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05民初5258号
原告（反诉被告）：常州市佳友线盘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嘉泽镇嘉泽村。
法定代表人：庄建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庆，江苏禾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无锡友方电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鹅湖镇三新村李东。
法定代表人：王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学连，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该公司总工程师。
原告常州市佳友线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友公司）与被告无锡友方电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方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2月14日立案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诉讼期间友方公司对佳友公司提起反诉，本院合并审理，于2016年7月28日作出（2016）苏0205民初618号民事判决。佳友公司、友方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9月30日，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6）苏02民终3802号民事裁定，撤销前述判决，本案发回本院重审。该案于2017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于2017年11月28日、2018年4月2日两次组织证据交换、于2018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佳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庆（参加两次证据交换、开庭），被告（反诉原告）友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俊（参加第二次证据交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学连（参加两次证据交换、开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佳友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友方公司支付货款119105.92元。事实和理由：佳友公司与友方公司于2015年5-8月期间签订了四份产品购销合同，友方公司向佳友公司订购塑料盘。合同签订后，佳友公司已按约履行供货义务，但友方公司并未全额支付款项，尚欠119105.92元未付。据此，佳友公司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被告友方公司辩称，双方先后签订多份合同，结欠佳友公司货款金额119105.92元无异议，但是佳友公司提供的PN630塑料线盘有692只不符合质量要求，故要求退货并对相应货款692×312=215904元抵扣结算。
反诉原告友方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将692只质量不合格的PN630线盘退还佳友公司，相应货款692×312=215904元佳友公司返还友方公司；2、判令佳友公司赔偿友方公司各项损失1142481.15元。事实和理由：友方公司就其出口产品用线盘与佳友公司于2015年签订多份合同并履行，由于佳友公司生产的线盘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其出口产品报废退货。退货产品用线盘共计695只，现存692只，退货损失共计1142481.15元。佳友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不合格已构成违约，理应赔偿其产品报废退货产生的所有损失1142481.15元。审理中，友方公司将反诉诉请第2项变更为：判令佳友公司赔偿友方公司各项损失1038470.39元。
反诉被告佳友公司辩称：其不同意退货，涉诉线盘是按照友方公司的图纸及特殊要求生产的，如退货则只能报废，涉诉线盘的质量问题仅是金属支撑管未作防锈处理，其通过更换镀锌铁管可以解决，为减少双方损失要求对涉诉线盘进行修理后更换；友方公司主张的损失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佳友公司与友方公司素有业务往来，双方签订了多份合同。其中，2014年12月29日，佳友公司与友方公司签订一份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友方公司向佳友公司购买8个单价为320元、规格为630×315×375×315×45的塑料盘，以及405个单价为312元、规格为630×315×290×235×56的塑料盘，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为按国标执行；运输方式为佳友公司负责送至友方公司指定仓库；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为在验收或使用过程中如果发现不符盘具图纸要求或存在质量问题的，佳友公司在1个工作日内负责处理回复；货到验收合格，票到60天付款。2015年3月14日，佳友公司与友方公司又签订一份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友方公司向佳友公司购买200个单价为312元、规格为630×315×290×235×56的塑料盘，其他约定同前述第一份合同。2015年3月20日，佳友公司与友方公司又签订一份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友方公司向佳友公司购买240个单价为312元、规格为630×315×290×235×56的塑料盘，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为按佳友公司图纸执行（盘具表面喷上MadeinChina友方电工+盘具编号+盘具规格）；其他约定同前述第一份合同。2015年5月26日，佳友公司与友方公司又签订一份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友方公司向佳友公司购买200个单价为312元、规格为630×315×290×235×56的塑料盘，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为按佳友公司图纸执行（盘具表面喷上MadeinChina友方电工+盘具编号例如“150423001”+盘具型号PC630）；其他约定同前述第一份合同。2015年5月30日，双方又签订一份产品购销合同，友方公司向佳友公司订购200个、规格为500×250×300×250×45的塑料盘，质量要求为按国标执行；其他约定同前述第一份合同。2015年7月3日，双方又签订一份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友方公司向佳友公司订购132个规格为560×272×290×235×56的塑料盘；其他约定同前述第一份合同。2015年8月8日，双方又签订一份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友方公司向佳友公司订购132个规格为560×272×290×235×56的塑料盘；质量要求技术标准增加“盘具所有铁质结构的部位都需要镀锌防锈处理，不允许有产生金属生锈的质量隐患；盘具筒体靠侧板边缘开一个5×15mm穿线孔，另外筒体上不允许有其他孔；货到10日内如有质量问题友方公司以书面形式通知佳友公司，产品本身质量问题佳友公司负责退换，逾期视为合格，佳友公司不负任何经济责任”；其他约定同前述第一份合同。合同签订后，佳友公司向友方公司交付了涉诉线盘，但友方公司仅支付了部分价款。
审理中，双方对于友方公司尚结欠佳友公司线盘款119105.92元、PN630塑料线盘的单价为312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双方对以下事实存有争议：第一，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定作合同关系？第二，友方公司主张的质量异议是否成立？如果质量异议成立，友方公司主张的损失及佳友公司的责任如何确定？
第一，关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佳友公司陈述，线盘是根据每个客户的不同要求定作的，尺寸、规格、材质各有不同，友方公司对涉诉线盘有特殊要求，属于定作产品。友方公司陈述，合同标的物PN630塑料线盘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机械行业标准JB/T7600-2008，是标准化产品，PN630还是标准推荐规格；友方公司共计购买了1053只线盘，其中613只为标准产品，相应合同即为买卖合同；另外440只亦是标准化产品，不过在筒体上开了两个小孔，其作用为用于导线的两端固定，并在外侧面喷涂字样，开孔和喷涂并未改变产品结构、技术要求和产品价格，故亦应认定为买卖合同。
第二，友方公司主张的质量异议是否成立？如果质量异议成立，友方公司主张的损失和佳友公司的责任如何确定？友方公司陈述，佳友公司提供的PN630塑料线盘，因线盘内的金属支撑铁管未作防锈处理，致使相应铁锈污染了缠绕在线盘上的铝线，相应铝线出口至日本日立公司后遭退货及索赔；因涉诉PN630塑料线盘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其损失1142481.15元（包括：1、53218.9公斤成品铝，折合1512168元，废品按照废铝的市场价仅510989.24元，直接损失1001178.76元；2、该产品从日本退回上海再退回其公司产生的运费和杂费总计76782.13元；3、该产品成品从友方公司到上海到日本的运费64520.26元，三项合计1142481.15元）。审理中，友方公司变更陈述，明确其损失为1038470.39元（包括：1、铝线产品53218.9公斤，折合1512168元，废品按照废铝的市场价为60万元，直接损失912168元；2、该产品从日本退回上海再退回友方公司产生的运费和杂费总计76782.13元，同意佳友公司扣除15000元的意见，以61782.13元结算；3、该产品成品从友方公司到上海到日本的运费64520.26元，上述三项合计1038470.39元）。友方公司要求佳友公司全额赔偿其损失，理由为：其一，依据行业标准，涉诉线盘内部铁件应作防锈处理，且双方往来中部分线盘已作防锈处理，可知系佳友公司内部管理混乱造成涉诉质量事故；其二，佳友公司交付的线盘中作防锈处理和未作防锈处理的线盘相混杂，佳友公司提供的出厂检验报告并无防锈处理的检验事项，友方公司已依据出厂检验报告履行一般验收义务；其三，友方公司主张的损失并未超出佳友公司可预见的范围，且其主张的损失极其克制；其四，双方所签涉诉合同对检验期间约定不明，友方公司在接到日本客户的投诉后，已于第一时间通知佳友公司处理，但佳友公司仅同意对线盘重新作防锈处理，且始终以产品未作防锈处理不构成不合格拒绝赔偿。
佳友公司陈述，对于友方公司所述因PN630塑料线盘的铁锈问题产生损失1038470.39元没有异议，但佳友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为：其一，涉诉线盘的质量问题为表面瑕疵，友方公司并未按约在收到货物时进行验收即将涉诉线盘投入使用，造成友方公司导线受损，属于扩大损失；其二，双方签订合同时，友方公司并未告知其PN630塑料线盘使用于何种线缆，亦未告知其产品将出口至日本，该部分损失佳友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其三，友方公司与日立公司的损失赔偿约定，并未解除原合同而是继续履行，故认定友方公司的损失时应扣除友方公司可获得的利润；其四，友方公司与日立公司的合同总价款中包含了692只涉诉线盘的价值，即692×312=215904元，无论最终的判决结果是退货还是更换，该部分价值均不会受到损失，故应在认定友方公司的损失时予以扣除。
原审中，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向全国电线电缆标准化技术委员会（以下简称委员会）咨询塑料线盘适用的标准、线盘的金属件表面质量要求。2017年1月6日，委员会就相关问题进行了书面答复。经友方公司申请，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就涉诉塑料线盘内的金属支撑铁管未作防锈处理是否符合质量标准、是否系合格产品委托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正公司）进行鉴定。经鉴定后，方正公司于2017年5月17日出具鉴定报告，认为涉诉塑料线盘内的金属支撑铁管未作防锈处理，不符合质量标准（《电线电缆专用设备基本技术条件》JB/T7601-2008和《电线电缆PNS型机用线盘》JB/T7600-2008）的明示技术要求，产品存在质量问题。
上述事实，有佳友公司提供的产品购销合同4份、送货单7份、图纸2份、报关单、铁管照片、市场铝行情报价，友方公司提供的2015年往来明细、产品购销合同6份、出厂检验报告8份、友方公司与日立公司之间的订单往来、出关和赔偿处理材料、委员会回函、质量鉴定申请、鉴定委托书、鉴定方案、鉴定受理收费通知书、鉴定发票、鉴定报告、行业标准、佳友公司与案外人合同3份、听证笔录、出售废品铝线发票5张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合法有效，综观合同的具体条款内容，特别是盘具表面喷涂和开孔的条款要求，符合定作合同的构成要件，双方成立定作合同关系。审理中，双方对于友方公司结欠佳友公司定作款119105.92元、PN630塑料线盘的单价为312元、因PN630塑料线盘的铁锈问题友方公司产生损失1038470.39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为：友方公司的质量异议是否成立？如质量异议成立，友方公司的损失及佳友公司的违约责任如何确定？本院认为，关于涉诉线盘金属支撑铁管未作防锈处理是否符合质量要求，根据原审二审中的咨询意见及鉴定意见，已能确定涉诉塑料线盘内的金属支撑铁管未作防锈处理，不符合质量标准（《电线电缆专用设备基本技术条件》JB/T7601-2008和《电线电缆PNS型机用线盘》JB/T7600-2008）的明示技术要求，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据此，佳友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向友方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第一，关于涉诉PN630塑料线盘的处理。本院认为，涉诉合同并未约定具体的违约责任，故友方公司有权选择将692只PN630塑料线盘退货，相应定作款692×312=215904元予以扣减。第二，友方公司的损失如何确定。审理中，佳友公司认可PN630塑料线盘的铁锈问题友方公司产生损失1038470.39元，另佳友公司又提出该损失中应扣减友方公司与其客户履约过程中可获得的利润及692只PN630塑料线盘相应价值215904元，但佳友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于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本院依法认定友方公司的损失为1038470.39元。第三，关于佳友公司对友方公司损失的赔偿。本院认为，双方系定作合同关系，就涉诉塑料线盘内的金属支撑铁管是否作防锈处理，友方公司作为定作人在订立合同时未提出明确要求，亦未在佳友公司工作期间对其进行必要的监督检验。涉诉合同明确约定货到验收，但本案中友方公司陈述其系在客户向其提出质量异议后才知晓涉诉线盘存在铁锈问题，据此，本院认为金属支撑铁管未作防锈处理并非隐蔽瑕疵，友方公司在明知其产品将出口至日本的情况下，仍未对佳友公司交付的塑料线盘进行必要的检验即投入生产。综上，本院认为，友方公司、佳友公司的共同过错致使友方公司的损失，根据双方行为对损害后果起到的作用，本院认定佳友公司应对友方公司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据此，对于友方公司要求佳友公司赔偿损失中的1038470.39÷2=519235.2元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
综合本诉和反诉，佳友公司因质量问题向友方公司退还退货部分定作款215904元、赔偿519235.2元，与友方公司应付佳友公司定作款相抵销后，佳友公司尚应支付友方公司215904+519235.2-119105.92=616033.28元。另外，关于本案友方公司预付的鉴定费4万元的负担问题。佳友公司认为向友方公司交付的涉诉线盘质量合格，友方公司则认为质量不合格并申请进行司法鉴定。现根据鉴定机构最终的鉴定意见能认定涉诉线盘质量不合格。据此，本院认为，由此而产生的鉴定费用应由佳友公司负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无锡友方电工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常州市佳友线盘有限公司退还692只质量不合格的PN630塑料线盘；
二、常州市佳友线盘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无锡友方电工股份有限公司支付616033.28元；
三、驳回无锡友方电工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2680元，由友方公司负担（佳友公司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2680元，本院不再退还，由友方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其直接支付）。反诉案件受理费8045元、鉴定费4万元，二项合计48045元，由友方公司负担3379元，由佳友公司负担44666元（友方公司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中的44666元，本院不再退还，由佳友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其直接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蔡永芳
人民陪审员 邵兴祖
人民陪审员 孙 滇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汪琴花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
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
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
第二百六十条承揽人在工作期间，应当接受定作人必要的监督检验。定作人不得因监督检验妨碍承揽人的正常工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