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民再9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秉山，男，195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索玉新，新疆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乌鲁木齐市翔海建力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新市区地窝堡乡宣仁墩村二组。
法定代表人：于福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涛，新疆瀛漠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孙秉山因与被申请人乌鲁木齐市翔海建力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海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01民终3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4月28日作出（2017）新民申30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孙秉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索玉新、被申请人翔海公司法定代表人于福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秉山申请再审称，依据涉案双方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的约定，翔海公司在承租孙秉山承包的乌鲁木齐市新市区地窝堡宣仁墩村委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土地上修建了可以搬走的临时建筑物。上述临时建筑物在涉案场地租赁协议终止（协议已于2015年8月终止）后是可以自行搬走的。但，翔海公司在2015年9月接到政府下发的《关于乌鲁木齐国际机场改扩建项目用地范围内停止一切建设的通知》后仍未自行拆走，说明翔海公司对上述可搬走的建筑物作了抛弃处置，放弃了所有权。故，对于上述可以搬走建筑物的拆迁补偿，因翔海公司放弃所有权而丧失了取得补偿款的权利。孙秉山亦正是基于翔海公司放弃上述建筑物的所有权而取得新的所有权，成为唯一有权取得上述建筑物补偿款的合法主体，显然不构成不当得利。若认为上述财产权益受到侵害，应通过侵权之诉获得求偿而不是通过不当得利之诉获得赔偿。故一、二审认定孙秉山领取上述拆迁补偿款构成不当得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特依法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6）新0104民初458号民事判决及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01民终3579号民事判决；2.驳回翔海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翔海公司负担。
翔海公司辩称，涉案双方2014年4月30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合同到期后，翔海公司自建的办公室和厂房等移动建筑物，有权搬走。即是说，该部分财产的所有权属于翔海公司。正是由于孙秉山刻意隐瞒征迁事实，导致翔海公司在征迁时无法将可移动建筑物搬走，并非是孙秉山所称对上述可以移动的建筑物的抛弃，其所有权仍然属于翔海公司，其被拆迁而获得的补偿款理应属于翔海公司所有。孙秉山领取上述补偿款并占有，无合法根据，属于不当得利。一、二审将本案认定为不当得利纠纷并予以作出实体裁判既有事实依据，又有法律依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孙秉山的再审请求。
翔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孙秉山返还拆迁补偿款379690元；2.孙秉山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03年2月17日，孙秉山、段二玧与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村委会将位于乌鲁木齐市和平渠以西宣仁墩村第二村民小组33400平方米（约50亩）戈壁土地承包给孙秉山、段二玧；承包期限20年（2003年10月1日至2023年10月1日）等内容。2004年5月1日，翔海公司与孙秉山签订《场地租赁协议书》（以下简称第一份租赁协议）。协议约定，孙秉山将承包村委会50亩土地中的6亩土地出租给翔海公司。孙秉山为翔海公司提供办理临时建设的各种手续，负责供水到场地，提供80千伏安变压器一台（由翔海公司先垫付购买及安装等费用，每年从租赁费中扣除5000元，至扣完为止，变压器产权归孙秉山）。如遇政府征购，翔海公司无条件交出场地，国家赔偿部分全部归孙秉山，翔海公司投资的不动产由孙秉山按10年折旧补偿给翔海公司，产权归孙秉山；如合同期未届满，双方同意终止合同，孙秉山将翔海公司投资的不动产按10年折旧，将余款补偿给翔海公司，不动产归孙秉山。租赁期限10年（从2004年5月1日至2014年5月1日）。在双方履行第一份租赁协议期间，翔海公司在该租赁场地上建造了砖混及彩板结构的房屋及构筑物、附属设施等建筑物。
在第一份租赁合同到期后，翔海公司又与孙秉山续签了一份一年期（2014年5月1日至2015年3月30日）的短期的《场地租赁协议》（以下简称第二份租赁协议）。约定，租赁费10万元（扣除2014年5月、6月已支付的2万元，再支付8万元）；协议到期后，翔海公司建设的办公室、厂房等可移动建筑物由翔海公司自行搬走。2015年3月30日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书面合同，翔海公司继续使用上述场地，并于2015年6月2日、8月5日向孙秉山的银行卡账户分别转款2万元。
2015年7月26日政府下发《关于乌鲁木齐国际机场改扩建项目用地范围内停止一切建设的通知》，通知用地范围内停止一切施工建设等活动。翔海公司承租孙秉山从村委会承包的6亩土地亦在该用地范围内。翔海公司承租期间，其自行修建的房屋、附属物及构筑物等建筑物（已于2015年10月3日全部拆除）经新疆华远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远公司）评估作价[其中可以移动的建筑物的评估值分别为：彩板结构办公用房168.3平方米，评估价为128076元；室外钢架楼梯3.69平方米，评估价为923元；钢架葡萄架52.15平方米，估价6780元；钢架彩板棚26.74平方米，评估值2674元；钢架木顶棚7.64平方米，估价458元；钢架彩板工棚417.63平方米，估价187934元；10吨和1.5吨航吊估价分别为6万元和1万元（已由孙秉山支付翔海公司）]。征购部门按照评估价格全额给予孙秉山补偿，并由孙秉山全部领走。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中，翔海公司依据孙秉山不当得利主张权益，不属于拆迁补偿合同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孙秉山关于本案属于拆迁补偿合同纠纷及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翔海公司在第一份租赁协议承租期内修建的房屋等建筑物虽未办理审批手续，但征购后已给予了相应补偿，其补偿款应属于由翔海公司所有。第一份合同到期后，涉案双方签订的第二份租赁协议又约定，合同到期后，翔海公司自建的办公室、厂房等可移动建筑物翔海公司可以搬走。上述可以移动的建筑物，翔海公司未搬离，征购拆迁后亦给予相应补偿，其补偿款亦应属于翔海公司所有。孙秉山占有上述补偿款没有合法依据，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
二、关于返还金额的确定问题。涉案可移动建筑物经华远公司评估价为326845元，且已被孙秉山全部领走。孙秉山领走的326845元补偿款应予全额返还翔海公司。至于10吨和1.5吨航吊的拆迁补偿款，孙秉山已返还给翔海公司，且翔海公司亦在本案中未予主张，不予处理。
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孙秉山返还翔海公司326845元。一审受理费6995.35元，由孙秉山负担6016元、翔海公司负担979.35元
孙秉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翔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翔海公司在租赁地上新建了房屋及构筑物等临时设施的归属在涉案双方的租赁合同中作出了明确约定，按照十年折旧补偿。上述临时建筑物的产权因已过租赁期十年、折旧已补偿完毕而归孙秉山所有。且拆迁补偿的补贴对象是拆迁土地的合法承包人孙秉山，并不是租赁人翔海公司。孙秉山领取拆迁土地上的建筑物的补偿款合法有据，显然不构成不当得利。
翔海公司答辩称，所有权属于翔海公司的可以移动的建筑物，翔海公司没有搬走，并不是孙秉山可以占有基于翔海公司享有所有权被征购而获得的补偿款合法的根据。孙秉山拒不返还不属于其享有的补偿款属于不当得利。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第二份租赁协议约定，合同到期后，翔海公司自建的办公室及厂房等可移动的建筑物，有权搬走。上述可移动的建筑物，合同到期后翔海公司未予搬迁。上述可移动的建筑物被征购时已获得了相应的补偿。可见，上述可移动的建筑物所有权应当归属翔海公司。孙秉山获得此部分的补偿款没有依据，应当返还翔海公司。二审法院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02.68元，由孙秉山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一）第一份租赁协议到期后，涉案双方续签了为期一年的短期租赁协议（即第二份租赁协议），协议第四条特别约定”合同到期后，乙方（指翔海公司）自建的办公室及厂房等可移动的建筑物，乙方有权搬走。”第二份合同到期后，涉案双方未再签订书面租赁协议，而是继续按照第二份合同约定的年10万元租金折算后，向孙秉山缴纳租金至2015年8月后，涉案双方之间的6亩场地租赁关系终止。
（二）翔海公司在承租孙秉山涉案6亩场地期间，增建了房屋、构筑物及附属设施。此次再审经调取涉案地上物被征购补偿的《分户评估一览表》显示，上述地上物被征购拆迁获得的一次性货币补偿金额为1164194元中包含涉案双方在一审期间确定的可以搬走的资产[不含补偿款已交付翔海公司的航吊（10吨）1个及航吊（1.5吨）1个]补偿金额共计375649.91元（非一、二审认定的326845元）[1.3#彩板结构办公用房（168.3平方米）147263元；2.室外钢架楼梯（3.69平方米）1062.72元；3.钢架葡萄架（52.15平方米）7822.5元；4.钢架彩板棚（26.74平方米）3075.1元；5.钢架木顶棚（7.64平方米）511.88元；6.钢架彩板工棚（417.63平方米）215914.71元六部分资产]，上述补偿款均由孙秉山领取。
（三）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焦点是：本案是否属于不当得利纠纷（焦点一）及若属于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的数额如何确定（即一、二审判决返还可移动资产的补偿款依据是否充分）的问题。
关于焦点一。涉案第二份合同第四条约定，合同到期后，翔海公司对可移动的建筑物可以自行搬走。虽然，翔海公司在第二份合同到期未继续签订书面续租合同情况下，继续租赁涉案土地到2015年8月终止租赁时，未按照约定自行搬走可以移动的建筑物是不争的事实。但是，作为出租人的孙秉山在一、二审及此次再审期间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明知涉案土地被征迁的情况下，已告知翔海公司合同到期，应自行搬走其修建的可以移动的建筑物，及若其不在规定的期限内履行搬离义务，视为放弃上述可以移动的建筑物的所有权（即抛弃所有权）的特别约定。故，在合同到期后，翔海公司未自行搬走可以移动的建筑物，并不表明其已经放弃上述可以移动建筑物的所有权，所有权仍属于翔海公司。上述可以移动建筑物被征购而获得的相应的拆迁补偿款，翔海公司有权依据法律及合同规定取得其应享有的补偿款份额。孙秉山领走并占有翔海公司应享有的拆迁补偿款，无合法的依据，属于不当得利。翔海公司依据不当得利之债主张权利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涉案的可以移动的建筑物，翔海公司若按照涉案合同的约定，在征购拆迁之前自行搬走，就不可能得到相应的拆迁补偿款。上述可以移动的建筑物能够得到相应的拆迁补偿款正式基于翔海公司未按照约定搬走及孙秉山亦未主动要求翔海公司必须履行搬离的义务，且翔海公司不予搬离，并不违反相应拆迁补偿法律、法规等综合因素缺一不可才得到了相应补偿。故翔海公司虽对涉案的可以移动的建筑物享有完全的所有权。但因涉案可以移动建筑物是基于其坐落的土地被拆迁而大幅增值。翔海公司亦对上述拆迁补偿款不能全部享有。一二审未考虑上述涉案可以移动建筑物大幅增值的相关因素而认定孙秉山取得的全部补偿款为不当得利，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酌定涉案移动建筑物补偿款375649.91元的60%,即225389.95元为不当得利。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01民终3579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6）新0104民初458号民事判决孙秉山返还翔海公司”326845元”为”225389.95元”。
上述款项，孙秉山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6995.35元、二审受理费6202.68元，以上合计13198.03元，由孙秉山负担10716.96元，翔海公司负担2481.07元。
审 判 长 彭英琪
审 判 员 艾尔肯
审 判 员 张 斌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日
法官助理 邵 颢
书 记 员 黄玲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