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豫16民终54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西太康路***号。负责人：王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颜邦靖，河南译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启，男，汉族，1988年7月26日生，住河南省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进宝，河南圣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郑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海启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项城市人民法院（2017）豫1681民初4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民财险郑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颜邦靖，被上诉人张海启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进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险郑州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张海启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事故的损失系张海启无相应驾驶资格驾驶豫Ｐ×××××号重型特殊结构车所致，上诉人依照交强险保险条例、交强险保险条款、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的明确规定，对无证驾驶造成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依法应予纠正。张海启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判决适当，人民财险郑州口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海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人民财险郑州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向张海启支付保险金38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民财险郑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9日，张海启驾驶豫Ｐ×××××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驾驶至项城市水新路××北，撞住在道路上通行的学龄前儿童韩昊雨，致韩昊雨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项城市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项公交认字【2017】第00036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海启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韩昊雨监护人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经项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解，张海启及其家属张丽与韩昊雨父母韩金海、周金树达成调解意见：张海启一次性赔偿死者韩昊雨死亡补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380000元。2017年4月26日，韩昊雨父母韩金海、周金树收到张海启家属张丽赔偿款380000元。另查明，登记在淮阳春天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的豫Ｐ×××××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实际车主为张海启，挂靠于淮阳春天物流运输有限公司。2016年9月1日张海启以淮阳春天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为被保险人在人民财险郑州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及限额为300000元的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均为2016年9月2日至2017年9月1日。又查明，河南省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7233元/年，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9505元/年。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张海启以淮阳春天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名义与人民财险郑州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1.人民财险郑州公司以本案第一受益人为郑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州大道小微支行为由辩称张海启没有诉讼主体资格是否成立；2.如果张海启具有诉讼主体适格，其驾驶车型与驾驶证不符（以下简称“驾证不符”）是否免除人民财险郑州公司赔付责任；3.如果不能免除赔偿责任，张海启主张赔付数额是否合理。现就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述如下：一、关于人民财险郑州公司以本案第一受益人为郑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州大道小微支行为由辩称张海启没有诉讼主体资格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受益人是指人身保险合同中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被保险人可以为受益人”。本案并非是人身保险合同纠纷，因此本案第一受益人并非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的人身保险合同的受益人，而是基于豫Ｐ×××××号车辆在在郑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州大道小微支行按揭贷款购车，为保证郑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州大道小微支行作为债权人的抵押利益最大化而在豫Ｐ×××××号车辆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内享有第一受益人的权利。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只在豫Ｐ×××××号车辆损坏的情况下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享有第一受益人的权利，本案是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案由下的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不是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所以人民财险郑州公司以本案第一受益人为郑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州大道小微支行为由辩称张海启没有诉讼主体资格，不能成立。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如果认为郑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州大道小微支行在第三者责任限额内享有第一受益人权利的话，那就损害第三者合法权益，实质是排除第三者的合法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二）项“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的规定，应当认定该约定为无效约定。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法律上承认的利益”的规定，张海启作为豫Ｐ×××××号车辆所有人，具有保险利益，因此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人民财险郑州公司以本案第一受益人为郑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州大道小微支行为由辩称张海启没有诉讼主体资格，不予采信。二、关于张海启“驾证不符”是否免除被告赔付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定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条款的免责事故，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的规定，张海启的“驾证不符”情形属于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只是减轻了人民财险郑州公司作为保险人明确说明义务，仍应当对“驾证不符”的免责条款尽到法定的提示义务。人民财险郑州公司虽然提交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以下简称投保单）和河南玖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盖章的投保人声明，但不能证明在豫Ｐ×××××号车辆保险合同订立时，人民财险郑州公司尽到法定的提示义务。首先，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栏的投保人签署时间是2017年8月30日，与豫Ｐ×××××号车辆投保时间2016年9月1日严重不符，不能证明保险合同订立时被告对“驾证不符”免责条款尽到法定提示义务。其次，河南玖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盖章的投保人声明时间为2016年1月1日，早于豫Ｐ×××××号车辆保险合同订立时间2016年9月1日，与投保单相互印证证明豫Ｐ×××××号车辆保险合同订立时，被告对“驾证不符”免责条款没有尽到法定提示义务。一审法院也注意到被告提交河南玖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盖章的投保人声明“贵公司交付我司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赔、免责、免赔率等免责事项，已向我司进行了明确说明，向贵司交付一份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及《投保人声明》，对合作期间所有车辆适用”的内容约定，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人对免责格式条款应尽的提示义务是法律强制规定，不因被告与投保人约定而免除。如果认定免除，在被保险人与保险人对保险专业知识极为不对称情况下，将更不利于倡导保险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最终损坏保险行业的健康发展。且被告作为保险人未经被保险人（原告）同意，事先与投保人约定免除其法定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损害被保险人（张海启）合法权益，本身也是无效约定。因此对于被告提交的河南玖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盖章的投保人声明，不能证明被告订立合同时对“驾证不符”尽到法定提示义务。一审法院还注意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背面虽然印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但该条款第十条责任免除条款中根本没有“驾证不符”免责条款的约定，即便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也只是约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保险公司先行垫付抢救费用的情形和追偿，也没有约定“驾证不符”保险公司免责，更没有对“驾证不符”等同于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法律后果进行任何的提示和说明。一审法院认为既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中没有“驾驶证不符”免责条款约定，就谈不上被告对“驾证不符”的免责条款尽到法定提示义务了。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对“驾证不符”免责条款因未尽到法定提示义务无效，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对被告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保险人赔偿第三者后享有追偿权为由免除其赔付责任的观点，一审法院认为不能成立，理由如下：在“驾证不符”的情况下，追偿权虽然是保险人赔偿第三者后享有的一项法定权利，但是保险人在行使追偿权利时，仍然需要举证证明尽到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尽到法定提示义务，这是因为保险人追偿权本质依然是保险合同纠纷，只不过是原、被告主体颠倒而已。本案中被告作为保险人没有证据证明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驾证不符”免责条款尽到法定提示义务，即便是存在被告追偿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其追偿目的亦不能实现。三、关于张海启主张赔付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侵害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交通事故导致第三者韩昊雨当场死亡，经项城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事故中队认定，张海启负事故主要责任、韩昊雨的监护人负事故次要责任，原、被告均无异议，予以确认，作为赔偿责任的依据，由张海启对韩昊雨的损失承担70%。对于韩昊雨的损失，一审法院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为544660元（27233元/年×20年=544660元）；2.丧葬费为24753元（49505元÷12月×6月=24753元）；3.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70000元；以上合639413元。对于张海启主张的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交通费10000元，因未提交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张海启所有豫Ｐ×××××5号车辆在被告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所以对于第三者韩昊雨的损失，被告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偿300000元{（639413元-110000元）×70%=370589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300000元}，共计410000元。又因张海启已经与韩昊雨父母韩金海、周金树就韩昊雨死亡补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达成一次性赔偿协议，由张海启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80000元且已履行，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的规定，被告作为保险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张海启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限额内赔付给张海启支出的270000元（380000元-110000元）。对被告主张韩昊雨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赔偿标准计算的辩称，一审法院认为张海启提交的《项城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设立孔营等八十二个社区委居委会的批复》（项政文【2012】44号）已经证明，韩昊所在的韩腰庄早在2012年11月19日划成了项城市千佛阁韩腰庄居委会，隶属项城城区。虽然张海启提交的韩昊雨的户口本显示为农业家庭户口，但该户口本打印时间为2012年8月15日在批复之前，因此韩昊雨的死亡赔偿金标准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故对被告主张韩昊雨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赔偿标准计算的辩称，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付张海启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付张海启270000元，共计38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所争议的焦点为：张海启“证驾不符”是否应免除人民财险郑州公司赔付责任的问题。张海启作为涉案车豫Ｐ×××××5号重型特殊结构车所有人，享有保险利益，其所投保的车辆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事故，人民财险郑州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赔付责任。保险法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民财险郑州公司未向法庭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其对“证驾不符”尽到了特别说明、明确告知的义务，原审判决人民财险郑州公司在其承保范围内赔付张海启保险金共计380000元并无不当。人民财险郑州公司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与法庭所查明的事实及相关法律相悖，故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人民财险郑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凯代理审判员 刘 潇代理审判员 张 昊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书 记 员 陈阿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