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7民终1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信丰县恒隆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嘉定镇。
法定代表人：曹新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任菁，江西灵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东顺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江新区。
法定代表人：肖勇，该公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兵子，北京市中银（赣州）律师事务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明，北京市中银（赣州）律师事务律师。
上诉人信丰县恒隆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隆小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东顺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顺会计师事务所）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信丰县人民法院（2016）赣0722民初1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隆小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东顺会计师事务所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东顺会计师事务所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赣东顺专审字(2015)56号审计报告（以下简称56号审计报告）的《报告书送达回证》上只有恒隆小贷公司财务人员的签名，并无签收时间，东顺会计师事务所有义务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交付审计报告是在合同约定期内，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逾期交付审计报告。2.根据双方《协议书》第六条第4项的约定：“乙方（即东顺会计师事务所）在本协议有效期内须完成委托事项，由于乙方原因造成审计工作滞后或无法向甲方按时递交审计报告，乙方须退回所有审计费用，甲方（即恒隆小贷公司）有权拒付剩余费用”，因东顺会计师事务所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完成审计业务，故其不仅无权主张未付的24000元审计费，而且应退还已收取的审计费36000元。3.恒隆小贷公司对于《专项审计业务补充协议书》毫不知情。2015年5月，恒隆小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徐汉平利用公章保管人在其办公室加盖公章之际，强行将恒隆小贷公司公章拿走并非法占有。恒隆小贷公司既未授权徐汉平使用公章，也未在事后予以追认，对于由徐汉平与东顺会计师事务所签订的《专项审计业务补充协议书》完全不知情。4.东顺会计师事务所明知恒隆小贷公司反对审计案外人赣州市锦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润投资公司），仍与徐汉平恶意串通签订《专项审计业务补充协议书》，故《专项审计业务补充协议书》应属无效，恒隆小贷公司对基于该份无效协议作出的赣东顺专审字(2015)60号审计报告（以下简称60号审计报告）既不认可也没有任何付款义务。5.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却未依法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处理不当，应予纠正。
东顺会计师事务所答辩称：1.东顺会计师事务所不存在违约情形。依据双方当事人分别于2015年6月8日及同年7月10日的签订的协议可知，正是由于恒隆小贷公司在合同约定时间收到审计报告，才于2015年7月10日签订《专项审计业务补充协议书》再次委托东顺会计师事务所对锦润投资公司进行审计。2.第56号审计报告由恒隆小贷公司财务人员张某签收。作为一个有别于公众一般认知能力的专业财务人员，张某若认为第56号审计报告逾期交付，完全可以拒签，或签下逾期的具体日期，但张某只是签名并未签下日期。因此，不能认定东顺会计师事务所违约逾期交付审计报告。3.《专项审计业务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且恒隆小贷公司在处理股东内部纠纷时还实际使用了60号审计报告，故应为60号审计报告支付审计费用。4.徐汉平与恒隆小贷公司其他股东因公司公章引发的纠纷只是其公司内部矛盾，公司否认法定代表人持公章对外签订的合同，违背诚实信用原则。5.恒隆小贷公司不存在与徐汉平恶意串通签订《专项审计业务补充协议书》的情形。
一审中，东顺会计师事务所起诉请求：1、判令恒隆小贷公司支付拖欠的审计费84000元及利息2660元（从2015年12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至2016年8月19日，实际主张至付清之日止）；2、由恒隆小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顺会计师事务所与恒隆小贷公司于2015年6月8日签订一份《专项审计业务协议书》，该协议约定：1、恒隆小贷公司委托东顺会计师事务所对其2011年至2015年5月的经营情况等进行审计、核实；2、恒隆小贷公司向东顺会计师事务所支付专项审计费60000元，在东顺会计师事务所开始实施审计时支付审计费用的60%，余款在出具正式审计报告后一次性支付。2015年7月10日，双方当事人又签订一份《专项审计业务补充协议书》，双方约定：恒隆小贷公司委托东顺会计师事务所对赣州锦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2013年至2015年5月的经营情况等进行审计、核实；恒隆小贷公司需向东顺会计师事务所支付审计费60000元，在东顺会计师事务所开始实施审计时支付审计费用的60%，余款在出具正式审计报告后一次性支付。东顺会计师事务所按照《专项审计业务协议书》《专项审计业务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分别进行了审计并向恒隆小贷公司出具了56号审计报告、60号审计报告。但是恒隆小贷公司仅向东顺会计师事务所支付了36000元审计费，尚欠审计费84000元未付。东顺会计师事务所虽多次向恒隆小贷公司催要，但均无果。因此东顺会计师事务所提起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1.对于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首先，恒隆小贷公司主张公章加盖是超越恒隆小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徐汉平授权范围所致，但该主张不能对抗公章本身所具有的证明公司行为的效力。且徐汉平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该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的真实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该合同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其次，即使徐汉平确实超越了授权范围，也不影响合同的成立。第一，徐汉平掌控公章的行为，足以表明，公司受徐汉平的控制，东顺会计师事务所具有信赖徐汉平享有控制权的合理基础。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规定，即使徐汉平擅自使用公章，其以恒隆小贷公司名义对外签订的合同也依法成立并生效。第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合同只对缔约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对合同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一般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因此委托的审计对象虽针对赣州锦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但并不影响《专项审计业务补充协议书》的效力。再次，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东顺会计师事务所与徐汉平存在恶意串通或者明知徐汉平超越代理权限的情形，故公司仍应对徐汉平的行为承担责任。2.关于东顺会计师事务所是否违约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恒隆小贷公司应承担东顺会计师事务所存在违约行为的举证责任，即恒隆小贷公司应证实东顺会计师事务所出具56号审计报告的时间为2015年11月份，根据庭审中证人张某、邱某、周某的证言，因三位证人均为恒隆小贷公司的会计或股东，与恒隆小贷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证言自相矛盾，一审法院对其证言的真实性存疑，无法确认恒隆小贷公司收到该审计报告的确切时间，因此恒隆小贷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退一步说，假设东顺会计师事务所出具该审计报告的时间确为2015年11月，恒隆小贷公司在东顺会计师事务所履行期限届满时即2015年6月30日并未向东顺会计师事务所催促，加上恒隆小贷公司在收到该份审计报告时也未提出任何异议，并在恒隆小贷公司召开股东大会时向其他股东发放并使用了两份审计报告。据此，对于恒隆小贷公司抗辩东顺会计师事务所存在违约及合同无效不予支付剩余审计费用的主张，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第六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恒隆小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东顺会计师事务所支付84000元；二、驳回东顺会计师事务所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元，由恒隆小贷公司负担。
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认为：关于恒隆小贷公司应否为56号审计报告支付剩余费用的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在《专项审计业务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乙方（即东顺会计师事务所）在2015年6月30日之前出具审计报告。由于乙方原因造成审计工作滞后或无法向甲方（即恒隆小贷公司）按时递交审计报告，乙方须退回所有审计费用；甲方有权拒付剩余费用”。由此，56号审计报告是否按期递交决定了东顺会计师事务所是否有权要求恒隆小贷公司支付剩余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东顺会计师事务所要求恒隆小贷公司付清剩余审计费用，应对56号审计报告在约定期内递交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应由恒隆小贷公司承担东顺会计师事务所存在违约行为的举证责任，即由恒隆小贷公司证明东顺会计师事务所未在约定期限内递交审计报告，分配举证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认为，《报告书送达回证》上虽有恒隆小贷公司的财务人员签名，却未注明签收时间，且东顺会计师事务所没有其他证据证明56号审计报告在约定期内递交，故依据已查明事实，无法证明东顺会计师事务所在约定期内交付了56号审计报告。东顺会计师事务所应为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东顺会计师事务所要求恒隆小贷公司支付56号审计报告剩余24000元审计费用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专项审计业务补充协议书》能否约束恒隆小贷公司以及恒隆小贷公司应否为60号审计报告支付审计费的问题。恒隆小贷公司上诉称东顺会计师事务所在接受徐汉平委托之时明知徐汉平违背恒隆小贷公司意愿，因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据此，本院认为，时任恒隆小贷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徐汉平以公司名义委托相对人东顺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并在《专项审计业务补充协议书》上加盖公司印章，应视为恒隆小贷公司的意思表示，恒隆小贷公司受合同约束。徐汉平与公司其他股东之间对于《专项审计业务补充协议书》的争议，不影响恒隆小贷公司向东顺会计师事务所履行支付审计费用的合同义务。恒隆小贷公司应向东顺会计师事务所支付60号审计报告60000元审计费用。关于一审案件受理费的问题。《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六条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减半交纳案件受理费”。经审查，本案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已将诉讼费减半收取，恒隆小贷公司上诉称一审诉讼费未减半收取，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虽减半收取诉讼费，但未在一审判决书中予以注明，存在瑕疵，本院予以更正。
综上所述，恒隆小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江西省信丰县人民法院（2016）赣0722民初15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变更江西省信丰县人民法院（2016）赣0722民初15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信丰县恒隆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十五日内向江西东顺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支付审计费用6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元（已减半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合计2880元，由信丰县恒隆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150元，由江西东顺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负担7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方平
审 判 员 李士健
审 判 员 侯文君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 张 璐
书 记 员 刘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