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4民终8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延陵中路506-1号。
负责人：吕国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小琴，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溧阳市嘉程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溧城镇水韵华庭19幢2-02号。
法定代表人：严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忠，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溧阳市嘉程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程物流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7）苏0481民初7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小琴、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苏0481民初7049号民事判决，驳回嘉程物流公司诉请；2.一、二审费用由嘉程物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挂车不能称为独立机动车，只有与牵引车拖挂以后才是完整机动车。该两车损险都是针对于车辆与第三者发生碰撞时我方才予理赔，本身之间的碰撞不予理赔。2.我方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合同条款，被上诉人也认可了合同条款，上诉人尽到了解释说明义务，被上诉人充分理解了保险责任及责任免除并盖章确认，一审法院对于该部分事实没有予以确认，却对保险条款作出了超出社会公众对正常理解范畴，作出违背事实的判定，损害了上诉人利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3.根据谁败诉谁承担原则，诉讼费应由嘉程物流公司承担。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判决存在值得商榷之处，为此，依法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嘉程物流公司辩称，上诉人请求撤销本案一审判决及要求我方承担诉讼费是没有事实和理由的。1.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已经对本案所涉及的相关事实，依据法律规定查明，同时也在本案中对上诉人应该赔偿的金额予以判决，归纳了两争议焦点，判决书上也已经载明。2.上诉人所讲的一审对免责条款作出了超出社会公众正常理解范畴的认定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二审答辩期间也没有收到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或者在一审中没有质证的证据，上诉人仅凭一种揣测就要求中级法院改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在上诉请求中使用了“商榷”这样的词语，不能作为上诉的理由，请求法庭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嘉程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安保险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715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永安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2日，嘉程物流公司为其车牌号为苏Ｄ×××××重型半挂牵引车在永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车辆损失险（责任限额262800元）、不计免赔率特约险等险种；同日，嘉程物流公司为其车牌号为苏Ｄ×××××重型普通半挂车在永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车辆损失险（责任限额82800元）、不计免赔率特约险等险种。上述车辆保险期间均自2016年2月26日至2017年2月25日。
上述保险合同适用的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保险责任部分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责任免除部分第七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的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十一）被保险机动车所载货物坠落、倒塌、撞击、泄露造成的损失……”。附则部分第三十七条约定，“本保险合同（含附加险）中下列术语的含义：……碰撞：指被保险机动车与外界物体直接接触并发生意外撞击、产生撞击痕迹的现象。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按照规定载运货物时，所载货物与外界物体的意外撞击”。
2016年10月16日0时5分许，嘉程物流公司聘请的驾驶员吴端驾驶苏Ｄ×××××重型半挂牵引车、苏Ｄ×××××重型普通半挂车，沿滆湖东路行使至宜兴市S262线滆湖东路与X306线交叉路口时，遇情况紧急刹车时车内货物前倾，造成车辆损坏。后宜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员吴端负事故全部责任。为此，嘉程物流公司发生有关费用，包括吊车1500元、现场抢修500元、施救费2000元，上述合计4000元。
诉讼中，嘉程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其苏Ｄ×××××车辆损失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杭州安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于2017年11月8日出具公估报告一份，认为车辆损失为61000元，并支付公估费6500元。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事故情形是否属于案涉车辆损失险所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2.如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是否属于责任免除范围。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事故情形属于案涉车辆损失险所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理由如下:1.根据案涉车辆损失险条款第四条的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碰撞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附则部分载明碰撞是指被保险机动车与外界物体直接接触并发生意外撞击、产生撞击痕迹的现象。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按规定载运货物时，所载货物与外界物体的意外撞击。根据上述条款，并不能当然得出被保险机动车所载货物相对于被保险机动车并非外界物体的结论。2.在本案中，嘉程物流公司分别为其车牌号为苏Ｄ×××××牵引车、苏Ｄ×××××半挂车向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车辆损失险，据此，案涉牵引车与半挂车是各自独立的保险标的，相互间应视为外界物体，案涉牵引车系由于驾驶员在行使过程中遇情况紧急制动造成半挂车上货物前倾而受损，属于与外界物体直接接触并发生意外撞击而受损。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一审院认为，案涉事故情形不属于案涉车辆损失险所约定的责任免除范围。理由如下：1.根据案涉车辆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十一项的约定，被保险机动车所载货物坠落、倒塌、撞击、泄露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这一条款并未明确货物坠落等情形包括发生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换言之，该免责条款对于货物坠落等情形仅系发生在车辆静止未使用状态还是包括车辆行驶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时并未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众所周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极易造成车载货物坠落、倒塌、撞击和泄露从而造成损失，如上述情形均属于免责范围，则显然有违投保人投保汽车损失保险的预期目的。因此，结合保险条款的上下文，综合分析本案保险条款第七条第十一项的约定，按照通常的理解，其内涵应解释为车辆在正常行驶或者静止状态下，车载货物坠落、倒塌、撞击、泄露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而不包括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载货物坠落、倒塌、撞击、泄露造成的损失。这种解释既是该条款的应有之义，也符合投保人投保的预期目的。更何况，即使存在两种合理解释，也应作出对被保险人和受益人有利的解释。本案中，嘉程物流公司请求赔偿的车辆损失系因驾驶员遇紧急情况急刹车致车载货物撞击牵引车而造成，而非被保险车辆正常行驶或静止状态下车载货物撞击所造成的损失。故，永安保险公司依据该条款主张免除责任，缺乏合同依据。2.如前所述，嘉程物流公司分别就牵引车和半挂车向永安保险公司进行投保，牵引车相对于半挂车是独立的物，本案中半挂车所载货物前倾致使牵引车受损，嘉程物流公司依据牵引车所涉车辆损失险向永安保险公司主张保险金，所涉被保险机动车是牵引车，不属于上述免责条款所规定的情形。
一审法院认为，嘉程物流公司与永安保险公司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嘉程物流公司允许的合法驾驶员在保险期间内驾驶案涉牵引车发生保险事故致车辆损失，永安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金额内进行赔偿。案涉苏Ｄ×××××车辆损失经该院委托鉴定，损失数额为61000元，永安保险公司应予赔偿。鉴定费6500元，系为确定被保险车辆而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永安保险公司亦应赔偿。对于嘉程物流公司在事故发生后支付的费用4000元，该费用应包含对货物进行吊装的部分费用，一审法院酌定由永安保险公司赔偿2500元。综上，永安保险公司在车辆损失保险限额内赔偿嘉程物流公司共计70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溧阳市嘉程物流有限公司各项损失合计7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完毕；二、驳回溧阳市嘉程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4元（已减半收取），由溧阳市嘉程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5元，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负担669元（永安保险公司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已由嘉诚物流公司预交，永安保险公司在履行上述义务时须加付给嘉程物流公司）。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本案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以内。《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根据该条款对“机动车”的定义，牵引车与挂车均属于机动车的范围。《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八条第二款规定：“车辆管理所办理全挂汽车列出和半挂汽车列车注册登记时，应当对牵引车和挂车分别核发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和行驶证。”可见，牵引车和半挂车虽然连接使用，但在车辆管理部门应分别登记，分别上牌，拥有不同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和行驶证，应当视为两辆独立的机动车。案涉《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四条明确约定了因碰撞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应负赔偿责任。附则部分第三十七条对何谓“碰撞”作了约定，指被保险机动车与外界物体直接接触并发生意外撞击、产生撞击痕迹的现象。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按规定载运货物时，所载货物与外界物体的意外撞击。根据上述条款，“外界物体”是针对“被保险机动车”而言的，并不能当然得出被保险机动车所载货物相对于被保险机动车并非外界物体的结论。本案中，嘉程物流公司就其所有的苏Ｄ×××××重型半挂牵引车、苏Ｄ×××××重型普通半挂车分别向永安保险公司投保，永安保险公司将案涉牵引车和半挂车视为各自独立的保险标的进行承保并签发了两份保险单。无论从物理形态及法律概念上，两辆车应当互为外界物体。案涉牵引车系因驾驶员在行使过程中遇情况紧急制动造成半挂车上货物前倾而受损，对于牵引车而言，半挂车及所载的货物应为“外界物体”，牵引车与半挂车上货物碰撞属于车辆损失险中的碰撞情形。故对永安保险公司主张牵引车与挂车应为“一体”，挂车并非外界物体，牵引车辆损失不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事故情形属于案涉车辆损失险所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本案事故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案涉《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七条第（十一）项约定，被保险机动车所载货物坠落、倒塌、撞击、泄露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从该免责条款设立的目的上分析，其本意在于督促被保险人装载货物时应当谨慎，将货物捆绑牢固，防止因货物捆绑不牢固撞击车辆造成损失。故该条款应被理解为车辆在正常行驶或者静止状态下，车载货物坠落、倒塌、撞击、泄露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而不应包括发生交通事故致车载货物坠落、倒塌、撞击、泄露造成本车损失的情形。这也符合对格式合同条款争议作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解释的原则。本案中，案涉牵引车车损系因驾驶员在行驶过程中遇情况紧急制动致车载货物撞击牵引车而造成，而非被保险车辆正常行驶或静止状态下车载货物撞击所造成的损失。同时，驾驶员采取紧急制动措施时受异常强大的惯性驱动导致车载货物撞击牵引车，并不是车载货物固定不牢固所造成的，出现此事故属于意外，保险人在此种情形下不赔偿也不利于鼓励驾驶人在遇到紧急情况时采取制动或避让措施，从而总体上减少损失发生。案涉牵引车与半挂车已在永安保险公司各自独立投保，相互间应视为外界物体，嘉程物流公司依据牵引车所投保的车辆损失险向永安保险公司主张理赔，该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机动车是牵引车，本案系因半挂车所载货物前倾致使牵引车受损，不符合上述免责条款所规定的情形。故对永安保险公司依据该条款主张免除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永安保险公司向嘉程物流公司支付理赔款7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永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8元，由上诉人永安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建文
审 判 员 黄 磊
审 判 员 王伟庆
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张 雪
书 记 员 朱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