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16民初3171号
原告（反诉被告）秦臻。
委托代理人周好，湖北协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反诉原告）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盘龙城经济开发区巨龙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吴永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停，该公司员工（一般授权）。
委托代理人刘天兵，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原告（反诉被告）秦臻诉被告（反诉原告）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公司（下称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6月28日受理后，依法使用普通程序，组成由审判员曾庆伟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夏琳、任丽君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7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秦臻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好，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停、刘天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臻诉称：我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于2005年7月4日建立劳动关系，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约定我担任飞行工作。2015年12月26日，我向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书面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要求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及安保评价，办理劳动人事档案及相关技术档案的移交手续。我离开公司后，公司没有给我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也没有办理相关档案的移交手续。我与公司没有约定服务期和违约金，虽然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不等于服务期就是无固定期限，我提出辞职，不存在违反服务期的约定，因此我无需向公司支付违约金和培训费用和损失。我与公司因解除劳动关系产生的纠纷经劳动仲裁后，我不服仲裁裁决，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已解除。2、被告向原告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及安保评价；办理原告的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的转移手续；将原告的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关系移交到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3、原告无需支付被告违约金。4、原告无需向被告赔偿培训费用损失。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辩称：1、原被告双方间的劳动关系尚未解除。2、飞行执照、飞行员技术、健康等档案的移交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其涉及行政管辖，属于行政诉讼范畴，我公司不应将相关档案移交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秦臻单方要求解除劳动关系，违反了双方关于服务期的约定，秦臻必须向我公司支付违约金和培训费损失。
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反诉称：我公司与秦臻于2005年7月4日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秦臻从事空中飞行工作，服务期至法定退休年龄。然而在2015年12月28日我公司却收到了秦臻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我公司不同意解除，并通过各种途径和方式尽力挽留，并在其离职期间每月为其发放1550元基础工资，每月为其缴纳各项社保至今，双方的劳动关系至今尚未解除。秦臻在必须服务期内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应向公司支付培训费210万元和违约金189万元，赔偿飞行经历费736.61万元。秦臻是飞行机长，属航空人员，其个人技术档案的保管和移交，应按民航局的相关规定办理，不属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因我公司不服武劳人仲裁字（2016）第259号仲裁裁决，故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依法确认被反诉人与反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尚未解除，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双方于2005年7月4日签订的《劳动合同》；2、若贵院判决解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或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请贵院一并判决被反诉人支付培训费210万元、违约金189万元、赔偿飞行经历费736.61万元；3、依法确认飞行技术档案的保管移交及出具安保评价属于行政争议案件，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案件受案范围。
秦臻针对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诉称辩称：1、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主张的培训费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也没有合法有效的合同依据，其要求返还培训费违反了公平公正原则。2、双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从来没有基于专业技术培训签订过协议，并约定服务期和违约金，因此不应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违约金。3、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提出的培训费主张和违约金都是基于为飞行员提供了培训，支付了费用，两项请求是重复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4、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提出的飞行经历费主张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飞行员执行飞行工作的过程是一个劳动的过程，在此过程中经验的积累、技术的提高、资历的提升是任何劳动中必然产生的结果，而且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没有任何损失存在。5、秦臻提出要求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出具安保评价，将其飞行执照、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等飞行技术档案移交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的诉求，与双方劳动合同的解除与终止密切相关，涉及到飞行员作为劳动者的再就业权利，应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民航行政管理部门也是在现行法律框架之内对具体落实法律行政法规所规定事项作出具体规定，正好说明我方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也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请求依法驳回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反诉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的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证如下：秦臻对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提交的证据三：《B737飞行训练大纲》不认可，认为看不出来与秦臻有关系，无法确认秦臻进行了相关的培训；对证据五：与公司签订的飞行员培训协议、公司与spartan签订的培训合同、公司与民航飞行学院签订的系列模拟机训练合同、公司与上海东方飞行培训有限公司签订的模拟机训练合同、公司与珠海翔翼模拟机培训中心签订的一系列模拟机训练合同不认可。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没有原告的任何签字，也看不出来原告参加过这些培训。对证据六：各类训练发票不认可。认为无法确认具体的培训费用有多少，也看不出来与秦臻有关联。本院认为，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提交的证据三：《B737飞行训练大纲》是该公司针对飞行员按照国家的规定制定的纲要，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五、六均可以证明秦臻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工作期间，按照飞行大纲的要求对秦臻进行了培训，且公司支出了相关的培训费用，该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均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05年7月4日，秦臻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从事飞行工工作，合同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法定或约定的解除（终止）合同条件出现时止，必须服务至法定退休年龄。秦臻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工作期间，该公司出资安排秦臻在中国民航飞行学院模拟机训练中心、珠海翔翼航空技术有限公司、上海东方飞行培训有限公司等地进行了飞行培训和训练。2015年12月26日，秦臻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邮寄了书面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要求与该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离开该公司。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于2015年12月28日收到该通知书后持续发放了秦臻的月基本工资并为其缴纳社保费至2016年7月，且不同意为秦臻办理社保和个人档案资料的转移手续。双方因此产生纠纷，秦臻于2016年1月28日向仲裁机关申请劳动仲裁，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6月21日作出武劳人仲裁字（2016）第259号仲裁裁决书，双方收到仲裁裁决书后，秦臻不服诉至法院。诉讼中，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提起反诉，双方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本案争议的焦点：一、秦臻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劳动关系是否解除；二、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是否为秦臻办理飞行技术档案的移交手续；三、秦臻是否应支付东方航空武汉公司210万元、违约金189万元、赔偿飞行经历费736.61万元。
本院认为：秦臻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应受法律保护。
关于秦臻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者依法享有择业的权利，虽然双方之间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并不因此受到限制，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以此为由不同意秦臻解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秦臻提前30天通知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于30天后离职，故秦臻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1月27日解除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在收到秦臻的辞职申请后，仍然给秦臻发放工资并缴纳社保费用的行为，是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自愿行为，不能说明从2016年1月26日后，双方的劳动关系存在。
关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是否为秦臻办理飞行技术档案的移交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这一规定，明确了在劳动合同解除终止后，用人单位应当承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后合同义务，以便劳动者重新就业。秦臻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劳动关系依法解除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应当为秦臻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办理档案移交手续问题。参照《关于进一步加强民用飞行队伍管理的意见》【民航发（2006）109号】规定，飞行人员辞职的，原用人单位应当将其飞行执照、技术档案等交所在地的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故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有义务将秦臻的档案资料转交所在地的地区管理局，即中国民用航空中南地区管理局。
关于秦臻是否应支付东方航空武汉公司210万元、违约金189万元、赔偿飞行经历费736.61万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行业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本案中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与秦臻订立的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秦臻违反此约定提前解除劳动合同，依法应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金额就是服务期间尚未履行部分的培训费，且不能超过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应当支付的培训费。秦臻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从事飞行员工作，飞行员行业具有专业性和特殊性，属于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和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本案中因飞行工作的需要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安排秦臻培训，秦臻在培训中飞行技能逐级提升，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对秦臻进行持续不断的培训支付了相应的费用，该费用通过学习转化为其自身的飞行技术资源，秦臻的离职必然导致该公司对飞行技术资源的流失，遵循公平合理，等价有偿的原则，秦臻在离职时应当承担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参加培训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关于培训费的支付金额，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提交的相关票据明细不清，不能客观真实的证明为秦臻支付培训费的具体金额，本院对培训费的具体金额无法准确核实并确认。本案是飞行员行业内部流动引发的劳动争议纠纷，中国民用航空总局针对飞行员行业内部流动中的培训费计算进行了专门的规定，因此本案中的培训费金额应结合案件的事实并参考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的相关规定来确定。经国务院批准，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会同国务院相关部委联合下发了《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队伍稳定的意见》，该意见规定飞行人员流动时，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飞行员的实际费用情况，参照70万元至210万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最高人民法院也下发通知，要求参照上述意见处理飞行员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引发的劳动争议案件。民航人发（2005）109号《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细化的赔偿方式是：飞行员支付培训费的标准为：原则上以飞行员初始培训费70万元为基数，以年均20%递增计算补偿费，最高计算10年，即最高210万元。45岁以后再从210万元开始，以70万元为基数，以年均20%递减计算补偿费。秦臻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工作的时间是10年，据此计算秦臻应支付给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培训费为210万元（70万元＋70万元×20%×10年）。秦臻在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培训费后，该公司再主张秦臻支付违约金189万元的诉求，违反了劳动合同法中关于违约金的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上诉主张的飞行经历补偿费的问题。秦臻根据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安排，尽飞行员的驾机飞行义务，为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创造财富。虽然秦臻因为飞行而积累了经验，技能也更为熟练，但这不意味着秦臻要为自己努力的成果而付出额外的赔偿。因此，所谓的飞行经历补偿费不能成为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所主张的赔偿费用。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为秦臻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
二、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为秦臻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
三、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将秦臻的飞行执照关系、飞行技术档案（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记录簿、安保评价）移交到中国民用航空中南地区管理局；
四、秦臻支付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培训费210万元；
五、驳回秦臻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前述一、二、三、四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由秦臻负担，予以减免。反诉费10元，由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曾庆伟
人民陪审员 夏 琳
人民陪审员 任丽君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