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哈民二民终字第9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晓梅，女，1976年11月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代理人宋茂详，男，1972年11月30日生，汉族，哈尔滨市房产局干部，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代理人白凤东，黑龙江中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建树，男，1984年2月25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吕淼，女，1957年7月18日生，汉族，黑龙江建筑职业学院退休干部，住哈尔滨市呼兰区。
委托代理人常玉凤，黑龙江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晓梅因与被上诉人赵建树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3）外民一初字第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晓梅及其委托代理人宋茂详、白凤东，被上诉人赵建树的委托代理人吕淼、常玉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10月1日下午，孙晓梅与赵建树在哈尔滨市道外区八区人民体育馆羽毛球馆自发组织打羽毛球比赛。打球过程中，赵建树回击羽毛球，打中孙晓梅右眼，造成孙晓梅右眼损伤。损伤发生当日，赵建树及现场其他人员共同将孙晓梅送至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救治。经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孙晓梅伤情经诊断为：右眼钝挫伤、右眼前房积血、右眼继发性青光眼。孙晓梅自2011年10月10日医大一院出院后，于2011年10月14日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时间为2011年10月14日至2011年10月21日，住院治疗7天。孙晓梅又于2011年11月8日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时间为2011年11月8日至2011年11月18日，住院治疗10天。因孙晓梅伤情较重，右眼视力未得到恢复。黑龙江省森工总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12月14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孙晓梅右眼钝挫伤，右眼外伤性白内障，右眼继发性青光眼，右眼矫正视力为0.1，评定为八级伤残；2、住院和出院后1人护理3个月；3、右眼钝挫伤，右眼外伤性白内障，右眼继发性青光眼，上述损伤与赵建树侵害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
孙晓梅诉称：2011年10月1日下午，孙晓梅与球友在哈尔滨市道外区八区人民体育馆羽毛球馆7号场地打羽毛球。赵建树与其同学邀请孙晓梅及孙晓梅球友案外人袁仲进行双打比赛。比赛过程中，赵建树回击羽毛球速度过猛，直接打中孙晓梅右眼，造成孙晓梅右眼损伤。损伤发生后，赵建树及现场其他人员共同将孙晓梅送至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救治。孙晓梅伤情经诊断为右眼钝挫伤、右眼前房积血、右眼继发性青光眼。经手术，孙晓梅伤情虽得以控制，但右眼视力丧失、未见好转。故孙晓梅自医大一院出院后，先后去哈尔滨爱尔眼科医院、北京同仁医院治疗，因孙晓梅伤情较重，右眼视力未得到恢复。赵建树对孙晓梅的伤情明确表示予以负责赔偿，但是损伤发生后，未予积极履行。经双方多次协商，亦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为此，孙晓梅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赵建树赔偿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费用共计261，107.70元［医疗费27，134.91元（已扣除赵建树已经支付的部分费用5500.00元）；误工费85，021.35元（2011年10月1日至定残前一日2013年12月13日计804天。以平均工资38，598.00元／年标准计算，38，598.00元÷365天×804天）；护理费（1）住院26天，38，598.00元÷365天×26天=2，749.45元；（2）出院后3个月，38，598.00元÷12个月×3个月=9，649.50元，合计12，398.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天×26天=1，300.00元；交通费，实际发生2，914.50元＋（住院26天期间护理人交通费3.00元／天×26天=78.00元），合计2，992.50元；营养费3，000.00元，依据法律规定；残疾赔偿金17，760元×20年×30%=106，56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00元；司法鉴定费2，700.00元］；2、诉讼费用由赵建树承担。
赵建树辩称，赵建树于2011年10月1日与朋友在八区羽毛球馆打球，因孙晓梅与其球友人数较多，场地紧张，便要求与赵建树一同进行双打羽毛球比赛。在比赛过程中，赵建树回球的过程中孙晓梅躲避不慎，不幸羽毛球碰到孙晓梅的眼睛。赵建树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考虑，迅速将孙晓梅送到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救治，同时，在眼科专家大夫休息的情况下，雇佣专人（带费用）去眼科医生家中将医生接到医院，为孙晓梅治疗眼伤。当时医生诊断无大碍，赵建树为孙晓梅支付了住院治疗费5500.00元，并为其办理了住院手续。2011年10月10日孙晓梅出院。赵建树与孙晓梅就此事已于2011年10月10日了结。依据法律规定，孙晓梅主张权利应从2011年10月1日起一年之内向法院提起诉讼才是合法，而孙晓梅提起诉讼时间却是2013年9月12日，显然孙晓梅的诉讼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期限。应予以驳回孙晓梅的诉请。
原审判决认为：2011年10月1日下午，孙晓梅与赵建树在哈尔滨市道外区八区人民体育馆羽毛球馆自发组织打羽毛球比赛，打球过程中，赵建树回击羽毛球，打中孙晓梅右眼，造成孙晓梅右眼损伤。孙晓梅经鉴定被鉴定为：右眼钝挫伤，右眼外伤性白内障，右眼继发性青光眼，上述损伤与赵建树侵害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被评定为八级伤残。根据法律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孙晓梅受伤后对眼睛伤情康复始终抱有希望，坚持就医治疗，故对其视力能否恢复及是否构成伤残并不知情，故孙晓梅经鉴定后知晓其受伤程度，应从其鉴定之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故孙晓梅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孙晓梅、赵建树双方作为成年人，对竞技体育运动中应存在人身危险性应有认知，根据竞技体育运动及比赛的惯例，参加运动者或参赛者一旦参加体育运动，即使未作声明，应视为以自己的参加行为表示自愿承担运动中的风险，并同意承担损害的后果，致害人不应对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责任，因体育运动中的风险是不可避免和抗拒的，故损害后果应当由受害人自行承担，即属于风险自负的行为。本案中，赵建树不存在严重违反体育运动及比赛规则或故意致人损害的情形，其在主观上无过错，也不存在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的法律规定情形，以及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过错承担法律责任的法律规定情形，故孙晓梅所受身体损害后果应由孙晓梅自行承担。赵建树庭后表示，赵建树出于对孙晓梅遭遇的同情，自愿承担孙晓梅此次诉请中医药费32，634.91元作为对孙晓梅的补偿，但应扣除赵建树已经垫付的5，500.00元医疗费，即赵建树自愿承担针对医疗费部分的经济补偿款27，135.00元，本院予以准许。判决：赵建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孙晓梅补偿款27，135.00元。
孙晓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孙晓梅参加竞技体育，属风险自负的行为，赵建树不存在过错责任或无过错责任的法律规定情形，不应承担责任，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孙晓梅、赵建树原本素不相识，孙晓梅是刚学羽毛球的初学者，对羽毛球有风险一无所知，更不知道打羽毛球会造成如此严重的伤害。从孙晓梅被打伤的严重后果看，赵建树打球的速度应该非常快，力量相当大，孙晓梅来不及躲闪，被击中右眼。从对运动风险认知上看，赵建树明显比孙晓梅有较深的认知。事发当时，双方在一起打球，属于业余锻炼，并非正规比赛。退一步讲，即使属于“比赛”，羽毛球运动也与足球、篮球等运动有所区别。羽毛球运动不存在强烈的身体对抗，通常应无人身危险。孙晓梅对运动风险并无明确认知，更不可能预见到会造成严重的伤害，故不是自甘冒险行为。《侵权责任法》第24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故请求二审法院按公平责任判令由赵建树分担孙晓梅的损失。
赵建树辩称：赵建树并没有任何过错，是孙晓梅因没有场地活动，主动要求与赵建树展开双打比赛。对于心智正常的成年人来说，对体育活动中存在的安全风险是有预知的。我国法理原则对于体育活动中的安全风险，被侵权人有风险自负的义务。孙晓梅对于体育活动存在的风险是明知的，在此基础上自愿选择参加，其行为完全符合风险构成要件，即明知和自愿。因此，孙晓梅无权就其损害向赵建树主张赔偿。
二审中孙晓梅提供麻颖、付胜青、于洋的证人证言，三证人证明赵建树邀请孙晓梅和另外一个朋友进行羽毛球双打，打了几个回合就将孙晓梅打伤，赵建树当时明确表示对孙晓梅所受伤害负全责，并送孙晓梅到哈尔滨医大一院进行住院治疗。
赵建树质证认为：三位证人明某某的情感在里边，证明的问题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采信。
本院认为：孙晓梅、赵建树对在打羽毛球过程中孙晓梅受伤的事实均无异议，孙晓梅提供的三位证人所证实的情况即为孙晓梅受伤现场的客观经过，属直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赵建树二审中未向法庭举示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应适用公平责任由赵建树分担孙晓梅的损失。赵建树是否应承担孙晓梅的侵权赔偿责任。
关于孙晓梅的人身损害是否应适用公平责任分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该规定系损害发生后无法适用规则原则处理时，如何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分担损失的规定，而并非侵权责任法中认定侵权责任的原则，因此只能结合具体法律规定适用公平责任的情形适用，不能作为归责原则普遍适用。我国现行法律对适用公平责任的情形分别作出了具体规定，但未规定体育运动中致人损害的情形适用公平责任分担损失，故孙晓梅上诉主张应当适用公平责任，由赵建树分担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体育运动中致人损害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特殊侵权责任而适用无过错责任的情形，因此，本案纠纷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
关于赵建树是否应对孙晓梅的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问题。本案中，赵建树致孙晓梅损害系在从事羽毛球体育活动中造成的，其主观上不存在侵权的故意，打球的过程中并不存在违反该项体育活动规则的情形，行为本身不存在过错，亦不存在违法性，故其行为不具备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羽毛球运动属竞技体育项目的一种，是具有相互击打回击的对抗性及人身危险性体育竞技运动项目，孙晓梅、赵建树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对该活动可能造成的伤害有所认识，其积极参与该项体育活动，应当视为对该项体育运动自甘风险的默示。根据风险自负理论，孙晓梅对发生的损害结果应当自己负担。诉讼中，赵建树出于道德情理主动要求给予孙晓梅一定补偿，原审法院根据其意思表示判决其对孙晓梅作出适当补偿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9元，由上诉人孙晓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松涛
审 判 员 韩玉梅
代理审判员 董茂建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马立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