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滨中商终字第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恩福，农民。
委托代理人：贾增和，山东齐英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太勇。
委托代理人：庞爱国，滨州经济开发胜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滨州市滨城区杨柳雪镇大道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杨柳雪镇大道徐村。
法定代表人：徐志忠，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其富，（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李恩福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3）滨商初字第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19日，原告苏太勇与第三人大道徐村委会协商签订《合同书》，约定大道徐村委会将大道徐村西的建筑材料厂发包给苏太勇，承包期自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合同到期后苏太勇可以将自己的资产带走，并必须把建筑厂恢复原貌，不能对原貌进行破坏。2011年12月27日，原告苏太勇与被告李恩福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原承包方苏太勇将厂内砖机一整套、铲车一辆、变压器两个及户口、电车37辆带电瓶、矿产证、营业执照及厂内所有地上附属物（作价）50万元，厂内所剩土方和炭灰（作价）30万元共计80万元，转让给李恩福；李恩福将50万元给苏太勇后，苏太勇负责把所有证件、执照及变电所过户理清后，李恩福将余款付清；自协议成立之日起，李恩福对厂内所有物品有所有权；该协议双方同意后签字生效，不得违约。上述协议签订之后，原告将协议约定的上述物品交付给了被告。被告已向原告支付转让费50万元。
2012年2月6日，大道徐村委会与被告李恩福签订《协议书》，约定被告用土使用范围在厂内湾边地平面以上的3860立方土，被告以每立方10元的价格有偿使用。2012年2月10日，大道徐村委会向被告出具金额为38600元的收据一份。
被告李恩福承包上述窑厂后，对争议土方已进行了使用。被告以转让协议涉及的土方系大道徐村委会所有以及其与该村委会签订购土协议为由拒付剩余的30万元转让费。原告催要欠款未果，诉至本院。
本案审理中，被告还提供证人李某甲、徐志忠、李某乙、张其富到庭，用以证实其答辩主张。但该四位证人对争议土方的来源均未明确说明。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被告所签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土方是否属于原告所有或原告是否有权处分。根据原告提交的林爱平的证言及当事人陈述，能够证明原告承包大道徐村委会窑厂期间，案外人林爱平、唐金平等给原告供应土方的事实。从常理上讲，窑厂经营者用其准备的土方作为原料之一，然后烧制成砖、瓦等建筑用产品，再出卖与他人，从土方的进入至建筑产品的输出，经营者对土方和产品享有完全的控制权，即经营者对其所用土方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本案争议土方即是原告所备用以生产建筑产品所用的原料之一，原告享有处分权。原告由于不再承包窑厂的原因而将涉案土方转让与被告，系其行使处分权的体现，符合有效买卖合同的本质特征，应受法律保护。被告作为买受人，与原告对涉案土方、炭灰价款进行了充分协商，并达成一致，理应按约定诚信履行。原告要求其支付土方和炭灰款30万元，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本案审理中，被告提供证人李某甲、徐志忠、李某乙、张其富到庭，用以证实其答辩主张。但该四位证人均不能明确说明争议土方的来源，不能有效证明争议土方属于大道徐村委会所有。被告与大道徐村委会签订合同以及被告向大道徐村委会付款的行为与原告无直接关联性，不能以此抗辩原告的主张。
第三人述称，争议土方系用以恢复窑厂原貌所用，所有权实质上属于大道徐村委会所有。原审法院认为，大道徐村委会与原告之间基于承包合同关系所约定的原告所享有的权利和所负的义务为“合同到期后苏太勇可以将自己的资产带走，并必须把建筑厂恢复原貌，不能对原貌进行破坏”，也即苏太勇所负的义务为“将窑厂恢复原貌，不能对原貌进行破坏”，争议土方与苏太勇所负合同义务之间无必然联系。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如第三人认为原告存在违反承包合同或应履行而未履行承包合同所涉义务的情形，可另行主张。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李恩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苏太勇土方、炭灰款3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告李恩福负担。
上诉人李恩福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苏太勇对《转让协议》涉及的土方不享有所有权或权利不明，在《转让协议》中对土方连同炭灰作价转让属无权处分，其要求上诉人李恩福支付转让款无法律依据。苏太勇与上诉人2011年12月27日签署的《转让协议》中，转让标的物为厂内砖机一整套、铲车一辆、变压器两个及户口、电车37辆带电瓶、矿产证、营业执照及场内所有地上附属物（作价50万元），场内所剩土方和炭灰（作价30万元）。上诉人将50万元支付给了苏太勇后，土方、炭灰款30万元之所以没有支付，是因为上诉人在使用土方时，原审第三人认为该土方属于他们所有，苏太勇只对炭灰享有所有权。《合同法》第150条规定：“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152条规定：“买受人有确切证据证明第三人可能就标的物主张权利的，可以中止支付相应的价款，但出卖人提供适当担保的除外。”在原审第三人滨城区杨柳雪镇大道徐村村民委员会不允许上诉人使用，主张该土方属于原审第三人用以恢复地貌，涉案标的物存有争议，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提供担保情形下，上诉人中止向苏太勇支付30万元有法律依据。
二、涉案土方数量，应该包含地上、地下两部分，地上土方数量，双方没有确定，但根据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2012年2月6日签署的《协议书》显示，地平面以上为3860立方土，价值为每立方土10元。上诉人按此价值向原审第三人支付了款项，地下部分属于原审第三人，苏太勇无权处分。苏太勇与原审第三人2011年6月19日签署的《合同书》显示，承包期为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合同书》﹤3﹥记载“本合同到期后，乙方（苏太勇）可以将自己的资产带走，并必须把建筑厂恢复原貌，不能对原貌进行破坏”。合同到期后，苏太勇能够转让的资产仅属于自有设备部分，以及自己购买的炭灰。即使地上土方属于苏太勇购买，其数量也仅为3860立方，且原审第三人对涉案土方所有权存在争议，根据原审第三人叙述以及证人证言证实，地上部分土方用以恢复原貌，且其数量不足以恢复原貌。退一步讲，即使地上部分土方属于苏太勇所有，那么该土方应属于苏太勇遗留用以恢复地貌。《合同法》第51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第132条规定：“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转让协议》中苏太勇对土方、炭灰的作价处分条款属于效力待定合同，只有苏太勇排除该土方的权利瑕疵后，苏太勇才能有权处分，上诉人才能支付款项。根据当事人一审庭审笔录陈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认为，只有上诉人取得原审第三人同意用土的前提下，也就是在原审第三人允许苏太勇出卖该土方时，上诉人才能支付土方、炭灰款。原审第三人不允许上诉人使用，上诉人有理由不向苏太勇支付土方款。对涉案土方所有权，苏太勇与原审第三人存在争议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土方、炭灰款30万元，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
三、涉案土方（仅为地上部分）所有权不明，上诉人应支付的仅为炭灰款。苏太勇与上诉人对炭灰的数量一致认为炭灰为30立方，总价值为1200元，上诉人有义务向苏太勇支付1200元。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情况下，仅采信原告提交证据，判决上诉人支付土方、炭灰款，是对本案事实的片面理解，对法律的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3条第2款，“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保留要求被上诉人损害赔偿的权利。
综上，一审法院对土方所有权没有认定，属事实认定不清，判决上诉人支付土方、炭灰款30万元，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苏太勇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理由如下：1、上诉人对标的物价款提出异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标的物是“转让协议”约定的土方、炭灰，这是窑厂烧制砖、瓦的原材料，近6万立方，实际价值应为50余万元，当时考虑到上诉人承诺一次性付清包括50万元设备在内的全部款项，答辩人最终勉强同意标的物的价款为30万元。“转让协议”生效后，答辩人将该标的物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承包该窑厂后，对该标的物已经全部烧制成砖、瓦并予以销售。上诉人在擅自灭失标的物的前提下，又对其价款提出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合同法》第142条规定，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2、上诉人对《合同法》第150条的理解有误。该法条的规定，实际上是对出卖人承担权利瑕疵担保的义务，当原审第三人向买受人主张权利时出卖人的具体担保责任如何，其中未作明确规定，答辩人认为合理的解决方式应该是买受人、出卖人依据《转让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当原审第三人主张的权利成立时，出卖人与买受人可根据《合同法》第113条规定，向对方提出违约责任的损害赔偿，这种处理方式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因此《合同法》第150条并未因原审第三人主张权利，规定直接中止履行合同或中止支付价款。3、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不符合《合同法》第152条规定的成立条件。该法条规定，中止支付相应价款的前提条件是买受人有“确切的证据证明第三人就标的物主张权利”，本案中买受人即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原审第三人称其对标的物享有所有权已被一审法院否定，且目前原审第三人已丧失了对标的物所有权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在此前提下，上诉人主张中止支付价款的条件不成立，更何况“中止”支付并非“终止”不付，上诉人支付价款的法定义务不可能免除。4、上诉人引用《合同法》第51条、第132条的规定属适用法律不当。该法条适用的前提是“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而本案中“标的物”的所有权完全归答辩人所有。首先，上诉人自己认可标的物中的炭灰系答辩人所有，对于烧制砖、瓦用的土方，系答辩人在案外人林爱平、唐金平等处购买所取得，该事实答辩人在一审中均向法庭提交了确凿的证据，并经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因此，上诉人引用《合同法》第51条、第132条的规定，是建立在假设答辩人对标的物不享有处分权的前提下，如果上诉人的这一观点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转让协议”同样有效。根据该规定，无处分权人违约的，买受人只能要求解除合同、主张承担违约责任。就本案来讲，标的物已在订立协议后交付、转移至上诉人并由其全部使用，即使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已全部使用完的标的物上诉人又如何返还呢？5、关于上诉人述称的“地上部分土方用以恢复原貌”无事实依据。所谓恢复“原貌”就必须首先确定答辩人与原审第三人在签订承包合同时确认的“原貌”是什么状态。本案中，上诉人所述的“原貌”至今包括原审第三人在内，也未能提出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在所谓的“原貌”未确定的前提下，又何谈恢复“原貌”呢？
答辩人认为，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双方恶意串通，故意侵害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导致这起本来简单的欠款案件拖延了3年之久。被上诉人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尽快作出判决，驳回上诉人的无理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滨城区杨柳雪镇大道徐村村民委员会陈述称，在苏太勇承包之前代理人去现场看过，涉案土方应是用于恢复原貌的，所以说是原审第三人的。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恩福与被上诉人苏太勇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
诉讼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对涉案土方是否享有处分权，上诉人应否支付对价。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涉案土方有处分权，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对价。理由如下：1、土方是窑厂的主要生产原料，被上诉人在承包经营窑厂期间，向外采购土方是经营必须，根据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向林爱平、唐金平购买土方的证据，及原审第三人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上诉人在承包经营期间向第三方采购大量的土方，承包期限届满有剩余土方符合常理。2、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主张涉案土方是原审第三人所有没有证据加以证明。3、被上诉人已经将涉案土方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已经全部使用，不存在不能交付的问题。4、原审第三人认为涉案土方应用于恢复窑厂原貌没有依据，并且是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因履行承包协议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审第三人可另行向相对方主张权利，与本案无关。5、上诉人称其买受的涉案土方包括地上、地下两部分，地上部分价值仅3万余元不符合常理，首先，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转让的标的物是厂内所剩土方和炭灰；其次，地下土方数量具有不确定性，也不可能成为双方的买卖标的物；再次，如果转让的土方价值仅3万余元，上诉人不可能同意作价30万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李恩福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忠民
审 判 员 张 雷
代理审判员 宋蕾蕾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于松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