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再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连奎。
委托代理人：ＸＸ，江苏明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振泰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鑫泰路1号。
法定代表人：匡林，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继东，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羊圣林，江苏兴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学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土地开发储备中心，住所地：泰兴市文昌路**号。
法定代表人：孙红东，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丁佐荣，江苏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高连奎、任学文与泰兴市土地开发储备中心（以下简称土地储备中心）、泰兴市振泰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泰公司）赔偿损失纠纷一案，泰兴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1日作出（2012）泰民初字第1252号民事裁定，高连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24日作出（2013）泰中民终字第0260号民事裁定。高连奎仍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日作出（2014）苏审三民申字第029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4年10月24日作出（2014）泰民再终字第00022号民事裁定，撤销泰兴市人民法院（2012）泰民初字第1252号民事裁定，指令该院进行审理。2016年6月16日，泰兴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泰民再初字第0023号民事判决，高连奎、振泰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1994年10月13日，殷德庆以泰兴市人民钢椅厂、泰兴市海燕家俱厂的名义(甲方)与乙方泰兴市燕头镇跃进村奚庄组(现泰兴市济川街道办跃进社区奚庄组)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规定：乙方一次性圈用甲方土地10.28亩，该土地分批办理征用手续，以政府批准面积为准，余数由乙方向甲方临时租用，一次性土地征用费每亩按14500元计价，租用土地的租用费，按每年每亩单产7000斤计算。乙方领取建房手续后，在征用的土地和租用的土地范围内建房、围院墙，甲方无权干涉。乙方在建筑、生产中所需的电、水安装，甲方有责任提供方便，并帮助解决有关矛盾纠纷。协议签订后，殷德庆办理了建设规划许可证、临时用地许可证。1994年12月19日、20日殷德庆与戴祥生签订《协议书》，约定由戴祥生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在上述土地上新建厂房。后因戴祥生资金不足，殷德庆将厂房发包给高连奎，承包形式仍然是包工包料。高连奎承接工程后，与戴祥生结清了前期准备建厂房的费用，在奚庄组10.28亩土地范围内建造了围墙，铺设了道路，新建了车间、宿舍、门房及配套设施。再审时，高连奎未能举证证明其建房时实际垫资数额。但在第一次庭审时陈述垫资80余万元，第二次庭审时陈述垫资150万元。
高连奎承建厂房的资金来源系向他人所借和外欠材料款。1996年10月30日，原跃进村党支部书记樊正中主持高连奎(甲方)与任学文(乙方)进行调解，立有《调解协议书》，载明：甲方受殷德庆委托承揽海燕家俱厂厂房基建工程，由于殷德庆经营不善，无法支付基建款项，甲方陷入困境。因此，甲方委托乙方并通过乙方又委托朱金杰、奚银生等向燕头镇农经公司贷款，因未按时还贷，导致法院对朱金杰强制执行，乙方因此而被迫将房产抵押给朱金杰。经调解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在1996年11月10日前先行支付52470元，如不能按约支付，则以家俱厂厂内的主厂房抵押给乙方。二、甲方在11月30日前支付以乙方名义所贷款之本息，计35934.80元，约期不能偿付，即以家俱厂内北边的主厂房抵押给乙方。三、抵押生效后的厂房，其出让权、出租权、出卖权即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得提出争议和干涉。
1996年底，高连奎承建的工程即将竣工，准备与殷德庆结清工程款时，殷德庆携全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因此，工程款至今未结，房屋一直未交付。殷德庆“失联”后，高连奎将所建造房屋出租给江西人卖家俱，1997年经时任党支部书记翟金生协调出租给伏荣，开办泰兴市惠风制冷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惠风公司)，出租的租金全部交给跃进村，抵算奚庄组的土地租用费。
高连奎因欠外债，债权人向法院起诉，判决书生效后债权人申请强制执行。2000年7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1999)泰执字第1101号民事裁定，将坐落在泰兴镇跃进村奚庄组内高连奎建造房屋东南侧8间车间及前面3间厨房抵偿归赵鼎华所有。2000年12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00)泰执字第1979号民事裁定，将坐落在泰兴镇跃进村奚庄组东侧由高连奎建造的8间车间抵偿归吉远东所有。
再审中高连奎陈述赵鼎华、吉远东的债务已经结清，但一审法院调查赵鼎华，赵鼎华述称高连奎、任学文至今未偿还所欠其债务。吉远东经所在村委会证明已外出多年，至今下落不明。
2010年5月17日，泰兴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发布泰住建征拆［2010］第1号《拆迁公告》，经审核，批准泰兴市土地开发储备中心对鼓楼北路东侧规划用地范围内的房屋、构造物、附属物等实施拆迁。公告内容：一、拆迁人：泰兴市土地开发储备中心；二、拆迁范围：泰兴镇鼓楼北路东侧地块，东至羌溪路，南至开发路，西至鼓楼北路，北至北二环路。三、拆迁期限：2010年5月17日起至2010年7月13日止；四、拆迁实施单位：泰兴市振泰房屋拆迁有限公司。高连奎、任学文在奚庄组10.28亩土地上承建的厂房在《拆迁公告》确定的拆迁范围内。《拆迁公告》公布后，高连奎、任学文持相关材料，向当时的拆迁工作组进行了汇报，拆迁工作组亦与跃进村进行了对接。
2011年8月26日，土地储备中心(甲方)、振泰公司(丙方)与惠风公司(乙方)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补偿金额为623277元，其中建筑面积310平方米，补偿金额为237150元；围墙、厕所等装饰、装潢及附属物补偿为193595元。乙方自行过渡，在2011年8月30日前搬迁完毕。
2012年2月20日，土地储备中心(甲方)、振泰公司(丙方)与济川街道办跃进社区奚庄组(乙方)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补偿金额为1311717元，其中建筑面积1238.16平方米，补偿金额为871156元；围墙、厕所等装饰、装潢及附属物补偿为110827元。乙方自行过渡，在2012年2月25日前搬迁完毕。
2012年2月27日，振泰公司组织拆迁队伍对奚庄组10.28亩土地上的房屋及配套设施实施拆除，高连奎、任学文阻止未果，所建房产及其它设施被全部拆除。
2012年4月25日，泰兴市济川街道办事处作出济街信［2012］043号《关于任学文信访事项的处理答复意见》：你于2012年2月29日写信向有关领导反映“拆迁公司未与其见面的情况下强制对厂房拆迁，要求处理”的信访事项已转交我街道处理。经调查，你所反映情况基本属实，你和高连奎于1994年在跃进社区奚庄组10.28亩的土地上确实建有部分厂房及围墙、道路等配套设施，工程款为你们二人全额垫资。此地块是由市土地储备中心拆迁安置的，我街道建议你们依法维权。
另查明：1994年10月13日奚庄组(甲方)与殷德庆(乙方)签订《协议书》时，首部乙方为泰兴市人民钢椅厂，尾部加盖了泰兴市海燕家俱厂的公章，工商部门没有泰兴市人民钢椅厂、泰兴市海燕家俱厂的注册登记。《协议书》签订后，殷德庆未能办理土地征用手续，奚庄组的10.28亩土地应系为临时租用。
又查明：1995年12月10日，任学文以泰兴市开发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名义，高连奎以建筑装潢工程分公司的名义签订《协议书》，约定对原海燕家俱厂(殷德庆)租用的10.28亩土地和现建造的围墙、车间、宿舍等，全由科技公司接管，对建筑工程的资金也同样由公司承担。同年12月20日，泰兴市开发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任命高连奎为建筑装潢分公司经理，并将所建房屋的其中三间作为泰兴市开发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临时办公场所。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振泰公司在《拆迁公告》公布后，明知高连奎、任学文对涉讼房屋提出争议，仅与济川街道办跃进村进行了对接，拆除了高连奎垫资承建的房屋，违背了我国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将讼争房屋拆迁补偿款直接补偿给与该房屋无任何利害关系的跃进村奚庄组显然不当，依法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涉案被折除的部分房屋系高连奎、任学文垫资建设，其虽一直未提起诉讼主张工程款，但在房屋被拆除之前，高连奎、任学文已通过法院执行等方式实际行使了权利。故原审以高连奎、任学文不享有所有权为由裁定驳回起诉不当，应予纠正。至于高连奎、任学文主张损失标的额为1521997.40元，由于房屋被拆除，双方均未能举证来确认损失的数额，且现已无法启动鉴定评估程序，被侵权人遭受的损失难以确定，出于公平起见，本案只能以振泰公司与奚庄组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为准，其补偿数额为1311717元即为高连奎、任学文的损失。对高连奎、任学文超出其数额的部分因无证据证明且房屋已拆迁无法鉴定评估，故超出部分的损失不予认定。至于（1999）泰执字第1101号民事裁定“将坐落在泰兴镇跃进村奚庄组内高连奎建造房屋东南侧8间及前面3间厨房抵偿归赵鼎华所有”以及（2000）泰执字第1979号民事裁定“将座落在泰兴镇跃进村奚庄组东侧由高连奎建造的8间车间抵偿归吉远东所有”，鉴于上述两份裁定执行案件当事人并未实际履行，本案审理中高连奎、任学文书面承诺从本案赔偿款中支付欠款给赵鼎华、吉远东，故振泰公司仍应对所涉房屋向高连奎、任学文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原审被告泰兴市振泰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审原告高连奎、任学文损失计人民币1311717元；二、原审被告泰兴市土地开发储备中心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8498元，由原审两被告各半负担。
高连奎上诉称：1、原审判决程序违法；2、原审判决不公，上诉人对于损失部分已经举证证明，按照房屋的面积及配套设施的价值远远高于1521997.40元；本案的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再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振泰公司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涉及的建筑物的拆除是经有权部门发布拆迁公告，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证据材料；2、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上诉人依法拆迁，不构成所谓的侵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振泰公司拆除了高连奎、任学文垫资承建的房屋，将讼争房屋拆迁补偿款直接补偿给并非该房屋权利人的奚庄组，此行为损害了高连奎、任学文的合法权益，振泰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此外，由于高连奎、任学文未能举证证明其遭受的损失，故原审法院按照振泰公司与奚庄组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确定的数额认定高连奎、任学文的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高连奎、振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4）泰民再初字第0023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98元，高连奎负担1893元、泰兴市振泰房屋拆迁有限公司负担166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冒金山
审判员 孟玉祥
审判员 陈海涛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蒋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