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11民终4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世敬，女，1959年4月2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衡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修河，（系刘世敬之夫），1959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衡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河北仁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衡水市第三人民医院。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程济路*号。
法定代表人：窦勇进，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民生，该医院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玉红，河北中衡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世敬因与上诉人衡水市第三人民医院（以下简称衡水第三医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7）冀1102民初5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世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修河、李强、上诉人衡水第三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民生、郭玉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世敬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7)冀1102号民初5149号民事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赔偿上诉人刘世敬每月退休工资3000元；3、请求判令衡水第三医院支付因未与刘世敬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未支付的部分16500元；4、请求判令衡水第三医院支付因未与刘世敬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未支付双倍工资部分286200元；5、请求判令衡水第三医院支付经济赔偿金50880元；6、诉讼费由衡水第三医院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不支持赔偿上诉人刘世敬退休工资错误。上诉人刘世敬自2002年11月至2017年3月均在衡水第三医院处上班。累计工作15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刘世敬可以缴费至15年依法领取基本养老金。但衡水第三医院没有为刘世敬缴纳社会保险费，致使刘世敬无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衡水第三医院应承担赔偿责任。而一审法院认为衡水第三医院赔偿退休工资依法无据，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刘世敬与衡水第三医院是协商解除劳动关系错误。2017年3月因病住院后，被院方强行辞退，未出具任何手续，未给付任何经济补偿和赔偿，也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用，显然是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而一审法院认定是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显然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不支持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差额部分，不支持未与刘世敬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差额部分错误。刘世敬于2002年进入衡水第三医院工作，到2017年衡水第三医院与刘世敬解除劳动关系，衡水第三医院也未与刘世敬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据2008年1月1日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八十二条、《劳动合同法施实条例》第六条、第七条衡水第三医院应支付刘世敬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衡水第三医院未与刘世敬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年以后，衡水第三医院应立刻与刘世敬签订书面的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但衡水第三医院一直未与刘世敬签订，依据《劳动合同法施实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衡水第三医院应支付未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因此衡水第三医院应支付刘世敬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差资部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有误，适用法律有误，二审人民法院应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刘世敬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衡水第三医院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7）冀1102民初51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衡水第三医院不承担任何费用；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刘世敬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证据认定缺乏客观性、公正性。1、一审法院认定刘世敬自2002年11月起与衡水第三医院建立劳动关系，证据不足。一审开庭时，刘世敬拟证明其在衡水第三医院处工作时间的证据仅仅提供了两个证人证言，而两证人的证言相互矛盾，且均为传来证据。同时刘世敬提交的录音资料及工作服不具有合法性，且录音资料也仅仅是其自述工作时间、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不能作为认定刘世敬工作时间的依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刘世敬自2002年11月起在衡水第三医院处从事保洁工作没有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衡水第三医院与刘世敬，自2013年10月至2017年3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错误。一审衡水第三医院提交了2013年9月25日与衡水宏业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保洁服务合同，以及从2013年9月合同签订时起至2017年合同解除止，衡水第三医院向该公司按月支付保洁费的凭证，刘世敬也提交了衡水宏业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从2013年至2017年3月的工资折，同时一审法院也认定2013年10月之后的刘世敬的工资由衡水宏业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为刘世敬发放，这些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刘世敬虽在衡水第三医院的营业地点工作，但是从不受衡水第三医院规章制度约束、管理，工资也并非由衡水第三医院发放。根据劳动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用工形式，刘世敬的用人单位不是衡水第三医院。衡水第三医院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足以反驳刘世敬的主张，而一审法院却以衡水第三医院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而不予采纳，错误认定双方在此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3、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之前衡水第三医院为刘世敬以现金形式发放工资，刘世敬出具收条”没有依据。一审时刘世敬本人未到庭，一审法院仅仅依据刘世敬代理人的个人陈述，而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情况下即将其陈述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二、一审法院判决衡水第三医院给付刘世敬经济补偿金23055元错误。1、衡水第三医院不是刘世敬的用人单位，一审法院判决衡水第三医院给刘世敬经济补偿金，主体认定错误。2、经济补偿金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后依法应支付的费用，从刘世敬提交的录音资料中，自认是“因做了手术就不干了”，因此该证据证明刘世敬是因自身原因自动辞职。同时根据劳动争议司法解释四的规定，即使应支付其经济补偿金，也不应由衡水第三医院支付，而应由刘世敬的新用人单位承担，因此一审判决衡水第三医院支付刘世敬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支付经济赔偿金标准错误。《劳动合同法》规定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而一审法院判决时仅依据2017年3月份的最低工资标准确定经济补偿金与法相悖。4、经济补偿金的支付时间14.5个月没有依据。一审时刘世敬提交的证明自己工作时间的证据相互矛盾，不能认定其最初工作时间，一审法院自2002年11月起开始计算经济补偿金年限缺乏证据，故其证据此所判决的经济补偿金总额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衡水第三医院的上诉请求。
衡水第三医院答辩称，一审法院未支持刘世敬双倍工资、退休工资诉求依法有据，应予维持。刘世敬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10月至2017年3月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错误，判决衡水第三医院支付刘世敬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改判，衡水第三医院不承担任何费用。
刘世敬答辩称，衡水第三医院上诉理由不成立，我们提交的录音及三人出庭证人均可以证实刘世敬是在该单位工作，依据劳动法司法解释一，衡水第三医院应提供证明已经与刘世敬解除了劳动关系，并证明其工作时间、工作年限，举证责任是由衡水第三医院承担的。其他答辩意见同上诉状。
刘世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衡水第三医院支付每月退休工资3000元；2.请求判决衡水第三医院支付因未与刘世敬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未支付的部分16500元；3.请求判决衡水第三医院支付因未与刘世敬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未支付双倍工资部分286200元；4、请求判决衡水第三医院支付刘世敬赔偿金50880元；5、诉讼费由衡水第三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1月，原告入职被告处，从事保洁工作。2013年之前的工资由被告以现金的方式发放给原告，原告为被告出具收条。2013年10月份之后的工资由衡水宏业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存入原告的工资折，原告的工资为每月1400元。原、被告的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3月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未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2017年9月19日，原告就该劳动争议向衡水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于2017年9月22日作出衡劳人仲案字[2017]2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申请人的主体不适格为由对原告的申请不予受理。后原告不服，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依法受到保护。原告在被告处工作，受被告的劳动管理，从事被告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认定原、被告之间自2002年11月开始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虽然原告2013年10月份之后的工资由衡水宏业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发放，但原告的工作地点、管理者均未发生变化，且被告也未能举证证明与原告的劳动关系已解除。因此，2013年10月至2017年3月期间原、被告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主张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系被辞退，要求被告给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被告劳动关系的解除应视为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但原、被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未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劳动关系解除后应依据原告在被告处的工作年限及工资数额给付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经济补偿按原告在被告处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原告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按半年计算。劳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国家实行最低工资保障制度。原、被告劳动关系解除时，原告的工资低于衡水市最低工资标准。因此，在计算原告经济补偿时，应按2017年3月份衡水市最低工资标准1590元计算14.5个月，即23055元。原告要求被告每月给付退休工资，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给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仲裁请求已过仲裁时效期间，对于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原告要求被告给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衡水第三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原告刘世敬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23055元；二、驳回原告刘世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衡水第三医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世敬在上诉人衡水第三医院从事保洁工作，该工作系医院治疗工作的辅助业务，工作中受上诉人衡水第三医院的管理约束，其报酬由上诉人发放，故一审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虽然2013年10月份以后刘世敬的工资折中的钱系案外人衡水宏业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汇入，但该款由谁实际汇入及衡水第三医院给付报酬的资金来源形式等均不受刘世敬的约束，除非上诉人衡水第三医院予以明示，或书面通知解除劳动关系，否则侵害劳动者平等就业的选择权。但本案中上诉人衡水第三医院并未书面通知刘世敬，且刘世敬原有的工作方式、地点等并未发生变化，故上诉人衡水第三医院主张在此期间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此期间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刘世敬要求上诉人衡水第三医院给付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但该工资并非正常劳动报酬，而系惩罚性赔偿，故应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2002年至今已经十五年的时间，远远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一审认定该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刘世敬要求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应否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该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二）用人单位初次实行劳动合同制度或者国有企业重新订立劳动合同时，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十年的；（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上诉人刘世敬主张，因上诉人衡水第三医院一年内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补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又因上诉人衡水第三医院未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所以应支付二倍工资。上诉人刘世敬的该项上诉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八十二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应支付二倍工资的条件，故一审驳回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刘世敬要求经济赔偿金应否支持的问题，上诉人刘世敬称：2017年3、4月份，上诉人衡水第三医院的院长苏义不让干了。而上诉人衡水第三医院则称：上诉人刘世敬自愿辞职。现因双方均没有提供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故上诉人刘世敬主张衡水第三医院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给付经济赔偿金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诉讼期间刘世敬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对此上诉人衡水第三医院未提出异议。因上诉人衡水第三医院存在未依法为上诉人刘世敬缴纳社会保险费、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在解除劳动关系时上诉人衡水第三医院应给付上诉人刘世敬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经济补偿金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本案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是在2008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后，故经济补偿金年限应自2008年1月1日起计算为9.5个月，经济补偿金为15105元。一审判决上诉人衡水第三医院给付上诉人刘世敬经济补偿金正确，但计算年限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上诉人刘世敬要求上诉人衡水第三医院每月给付退休工资3000元应否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以受理。本案上诉人刘世敬没有提供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的证据，其起诉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受理条件，依法不应受理，一审驳回该项诉讼请求错误，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刘世敬、上诉人衡水市第三人民医院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7）冀1102民初514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衡水市第三人民医院于接本判决之日起五日内给付上诉人刘世敬经济补偿金15105元；
三、驳回上诉人刘世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均由上诉人衡水市第三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晓芬
审判员 关春富
审判员 蒋宝霞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赵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