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38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北务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王凤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学军，北京市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军，男，1973年8月2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五处，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北务镇政府街9号-27。
负责人：毛继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学军，北京市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军，男，1973年8月2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健，男，1986年5月2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若楠，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月娟，女，1987年3月2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路政局平谷公路分局，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文化北街3号。
法定代表人：冯杰，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永超，男，1985年11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16号2层212B-213A号，15层1501-1505，16层1603、1605。
负责人：刘光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梅，女，1980年6月2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瑞通公司）、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五处（以下简称路桥瑞通公司五处）因与被上诉人张健、马月娟、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路政局平谷公路分局（以下简称平谷公路分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北京分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7民初5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路桥瑞通公司、路桥瑞通公司五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健、马月娟、平谷公路分局、人寿北京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定案证据不充分。1.路桥瑞通公司、路桥瑞通公司五处已经履行了公路养护人的安全注意义务。根据相关的各项法律规定，公路养护机构对路面要定期清扫，及时清除杂物，要求平常保持路面清洁；法律规定的“及时”不等于“随时”。在实际工作中及国内的养护方式上，不可能做到24小时由养护企业进行巡视或者清除杂物，按照规范作业时间是早上7时至晚上17时，涉案道路是二级道路，路桥瑞通公司五处每日巡视是一次。涉案的杂物是凌晨遗撒，路桥瑞通公司五处是在第二天巡视的时候进行了清除，事故发生的时候路桥瑞通公司、路桥瑞通公司五处不能发现、预见去清扫，路桥瑞通公司、路桥瑞通公司五处已经根据规范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不能无限扩大路桥瑞通公司、路桥瑞通公司五处的安全注意义务。2.张健损害系由第三方违法遗撒造成。3.遗撒人的侵权行为与公路养护管理人的安全注意义务瑕疵，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确认的责任比例也过高。
张健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路桥瑞通公司、路桥瑞通公司五处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对方的上诉状中，路桥瑞通公司、路桥瑞通公司五处已经履行了安全注意义务的意见，张健不予认可。路桥瑞通公司、路桥瑞通公司五处列举的规定解读，是对相关部门制定规定的曲解，企图推卸责任。路桥瑞通公司、路桥瑞通公司五处作为养护单位，当路面有遗撒物的时候，并未及时设置警示标志，及时清扫，张健认为路桥瑞通公司、路桥瑞通公司五处没有尽到养护的义务。关于路桥瑞通公司、路桥瑞通公司五处陈述的工作时间问题，据张健查询，北京市没有明文规定养护只能在这个时间段进行。事故发生时，交警告知已经通知养护单位进行清扫，但是路桥瑞通公司、路桥瑞通公司五处没有进行清扫。关于“及时”的解读，当路面出现异物的时候，没有及时清扫，就是没有尽到公路养护人的义务。路桥瑞通公司、路桥瑞通公司五处上诉状所提的第三方遗撒的问题，首先当事人家属在出事后，及时找到养护单位，请求帮忙寻找遗撒人，因为养护单位保存有监控录像，但是路桥瑞通公司、路桥瑞通公司五处的各部门均不予配合，互相推卸，张健只能无奈起诉。
马月娟辩称：同意张健的答辩意见。
平谷公路分局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养护单位尽到了养护义务。张健在平谷公路分局管理路段受伤，平谷公路分局也表示同情。道路上的遗撒物是第三人遗撒造成。综合各方面原因，平谷公路分局没有上诉，认可一审结果。同意路桥瑞通公司、路桥瑞通公司五处的上诉意见。
人寿北京分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向本院邮寄了书面答辩意见称：因为一审判决书中没有对人寿北京分公司进行权利、义务的处理，所以人寿北京分公司对一审判决不发表意见，同时尊重路桥瑞通公司、路桥瑞通公司五处的上诉意见。
张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路桥瑞通公司五处、路桥瑞通公司、平谷公路分局、人寿北京分公司共同赔偿张健各项损失共计248152.42元，包括医疗费34709.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7200元、误工费24000元、残疾赔偿金1145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104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交通费1000元、财产损失31202元、鉴定费43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健提交事故地点的照片和马路上遗撒的泡沫砖的照片、伤残鉴定报告，马月娟、路桥瑞通公司、路桥瑞通公司五处、平谷公路分局、人寿北京分公司均对此无异议。路桥瑞通公司五处和平谷公路分局提交路桥瑞通公司和平谷公路分局签订的《2017年度北京市平谷区普通公路小修保养服务承包合同书》，证明路桥瑞通公司承包2017年度公路养护的工作，由于养护工作缺陷或者养护不及时、不到位而造成的第三方经济损失的，由路桥瑞通公司承担责任，张健对此认可。对双方无异议的上述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如下：1.张健提交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交通支队事故科的证明，证明马月娟驾驶车辆与路面上的泡沫砖接触发生交通事故，乘车人张健受伤，马月娟对此认可，路桥瑞通公司五处、路桥瑞通公司、平谷公路分局、人寿北京分公司怀疑是张健驾驶车辆，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法院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2.张健提交医疗费发票、诊断书、住院病历、住院费用清单，证明受伤后的治疗情况，马月娟对此认可，路桥瑞通公司五处、路桥瑞通公司、平谷公路分局、人寿北京分公司认为医疗费用中有治疗非外伤的费用，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法院对于张健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3.张健提交社会保险参保人员缴费信息，证明其月收入4000元，因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月收入4000元，故对于张健的收入情况，法院将结合其他证据酌情确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路桥瑞通公司五处是路桥瑞通公司的分公司。张健和马月娟是夫妻。2017年1月17日，北京市路桥管理养护集团有限公司与人寿北京分公司签订《公众责任险及雇主责任险购置及服务项目合同协议书》，约定后者为前者提供保险保障及服务，保险范围包括公路病害、设施范围内遗撒物路障等，保险期间为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发生保险条款约定范围内的保险事故的，人寿北京分公司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给付保险金，投保人及被保人清单中写明被保险人包括路桥瑞通公司。2017年3月20日，路桥瑞通公司和平谷公路分局签订《2017年度北京市平谷区普通公路小修保养服务承包合同书》，约定路桥瑞通公司承包2017年度公路养护的工作，合同工期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由于养护工作缺陷或者养护不及时、不到位而造成的第三方人员伤害、车辆损毁及其他经济损失的，由路桥瑞通公司承担责任。
2017年4月8日2时30分，张健乘坐马月娟驾驶的车牌号为×××的小轿车在北京市平谷区顺平路46公里处（该路段的养护工作由路桥瑞通公司五处负责）由西向东行驶时，因路面上遗撒有较大面积的泡沫砖，车与路面上的泡沫砖块接触，小轿车损坏，张健受伤。张健随后被送往北京市平谷区医院治疗，诊断为右侧大结节撕脱骨折等，住院11天，住院期间马月娟对其进行护理。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健于2017年8月3日申请对其伤情鉴定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2017年11月8日，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张健右肩损伤鉴定为十级残疾，综合评定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30日。
庭审中，张健表示，不要求马月娟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平谷公路分局和路桥瑞通公司签订合同将公路小修保养服务发包给了路桥瑞通公司，而人寿北京分公司基于其与北京市路桥管理养护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公众责任险及雇主责任险购置及服务项目合同协议书》，应该为路桥瑞通公司提供保险保障和服务，故本案只要求路桥瑞通公司和人寿北京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马月娟、路桥瑞通公司五处、路桥瑞通公司、平谷公路分局对此均无异议，人寿北京分公司不同意，理由是本案张健基于侵权法律关系要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人寿北京分公司并非侵权人故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人寿北京分公司和路桥瑞通公司基于保险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另行解决。
另查明，张健系非农业户口，张健、马月娟育有一女张某，2009年12月23日出生。
经核实，张健的合理经济损失有医疗费34709.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营养费900元、护理费6000元、误工费23400元、残疾赔偿金1145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104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马月娟夜间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在路面上遗撒有较大面积的泡沫砖的情况下，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未确保安全，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张健表示不要求马月娟承担责任，马月娟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对应的赔偿数额应当从赔偿总额中扣减。平谷公路分局作为道路管理部门负有为公路畅通提供养护的职责，应当保障公路的安全畅通，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双方当事人于庭审中均认可平谷公路分局将公路养护工作发包给路桥瑞通公司，相应的赔偿责任由路桥瑞通公司承担，法院不持异议。路桥瑞通公司五处具体负责事故路段的公路养护和路障清理工作，其在路面上有泡沫砖的情况下未及时发现并清理，影响车辆通行，致使张健乘坐的车辆与泡沫砖接触发生交通事故，其疏于管理、未能尽到养护人的责任与义务对张健的受伤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双方均同意由路桥瑞通公司五处的总公司即路桥瑞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对于马月娟和路桥瑞通公司各自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法院根据事故发生的时间、路面上泡沫砖的数量和面积等酌情确定马月娟承担百分之四十的责任，路桥瑞通公司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责任。路桥瑞通公司主张张健的损失应当由遗撒人赔偿一节，法院认为法律之所以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是因为遗撒人通常较难确定，因而应该由对遗撒物所在路段负有管理职责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承担侵权责任，故对于路桥瑞通公司的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路桥瑞通公司等主张张健的医疗费中有治疗非外伤的费用，但对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对于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本案是侵权法律关系，张健和路桥瑞通公司要求人寿北京分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路桥瑞通公司和人寿北京分公司基于保险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可另行解决。
张健主张的医疗费、鉴定费，法院依据发票确认。路桥瑞通公司五处等认为张健的医疗费用中有治疗非外伤的费用，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于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张健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依据住院天数依法计算。营养费参照鉴定机构的意见酌情确定。张健主张的护理费，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法院考虑其伤情并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费。张健主张的误工费，因其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工作收入情况，法院参照当地无固定收入人员的收入情况酌情确定误工费数额。张健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法院依法计算。交通费过高，法院考虑张健的就医地点和次数酌情确定。张健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法院依据其伤残情况酌情确定。张健表示车辆损失另行解决，法院准许。
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赔偿张健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1242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执行）；二、驳回张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事故发生的道路系公共道路，路桥瑞通公司为该道路的养护管理者，对道路的养护、清理负有义务。本次事故系由道路上遗撒的泡沫砖所引发，虽然路桥瑞通公司、路桥瑞通公司五处认为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能力全天24小时的对涉案道路进行清理，但是目前没有证据证实该遗撒的泡沫砖系在其自述的早7时至晚17时的清扫时间外所出现，故本院无法认定路桥瑞通公司、路桥瑞通公司五处已尽到公路养护人的养护、清理义务。本院对于路桥瑞通公司、路桥瑞通公司五处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在确认张健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费用的赔偿数额后，综合全案案情对驾驶员马月娟与路桥瑞通公司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进行分配，并扣减马月娟的驾驶责任后，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妥，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路桥瑞通公司、路桥瑞通公司五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路
审 判 员 孙 妍
审 判 员 薛 妍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 雨
法官助理 吴 琳
书 记 员 陆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