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9民终3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站前二路松山安置小区管委会一楼109室。
法定代表人：周金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俊，男，1991年10月9日出生，汉族，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员工，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忠华，男，198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员工，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巴中市巴州区盛达水暖器材经营部，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红军路208号门市。
经营者：谢文兴，男，196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福建省长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绍金，四川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海，男，1979年1月29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何，重庆合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小东，男，1972年2月27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何，重庆合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宏盛建业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巴中市巴州区盛达水暖器材经营部（简称“盛达经营部”）及被上诉人林海、严小东钢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1902民初3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宏盛建业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盛达经营部对上诉人宏盛建业集团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是上诉人宏盛建业集团并非买卖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支付货款责任，原判认定宏盛建业集团对林海、严小东的买卖行为认可并实际履行付款义务错误。上诉人宏盛建业集团未在买卖合同和《欠条》上签字盖章，付款行为是接受林海的委托而支付；二是原判认定欠款金额错误。兴文棚户区改造项目二标段林海使用钢材应为481.872吨，《欠条》记载钢材单价为2736.66元，总货款为1318719.83元，林海、严小东委托宏盛建业集团支付45万元，林海直接支付15万元，吕国映代付5万元，共支付65万元，实际欠款金额为668719.83元；三是即使宏盛建业集团承担责任，原判以欠款1958544.3元为本金，参照民间借贷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也缺乏依据，违约金过高，应予以调减；四是上诉人宏盛建业集团不应连带承担律师费；五是原审程序严重违法，宏盛建业集团提出管辖异议后，原审未向我方送达管辖权异议裁定，我方也未收到法院的开庭传票，以致我方在原审中未出庭，损害了宏盛建业集团的程序权利。
被上诉人盛达经营部答辩认为：1.《钢材买卖合同》虽然是林海个人与盛达经营部签订，但林海是宏盛建业集团的班组长，林海所购钢材用于宏盛建业集团在经开区的棚户区改造项目，宏盛建业集团上诉称支付部分款项是接受林海的委托而支付，无证据证实，因此宏盛建业集团应当承担连带付款责任；2.原判认定欠款金额正确无误；3.参照民间借贷利率标准支付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判决上诉人连带承担律师费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林海、严小东答辩认为：1.原判确定的钢材数量不正确，案外人岳友使用了其中的270吨钢材，被上诉人林海、严小东在原审中申请追加岳友为当事人，原审法院未予同意。2.原审确定违约金过高，应予以减少。
盛达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三被告支付下欠钢材款1958544.3元，并以此为基数，从2016年3月8日起按照月利率2%支付资金利息至偿还之日止，三被告相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决三被告按约定支付违约金，三被告相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0日，原告盛达经营部（甲方）与被告林海（乙方）签订了《钢材买卖合同》，约定甲方按计划向乙方承建施工的“兴文场镇棚户区二标段”项目工地供应钢材，每月25日对账，次月15日付款，若未付清则按每天每吨3元支付迟延履行金，每次付款必须在提货之日起2个月内付清。逾期则按每天每吨5元由乙方向甲方支付迟延履行金。甲方总垫支不能超过100万元。违约责任约定为违约方向守约方再支付违约部分总额5%的违约金，还应支付催收款项所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车旅费）等；乙方如未按约定付款，甲方有权停止供货并阻工，被告林海在该合同上签字确认。
2016年3月3日，吕国映向原告出具了两份《收条》，一份载明“收到谢文兴钢材505.099吨”，另一份载明了“今收到谢文兴钢材304.773吨”，核对人均为吕国映。同年3月18日，被告林海、严小东向原告出具《欠条》，欠条载明“今收到谢文兴处兴文棚户区项目钢材款2216344.3元，总计809.872吨，注明二期58吨，岳友270吨”。落款为江西宏盛建业集团公司林海、严小东。
同时查明，严小东、林海与宏盛建业集团系分包关系，严小东与林海系合伙关系。宏盛建业集团分别于2016年10月20日、11月8日，向原告支付人民币15万元。原告因本案诉讼开支律师费11.4万元。原告主张保全费50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
原判认为：《钢材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林海与严小东在该项目上系合伙关系，共同作为欠款人向原告书立《欠条》，足以认定被告林海、严小东属于共同买受人，应当承担付款责任。
被告宏盛建业集团未出庭应诉，视为放弃诉讼权利。宏盛建业集团系“兴文场镇棚户区二标段”的施工单位，将其承建工程分包给不具有工程承包资质的林海、严小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宏盛建业集团与林海、严小东的分包行为无效。宏盛建业集团违法分包行为具有过错。原告所提供钢材实际用于宏盛建业集团的建设项目，且宏盛建业集团向原告支付了部分货款，原告有理由相信宏盛建业集团对林海、严小东的买卖行为予以认可并实际履行买方的付款义务。宏盛建业集团应当对原告的货款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欠款金额的确定。原告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实际供货809.872吨，应收货款2216344.3元。被告林海、严小东辩称岳友使用270吨钢材不应当计入二被告的应付货款，与二被告书立《欠条》相悖，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与岳友之间构成买卖关系，故对其辩称不予采信。二被告应当按照《欠条》记载的金额付款。林海、严小东虽然对已付款金额提出异议，但举证不能，不予采信。对原告主张林海、严小东支付欠款1958544.3元的诉请予以支持。
原告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主张违约责任。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资金利息具有违约金性质，同时原告主张了违约金，原判一并计入违约金处理。《钢材买卖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及资金利息计算标准过高，且原告自愿申请调减至按年利率24%计算，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费的诉请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林海、严小东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盛达经营部下欠货款1958544.3元及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以欠款1958544.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6年3月1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由被告林海、严小东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盛达经营部律师费114000元；三、由被告宏盛建业集团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2420元，由被告林海、严小东、宏盛建业集团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盛达经营部，被上诉人林海、严小东均未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宏盛建业集团提交了四组证据：1.宏盛建业集团分别与林海、严小东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拟证明宏盛建业集团与林海、严小东之间存在工程分包关系，林海分包14号楼，严小东分包29、30号楼。分包人包工包料包租赁设备，自行组织人员独立完成分包的工作，林海、严小东对外签订合同应自行负责，与宏盛建业集团无关；2.林海向宏盛建业集团出具的《付款委托书》及付款凭证，转账支付45万元，林海直接向盛达经营部负责人谢文兴转账15万元的凭证，吕国映代付5万元的转账凭证及银行流水。拟证明宏盛建业集团与盛达经营部无合同关系，宏盛建业集团接受林海书面委托向盛达经营部支款45万元，共支付货款65万元；3.（2017）川1902民初335号民事判决，拟证明宏盛建业集团将27、28号楼分包给易维宾施工，易维宾欠供应商材料款，与本案情况相同，法院判决易维宾担责，宏盛建业集团不承担责任；4.宏盛建业集团向李丹、徐芳华、岳洪平等材料供应商付款的凭证，证明除盛达经营部向林海供应钢材外，还有其他供应商向林海供应钢材，林海承建的14号楼根本用不了800多吨钢材，盛达经营部供给林海的钢材中有58吨用于公租房项目，没有用在宏盛建业集团棚户区改造项目上。还有270吨钢材，在林海送到岳友处加工时被岳友留置后处理，抵扣了林海差欠岳友的欠款。这些钢材对应的款项也由宏盛建业集团连带担责，对宏盛建业集团不公。
被上诉人盛达经营部质证意见：对《内部承包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第二组证据中的支付凭证等无异议，但对宏盛建业集团向盛达经营部支款是接受了林海的委托这一情况不知情。对第三组证据判决书，不同法官处理同类案件存在认识上的差异属正常现象，该判决对本案无拘束力。对第四组证据涉及林海购钢材后是否用于宏盛建业集团的项目上，是内部管理问题，对盛达经营部无对抗效力。但对270吨钢材岳友抵扣了林海的差欠款的事实认可。
被上诉人林海、严小东对《内部承包协议》真实性无异议，至于宏盛建业集团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由法院依法判定。对林海向宏盛建业集团出具的《付款委托书》及付款凭证无异议。第三组证据判决书尚未生效，不宜参照。对第四组证据中270吨钢材，林海抵差岳友的账无异议，对其中的58吨钢材林海是否用于公租房项目，需庭后核实。休庭后，林海向二审法庭提供书面意见，认可《欠条》上备注栏内所记载的270吨和58吨钢材均未用在上诉人宏盛建业集团的棚户区改造项目上。
本院审查认为：对第一组《内部承包协议》予以采信。对第二组证据《付款委托书》及付款凭证予以采信，各方均确认已付款65万元，盛达经营部实际应收未收款为1678544.30元（总货款2328544.30元-已付款65万元）。第三组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第四组证据中270吨钢材，林海抵差岳友的账以及58吨钢材林海用于与宏盛建业集团无关的其他项目的事实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0日，盛达经营部（甲方）与林海（乙方）签订了《钢材买卖合同》，向林海供应钢材。林海和盛达经营部的负责人谢文兴均在该合同上签名。
2016年3月18日，林海、严小东向盛达经营部出具了《欠条》，载明“今收到谢文兴处兴文棚户区项目钢材款2216344.3元，总计809.872吨，注明二期58吨，岳友270吨”。落款为江西宏盛建业集团公司林海、严小东。《欠条》所注明的“二期58吨”钢材，林海用于与宏盛建业集团无任何关联的公租房项目。“岳友270吨”钢材，因林海差欠岳友的款项，被岳友留置后处置，抵扣了林海的差欠款。
关于盛达经营部应收未收款金额的确定。盛达经营部实际应收未收款为1678544.30元（总货款2328544.30元-已付款65万元），已付款65万元中，宏盛建业集团凭林海的《付款委托书》支款45万元，林海直接向谢文兴转账15万元，吕国映代付5万元。
林海、严小东并非宏盛建业集团的工作人员，与宏盛建业集团无劳动合同关系，更不存在宏盛建业集团为林海、严小东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形。
上述事实，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上诉人林海、严小东分别与上诉人宏盛建业集团的关系问题。林海、严小东分别与宏盛建业集团签有《内部承包协议》。根据该协议，宏盛建业集团将自己总包“兴文场镇棚户区改造二标段”项目中的14号楼分包给林海施工，将29、30号楼分包严小东施工，分包人包工包料，自行租赁机械设备，自行组织人员完成分包工作，宏盛建业集团与各分包人分别办理工程结算。
本院还查明，原审法院于2017年9月8日通过《法院专递》向宏盛建业集团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寄送驳回管辖权异议的民事裁定书和开庭审理传票，宏盛建业集团于2017年10月9日签收邮件，原审法院公开开庭审理时间为2017年11月13日。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盛达经营部与被上诉人林海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合同应当确定钢材的买受人为林海。履约过程中，林海、严小东共同向出卖人盛达经营部书写《欠条》，因此，林海、严小东应当共同向盛达经营部承担民事责任。盛达经营部和林海均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林海在签订合同时得到了宏盛建业集团的授权，签约后也未在合同上加盖宏盛建业集团的印章，可见，宏盛建业集团并非《钢材买卖合同》的签约主体，与被上诉人盛达经营部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应对合同中买受人义务向出卖人盛达经营部承担责任。宏盛建业集团与林海、严小东之间依据《内部承包协议》形成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上诉人宏盛建业集团向被上诉人盛达经营部支付部分货款，是接受了林海的书面委托而支付，属于委托支付性质。原审认定宏盛建业集团支付部分货款的行为，是对林海、严小东买卖钢材的认可，从而判决宏盛建业集团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盛达经营部向原审法院起诉时，既请求各被告支付差欠货款的资金利息，又请求支付违约金。鉴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的实际情况，已对违约金适当调减，在综合考虑的基础上，确定以差欠款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资金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宏盛建业集团还提出没有收到开庭传票，原审未向其送达管辖权异议裁定，便缺席审理后作出判决，原审程序违法的理由，经核查不实。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宏盛建业集团关于原判违约金计算过高和原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外，其余主要上诉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鉴于二审期间上诉人宏盛建业集团提交了新证据，致已付货款金额、差欠货款金额和承担付款义务的责任主体等关键事实发生变化，本院实事求是地作出认定，并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1902民初30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由被告林海、严小东支付原告巴中市巴州区盛达水暖器材经营部律师费114000元”；
二、撤销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1902民初30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由被告林海、严小东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巴中市巴州区盛达水暖器材经营部下欠货款1958544.3元及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以欠款1958544.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为标准，从2016年3月19日始计算至欠款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撤销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1902民初307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撤销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对林海、严小东应支付的货款、违约金、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相关内容；
四、由被上诉人林海、严小东支付被上诉人巴中市巴州区盛达水暖器材经营部差欠货款1678544.3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以欠款1678544.3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7年1月24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五、驳回被上诉人巴中市巴州区盛达水暖器材经营部要求上诉人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林海、严小东应支付的差欠货款、违约金、律师费等承担连带责任的原审诉讼请求。
上述一、四项所确定的给付义务限本判决生效后十内履行完毕。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改造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420元，由被上诉人盛达经营部负担5000元，被上诉人林海、严小东共同负担1742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2420元，由被上诉人盛达经营部负担10000元，被上诉人林海、严小东共同负担124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家明
审 判 员 王健宇
审 判 员 孙 涛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 朱 芹
书 记 员 向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