生于2017年5月20日前答复韦英鉴先生《水厂转让合同》是否继续履行，如于2017年5月20日之前罗兆坤先生未书面答复韦英鉴，则罗兆坤和云山泉公司（法人代表：韦英鉴）同意解除于2013年5月30日签署的《水厂转让合同》”。
另查明：“QS”证为我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食品生产企业发放的《食品生产许可证》，准予生产获证范围内的产品，“QS”标志为相应产品的市场准入标志。瓶（罐）装饮用水、饮料属必须经过强制性检验的食品。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是企业进行食品生产的必要证明文件。
诉讼中，云山泉公司提交了《水厂转让合同》、会议纪要拟证实其主张。罗兆坤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持异议。
罗兆坤提交了关于云山泉公司《转让合同》的回复、水厂转让合同之补充协议、照片、短信及微信记录，微信记录的对话方为水晶老韦，部分对话如下：2017年5月20日晚上20:02，罗兆坤向云山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韦英鉴发出内容为“韦叔，你好。我们水厂的交易行为本来就与‘国信信阳律师事务所’无任何关系。我和你交易行为的确定和继续交易，也不一定就要一定在‘国信信阳律师事务所’才能交易成功？全广州市的律师事务所只要有律师资格行为的任何一所律师事务所，都可以帮助和完成我对你今次水厂的交易律师事务。我这次收购你水厂的收购行为，不单是我的个人行为，更是我公司对资产的管理行为。云山泉公司对‘国信信阳律师事务所’一项没有业务往来和任何委托事务，我作为你水厂的收购行为方，有权利选择和要求合资格的律师事务所进行交易行为和法律事务的确立。韦叔，你放心，只要交易行为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合法交易，任何一所律师事务所都会为你完成交易行为和保证你的合法交易权益”的对话，同日晚上20:23，韦英鉴回复“我们已委托该所办这件事，要有始有终，有连贯性，如继续履行合同，就要商量具体事项，并不复杂，也不需要商量多久。”2017年5月22日晚上20:04，韦英鉴向罗兆坤发起内容为“罗总：尽早到信阳律师事务所来商谈继续履行水厂转让合同的补充条款。以便早日申办生产许可证。”的对话拟证实其抗辩。云山泉公司质证认为《转让合同》的回复对象并非云山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韦英鉴，不能证实罗兆坤已依约按时以书面形式答复云山泉公司；水厂转让合同之补充协议仅为草稿，没有双方签名盖章确认，不能证实双方已达成补充协议；照片、短信及微信记录发生于2017年5月20日后，系在涉案合同解除后形成的，仅能证实其后双方的协商过程，且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照片不能证实罗兆坤已按约定支付厂房内外装修及布局的费用。罗兆坤补充提交了施工合同、水厂施工附加工程、收据。云山泉公司质证认为施工合同虽记载有其名称，但该合同没有盖章确认，其亦从未委托罗兆坤签订该合同，且罗兆坤未提交工程款付款凭证等其他证据证实实际施工情况，故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水厂施工附加工程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该单据为罗兆坤单方制作，没有其盖章确认；对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该收据出具的施工方并非前述两份证据的施工方，存在矛盾，其也从未安排施工队进行施工。
庭审中，罗兆坤主张其在2017年5月19日向云山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佳发送手机短信表示同意继续履行涉案合同，并将书面回复当面交给了云山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韦英鉴。云山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佳确认收到罗兆坤发送的手机短信，但其没有取得代云山泉公司接收罗兆坤书面回复的授权。
以上事实，有《水厂转让合同》、会议纪要、短信记录、微信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云山泉公司、罗兆坤签订《水厂转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云山泉公司主张罗兆坤未按会议纪要的约定在2017年5月20日前就是否继续履行涉案合同书面答复其法定代表人韦英鉴，视为涉案合同已协商解除。罗兆坤则抗辩认为其已在2017年5月19日作出了继续履行合同的答复。对此，据罗兆坤提交的其与云山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佳的短信记录（电话号码：+8613602411048），证实了罗兆坤曾于2017年5月19日将其同意继续履行涉案合同的书面回复发送短信至付佳处。据罗兆坤与云山泉公司法定代表人韦英鉴的短信记录及微信记录（电话号码：+8618922700813，微信名：水晶老韦），韦英鉴于2017年5月20日晚上20:23作出“我们已委托该所办理这件事，要有始有终……”及同年5月22日晚上20:04作出“罗总：尽早到信阳律师事务所来商谈继续履行水厂转让合同的补充条款。以便早日申办生产许可证。”及其后双方的对话，足以证实云山泉公司法定代表人韦英鉴对罗兆坤继续履行涉案合同的书面答复知情并同意继续履行涉案合同。云山泉公司主张该对话是涉案合同解除后双方的重新磋商，但从二人对话中的“补充条款”及“水厂转让合同之补充协议”的表述，可见双方仅就涉案合同的条款予以补充及修改存在争议，而非重新订立合同前的磋商。因此，云山泉公司主张涉案合同已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在云山泉公司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QS证）后，以130万元的转让价格向罗兆坤转让涉案水厂的设施、附着物及已有销售订单等。同时约定，云山泉公司申领食品生产许可证时，罗兆坤负责涉案厂房透明棚架的安装、厂房内外装修与布局设置的费用共10万元及委托办证人的接待费、劳务费共1.5万元。云山泉公司认为罗兆坤未履行上述义务，主张解除涉案合同，罗兆坤则抗辩认为其已履行上述义务，不同意解除合同并要求继续履行。对此，据涉案合同的约定，云山泉公司申领食品生产许可证时罗兆坤需负责前述约定义务，故申领食品生产许可证与支付前述费用的义务应由双方同时相互履行，现无证据证实云山泉公司已申领食品生产许可证或已向相关部门发起申领审批程序，不论罗兆坤是否已履行支付装修费（或实际由其实施装修）、接待费、劳务费等共计11.5万元，云山泉公司在己方合同义务未付诸履行前无权主张罗兆坤履行上述义务。再者，从涉案合同的约定及云山泉公司的企业性质可见，云山泉公司为饮用水等液体食品的生产企业，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是其从事食品生产的前提，也是罗兆坤签订涉案合同实现其合同根本目的的必要条件，罗兆坤所负的主合同义务（给付转让金130万元）的履行时间亦约定于云山泉公司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之后。因此，云山泉公司以罗兆坤未履行合同义务为由主张解除《水厂转让合同》并由罗兆坤赔偿损失的诉请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15日作出判决：驳回云山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2860元，由云山泉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一）二审中，对于云山泉公司是办不了QS证还是没有去办，云山泉公司确认还没有办，没有发起申报程序，并表示只要符合条件就能办理QS证。（二）云山泉公司主张其要求赔偿损失的12.8万元是按照转让金额130万元从合同签订之日起开始计算的利息。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云山泉公司要求解除涉案《水厂转让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云山泉公司要求赔偿损失12.8万元及利息是否有依据？对此，首先，从合同的约定解除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但本案中，虽各方于2017年5月11日签订会议纪要对合同是否继续履行及解除的条件进行约定，但从罗兆坤在2017年5月19日向云山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佳发送手机短信表示同意继续履行涉案合同，以及之后罗兆坤与云山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韦英鉴通过微信商谈继续履行合同的补充条款、发送补充协议草稿等行为，足以证明双方均同意继续履行合同，且一、二审中罗兆坤均不同意解除合同，故本案并不符合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条件。其次，涉案合同约定云山泉公司申领食品生产许可证（QS证）时，罗兆坤负责相关费用，但未明确约定罗兆坤需先支付费用，一审认定申领食品生产许可证与支付相关费用的义务应由双方同时相互履行，并无不当，现罗兆坤已完成棚架安装，而云山泉公司并未发起申领程序，即本案并不满足罗兆坤迟延履行致使云山泉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条件，故云山泉公司亦不能基于此解除合同。再次，云山泉公司二审中也陈述符合条件仍能办理QS证。综上，云山泉公司要求解除涉案《水厂转让合同》的理由不成立。按约定，罗兆坤支付转让款130万元的履行时间在云山泉公司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之后，现云山泉公司并未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其主张罗兆坤赔偿损失12.8万元即该转让款130万元从合同签订之日起开始计算的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云山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6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云山泉天然泉水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练长仁
审判员 刘革花
审判员 张朝晖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尤志华
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