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民终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东浩工艺品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琪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维鸿，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妤钦，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中山支行。
负责人：高明，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上海市天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志清，上海市天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东浩工艺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浩公司”)与被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中山支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中山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7）沪02民初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维鸿，被上诉人招商银行中山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东浩公司上诉请求：一、一审对案件事实没有查清。被上诉人承兑时，必须审查三份跟单文件后才能履行承兑义务，即商业发票、装箱单、提单。被上诉人一审时不能向法庭出示上述证据，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是在没有收到跟单文件就承兑放款。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国际商会（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而不是我国合同法规定。
被上诉人招商银行中山支行答辩称：一、一审中，上诉人已经确认其向被上诉人申请信用证并签署《对外付款/承兑通知书》，要求被上诉人垫付款项等事实，一审不存在没有查清的事实。二、本案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没有收到跟单文件就承兑放款的情况。被上诉人是依据收到上诉人《对外付款/承兑通知书》的书面确认文件对外放款。三、本案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开立信用证承诺书》第十四条已经明确约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上诉人认为本案应适用国际商会（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的观点完全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
招商银行中山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东浩公司向招商银行中山支行支付贷款本金5,376,879.87美元；2.东浩公司向招商银行中山支行支付利息330,777.02美元(利息暂计至2017年1月19日)；3.东浩公司向招商银行中山支行支付自2017年1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日的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照5,376,879.87美元为计算基数，合同约定执行逾期利率计算逾期利息至实际还款日)；4.东浩公司向招商银行中山支行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174,636.00元；5.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费用均由东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东浩公司因进出口业务需要向招商银行中山支行申请综合授信，2015年6月5日双方签署《授信协议》约定授信金额为人民币5,000万元，具体业务品种包括进口开证、进口押汇、进口代付和出口TT押汇。授信期间12个月。
2、为上述业务，2015年6月5日东浩公司向招商银行中山支行出具了《开立信用证承诺书》，其中第五条载明：“五、本公司保证承担贵行或贵行的代理行因开立该等信用证及处理该等信用证项下业务而发生的一切款项及产生的利息、费用和其他一切支出或遭受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贵行因开证、拒付、协助司法机关办理止付手续等而遭遇的诉讼、仲裁、索赔等所导致的裁决赔偿、诉讼费、仲裁费、应诉律师费、差旅费等损失)，并授权贵行通过本公司账户扣划支付上述款项而无需事先通知本公司。”第十二条载明：“如果由于我公司在信用证到期日前未备足款项而导致贵行最终垫款的，我公司有义务在贵行垫款之日起30日内偿还贵行的垫款本息及一切费用，在此期间垫款的利率以垫款当日贵行执行的同期进口押汇利率为基准上浮一定比例(具体上浮比例由贵行结合业务情况酌定，下同)。超过此期限的，对未偿部分贵行有权在上述利率基础上再上浮一定比例向我公司加收利息”。
3、在授信有效期内，招商银行中山支行按照东浩公司的《不可撤销跟单信用证申请书》对外开立信用证，其中有十笔信用证到期后东浩公司未备足款项，招商银行中山支行先后对外垫付十笔款项。垫付之后，东浩公司仅归还部分款项。招商银行中山支行诉请中所主张的的信用证编号、金额及相应垫款、还款情况表略（详见一审判决书）。
其中，根据信用证的约定，如果受益人因不符点或者少提交某些单据的复印件，可以扣除相应款项，基于上述理由，针对121LC1600580、121LC1600581、121LC1600582三张信用证，招商银行中山支行在对外付款时，分别少支付了95、75、75美元，导致实际对外支付款项少于招商银行中山支行《对外付款/承兑通知书》上载明的金额。
4、关于本案中的垫款利率及逾期利率，招商银行中山支行认为根据《开立信用证承诺书》约定其有权自主确定，故主张垫款期间利率为LIBOR+5%，30日后计算逾期利率，其中逾期利率为垫款期间利率上浮50%，即(LIBOR+5%)×150%。招商银行中山支行的利率计算表格略（详见一审判决书）。
5、为本案诉讼，招商银行中山支行与上海市天寅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合同约定招商银行中山支行应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174,636.00元。上海市天寅律师事务所向招商银行中山支行开具了相应的法律服务费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招商银行中山支行与东浩公司签订的《授信合同》、《开立信用证承诺书》、《不可撤销跟单信用证申请书》、《对外付款/承兑通知书》等一系列合同或法律文件均合法有效，各当事人应予恪守。招商银行中山支行垫付信用证款项之后，东浩公司未能按约归还全部垫款，已构成违约，应依约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东浩公司虽辩称不应还款，但未提供任何理由或证据，不予采纳。对于双方争议的焦点，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1、关于信用证垫款本金，招商银行中山支行起诉的金额有误，其未实际向信用证受益人支付的金额，不应向东浩公司追索。根据查明的事实，其中三笔信用证下并未发生垫付的245美元(95+75+75)，应从招商银行中山支行起诉时所主张的本金金额中扣除。故东浩公司应归还的信用证垫款金额为5,376,634.87美元。
2、关于利率与利息的计算。招商银行中山支行认为，发生垫款之后，招商银行中山支行有权收取垫款利息与逾期利息。根据《开立信用证承诺书》约定，可以结合业务情况酌定具体上浮比例，垫款30日之后，还有权在上述利率基础上再上浮一定比例加收利息。故垫款利率上浮5%，逾期利息上浮比例为50%。这属于正常的业务利率。东浩公司则提出，上述授权给银行决定利率的约定，属于约定不明，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由招商银行中山支行证明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利率，但招商银行中山支行未收到相关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涉外民商事案件审理中如何确定主要外币贷款利率的请示的复函》(2010年1月15日)提及，由于LIBOR上浮没有确定的数值，各商业银行为竞争对上浮的范围也作保密。但根据法院从几家商业银行调研的结果来看，上浮一般在1.5%～2%左右或以下。故无论如何，招商银行中山支行主张的利率过高，应当在LIBOR上浮不超过2%的范围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开立信用证承诺书》中东浩公司同意由招商银行中山支行酌情确定利率，这种约定较为模糊不清，招商银行中山支行作为这一格式条款的制作方和缔约强势方，本应通过条款的明确减少争议，但由于其未尽到责任导致了争议的发生。为此，招商银行中山支行在酌情确定利率时，应考虑市场利率情况与自己的商业惯例。如果随意行使这种权利，将导致不公平的现象发生。本案中，一审法院注意到，招商银行中山支行并未举证证明美元贷款的市场利率情况，也未举证证明自己发放美元贷款的通常利率情况。而东浩公司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复函，则反映了外币贷款利率的商业实践。故一审法院认可东浩公司的主张，酌情调低招商银行中山支行主张的各项利率，其中垫款利率为垫款日3个月美元LIBOR+2%，逾期利率为垫款日3个月美元LIBOR+2.5%。至于招商银行中山支行所主张的复息，因双方缺乏明确约定，不予支持。
3、关于律师费，招商银行中山支行认为《开立信用证承诺书》有明确约定，故应予支持。东浩公司则主张，本案律师费比例过高，且尚未实际支付，故不应支持。一审法院认为，东浩公司在《开立信用证承诺书》明确约定了承担因该业务所可能产生的律师费，故招商银行中山支行有权主张律师费。尽管上述费用尚未实际支付，但根据相关的合同、发票，招商银行中山支行有支付的义务。考虑到本案的复杂程度、法律服务市场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东浩公司应支付招商银行中山支行律师费人民币30万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东浩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招商银行中山支行垫款本金5,376,634.87美元；二、东浩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招商银行中山支行垫款期间利息与逾期付款利息。三、东浩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招商银行中山支行律师费人民币30万元；四、招商银行中山支行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2,875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247,875元，由招商银行中山支行负担人民币5,000元，由东浩公司负担人民币242,875元。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按照合同约定尽到了审查义务。
在被上诉人招商银行中山支行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对外付款/承兑通知书》银行附言一栏中，列明了招商银行收到的单据明细，并请上诉人东浩公司进行审核单据。上诉人东浩公司在《对外付款/承兑通知书》下方的同意承兑并到期付款的选项前打勾，并加盖了公司和法定代表人的印鉴进行确认，且东浩公司没有对《对外付款/承兑通知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在上诉人签署的《开立信用证承诺书》第十四条明确约定，该承诺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一审法院并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本院认为，根据国际信用证交易规则，招商银行中山支行已对受益人提交的单证进行了审查，且现有证据已经证明招商银行中山支行在审核单据后，将相应的单据提交给上诉人，并得到了上诉人东浩公司的书面确认。据此，招商银行中山支行在审查相关文件后，履行承兑义务并无不当。现上诉人以招商银行中山支行没有提供相应的装箱单为由，认为本案存在信用证诈骗和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行为，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故本院对东浩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东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2，875元,由上诉人上海东浩工艺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伟东
审判员 王晓娟
审判员 熊雯毅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 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