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民提字第30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省鹏润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
法定代表人：邓娜，经理。
委托代理人：聂来宝，男，1970年2月26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潍坊金穗丰麦林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
法定代表人：朱元朋，董事长。
申请再审人山东省鹏润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润公司）与被申请人潍坊金穗丰麦林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穗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鹏润公司不服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潍民终字第1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1月22日作出（2013）鲁民提字第30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鹏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聂来宝到庭参加诉讼，金穗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5月17日，金穗公司起诉至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称，金穗公司与鹏润公司之间于2009年7月20日签订了关于流金岁月SPA水疗会所潍坊店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的装修合同，共计工程款390000元。合同签订后，金穗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保质保量按时履行合同，但鹏润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支付工程款，经金穗公司多次催要至今尚欠153000元。要求鹏润公司依法支付工程款153000元及利息。
鹏润公司辩称，金穗公司没有按照装修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并且装修质量不合格，没有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竣工，给鹏润公司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请求依法驳回金穗公司的诉讼请求。
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查明，2009年7月20日，金穗公司与鹏润公司签订装修合同一份，约定金穗公司承包鹏润公司“流金岁月SPA水疗会所潍坊店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工程地址在奎文区世纪泰华国际商务中心A座8楼，面积大约为410平方米，工程总造价为390000元，开工日期为2009年7月20日，完工日期为2009年9月10日，工程质保期为两年。2009年11月16日，双方对装修工程进行了验收，对于存在问题无法整修部分，双方商定由金穗公司赔偿鹏润公司12400元，验收报告中载明金穗公司将涉案工程于验收完当日交付鹏润公司使用，在验收后出现装修问题影响正常营业的，鹏润公司指定时间由金穗公司进行维修。
鹏润公司提供装修工程合同补充协议证明双方约定所有装修材料必须经鹏润公司看样签订认可，但金穗公司所使用的材料有部分鹏润公司不认可。鹏润公司提供工程验收报告、质量验收表和潍坊世纪泰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函件、证明、鹏润公司出具的质量保证函等证明金穗公司施工的装修工程在电气安装、排水方面存在质量问题。鹏润公司提供电安装改造维修价格表、排水安装改造维修价格表、潍城区北关万邦塑胶经营店收款收据四份、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等证明金穗公司施工的装修工程出现质量问题后，鹏润公司另行委托他人进行维修，支付了维修费用。鹏润公司提供的潍城区北关万邦塑胶经营店的营业执照载明：经营范围及方式为PPR、PVC管材、管件零售。
金穗公司主张，鹏润公司于2009年7月27日支付现金20000元，于2009年8月3日支付现金40000元，于2009年8月11日支付现金60000元，于2009年9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117000元，共计支付237000元，工程总价款390000元，要求鹏润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53000元，并自最后一次付款2009年9月7日起按同期银行存款利率承担利息。
鹏润公司主张，金穗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存在质量问题，给鹏润公司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要求金穗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但明确表示不提出反诉。
上述事实有装修合同、验收报告、装修合同工程补充协议、质量验收表、潍坊世纪泰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函件两份、证明、鹏润公司提交的质量保证函、电安装改造维修价格表、排水安装改造维修价格表、潍城区北关万邦塑胶经营店收款收据四份、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金穗公司、鹏润公司陈述为证。
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金穗公司与鹏润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及验收报告，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有关联，为有效证据。涉案装修工程经验收交付使用后，鹏润公司理应按约及时支付工程款。工程在使用过程中出现质量问题，应按双方约定鹏润公司指定时间由金穗公司进行维修，但鹏润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通知金穗公司进行维修。鹏润公司自行委托维修的单位是一家管材管件零售店，其营业执照核准的经营范围不包括水电工程维修，鹏润公司主张涉案装修工程的水电由该经销店进行维修，属超范围经营，该经销店收取鹏润公司维修费用，无合法依据。鹏润公司主张涉案装修工程已另行委托其他单位进行维修，可待鹏润公司收集完整维修发生的相关证据后，据实另行主张维修费用。金穗公司主张欠款利息可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综上，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5日作出（2011）奎开民一初字第248号民事判决：鹏润公司支付金穗公司装修工程款140600元（153000元-12400元）及利息（自2011年5月17日起至付款日止，按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60元，财产保全费1320元，由鹏润公司负担。
鹏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金穗公司施工的工程经验收有大量的装饰工程不合格，在电气安装和排水方面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金穗公司不予以维修或者明确表示无法维修，因此鹏润公司只得另找单位进行整改，故一审法院对于维修费用未予支持不当。一审判决认定的12400元是针对验收报告第三条装修部分第2项的E项部分，并不是针对验收报告中全部无法整修的部分，请求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金穗公司答辩称：涉案工程已经双方验收，且移交鹏润公司使用。在合同保修期内，鹏润公司并未要求进行整改，其单方委托进行维修的费用不予承担。在鹏润公司明确放弃反诉的情况下，其无权要求赔偿。一审判决赔偿12400元是对鹏润公司的照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依据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确认双方之间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金穗公司按合同约定进行施工涉案工程并经验收交付使用后，鹏润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工程款。案件审理中，鹏润公司明确放弃反诉请求，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鹏润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至于涉案工程存在的问题，双方可以通过协商或者其他途径解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鹏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29日作出（2012）潍民终字第173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60元，由鹏润公司负担。
鹏润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一、二审法院认定金穗公司按合同约定进行施工涉案工程并经验收交付使用缺乏证据证明且与事实不符。金穗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合格工程，涉案工程多处项目不合格且无法维修，鹏润公司不应当就不合格的工程支付全部工程款。2、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存在问题无法整修部分双方商定由金穗公司赔偿12400元，缺乏证据与事实不符。12400元仅仅是验收报告中第三条装修问题部分第2项的E项协商的内容，并不是验收报告总全部存在问题无法整修部分。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错误。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二审法院以鹏润公司放弃反诉为由不支持鹏润公司“不应当就不合格且明确拒绝维修的工程支付工程价款”的抗辩系适用法律错误。鹏润公司因工程质量不合格不支付价款是对金穗公司要求支付全部工程价款的抗辩不是反诉请求，一、二审法院以鹏润公司没有提出反诉为由不支持抗辩是错误的。2、二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可以通过协商或者其他途径另行解决适用法律错误。工程质量和支付工程款是一一对应关系，只能在一个诉讼程序中解决。3、一、二审法院判决鹏润公司为不符合约定且无法维修的工程支付全部价款是适用法律错误。鹏润公司只能为符合约定的装修工程支付价款。4、一、二审法院以鹏润公司委托维修的单位属超范围经营，收取维修费用无合法依据不支持系适用法律错误。鹏润公司及时通知金穗公司整改，但是金穗公司不予整改，鹏润公司只得另找单位进行整改，整改费用合理，应当支持。综上，申请再审，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金穗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流金岁月装修项目验收报告中，第三部分装修问题部分第2条，乙方施工无法达到装修合同要求的内容包括以下方面：A、墙面：①走廊、大厅壁纸合格；②1-12号房间壁纸不平、有褶皱；③房间内墙砖部分存在不平现象；④部分房间墙面拐角衔接不好，未处理好，以上问题无法维修，商讨赔偿。B、地板：部分房间地板存在松动、起鼓现象。因无法维修，可进行更换或赔偿。C、马赛克：马赛克墙面和地面普遍不平整。因无法维修，商讨赔偿。D、浴缸：保证正常使用两年。如出现质量问题，由乙方负责免费更换。E：其他：①热水器、窗帘未安装，从后期工程款中扣除相应款项壹万圆整（￥10000）；②消防烟感未安装，从后期工程款中扣除相应款项贰仟肆佰圆整（￥2400）。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鹏润公司不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主张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在一审中，根据2011年7月4日法庭审理笔录记载，鹏润公司针对金穗公司提出的付款主张，答辩称：“金穗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装修质量不合格，没有按期竣工，给鹏润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要求金穗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经济损失，请求依法驳回金穗公司的诉讼请求。违约金计算标准依据合同条款为工程款的30%计117000元，同时主张不应为质量不合格的产品支付工程款，剩余质保金未到期不应支付”。可以看出，一审中鹏润公司在答辩中提出了两项主张，一是主张金穗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经济损失，这一主张已经构成了一个独立的请求，一审法院在鹏润公司明确表示不提起反诉的情况下未予处理并无不当；二是主张装修质量存在问题，因此不支付剩余工程款。这一主张，可以视为消极的抗辩，而不是独立的主张，不属于反诉，应当作为合同抗辩处理，原审法院对此抗辩未予处理不当，再审予以纠正。根据鹏润公司提交的流金岁月装修项目验收报告，在第三部分装修问题部分中，A-C项列明了装修存在的部分问题，金穗公司签字认可无法维修、同意商讨赔偿。房屋验收后，鹏润公司实际使用房屋至今，但双方对于赔偿的数额没有达成一致。在法院审理过程中，鹏润公司仅口头主张装修质量不合格、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而对于验收报告中列明的质量存在的问题是否足以严重到构成质量不合格，以及应折抵的工程款的数额和依据等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鹏润公司的抗辩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鹏润公司再审中提出的水电工程另行找其他单位整改所花费用应由金穗公司承担的问题。根据鹏润公司与金穗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工程保修期为1年。在保修期内发生质量问题，鹏润公司应当首先通知金穗公司维修。鉴于鹏润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通知过金穗公司维修，而是自行委托他人维修。金穗公司对维修费用及维修单位提出异议，原审法院认定待鹏润公司收集完整维修发生的相关证据后另行主张并无不当。
综上，鹏润公司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上存在瑕疵，但是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潍民终字第173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勇
审 判 员 刘敏
代理审判员 苏瑁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