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9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信和（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萧文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庆佳。
委托代理人：郑炽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岭南人防防护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再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龙畅，广东百利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娟。
上诉人深圳信和（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岭南人防防护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岭南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三初字第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2004年6月24日，岭南公司、信和公司双方签订《深圳市人防地下室防护设备制作安装工程合同》。合同约定：由信和公司负责完成信和东门商厦施工图中全部地下室人防房屋设备制作和安装，合同总价款为人民币62万元包干；人防门框及其他预埋件安装完成并经民防办或信和公司及监理验收后15天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工程全部完成，经民防办验收合格并取得验收合格证书后15天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65%，余款5%作为保修金于竣工验收合格后两年后支付；工程完工后，岭南公司经自检合格后向信和公司提出书面验收申请书，同时按照要求将初审后的交工资料交信和公司审核，信和公司确认工程已完工后在五日内组织验收，并通知岭南公司及有关部门参加，如工程一次验收合格，竣工日期为验收合格之日，如验收不合格，竣工时间为整改后重新验收并通过之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二）、2004年11月16日，岭南公司收到信和公司的第一笔工程款人民币186000元。（三）、2006年4月10日，涉案工程完工并交付使用。2006年4月12日，岭南公司向信和公司申请涉案工程竣工验收申请书，请求信和公司进行组织验收。（四）、信和公司未对涉案工程组织验收，岭南公司没有拿到深圳市民防委员办公市颁发的《验收合格证书》。（五）、2012年，信和公司对信和东门商厦进行了整体拆除和重新规划。
岭南公司诉讼请求：1、信和公司支付岭南公司工程款43.4万元及其利息（以43.4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信和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岭南公司、信和公司签订的《深圳市人防地下室防护设备制作安装工程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岭南公司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总量，申请信和公司组织验收并交付信和公司使用，工程质量合格，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信和公司理应向岭南公司支付工程款。本案中，信和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组织验收，导致岭南公司无法取得深圳市民防委员会办公室颁发的《验收合格证书》，使得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无法成就。并且由于信和东门商厦已经被重新规划，涉案工程客观上不可能再进行验收。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精神，参照具体规定，视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岭南公司请求信和公司支付工程余款人民币434000元的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信和公司以岭南公司延期完工和诉讼时效已过为由所作抗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部分，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和期限，结合本案实际情形，利息的起算点无法准确界定。岭南公司请求从2014年3月1日起支付全部工程余款434000元的利息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信和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岭南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434000元。如果信和公司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70元，由信和公司负担。
上诉人信和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4）深罗法民三初字第223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岭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岭南公司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岭南公司诉求支付的合同总价6596的工程款对应的诉讼时效应从2006年4月17日起算：余款5%的保修金对应的诉讼时效应从2008年4月10日起算。1、合同总价65%的工程款对应的诉讼时效应从2006年4月17日起算。信和公司与岭南公司签订的信地合字（2004）XXX号《深圳市人防地下室防护设备制作安装工程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其中第五条“工程款支付”第2项约定“工程全部完成，经民防办验收合格并取得验收合格证书后15天内支付合同总价的65%”。合同第十五条“工程验收”第1项约定“岭南公司认为工程具备验收条件，岭南公司经自验合格后向信和公司提出书面验收申请书，同时按要求将初审后的交工资料交信和公司审核。信和公司确认工程已完工后在五日内组织验收，并通知岭南公司及有关部门参加。”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6年4月10日，涉案工程完工并交付使用。2006年4月12日，岭南公司向信和公司申请涉案工程竣工验收申请书，请求信和公司组织验收。”根据上述，岭南公司2006年4月12日提出书面验收申请书，按照合同约定，信和公司应在五日内即2006年4月17日前组织验收。在信和公司于2006年4问17日未组织验收，而取得验收合格证书是付款前提条件的情况下，作为专业的人防工程施工企业，岭南公司此时即应知道由于未验收则无法取得验收合格证书，那么对应的请求支付工程款的权利已受到侵害。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的规定，合同总价65%的款项的诉讼时效应从2006年4月17日开始起算。况且，此种情况下，付款时间已不能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的规定，在2006年4月10日涉案工程已完工并交付使用，在信和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2006年4月17日对涉案工程进行验收的情况下，岭南公司也可根据该条，视为工程款支付条件已成就，可行使请求支付工程款的权利，即合同总价6596的款项的诉讼时效应从2006年4月17日开始起算。2、余款5%的保修金对应的诉讼时效应从2008年4月12日起算。合同第五条“工程款支付”第3项约定“余款5%作为保修金于竣工验收合格二年后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及第十四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的规定，岭南公司2006年4月12日提出书面验收申请书，信和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即2006年4月17日仍未组织验收的情况下，岭南公司提出书面验收申请的时间即2006年4月12日即为竣工验收合格日期，余款5%的保修金应在2年即2008年4月12日前支付，则对应的诉讼时效应自该日起算。二、无论是合同总价6596的款项对应的两年诉讼时效内即2006年4月17日至2008年4月17日，还是合同总价5%的保修金对应的两年诉讼时效内即2008年4月12日至2010年4月12日，未发生任何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汪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综观本案，在两笔款项分别对应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问，岭南公司未提起诉讼或向信和公司主张债权，也没有要求信和公司履行验收义务，即能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任何法定事由均未发生，虽然岭南公司在起诉状中提到屡次催款，但无任何证据证明，根据法律规定，应由岭南公司承担丧失胜诉权的不利后果。至于其提交的证据材料，要求支付工程款的律师函等，信和公司并没有收到，且从时间上看，所谓的“律师函催款”是在2011年7月3日和2011年7月8日，均不是在两笔款项分别对应的两年诉讼时效内，而是在诉讼时效届满后。根据法律规定，不论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包括哪些，均须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如果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即法定事由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之外，则不可能再发生中断，而只能发生丧失实体胜诉权的法律后果。三、一审法院未能查明上述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以致作出了对信和公司明显不公的错误判决。一审法院以“信和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组织验收，导致岭南公司无法取得深圳市民防委员会办公室颁发的《验收合格证书》，使得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无法成就。并且由于信和东门商厦已经被重新规划，涉案工程客观上不可能再进行验收”为由，视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从而判决信和公司支付岭南公司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的该判决未能正确认定可视为付款条件成就的时间，无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如前所述，合同总价65%的工程款在2006年4月17日即可视为付款条件成就，合同总价5%的质保金在2008年4月12日即可视为付款条件成就，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才可视为条件成就。在可视为付款条件成就时，诉讼时效即开始起算。一审法院却完全无视诉讼时效，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本案只要岭南公司未取得深圳市民防委员会办公室颁发的《验收合格证书》，岭南公司就可以一直不向信和公司主张债权，可自由决定何时主张，即使是十几年、二十年后，因为，岭南公司的工程款是特殊的，是不受诉讼时效制度约束的，是永远不会超过诉讼时效的！！！一审法院的该逻辑明显是错误的，法律之所以设立诉讼时效制度，立法目的是：1、有利于稳定社会、经济秩序，维护民事法律关系的有序状态：2、促使权利人早日行使权利，以利于权利实现：3、符合诉讼经济原则，有利于法院核查汪据，节省诉讼成本，提高诉讼效率。因此，根据诉讼时效制度，一审法院审理案件时，在信和公司已提出诉讼时效问题的情况下即应查明涉案工程款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进行审查案件。但一审法院却未能查明事实，且违背法律规定的原则，完全无视诉讼时效制度，以致作出了对信和公司明显不公的错误判决。另外，根据信和公司与岭南公司签订的合同第九条“乙方责任”的约定及岭南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本案岭南公司负有取得民防办验收合格证书的义务。则不论是基于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还是为及时主张债权（因为合同约定取得验收合格证书是付款的条件）的需要，岭南公司在信和公司在2006年4月17日仍未组织验收的情况下，均应及时要求被告履行验收义务；或者直接根据法律规定，向信和公司主张债权，而不是放任合同义务不管，并怠于主张工程款。而在时隔八年后才向法院起诉，此时其诉讼时效已经超期，这是岭南公司对自身权利放弃的表现，根据法律规定，岭南公司已丧失胜诉权，其主张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能依法查明事实，错误适用法律，在岭南公司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况下，错误判决信和公司应支付相应的款项。信和公司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予以改判，以维护信和公司的合法权益，以促进法律的正确适用。
岭南公司答辩称：根据双方签订的《深圳市人防地下室防护设备制作安装工程合同》，付款方式是工程全部完成经民防办验收合格并取得验收合格证后15日内支付工程总款的65%，付款条件不但要求人防合格，并且要取得民防办的验收合格证书。由于本案既未验收，更谈不上验收合格，更没有验收合格证书，而且至今没有验收合格证书，所以不存在诉讼时效起算问题。至于保修款是在第二期款项之后，第二期款项的诉讼时效未到期，第三期就更不会超过诉讼时效，所以信和公司上诉事实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信和公司与岭南公司签订的《深圳市人防地下室防护设备制作安装工程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认定合同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合同当事人均应当严格履行合同约定之义务。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岭南公司请求信和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涉案工程合同约定的支付第二期工程款的时间为“工程全部完工，经民防办验收合格并取得验收合格证书后15天内”；支付第三期工程款的时间为“竣工验收合格二年后”。而关于工程验收事宜，合同约定在岭南公司向信和公司提交书面验收申请书及相关交工资料后，信和公司应当“确认工程已完工后在五日内组织验收”。本案中，岭南公司在完成涉案工程并交付使用后，即向信和公司提交了《工程竣工验收申请书》。由于信和公司在收到申请书后既不确认工程是否完工，亦未组织验收，导致涉案工程是否能够验收合格并取得验收合格证书之事宜处于无法确定的状态。岭南公司对剩余工程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亦无法知晓。由于涉案工程所在的信和东门商厦现已被整体拆除，造成该工程客观上无法进行验收的责任在信和公司，原审认定上述情形视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查明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信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70元，由上诉人深圳信和（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 红
代理审判员 吴 思 罕
代理审判员 邓 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尹琳（兼）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