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5民终98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奋，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本鹤、谢锦鹏，均为福建宇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森青，男，住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灏铮，广东广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涌锷，广东鼎柱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奋因与被上诉人王森青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507民初1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本鹤、被上诉人王森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灏铮、郑涌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奋上诉请求：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在本案主要案情尚未查清的情况下，适用简易程序，明显违反法定程序。1.一审法院对于王森青是否拥有合法股权以及股权转让价格是否明显或严重超过实际价值均未予以查实。2.一审法院就王森青对所谓“悠悠公司”是否履行出资义务、出资多少以及是否出资到位，均未予以查清。3.本案王森青仅凭一份协议就骗走陈奋49万元巨额款项，事实重大，情况复杂，处理不当将可能引发严重后果,但一审法院匆匆下判很可能激发新的矛盾。二、本案涉嫌合同诈骗，一审法院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王森青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利用虚构的事实诱使陈奋与其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并且在签订转让协议后便强烈要求陈奋支付转让款，根本没有留给陈奋犹豫的空间。签订转让协议后，陈奋才发现所谓的“悠悠云印”公司仅有两台打印机、两台电脑，均是二手设备。王森青所谓的优质股权价值不足几万元，陈奋才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但此时王森青已经离开福州，无法联系。根据我国《刑法》第224条的规定，王森青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合同过程中，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等欺骗手段，骗取陈奋巨额合同款，其行为明显构成了合同诈骗罪，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因此，本案一审判决事实不清，程序违法，而且涉嫌刑事犯罪，请求二审法院维护公平，缓和社会矛盾，将本案发回重审。庭审时，陈奋对上诉事实理由进行了补充：一、双方签订合同后，陈奋支付了22万元股权转让款，随后王森青没有履行任何合同约定的义务，所以无权提出其他要求。二、签订合同后，虽然陈奋与江鑫注册了公司，但该公司与王森青没有任何关系。公司的注册地是陈奋所经营的文具店。另外，公司的注册资金实际上也没有缴纳。王森青在法定答辩期内没有答辩，庭审时辩称：一、王森青已将合同标的及合伙份额交付给陈奋，且陈奋在持有该合伙份额后，于2015年8月与王森青的原合伙人江鑫成立“福州悠悠云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并不存在没有交付标的物的情况。二、陈奋称王森青的转让行为涉嫌欺诈，纯属无稽之谈。陈奋在接手该公司后，因经营不善导致亏本，以缠诉的方式要求王森青退回转让款。该行为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的原则。三、陈奋请求撤销合同，应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根据一审的笔录以及双方的短信记录可知，陈奋于2016年3月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且陈奋在一审时便自认其早在签订合同的当日便开始后悔。王森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奋付还王森青投资份额转让款27万元；2.陈奋付还王森青因追索上述款项而支付的律师服务费4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陈奋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王森青将其诉讼请求第二项变更为：陈奋付还王森青因追索上述款项而支付的律师服务费5500元。陈奋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解除王森青与陈奋于2015年7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王森青返还陈奋股权转让款22万元；3.由王森青承担诉讼费用。一审诉讼过程中，陈奋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依法撤销王森青与陈奋于2015年7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森青在校读书期间，与江鑫以“悠悠云印”的名义合伙从事学校复习资料的收集、复印、打印经营业务。2015年7月23日，王森青与陈奋经协商后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森青向陈奋转让其在悠悠云印服务公司（拟注册）合法拥有的49%股权，转让价格49万元；协议生效之日首付22万元，余款27万元于一年半内付清；如陈奋违约给王森青造成其他损害的，不影响王森青就超过部分或其它损害要求赔偿的权利。江鑫、黄某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面签名并捺指印。同日，陈奋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向王森青支付22万元。2015年8月5日，陈奋作为股东（其认缴出资额为49万元）和江鑫共同成立了福州悠悠云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该公司在原先的“悠悠云印”公司基础上开展经营活动。此后，陈奋没有依约向王森青支付余款27万元。另查明，王森青为实现债权，委托广东广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为本案一审诉讼代理人，并已支付律师服务费5500元。一审法院认为，王森青和陈奋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确认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陈奋没有依约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现王森青请求陈奋支付拖欠的股权转让款，应予支持。因陈奋违约，王森青为实现债权，实际支出了律师服务费5500元，有委托代理合同和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为证，王森青主张陈奋应支付原告律师服务费5500元，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予以支持。在陈奋签订协议之前，王森青与江鑫合伙以“悠悠云印”名义开展经营活动，而后陈奋和王森青经过自愿、平等协商达成股权转让协议，陈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已了解其受让的标的物真实状况和股权价值。陈奋辩称标的物股权是不存在、不合法的以及合同属于显失公平、重大误解、被欺诈等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陈奋于2015年7月23日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名，之后以受让的股权为基础和另一股东江鑫注册成立了福州悠悠云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并进行经营活动，直到2017年7月7日陈奋在王森青提起本诉后才提起反诉主张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已超过一年除斥期间。故即使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存在可撤销事由，但由于陈奋未在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该撤销权已归于消灭。陈奋提出的反诉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陈奋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王森青股权转让款27万元；二、陈奋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王森青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服务费5500元；三、驳回陈奋的反诉诉讼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716.3元、财产保全费1890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300元,合计6906.3元，由陈奋负担。本案二审期间，陈奋没有提交新证据。王森青提交了以下证据：1.福州大学数计学院2014级分团委学生会与“悠悠文印”签订的《合作协议书》；2.《在校运营声明》；3.《福建省第三届大学生“创业之星”尾款申请书》；4.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福建省委员会划拨的“创业之星”款项汇款单。证据1-4证明“悠悠云印”是王森青与江鑫花费了非常长的时间经营的，具有商誉，并在创立之初便获得省级的奖励。5.加盟商朱建加盟签订的《协议书》，证明王森青与江鑫运营的公司不仅仅陈奋所称的几台打印机和电脑，是有实际经营的，具有地域知名度，且一审证人黄某也承认自己也是一个加盟商。6.王森青与江鑫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证明王森青持有“悠悠云印”50%的股权，转卖1%股权给江鑫，剩下49%卖给陈奋。7.“悠悠云印”与供货商的部分账款明细单据，证明王森青实际投入资金运营“悠悠云印”项目。8.短信记录，证明最迟2016年3月6日陈奋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合同撤销事由。由于陈奋与江鑫产生矛盾运营管理不善，之后就以缠诉的方式将责任推到王森青身上。9.《股权分配协议》，证明陈奋接受相关份额后，与江鑫自行签订协议，并实际经营公司。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陈奋对王森青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7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8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在签订合同后就知道被诈骗。王森青还曾提出要修改合同中完成注册资金的事项并支付运营费用，由于其并无参与实际运营，所以不同意。对于是否享有撤销权问题，并不知情。证据9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股权分配协议》是江鑫拟好之后签订的。经开庭质证，本院对王森青提出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7系原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陈奋对证据8-9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本案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悠悠文印服务有限公司”在经营期间获评福建省第三届大学生“创业之星”荣誉及共青团福建省委5万元的资助。2014年12月30日，“悠悠文印”与福州大学数计学院2014级分团委学生会签订《合作协议书》，为其提供活动赞助。2015年1月8日，“悠悠云印服务有限公司”与朱建签订《协议书》，对朱建加盟“悠悠云印”品牌产品的相关事宜进行约定。2014年5月27日至2016年3月12日，“福大悠悠云印”与福州腾祥纸业有限公司往来账款累计111185元。2015年8月18日，福州悠悠云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成立以后，江鑫、陈奋以及黄某签订《福州悠悠云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股权分配协议》，约定江鑫占公司股权比例为50%，陈奋占公司股权比例为47%，黄某占公司股权比例为3%。2016年3月6日，陈奋曾就“取回22万元的要求”与王森青进行短信沟通。再查，“悠悠文印服务有限公司”、“悠悠云印服务有限公司”“悠悠文印”“悠悠云印”“福大悠悠云印”均为同一主体。本院认为，王森青与陈奋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森青将其在“悠悠云印服务公司”合法拥有的49%股权以49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奋。由于在合同签订之时，“悠悠云印服务公司”尚未登记成立，为“拟注册”状态，虽双方签订的合同在名义上为《股权转让协议》，但该协议实质上涉及的是公司筹备期间股东权利义务的转让。因此，针对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产生的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有关无名合同的规定，故本案应为合同纠纷，一审判决对案由的认定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陈奋上诉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是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简易程序是否不当，以及本案是否涉嫌刑事犯罪。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的问题。陈奋上诉认为，一审判决对王森青是否拥有合法股权、股权转让价格是否明显或严重超过实际价值、是否履行了出资义务、出资多少以及出资是否到位的事实认定不清，请求本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五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基本事实，是指用以确定当事人主体资格、案件性质、民事权利义务等对原判决、裁定的结果有实质性影响的事实。”因此，本案二审审查的重点是一审判决对于权利发生、变更或消灭法律效果有直接作用的事实之认定是否清楚。本案中，王森青和陈奋对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性均无异议。王森青一审起诉请求陈奋支付该协议约定的尚欠投资份额转让款27万元并承担违约责任，陈奋反诉请求撤销该协议并要求王森青返还已收取的转让款22万元。一审判决通过确定的《股权转让协议》，在陈奋对标的物股权不存在、不合法，以及合同属于显失公平、重大误解、被欺诈等主张缺乏依据的情况下，认定陈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已了解其受让的标的物真实状况和股权价值，协议是双方是经过自愿、平等协商达成，是按照法定规则推导出的案件法律事实。一审判决依据该对案件裁判有法律意义的事实，依法确定双方当事人的民事权利义务，认定双方当事人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判令陈奋支付尚欠股权转让款27万元并付还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法律服务费，驳回陈奋的反诉请求正确，并不存在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情形。另，在二审过程中，陈奋亦没有提交新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依法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陈奋该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一审判决适用简易程序是否不当的问题。由于本案基本事实均有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也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的不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类型。尤其在一审诉讼期间陈奋也没有就案件适用简易程序提出异议，说明其已认可案件符合简易程序适用条件。现陈奋在一审程序终结后才上诉就案件适用简易程序提出异议，不符合诉讼经济原则，故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程序合法。关于本案是否涉嫌刑事犯罪的问题。陈奋上诉认为王森青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利用虚构的事实诱使其达成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标的公司仅有少量、价值不足几万元的二手设备，王森青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合同过程中，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等欺骗手段，骗取巨额合同款，构成了合同诈骗罪，一审法院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双方明确约定标的公司系“拟注册”，陈奋对标的公司尚未注册登记这一事实是明知的；另，综合王森青在二审提供的证据，该标的公司转让前曾获评福建省第三届大学生“创业之星”及获得资助款，并举办赞助活动，可以判断已具有一定的投入和商业信誉；同时对外发展加盟商，也使之具备了一定的经营规模。根据协议之约定，转让时标的公司尚未登记注册，注册资本也不明确，双方又未对此约定。结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王森青已履行了相关出资义务。鉴于陈奋没有证据证明王森青构成民事上的欺诈，所以本案是《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履行过程中产生的民事争议，无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王森青的行为符合犯罪构成要件，本院也未发现涉嫌刑事犯罪的线索，不存在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陈奋的上诉主张理由不能成立。如陈奋认为王森青涉嫌刑事犯罪，可依法行使作为公民享有的合法权利。另外，陈奋二审庭审时提出王森青因没有履行合同义务，而无权提出其他要求，以及陈奋在合同签订后虽与江鑫注册公司，该注册的公司与王森青没有任何关系，注册资本没有缴纳的主张。由于本案协议签订后，标的公司的经营管理权已经转让予陈奋，陈奋与江鑫登记注册的福州悠悠云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系在原“悠悠云印”项目基础上开展经营活动，因此可以认定王森青已履行了相关合同义务，有权向陈奋主张尚欠之转让款。至于陈奋与江鑫在“悠悠云印”项目基础上新登记注册的公司，与王森青是否有关系，注册资本是否缴纳或登记的住所地在何处，与本案审理的协议无关。陈奋该上诉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陈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上诉人陈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建龙审 判 员 游建英审 判 员 林 玫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施 婧书 记 员 陈思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