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再终字第00022号
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有西，住重庆市合川区。
委托代理人：唐世银。
委托代理人：周勇，重庆宸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合川市响水乡建筑工程队。
法定代表人：刘禄斌，系该队队长。
杨有西因与合川市响水乡建筑工程队（简称建工队）追索代垫税费纠纷一案，不服本院（1999）渝一中民终字第47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重庆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渝检民抗（2013）141号民事抗诉书，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3日作出（2014）渝高法民再指字第0002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由审判员包颖担任审判长，由审判员杜伟、曹亮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王雪花、梁伟出庭。杨有西及其委托代理人唐世银、周勇到庭参加了诉讼。建工队经公告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1998年4月30日，一审原告建工队向原重庆合川市人民法院起诉称，被告在承包建工队期间，未按规定申报纳税，共计偷税费（含滞纳金、罚款）105019.52元，其中被告个人负责的工程项目偷税费为53529.70元，被查处后，被告仅缴纳了18500元，余款由我单位垫付，经追索无果，故请求判被告及时给付，并支付利息。被告杨有西辩称，我不是个人承包，且建工队没有偷税行为，即使有偷税行为，纳税主体亦是单位，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重庆合川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建工队系原合川市响水乡政府开办的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集体企业。一九九二年，被告在担任建工队法定代表人时，与响水乡经委签订了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一年，承包期满后，双方对原承包合同进行了续签，至合同履行到一九九七年三月止。该合同有乡经委盖章，被告签字，未加盖建工队公章。合同约定承包方的权利义务归被告个人享有和承担。具体约定的有：“乙方（即被告）应按时足额缴纳税金、管理费、利润和制度规定的有关款项；乙方必须向甲方交保证金500元……，在承包经营期满后的次日，经甲方会同有关部门对承包者的经营情况审查，符合离任条件，如数退还乙方；乙方在承包期间，对企业生产经营全权负责。”被告承包后实行项目负责制的经营方式，即按各自承建的工程项目，各自负责该工程项目的盈亏。一九九四年至一九九七年四月期间，共偷税费45977.40元、滞纳金56042.12元、罚款3000元，合计105019.52元。并作出了处罚决定，其中被告负责的工程项目应摊53529.70元、刘禄斌负责的工程项目应摊38695.41元，雷定海负责的工程项目应摊12794.41元。查处后，被告私自出资以建工队的名义补交了税费18500元，余欠的税费35029.70元由原告垫付。原告垫付后，多次向被告追索无果，遂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及时给付所垫付的税费。
原重庆合川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在承包经营期间，应当依法纳税，其偷税行为是错误的、违法的。被告偷税行为被查处后，原告为其垫付了税费，依法取得了向被告追索的权利，故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被告辩解其既不是承包人，也不是纳税主体，又不是纳税义务人，故不应承担纳税义务，但被告与乡经委签订的承包合同从内容到形式承包方均是被告，建工队不是承包方而是承包对象；被告对于税务机关，虽不是纳税主体和纳税义务人，但相对于发包方即乡经委，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是实质性的纳税主体和纳税义务人，故其辩解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原重庆合川市人民法院于1998年7月20日作出（1998）合汇民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由被告杨有西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合川市响水乡建筑工程队垫支的税费35029.70元及利息（利息从1997年8月10日起至付清时止，按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计算）。本案诉讼费2000元、由被告杨有西负担。款限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清。
杨有西对一审判决不服，以建工队是集体承包，不是个人承包，纳税主体应是建工队而不是个人等为由，向本院提出上诉，要求改判。
本院二审认为，依法纳税是法律规定的义务，被告偷税行为被查处后，原告为其垫付了税费，依法取得了向被告追索的权利，故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法院应予支持，被告上诉称其既不是承包人，也不是纳税主体，又不是纳税义务人，故不应承担纳税义务，但被告与乡经委签订的承包合同从内容到形式承包方均是被告，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被告属实质性的纳税主体和纳税义务人，故其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本院于1999年4月15日作出（1999）渝一中民终字第47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诉讼费二千元，由上诉人杨有西负担。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院（1999）渝一中民终字第47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判决结果不当。理由：一、原判认定杨有西对建工队实行个人承包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1992年建工队杨有西与响水乡经委签订的承包合同首部乙方为建工队杨有西，但合同尾部乙方为建工队，杨有西在乙方代表处签字，杨有西是承包方的代表。当时农业部《乡镇企业承包经营责任制规定》和重庆市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重庆市乡镇企业管理局（重乡镇企财发（1990）233号）《关于进一步完善乡村集体企业承包责任制的意见》，均规定乡镇企业实行承包经营责任制，由企业经营者代表承包方同发包方订立承包合同。乡镇企业承包经营中承包方是企业，不管是采取企业职工全员承包还是领导班子集体承包以及其他承包方，厂长经理等只是企业经营者，是承包方的代表，不是承包人。从上述规定来看，当时乡镇企业的体制改革是从承包经营责任制入手，实行的承包经营是一种责任目标管理，非现在一般意义上的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承包经营。从建工队与乡经委签订的合同内容来看，也是乡经委给建工队下达产值、收入、利润等经济指标，且合同首部已明确是根据党的十三届八中全会和合川乡经（1990）220号文件（该文系转发重乡镇企财发（1990）233号），合同约定内容与当时农业部和重庆市有关部门的精神一致。检察机关在审查期间询问了杨文、周泽友、李永明、李中明、张勇及时任乡长邓继光，上述6证人证实，杨有西担任建设工队队长期间，建工队的管理模式实际就是目标责任制管理，建工队完成目标任务后的利润在建工队帐上，杨有西无权支配。2、乡企办证明1、2和欠税证明不能作为证据采信。该证据有乡企办印章，没有负责人签字，不符合民诉法意见第77条关于证明形式的规定，且乡企办的证明1和2相互矛盾。二、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二审判决以杨有西系个人承包认定杨有西为实质上的纳税主体和纳税人，由杨有西给付垫付的税款缺乏法律依据。税收法律关系是由法律规定的，不管企业采用何种经营方式，纳税主体始终是企业，不因法律代表人的变更和经营体制的改变而改变，也不因民事主体之间的约定而改变。
申诉人杨有西同意检察机关的意见，同时称其在承包经营期间，建工队的收支一律要经过乡党委同意，完成指标后，在乡党委和乡企办同意的情况下给予奖励。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杨有西与响水乡经委签订的建工队承包经营合同的主体和性质；2、杨有西是否应承担其担任建工队队长期间建工队的税款。
杨有西与响水乡经委签订的建工队承包经营合同的主体和性质的问题，从二者签订承包合同的形式上为杨有西个人与当时的响水乡经委签订的，由于当时政策一般不允许个人承包乡镇企业，故合同中存在下达经济指标的内容，合同中约定的审批手续只是一种行政管理手段，不是判断承包合同性质的依据。根据承包合同的形式和内容能够确定是个人承包。杨有西称是集体承包缺乏充分的证据，检察机关对此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
建工队作为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是法定的纳税主体，在建工队承担了纳税责任后，有权向承包人杨有西追偿，法律并不禁止这种追偿行为。杨有西称其不应承担其承包期间税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检察机关称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1999）渝一中民终字第47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包颖
审判员 杜伟
审判员 曹亮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赵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