鞍山市千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鞍千审民初再字第2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某某，男，1951年1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所地鞍山市千山区。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某某，男，1964年9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所地鞍山市千山区。
被申请人（原审第三人）鞍山市千山区大屯镇玉白庄村一组。
负责人王某利，男，1963年2月26日出生，汉族，玉白庄村一组组长。住所地鞍山市千山区。
申请再审人王某某与被申请人刘某某、鞍山市千山区大屯镇玉白庄村一组（以下简称玉白庄村一组）土地承包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鞍千千初字第1443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4月2日作出（2015）鞍千审民申字第1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王某某，被申请人刘某某、鞍山市千山区大屯镇玉白庄村一组负责人王某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5日，原审原告王某某起诉至本院称，2010年4月份王某某家从一组分到新生儿分的土地2亩，其中有刘某某家大棚占地0.7亩、祝恩凯家大棚占地0.7亩，大棚后面有0.6亩和一组村民赵德东家换坏地1.5亩。刘某某家占用的0.7亩地至今也不给地租钱，也不让种地。村委会主任叫我去种，我去种了2次都被刘某某家给毁了，请千山区法院给予解决。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归还大棚占地0.7亩，大棚自行拆除；被告向原告赔偿毁地0.7亩的损失费7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刘某某辩称：2010年4月小组把刘某某家大棚0.7亩分给王某某，刘当即向组长王某利和王某某提出，表示不同意，后我和王某某找村长、一组组长解决此事，2013年得知村长杨玉满由小组承担。刘某某大棚后与祝恩凯和现刘某某大棚（0.7亩）之间是道（4米宽），大棚正在经营，道路不能收回，2010年已经解决，王某某也得到地款，王某某的地款应该继续由村及小组支付，实际已经将现在0.755亩＋1.51亩分给刘某某所有。当初建大棚是国家号召的，刘某某大棚已经营多年，已形成事实合同，开始是村里的菜地，后承包给大棚户，由村里收承包费，后转到组里，由小组收钱，刘某某大棚1.51亩＋0.755亩享有优先权分得。按村出示的小组新生儿分地明细表，可以看出凡是由机动地顶新生儿地的都超过了2亩，并享受优先权，并且小组开会已经说凡是自有新生儿能顶地的，多几分地不收地，事实已经证明，给刘某某分2亩新生儿地，不符合会议的条件，刘某某应分得1.51亩＋0.755亩的地顶新生儿地。原一组组长蔡恒金证实刘某某大棚面积和交款情况，确认刘某某大棚面积1.51亩＋0.755亩。华占余、祝恩凯等人证实了刘某某大棚东及刘某某大棚（1.51亩）北4米道及西面填的水坑。综上所述，村及村小组已将地款支付给了王某某，已形成合同关系，应继续履行，并且已经超过最长2年的诉讼期。请求大棚0.755亩归还刘某某经营，并保持道路畅通，赔偿刘某某大棚一年未能耕种的损失费及误工费1000元。刘某某对0.755亩大棚地享有优先权资格。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玉白庄村一组辩称：2010年4月份组里分新生儿土地每人2亩，是抓阄分的，刘某某爱人抓的阄，当时抓的是6号。刘某某家分的是前栋自家大棚分的2亩地，当时刘某某和爱人都在场。后栋大棚地是王某某家分的，也是2亩地。
本案原审过程中，原审被告刘某某提出反诉称，2010年玉白村村委会主任杨玉满对此进行调解，并由玉白村委会支付了三年地款给王某某，王某某已实分2.3亩土地。在纠纷未处理前王某某到我大棚里种玉米，影响我的大棚生产。村小组把我大棚地分王某某，我已申请村委会解决。王某某强行占有我大棚0.755亩，理应赔偿经济损失。请求判令被反诉人王某某赔偿刘某某大棚损失共计13309.5元；王某某种玉米到大棚里，影响大棚蘑菇生产，损失费1000元；反诉费由被反诉人支付。
反诉被告王某某辩称，2010年4月份，组里给我家分的新生儿土地2亩，根本就不是刘某某的地。有组里的代表和村里的两委班子人员都给我打证实，承认是我家的地，刘某某让我给赔偿大棚损失费13309.5元纯属无理要求。我家分的大棚地，他不让我种，反而刘某某又称影响他大棚蘑菇生产，这种说法能合乎道理吗？难道我不应该分到2亩地吗？我家分的地，被刘某某家占用，还叫我支付反诉费，这种说法能成立吗？刘某某称村委会付了我三年地款，我也分了2亩地，他说我分2.3亩根本不属实。从2010年至2012年粮食直补钱都是我领的，他说地是他的，他本人没给钱就有理由说是他的吗？我的地承包期是到2029年12月末到期。
本院原审查明，2010年4月，鞍山市千山区大屯镇玉白庄村一组将机动地收回用于新生儿土地分配，其中包括由被告刘某某耕种的0.7亩大棚地。经村小组会议研究决定，以抓阄的方式将收回的机动地分配给各户进行承包。原告王某某分到的是原由被告刘某某耕种的大棚地。被告刘某某以第三人鞍山市千山区大屯镇玉白庄村一组所分土地面积不够为由拒绝将该0.7亩大棚地倒出。
本案原审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原告王某某与被告刘某某争议的坐落于鞍山市千山区大屯镇玉白庄村一组，土地面积为0.7亩的大棚地由被告刘某某继续耕种，第三人鞍山市千山区大屯镇玉白庄村一组自2014年起每年给付原告王某某补偿款300元；（二）原、被告、第三人无其他纠纷。案件受理费150元，减半收取75元由原告王某某负担，反诉费158元，减半收取79元由被告刘某某负担。
申请再审人王某某在本案再审过程中称，当时由村委会主任周某某和王某某、被刘某某去甘泉法庭办理调解协议，第三人负责人王某利没有到场，由周某某替王某利在调解书上签字，所以调解书不生效。刘某某分到的新生儿2亩地够，所以一组就不给申请再审人土地补偿款。申请再审人提出要求本院撤销（2013）鞍千千初字第1443号民事调解书，重新再审；判令被申请人刘某某归还大棚占地0.7亩，大棚自行拆除；判令被申请人刘某某向申请人赔偿毁地0.7亩的损失费7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申请人刘某某辩称，大棚地原来是村上的菜地，后来转到组里，我每年交承包费，前面是1.5亩、后面是0.7亩，总共2.25亩，2010年组里分地，我当村支部书记，我就说分自己大棚的地。我的小组都是分2亩地，量地的时候把1.5亩分给我了，后面0.7亩分给原告了，我不同意和组长说了。要是把我大棚分了也行，村里不是我一个大棚，小组应赔偿我地上附属物。我们整个村分地都没有签合同，唯独给原告签合同了，起诉后找的小组代表，做的会议记录，说我的大棚要拆了，我的地和原告没有任何关系，小组并没有收回我的地，小组没有权利分给王某某，王某某应该起诉小组，打官司好几年造成原、被告经济损失严重。法庭组织调解时我和王某某、周某某去的。我撤回原来的反诉，我要重新起诉。
被申请人玉白庄村一组辩称：分地的时候组里代表开会，每人2亩地，第二天抓阄量地，量完了之后把帐都交村里了。以后王某某与刘某某有争议组里就不管了，后来经过代表签字，同意定下来，谁有大棚个人拆除。两次开庭我去了，调解那次我没去，我不知道。我不同意给拿钱。
本院再审查明，申请再审人王某某与被申请人刘某某均系玉白庄村一组村民。玉白庄村委会曾将案涉的土地承包给案外人韩某某等人经营使用，案外人在承包的土地上兴建了蘑菇大棚。2005年左右刘某某经村里同意购买了二栋蘑菇大棚，并由刘某某向村委会缴纳承包费用。玉白庄村委会将刘某某等人承包经营的土地划归玉白庄村一组后，刘某某继续承包经营该处土地，并向玉白庄村一组交纳土地承包费用。2010年4月玉白庄村一组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决定将刘某某等人承包经营的土地收回，并将收回的土地分配给本组没有分到土地的新生儿，每个新生儿按二亩地的标准进行分配，被收回土地上有大棚等地上附着物的由地上附着物所有人自行拆除。玉白庄村一组组织本组要求分新生儿土地的家长，以抓阄方式确定分配给新生儿土地的具体位置。申请再审人王某某分得二亩新生儿土地包含被申请人刘某某原承包经营的0.7亩大棚地。但刘某某以其被收回土地上有大棚等为由，不同意倒出该宗土地。经村及村民小组等领导多方协商，争议的土地仍由刘某某继续经营使用，由时任玉白庄村委会主任杨玉满给付王某某2010年至2012年三年租金420元。2013年以后，由于王某某未能得到土地租金，又找到玉白庄村委会及村民小组有关领导要求解决未果。王某某便到争议的土地上进行过耕种，并与刘某某发生争执。在玉白庄村委会及村民小组无法解决情况下，王某某诉至本院。
另查明，2010年5月4日，玉白庄村召开党员及村民代表会议，会议一致同意将各村民小组的机动地分配给新生儿，各个小组按实际情况分配。
再查明，本院原审在审理过程中，曾组织原审原告王某某、原审被告刘某某及时任玉白庄村村委会主任周某某进行了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的具体内容是：（一）原告王某某与被告刘某某争议的坐落于鞍山市千山区大屯镇玉白庄村一组，土地面积为0.7亩的大棚地由被告刘某某继续耕种，第三人鞍山市千山区大屯镇玉白庄村一组自2014年起每年给付原告王某某补偿款300元；（二）原、被告、第三人无其他纠纷。案件受理费150元，减半收取75元由原告王某某负担，反诉费158元，减半收取79元由被告刘某某负担。参加调解的时任玉白庄村村委会主任周某某以第三人负责人王某利的名义在调解协议上签字。本院于2014年1月2日作出（2013）鞍千千字第1443号民事调解书，已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并发生法律效力。此后，原审第三人负责人王某利以其未参加调解，村民小组没有钱等为由不同意给付王某某补偿款。再审申请人王某某向本院提出要求对此案进行再审。
在此案再审过程中，原审被告提出要求撤回反诉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被申请人刘某某与玉白庄村委会未签订书面土地承包合同，但根据包括诉争土地在内的二栋大棚多年来一直由被申请人刘某某经营使用，玉白庄村委会又收取刘某某土地承包费的实际情况，被申请人刘某某与玉白庄村委会已经形成事实上的承包合同关系。此后玉白庄村委会将包括诉争土地在内的部分土地划归给玉白庄村一组后，刘某某仍然继续经营大棚土地，并向玉白庄村一组缴纳土地承包费，被申请人刘某某与玉白庄村第一村民小组依然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玉白庄村委会及其第一村民小组将土地发包给被申请人刘某某时理应签订书面的土地承包合同，并在合同中将发包土地面积、承包期限、承包费数额、交付土地承包费时间，以及违约责任等条款约定明确，但由于发包方与承包方未能签订书面土地承包合同，发生纠纷后既给法院查明事实造成了困难，也使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及时有效的保护。本案各方当事人应该认真学习、遵守国家的法律规定，并从中吸取教训。
关于玉白庄村一组决定解除与刘某某土地承包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玉白庄村一组经过召开本小组村民代表大会研究决定收回刘某某等人承包的土地，并将收回的土地作为本村民小组新生儿分配用地。玉白庄村一组的上述做法，实际上是玉白庄村一组作为发包方解除与承包方刘某某的土地承包合同，以及玉白庄村一组将本案诉争的土地发包给王某某承包经营的两种法律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原审第三人玉白庄村一组通过民主议定程序，依法可对属于本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有的土地收回或发包给本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发包方决定解除土地承包合同时，理应与承包方协商，并对地上附着物损失的处理等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后，才能将收回的土地另行承包或分配。发包方与承包方就土地承包合同等相关事项不能通过协商方式解决情况下，可以通过仲裁或诉讼方式解决。只有发包方与承包方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实际收回土地的使用权后，发包方才能将土地另行发包或分配。本案原审原告王某某虽然通过抓阄的方式分得了诉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但原审被告刘某某并未将诉争的土地交付给原审第三人玉白庄村一组或王某某，本案诉争的土地依然由原审被告刘某某继续经营使用，原审原告王某某并未实际取得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可以表明原审第三人玉白庄村一组与原审被告刘某某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实际上并未解除。在原审第三人玉白庄村一组与原审被告刘某某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并未解除情况下，原审第三人玉白庄村第一村民小组将诉争土地发包或分配给原审原告王某某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无效的法律行为，故本案原审原告王某某与原审被告刘某某之间并不存在侵权的法律关系，原审原告王某某不属于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原审原告王某某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本案王某某与刘某某发生纠纷的主要原因，是玉白庄村一组在没有解除与刘某某的土地承包合同实际收回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就将土地发包给王某某，对此玉白庄村一组负有一定的过错。本案再审过程中被申请人刘某某自愿撤回反诉的请求，是当事人对自己民事权益所作出的处分，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本院应予准许。
本案原审过程中，曾主持当事人对诉争事宜进行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本院也制作了调解书向当事人送达。但由于原审第三人负责人王某利并没有亲自参与法庭调解，而是由时任玉白庄村委会主任周某某代为原审第三人负责人王某利参与调解，事后原审第三人负责人对玉白庄村委会主任周某某代为参与调解的行为又不予追认。原审调解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原审作出的民事调解书依法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三）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鞍千千初字第1443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申请再审人王某某的起诉。
三、准许被申请人刘某某撤回反诉。
案件受理费150元，免收。反诉费158元，减半收取79元，由刘某某负担。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吴连生
审判员 张铁轮
审判员 王晶韵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 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