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2民终3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ＸＸ，男，汉族，生于1958年3月13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万州区金河旅游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万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翁世波，重庆正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ＸＸ与被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金河旅游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河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2015）万法民初字第09330号民事判决，原审原告江ＸＸ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ＸＸ起诉称：江ＸＸ原系国有万州区服务公司职工，1999年，服务公司按国家政策实行改制。原龙宝区商�局改制工作组和万州区服务公司在未经本人同意下，将江ＸＸ国企安置费入股于金河公司，为此与金河公司签订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2001年，金河公司以移民搬迁，企业经营困难，无法安置职工为由，提出“拿钱走人，全额退股”的安置方案并经股东会通过，2002年又对企业整体资产重新评估，企业资产增值156万元，原始股增值了1.6666倍。江ＸＸ响应公司号召，提出申请，解除与金河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经协商，领取了在金河公司工作期间的劳动补偿——安置费，但在退股方面出现重大争议，江ＸＸ2000年原始股为48781元，2002年因企业资产增值，江ＸＸ实际持股应为81298元。但金河公司不讲诚信，只退还38687元股金，而江ＸＸ42611元的资产被金河公司非法占有，江ＸＸ为此在退股协议上发表了两点意见，保留权利。此后江ＸＸ上访、起诉。现要求判令金河公司按2002年资产评估后的股值换发股权证，并明确81298元的股权；支付从2000年1月至2015年9月之间十五年九个月的股息7965元；金河公司与江ＸＸ补签《入股协议》，按银行贷款利率每年12月31日前支付当年股息。
金河公司答辩称：金河公司是缘于企业改制设立的股份合作制企业，职工既是员工又是股东。江ＸＸ在2002年11月已申请退股，离职后不再是金河公司股东。本案应适用国家政策规定调整，而不能适用《公司法》。因此，江ＸＸ请求的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请求驳回江ＸＸ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江ＸＸ原系万州区服务公司职工。1999年，万州区服务公司按国家政策实行改制，改组为股份合作制企业，组建重庆市万州金河旅游服务有限公司，新企业整体接收原企业职工。万州区服务公司净资产评估为4628030.93元，考虑其他因素，确定实际净资产�，并将该资产用于职工安置，其中离退休职工安置费、医疗费由新企业的股东会作集体股管理，165.38万元由新企业按工龄、职务、技术量化给职工，建立股份合作制企业，江ＸＸ遂成为金河公司一员，金河公司于2000年1月31日给江ＸＸ配发了万金服司股权字第012号的股权证，其股额载明：工龄补偿股9591、岗位职务补偿股29190、现金股10000，合计48781。2011年7月27日，金河公司下发了《万州区金河旅游服务有限公司关于移民搬迁中员工安置的实施方案》〔万金服人（2001）11号〕，经评估，净资产值为5485788.96元。江ＸＸ于2002年11月4日向金河公司董事会提交《退股申请》，载明“公司董事会：按照《万州金河旅游服务有限公司关于移民搬迁中员工安置的实施方案》的要求，本人愿意减轻企业负担，实行拿钱走人，全额退股，并自愿与企业脱离劳动关系。”2002年12月13日，江�里与金河公司签订了《职工退股及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江ＸＸ一次性领取工龄股15982.50元、职务股12705元、现金股10000元，合计38687.50元。江ＸＸ在此协议书上批注“乙方对协议第一款有异议，保留申诉权利。后期移民资金补偿给企业，乙方根据有关政策和法规，按人均股东的份额向甲方领取”。同日，江ＸＸ出具安置费38687.50元和8470元安置费补贴领款收据。此后，江ＸＸ为其诉求曾经诉讼和信访。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因江ＸＸ一直在通过不同渠道主张权利，故江ＸＸ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金河公司作为按照国家政策改组而成立的股份合作制企业，根据1997年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第三条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既不是股份制企业，也不是合伙企业，与一般合作制企业也不同。故本�应当适用与该类企业相关的法律和政策规范，不能一概适用《公司法》；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规定“职工离开企业时其股份不能带走，必须在企业内部转让，其他职工有优先受让权”，金河公司《公司章程》中亦有类似规定；江ＸＸ作为原国企职工，在企业改制时享有的安置补偿费用，其本质以国有资产对其所作出的补偿，其在职时，享有职工和股东的权益，离职后，因丧失职工身份，其股东身份也随之消失；江ＸＸ主张依据渝委发（1995）26号《中共重庆市委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放活国有小企业的决定》应享有利息的主张，因此时该规定对万州企业改制无约束力，因此，江ＸＸ要求明确其股权，支付其股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参照1997年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企业的指导意见》有关规定，判决：驳回江ＸＸ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40元，江ＸＸ负担。
江ＸＸ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查明，江ＸＸ与金河公司签订了退股协议，江ＸＸ一次性领取额了38687.5元的股金。这里的“一次性领取”是指“协议上领取”还是“实际领取”，一审判决并未查明。在一审“本院认为”中，可以看出是“协议上领取”，也就是没有领取，而在一审“审理查明”中按一般人的认知，是实际领取，这就出现了是否退股在认定上的前后矛盾。如果是实际领取，就应对退股协议的条款，股权证在谁手里，有无退股收据进行质证。但一审法院并未就是否退股的上述关键证据进行质证。而事实上，协议上的条款是“保留股份”，股权证又在江ＸＸ手里，金河公司也并未提供退股的收据。�上述证据链看，江ＸＸ并未退股也未转让股份。一审判决认定：江ＸＸ在退股协议上批注了对协议第一款有异议，并保留股权的意见。事实上，江ＸＸ提出的两条意见是得到了金河公司的同意认可，并加盖了公章，是与金河公司提出的条款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的协议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达，并不是所谓的“批注”和单方行为，其认定不是实事求是的，而是对协议条款的歪曲。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江ＸＸ“离职后，因丧失职工身份，其股东身份也随之消失”，认定江ＸＸ股权消失，这一认定无法律依据。按照《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转让了股份，其股东身份才消失。江ＸＸ并未向金河公司的任何股东转让过股权，故上述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渝委发（1995）26号问价对万州企业改制无约束力。重庆市于1997年直辖后，为�进一步支持和放开中小企业改革，重庆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了《企业改革法律法规政策文件汇编》，下发各区县及企业，渝委发（1995）26号文件就编入其中。万州区服务公司正是按照上述文件汇编于1999年实施的改制，金河公司于2000年1月成立。对于该文件对重庆市所有区县及企业有无管辖权的问题及其废止，应当是重庆市委、市政府和法律说了算。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并参照1997年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的有关规定，判决驳回了江ＸＸ的诉讼请求，上述法律和政策依据是不适用于股东身份确认之诉的。金河公司虽按政策改制，但工商注册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而不是股份合作制企业，企业性质的认定必须以工商注册登记为准。股东身份的确认只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没有对股权作出任何规定，江ＸＸ也没有违反协议的条款，也从未退股转股。一审判决引用上述规定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的诉讼费由金河公司负担。
金河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认定江ＸＸ自愿退股并领取了退股金。江ＸＸ自己申请退股是事实，双方已经解除了劳务合同关系。金河公司是国有股份合作制企业，有相关批文为证，不是个人发起设立的。股份合作制企业就其根本来说，属于集体企业，其职工的股份分为量化股和个人购买的股份，量化股的性质只能参与分红，不能处分，也不能转让，股份的所有权不是归职工个人所有，是归集体所有。江ＸＸ的股份中个人股只有1万元，根据相关文件，职工离开企业的时候，股份是不能带走的，必须在职工内部进行转让。江ＸＸ已经自愿退股，公司按照80%的折价进行收购，这也符合国家体改委的政策，公司章程也是明确的，股东不得向股东之外的自然人或者法人转让股份。我们是按照国家政策及章程对江ＸＸ的股份进行了处理，江ＸＸ的职工身份丧失，其股东身份也随之丧失。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江ＸＸ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一、江ＸＸ的股权证及说明一份。
被上诉人金河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股权证上的说明证号印证了我方主张的量化股只有分红权，没有所有权。
被上诉人金河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新证据：二、万州区人民法院（2003）万民初字第377号民事裁定书。
上诉人江ＸＸ对证据二无异议，其认可是真实的。
上诉人江ＸＸ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异议，其认为对股权证由谁持有、股权协议的规定、有无退股的收据等事实没有查明，领取安置费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是另一法律关系。
被上诉人金河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异议，其认为江ＸＸ在2003年就以同一案由提出诉讼，现在再次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江ＸＸ现在是否仍然是金河公司的股东。
江ＸＸ主张股权证由其持有能证明其仍是金河公司股东。江ＸＸ持有的股权证的登记时间为2000年，之后金河公司没有再对其颁发新的股权证明，故江ＸＸ持有的股权证只能证明江ＸＸ在2000年时是金河公司的股东�而不能必然证明江ＸＸ现为金河公司的股东。
虽然江ＸＸ在2000年时是金河公司的股东，但江ＸＸ于2002年11月4日向公司提交了退股申请，表示愿意按照《万州区金河旅游服务公司关于移民搬迁中员工安置的实施方案》的规定拿钱走人、全额退股并自愿与金河公司脱离劳动关系。2002年12月13日，江ＸＸ又与金河公司签订了《职工退股及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双方明确约定了金河公司一次性支付江ＸＸ股金38687.50元。上述一系列行为证明江ＸＸ和金河公司已经达成了江ＸＸ从金河公司退股、由金河公司给予补偿的合意。
在双方签订《职工退股及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当天，金河公司分别向江ＸＸ支付了38687.50元和8470元。江ＸＸ主张其领取的是安置费，而非退股金。首先，江ＸＸ签字的收款收据上虽然载明是安置费，但是38687.50元的金额与《职工退股及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约定的退股金额一致，江ＸＸ也未举证证明该笔38687.50元与本案无关。其次，金河公司的章程第十五条规定：股东因退休、死亡或因其他事项调离本公司时，其出资额在内部转让，如转让不成，由股东会按照股东本年出资证明书的实际金额的80%收购。双方也达成了《职工退股及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再次，同时根据《万州区金河旅游服务公司关于移民搬迁中员工安置的实施方案》的内容，金河公司是将员工退股定义为对员工的安置。综上，上述证据及事实能够证明金河公司以安置费名义支付给江ＸＸ的38687.50元应为支付的退股金。
因江ＸＸ已于2002年从金河公司退出了全部股份，其不再具有金河公司股东的身份，也不再享有股东权利，江ＸＸ要求确认其为金河公司股东并由金河公司支付股息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江Ｘ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文
审 判 员 刘 健
代理审判员 应志敏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思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