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1民再7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梁平，男，1975年4月7日生，汉族，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友，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610541162。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贵阳国际旅行社，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中华北路***号（贵阳饭店**楼）。
法定代表人：李青，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付思筑，贵州丰玺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010144923。
上诉人梁平与被上诉人贵阳国际旅行社（以下简称旅行社）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4日作出（2014）云民商初字第395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梁平的起诉。梁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1日作出（2014）筑民二（商）终字第619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该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梁平仍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2015）黔高民申字第57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进行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7日作出（2016）黔01民再136号民事裁定，裁定：一、撤销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筑民二（商）终字第619号民事裁定及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4）云民商初字第395号民事裁定；二、指令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6月19日作出（2017）黔0103民再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宣判后，梁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平上诉请求：1、撤销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3民再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我方一审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因《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收入情况》是旅行社作出，故该证据原件应存放在旅行社处入档并作为支付依据，但旅行社拒绝提交，旅行社应负责举证；一审中贵阳国旅天天散客中心（以下简称散客中心）工作人员庞某出庭作证，证明了旅行社在公司年度大会上当着全体公司职工的面向上诉人支付了6万元的提成款，并说明余下部分待公司资金充裕时再支付，该证人证言证明了上诉人提交复印件的真实性，应予认定；同时原旅行社总经理杨某和财务负责人谢某在本次二审中均到庭证明在《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收入情况》上面的签字情况，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应认定，同时应认定《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收入情况》。2、旅行社提交2011年散客中心的收入明细及数据的财务账册不真实，上诉人不予认可。没有上诉人的签字及2011年的财务负责人谢某签字，对此，谢某也当庭予以证实，旅行社不能拿出真实财务账册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3、《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目标经济责任合同》旅行社予以认可，应予采信。
旅行社辩称：1、梁平提交的《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收入情况》为诉讼阶段编造的复印件且无旅行社盖章，证人谢某当庭确认该收入情况上的120万元不真实，同时签字的刘晓萍系杨某的舅妈，梁平是证人杨某的姐夫，同时证人杨某是与旅行社有诉讼纠纷，均系利害关系人，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应不予认可，梁平据此虚假证据要求旅行社向其支付208800元应不予支持。2、《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目标经济责任合同》合法有效，之前诉讼法院均让双方对账，旅行社也积极配合对账，都是梁平在对账后不认可，又不提出任何不认可的依据，导致对账无法继续。3、提成应按照实际到账收入金额进行提成，不能按照账面收入提成；4、散客中心不具备提成条件，散客中心2011年财务账面收入是1036461元，不是120万元，至今散客中心仍欠门票款68456元，导游借款19237元，未收回一日游款52320元，共计欠款140013元未收回；4、梁平不能代表散客中心要求提成。综上所述，梁平无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也无相反证据辩驳旅行社，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请求驳回梁平上诉请求。
梁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应得的提成款2088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标准计算至欠款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2月17日，原告梁平作为乙方贵阳国旅天天散客中心的代表与被告签订《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目标经济责任合同》，该合同约定原告担任贵阳国旅天天散客中心总经理，并就散客中心组织机构、基本费用、分成比例方案等进行了约定。2011年2月23日，被告下发贵旅企发[2011]02号文件，该文件聘任原告为贵阳天天散客旅游接待中心总经理。
另查明，一审法院曾就贵阳国际旅行社作为原告起诉梁平作为被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3）云民商初字第554号判决，该判决查明的事实为，2011年2月17日，贵阳国际旅行社、梁平签订《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目标经济责任合同》，约定由梁平担保天天散客中心总经理。2011年2月23日，贵阳国际旅行社发出贵旅企发（2011）02号文件，聘任梁平为天天散客旅游接待中心总经理。在散客中心开展业务活动时，由梁平预先向贵阳国际旅行社借款开支相关费用，后及时将实际产生费用的相关票据用于冲账，如有剩余借款未使用应交回贵阳国际旅行社。2011年1月至2012年4月，梁平为经营散客中心共向贵阳国际旅行社借款3912941.64元，后用票据冲账及归还借款共计3690970.64元，尚欠贵阳国际旅行社221971元。梁平于2012年5月离开贵阳国际旅行社。该判决认为，《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目标经济责任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形式合法，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义务。贵阳国际旅行社董事会研究决定聘任梁平为散客中心总经理的行为也符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梁平对欠贵阳国际旅行社借款221971元不持异议，亦经查证属实，故对贵阳国际旅行社要求梁平返还借款221971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双方在合同中对借款逾期利息并无约定，对贵阳国际旅行社要求梁平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梁平虽辩称根据合同的约定，贵阳国际旅行社尚欠其提成款，两个款项应相抵。但因本案请求权基础是民间借贷，而梁平辩称基础是合同履行之诉，属另一法律关系，梁平可就其主张另案提起诉讼。遂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一、梁平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贵阳国际旅行社借款221971元；二、驳回贵阳国际旅行社的其余诉讼请求。该判决后经上诉，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已生效。后根据生效判决，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履行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对本案应否受理问题，由于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已裁定指令对本案进行审理，本院按中院指令对本案进行审理，不再另行审查。其次，关于梁平是否是适格原告问题，仅就本案梁平所提交的《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目标经济责任合同》看，其仅是作为合同一方代表签字，而非是合同一方，从合同签订上看在主体资格上确有所欠缺。但结合已经生效的（2013）云民商初字第554号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及判决的理由看，同一份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因散客中心开展业务活动时所产生的借款由梁平负责偿还，贵阳国际旅行社在起诉追讨款项时也仅起诉梁平一人，而未将合同上的其他人作为被告起诉，既然梁平承担了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债务，那基于同一份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所产生收益亦应由梁平享有，如此才符合权利与义务对等。具体到本案，也就是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提成款应该由梁平享有。作为散客中心除梁平外的其余14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承担因开展业务所产生的债务，根据权利与义务对等，则亦不应享有合同履行过程中所产生的提成款，贵阳国际旅行社所提出的其余14人应享有提成款权利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第三，根据前述，梁平既然享有向贵阳国际旅行社追讨提成款的权利，但其对于依合同应得提成款之金额，仍应承担相应之举证责任。对此，梁平提交了《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收入情况》及《谢某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提交原件或者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的规定，提交书证应当提交原件进行质证，否则在无法与原件核对的情形之下，复印件不能作为单独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梁平所提交的《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收入情况》为复印件，对该复印件贵阳国际旅行社并未予以认可，梁平又未提交其他证据对该《收入情况》所载内容进行佐证，则该《收入情况》上所呈现的内容尚有诸多问题需要证实，例如：《收入情况》上的各项数据的来源？各项数据仅是账面形成还是实收款项？是否已经扣除相关费用？各项费用计算及支付的标准？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都未能明确，在没有其他证据进行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该《收入情况》复印件不能作为单独认定提成款金额的依据，该《收入情况》并不足以证实梁平之主张。对于谢某所签字《说明》，由于谢某并未出庭进行作证，又未有其他财务资料、凭证对《说明》予以证实，故该《说明》亦不能证实梁平之主张。由于原告所提交证据按照法律规定均未能达到证明标准，其未能尽到其应尽之举证责任，故其主张于法无据，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原告梁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16元由原告梁平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梁平系旅行社职工，散客中心系旅行社内设部门，梁平系散客中心总经理，并作为散客中心代表与旅行社于2011年2月17日签订《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目标经济责任合同》，该合同约定散客中心必须进行经营结构上和人员上的调整、重组，合同第一条内容为该中心重组的组织结构图，明确了具体各岗位设置及具体人员名单；第二条内容为基本费用组成的具体情况，涉及工资、房租、办公用品等预计费用约763400元；第三条内容为“散客中心分成比例方案：1、每月按当月毛利20%由散客中心预提后进行分配；2、留存公司80%毛利，年终按费用比例结算，散客中心需完成费用的20%以上利润才能开始提成，3、提成比例按纯利公司与中心6:4分成，完成140万以上部分5:5分成”。一审中梁平以《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目标经济责任合同》及《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收入情况》表上载明的散客中心完成经营总收入120万元，应得总提成268800元，主张扣除旅行社在2011年度职工大会上已支付的6万元，诉请旅行社支付尚欠的提成款208800元。
再查明，2011年2月23日，旅行社下发贵旅企发[2011]02号文件，该文件聘任梁平为“贵阳天天散客旅游接待中心”总经理。但“贵阳天天散客旅游接待中心”与“贵阳国旅天天散客中心”不是同一主体。
另查明，梁平在一审中申请证人原散客中心报账员庞某到庭证明，在旅行社的年终大会上，旅行社负责人杨某当时点名梁平领取6万元，散客中心有20多万元利润，但具体数额不清楚。旅行社认为证人仅证明旅行社原法定代表人杨某给了梁平6万元，证人并不清楚散客中心的收入、费用及提成情况。旅行社一审提交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收入明细，拟证明：1、2011年散客中心的实际账面经营收入是1036461元；2、散客中心的基本费用是752746.94元，目前只收回896448元，尚有248013元款项未收入。故根据梁平的收入情况与合同约定，梁平不享有提成款。梁平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1、该证据系旅行社单方面作出，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2、旅行社提供的数据不真实，双方在2013年时曾部分对账，发现旅行社将旅行社员工工资算成散客中心员工工资，增加散客中心成本。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目标经济责任合同》、《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收入情况》、出庭证人证言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可以认定。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关于对梁平提交的《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收入情况》是否采信问题。梁平在一审审理中，提交由“部门负责人”梁平于2012年2月1日签字、“财务负责人审核”谢某与核算部门负责人刘晓萍于2012年2月2日签字，同时“企业负责人”杨某于2012年2月3日签字的《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收入情况》复印件，拟证明《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收入情况》上载明散客中心2011年的总收入120万元，提成为268800元，并主张该原件存放在旅行社处。旅行社经质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应提交原件质证，对收入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二审中，梁平申请证人原旅行社法定代表人杨某及财务负责人谢某到庭证明《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收入情况》的真实性，杨某及谢某均证明散客中心的收入超120万元，但当时经协商按照120万元进行提成并各方签字。旅行社认为证人杨某与梁平有利害关系，不应采信证人证言。本院认为，虽然证人杨某与梁平有利害关系，但证人杨某的证言与证人谢某的证言相印证，同时也与一审出庭证人庞某的证言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收入情况》上有2011年旅行社法定代表人杨某、财务负责人谢某及梁平签字确认，同时杨某、谢某也到庭陈述刘晓萍作为核算部门负责人在《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收入情况》上签字情况，根据梁平与旅行社签订的《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目标经济责任合同》约定的提成比例、提成方式及证人证言，本院对《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收入情况》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梁平依据《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收入情况》上载明的散客中心2011年总收入120万元及提成268800元的内容，主张扣除已支付提成6万元，旅行社还应支付2088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旅行社否认《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收入情况》的真实性，但未提交原件进行质证，同时也未提交当时财务负责人、核算部门负责人签字的2011年完整财务资料证明散客中心2011年总收入低于《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收入情况》确认的120万元金额，故本院对旅行社的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旅行社要求与梁平对散客中心财务资料进行对账的问题。旅行社在审理中要求与梁平对散客中心财务资料进行对账以证明2011年收入没有达到120万元，但梁平对旅行社提交的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收入明细及数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该数据上面没有其签字确认、其承包期间的旅行社财务负责人是谢某，应提交由谢某负责财务工作期间的全部真实财务账册。二审中，原旅行社财务负责人谢某出庭作证时陈述，当时是先由梁平向旅行社总借支，将钱从旅行社借出给导游垫付门票等，导游回来报账冲抵梁平借款；旅行社每天与散客中心结算，结账由散客中心或旅行社的收款人员去有关旅行社结账；旅行社对各部门均有明细账，每个月有统计表，财务审核人员、核算人员及散客中心要签字，汇总到财务形成月报表、年度报表。本院向旅行社询问是否有谢某签字的报表时，旅行社回答没有。本院认为，谢某作为旅行社2011年的财务负责人，其签字的报表属于财务资料的组成部分，在旅行社并未提交完整财务资料情况下，梁平以《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收入情况》已载明2011年收入及提成款为由拒绝对账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目标经济责任合同》的真实性均予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如前所述，本院对《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收入情况》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梁平诉请主张的2011年散客中心应得提成款208800元予以支持。但梁平主张的利息，因双方在合同中对提成款的逾期支付利息并无约定，同时梁平居于同一份合同即《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目标经济责任合同》进行借支产生的欠款，梁平也未支付利息，故本院对梁平要求旅行社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也不予支持。旅行社虽辩称应按照已到账款收入进行提成，但梁平不予认可，认为《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目标经济责任合同》没有约定按照已到账款进行提成。经查《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目标经济责任合同》及《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收入情况》上均未约定按照已到账收入进行提成，故旅行社要求按照已到账款收入进行提成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旅行社主张借款、欠款、未收回款应予抵扣的抗辩，梁平对此均不予认可，认为不清楚这些款项，旅行社提交的财务账册不真实；同时认为导游借款未经其授权，不同意抵扣，且欠款已在旅行社诉其欠款的民间借贷纠纷中已结清楚。因旅行社以其提交的不完整财务资料主张存在借款、欠款、未收款的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对旅行社认为梁平不能代表散客中心要求提成的抗辩，查明梁平不但代表散客中心与旅行社签订《2011年散客中心经营目标经济责任合同》，同时在旅行社2011年度大会上，也由旅行社通知梁平代表散客中心来领取6万元提成款，因此，根据查明的事实，旅行社主张梁平不能代表散客中心要求提成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梁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3民再1号民事判决；
二、贵阳国际旅行社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梁平208800元；
三、驳回梁平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16元，共计4432元，均由贵阳国际旅行社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艳
审判员 赵 曜
审判员 刘 梅
二〇一八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李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