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50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纤瀛环球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莫飞强，执行（常务）董事。
委托代理人：黄明顺，广东万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莎斐妮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
法定代表人：黄四毛，执行（常务）董事。
委托代理人：吕红兵，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春平，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四毛，身份证住址：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
委托代理人：吕红兵，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代理人：贾春平，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纤瀛环球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纤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莎斐妮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莎斐妮公司）、黄四毛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10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17日，纤瀛公司（甲方）与莎斐妮公司（乙方）签订两份编号分别为QY-14107036、QY-14107037的《采购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加工服装；加工的物品、数量及金额为分别为65113027内衣2530件（单价47元），65115038内裤600件（单价10元），65113026内衣3570件（单价47元），65115037内裤2400件（单价13元），合同金额共计323900元；第一条约定，产品分码、数量详见附件(由甲方提供订单尺码细数及确认大货尺寸表)，交货日期为2015年3月15日；第二条约定，甲方的责任为向乙方提供加工服装款式（或开发信息）、数量、技术及质量要求等,对乙方PP板及时(收到板后3天内)批复,对乙方的生产标准、产品质量进行检查监督，并提出意见和建议；第三条约定,乙方的责任为,按甲方确定的款式、数量、质量标准及生产货期进行生产,乙方开货前需做产前版，并由甲方复批版意见开过产前会议后，方可生产,乙方必须对甲方提供的服装款式、图纸等技术资料进行保密，不得向任何人泄漏任何相关资料，乙方为甲方生产的产品，其知识产权归甲方所有，乙方在出货后2年内不得在中国区域以互联网或其他任何方式销售同类产品，如发现有侵权行为，甲方将通过法律渠道追究乙方相关法律责任并要求乙方赔付合同金额5倍货款作为对甲方的经济补偿；第四条约定的违约责任为,任何一方违反合同条款所造成对方的损失，由违约方予以赔偿，因乙方原因未能按合同期交货，甲方按乙方每延迟1天交货扣减货款总额的5%，超过15天甲方有权取消合同，有权要求乙方赔偿由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如因乙方责任未能履行合同，造成甲方货品不能上市销售给甲方带来的损失，根据甲方实际损失情况，乙方需按照甲方零售价格的50%-100%赔偿甲方损失，如因甲方直接或间接原因造成生产停工或生产延期的，一切致使乙方未能履行合同内容的，视实际情况顺延货期，并由此带来的损失由甲方自行承担；第五条合同质量控制与要求约定，为供方所提供的所有面料各项质量指标必须符合GB18401-2010内容规定和国家相关成衣标准中一等品标准对面料的要求，外观、手感、颜色等与需方确认的样板一致；工艺组织、花式、成份、克重、手感及颜色以供方提供并被需方确认的为准，产品在生产大货前必须交需方确认产前样板，如未批复产前样而直接生产大货且达不到需方要求，需方或拒收产品；工艺、原材料、颜色、克重等要与工艺单以及产前确认样保持一致，因质量问题造成的一切返修费用由供方承担；成品款式、外观及工艺按照甲方的确认样板及生产工艺单的要求验收；尺寸及规格允许偏差范围根据甲方确认的生产版及生产尺寸表、工艺表所要求的范围；乙方加工期间，甲方有权派人进行生产进度和过程质量跟踪，乙方加工产品过程中达不到甲方所要求的质量标准时应及时进行返修、改善，直至达到甲方所要求的质量标准，如经甲方验货人员提出后乙方拒不配合整改，甲方有权终止合同，由此造成甲方的损失由乙方赔偿；第六条约定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甲方付整个合同标的30%订金，货品检验合格后且入甲方�定仓库后，按入仓日期30天付完余款；第七条约定验货时间为货品在约定的时间完成，由乙方通知甲方进行验收，甲方应于收到通知后2天内派人到乙方处验收；第八条约定交货时间2015年1月15日。合同签订后，纤瀛公司提供订单样版给莎斐妮公司。
2014年9月28日，纤瀛公司指定“演驿公司”的四面弹印花布料样品作为上衣内贴压膜用布料，莎斐妮公司主张该布料为涤纶类布料，因效果不理想，改为锦纶类布料后试制成功。
2014年11月10日，纤瀛公司委托莫飞强向莎斐妮公司指定的黄某某账户汇入共97170元，纤瀛公司主张该笔款项为定金，要求莎斐妮公司双倍返还，莎斐妮公司主张该笔款项为预付款。
2014年12月29日，纤瀛公司员工于某某对莎斐妮公司提供的65113027（内衣）试身版进行批版，载明，德加后花园印花（机里）批OK,德加后花园小杯�批OK杯型），机面贴合需做洗水测试，不可起泡脱棉，德加后花园带耳仔大杯，杯型不OK，杯边压胸，侧夹弯位松，肩带受力位不对，摩登幻影的杯内贴用回样版的蜂窝布。同日，于某某在莎斐妮公司提供的65113027内衣带耳仔大杯上批注“杯型OK”。纤瀛公司主张，因为莎斐妮公司模具的原因，导致杯边压住胸部，会导致胸部变形。莎斐妮公司主张，莎斐妮公司当日即对德加后花园带耳仔大杯杯型进行了修改，于某某对第二次做出的样品批版OK。
2015年1月27日，纤瀛公司向莎斐妮公司交付胶袋、尺码贴、吊牌等辅料。
2015年4月20日，纤瀛公司员工向某某对65113027（内衣）试身版进行批版并附有制版尺寸表。批版载明，棉杯边不贴，杯里布不贴，大货不接受，人字锁勾圈绊太稀，上比侧骨位起级，肩带、前后耳仔枣要改锁贴，更改以上问题可大货。此板只批工艺、尺寸。前后耳仔打枣参照此样板，前后肩带口要打落坑枣，只要饱满（易爆）。纤瀛公司主张纤瀛公司的批版意见是因为莎斐妮公司原因所致，并提出了改善方案，并非是纤瀛公司的重大调整。
2015年5月7日，纤瀛公司员工向某某对65113026（内衣）试身版进行批版，载明，上下比尺寸尽量与平，肩带改短跟尺寸表，杯边鸡心位太薄无控力。纤瀛公司主张纤瀛公司的批版意见是因为莎斐妮公司的工艺问题。
2015年6月24日，纤瀛公司员工向某某对65113026（内衣）齐码版批版，载明，改正以下问题开大货，问题包括“碗边位置有痕印，且模杯芽边有爆口现象”等六项，纤瀛公司主张，因为莎斐妮公司未按纤瀛公司要求指定的模杯生产商雅婷采购模杯，不能满足产品性能要求，才导致多次批版。
2015年7月15日，纤瀛公司向莎斐妮公司邮寄�份通知，载明：“贵司未能如期交货，严重超期，至今为止已逾期6个月多久，且仍然未能就交货期限做出明确的答复。鉴于目前现状，该批内衣已错过销售季节，已无上市销售的必要。为此，我司特根据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第八条、第四条约定通知贵司，取消合同号分别为QY-141017036、QY-141017037的《采购合同》，同时请贵司于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三日内，根据合同约定，双倍返还所支付的定金194340元，并进一步协商处理后续赔偿事宜。”
根据莎斐妮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向深圳市社保基金管理局调取了纤瀛公司公司员工参加社会保险清单。该清单显示，周某某、彭某某、李某、向某某、丁某某、于某某均为纤瀛公司员工，其中，向某某2015年3月开始在纤瀛公司公司缴交社保。
纤瀛公司主张莎斐妮公司违约的依据在于其没有按合同期限交货，且根�原因是因为模具存在设计缺陷，莎斐妮公司未按纤瀛公司指定的模杯生产厂商雅婷采购模具。
纤瀛公司提交65113027内衣，65115038内裤，65113026内衣，65115037内裤四种产品的吊牌，载明四种货物的销售价格分别为348元、99元、338元、118元，纤瀛公司按该销售价格（348×2530+99×600+338×3570+118×2400=2429700元）的10%主张其损失为24万元。莎斐妮公司不认可该吊牌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纤瀛公司同时要求莎斐妮公司双倍返还已预付的97170元。
莎斐妮公司主张莎斐妮公司已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导致不能如期交货的纤瀛公司在于纤瀛公司管理混乱、内部人事变动，迟迟不能批版、单方对产品作重大调整以及指定布料无法满足使用要求。莎斐妮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
1、纤瀛公司指定的“演驿公司”的四面弹印花布料样品，纤瀛公司指定其作为上衣内贴压膜用布料，莎斐妮公司主张该布料为涤纶类布料，因效果不理想，改为锦纶类布料后试制成功。
2、如前所述，2014年12月29日、2015年4月20日、2015年5月7日、2015年6月24日纤瀛公司员工的四份批版卡，纤瀛公司认可其真实性，但主张纤瀛公司批版是因为莎斐妮公司模具原因所致，且工艺问题不影响货期。
3、2015年3月2日，由雷利英对65115038、65115037（内裤）做的批版卡。莎斐妮公司主张其为两款产品的确定版。因其为打印件，纤瀛公司不认可该批版卡的真实性。
4、莎斐妮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向案外人购买物料的采购订单、对账单、送货单（入库单）及付款凭证，包括2014年11月10日向创鑫模具购买模具，2015年1月10日向新联泰公司购买海绵，2015年1月17日向富元公司购买肩带，2015年1月17日向志强纤维购买海绵，2015年2月3日向蕾思曼公司购买布等。其中，2015年3月23日，莎斐妮公司关联公司向创鑫模具要求修改模具，花费5800元。2015年4月9日和2015年4月17日，因改模，莎斐妮公司另行订购海绵，分别花费10890元和23200元。莎斐妮公司主张，改模是因为纤瀛公司改版导致。纤瀛公司不认可采购订单、对账单、送货单（入库单）及付款凭证的真实性，但认可模具进行修改的事实，称“杯边压胸属于模具设计纤瀛公司，必须进行重大修改”，“莎斐妮公司为了节约成本自行开模，才引发一系列违约。”
5、QC产前会议报告，载明的会议时间为2015年6月16日，货期为6月25日前齐色齐码，款号为涉案四种产品，车间注意事项包括“各部位尺寸、针数跟工艺，拉长不可断线，不可烂针孔”等6项，尾部注意事项包括“所有无痕的部位不可有胶水及裂开现象”等5项。纤瀛公司不认可该报告的真实�，但主张“莎斐妮公司承诺在2015年6月25日之前可以做到齐色齐码，纤瀛公司当时可以接受。”
6、莎斐妮公司打印的产品尺寸要求，涉及款号为65113038、65113037的时间为2015年4月21日，涉及款号为65113026的时间为2015年6月9日，向某某2015年6月12日签名审核。莎斐妮公司主张该尺寸表纤瀛公司使用电子邮件向其发送，纤瀛公司2015年4月21日、2015年6月9日才确定产品尺寸。因上述尺寸表为打印件，纤瀛公司不确认其真实性。纤瀛公司代理人庭审中称并不清楚确认产品尺寸的具体时间。
7、莎斐妮公司打印的产品改短确认单，载明“德加后花园文胸26款、27款，上捆、下捆一起改短0.5CM”，由向某某2015年7月8日签名，纤瀛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
8、莎斐妮公司与纤瀛公司品质主管彭某某、品质主管向海某、跟单员李某、跟单员周某某的QQ记录。莎斐妮�司据此主张接单后与纤瀛公司进行沟通、交流的经过，其中2015年7月18日的聊天记录显示，用户名为“纤赢周某某”的仍称“按板做”。纤瀛公司不认可上述聊天记录的真实性。
9、莎斐妮公司提供库存照片，主张已完成涉案产品的齐色齐码（指每一款每一个尺码各50件）。纤瀛公司不认可库存照片的真实性，主张没有收到莎斐妮公司提供的产前版给其确认，莎斐妮公司的库存产品只是一小部分的样品。
莎斐妮公司主张的损失包括三部分，一为纤瀛公司未付的合同余款226730元（323900-97170），二为改模费5800元，三为因改模导致重新购置海绵的费用34090元。
庭审中，纤瀛公司对于交付货物的时间出现以下描述：“我方同意莎斐妮公司在2015年3月15日交货”、“莎斐妮公司在2015年6月25日之前做到齐色齐码，我方当时也可以接受”、“纤瀛公司希望莎斐妮公司能在2015年7月10日前交付货物”。
庭审中，纤瀛公司确认纤瀛公司与莎斐妮公司以前曾就加工内衣进行合作，当时莎斐妮公司能满足纤瀛公司的供应要求。
庭审后，莎斐妮公司对其加工订单的完成情况进行了统计，统计结果为所有原材料均投入使入，65113026产品订单数3570、成品数1342、半成品数2228；65113027产品订单数2530、成品数1141、半成品数1389；65115037订单数2400，成品数1508、半成品数892；65115038产品订单数600、成品数300、半成品300。
纤瀛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莎斐妮公司、黄四毛双倍返还纤瀛公司定金194340元；2、莎斐妮公司、黄四毛赔偿纤瀛公司损失24万元。莎斐妮公司的反诉请求为：1、解除双方之间编号为QY-14107036、QY-14107037的采购合同；2、纤瀛公司赔偿莎斐妮公司损失（即未付的合同余款）226730元，以及因其单方改�而致莎斐妮公司增加的改模费5800元、重购海绵材料采购成本34090元，共计3989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纤瀛公司与莎斐妮公司签订的涉案《采购合同》的性质，纤瀛公司以买卖合同为案由诉至原审法院，莎斐妮公司主张上述合同为承揽合同。本案应以承揽合同为宜，理由是：1、合同约定纤瀛公司需提供加工服装款式、技术及质量要求，工艺组织、花式、成份、克重、手感及颜色均以纤瀛公司确认为准，上述约定符合承揽合同中承揽人需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的法律特征；2、从标的物性质而言，本案标的无论工艺、花式、手感等均需以纤瀛公司确认为准，标的具有特定性，且受涉案合同知识产权条款的约束，上述标的也不具有流通性，莎斐妮公司不能私自变卖；3、合同约定莎斐妮公司需对纤瀛公司提供的服装款式、图纸等技术资料保密，符合《合同�》第二百六十六条规定的承揽合同的法律性质；4、合同约定纤瀛公司有权派人进行生产进度和过程质量跟踪，双方在履约过程中，纤瀛公司进行批版，亦体现了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应当接受定作人监督检验的法律特征。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定作人有权随时解除承揽合同，但因违约行为导致解除合同关系的，违约方应当赔偿对方因合同解除而产生的实际损失。涉案合同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基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产生矛盾而无法合作，涉案合同应予解除。由于莎斐妮公司于2015年7月16日收到纤瀛公司委托律师发出解除涉案合同的律师函，故涉案合同于2015年7月16日解除。
关于纤瀛公司的本诉请求是否能成立。纤瀛公司主张因莎斐妮公司违约导致涉案合同解除，莎斐妮公司的违约行为在于其没有按合同约定的期限交货，而且原因是莎斐妮公司造成。从双方约定的交货期限看，涉案合同第1条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5年3月15日，合同第8条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5年1月15日，莎斐妮公司虽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交货，但证据显示，纤瀛公司与莎斐妮公司更改了约定的交货期限，双方对于履行期限的约定并不明确，莎斐妮公司不构成迟延履行，理由是：1、纤瀛公司庭审中确认，“同意莎斐妮公司按2015年3月15日交货”，“在2015年6月15日前做到齐色齐码，纤瀛公司当时也可以接受”，“纤瀛公司还希望莎斐妮公司能在2015年7月10日前交付货物”；2、纤瀛公司2015年6月24日仍同意给莎斐妮公司进行批版，2015年6月24日的批版卡为齐码版，该行为亦可视为双方对履行期限的认可；3、莎斐妮公司2015年7月15日以前已完成齐色齐码；4、2015年7月18日的聊天记录显示，用户名为“纤赢周某某”的仍称“按板做”。故纤瀛公司主张因莎斐妮公司未依约按时交货，并在2015年7月15日以迟延履行为由，致函莎斐妮公司解除合同，理由不能成立。
因纤瀛公司主张的莎斐妮公司违约的事由不能成立，对纤瀛公司本诉中关于双倍返还定金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莎斐妮公司的反诉请求。莎斐妮公司主张不能如期交货的原因在于纤瀛公司管理混乱、内部人事变动，跟单员不固定且权责不清、迟迟不能批版、指定布料无法满足使用要求，特别是中途无故单方对产品作重大调整等，其提交的证据中，有以下几点可供印证：1、纤瀛公司员工向某某自2015年3月起开始购买社保，与莎斐妮公司所述“向某某2015年3月后负责跟踪产品的试身效果及品质跟进”吻合；2、2014年12月29日批版意见、2015年4月20日批版意见均针对65113027（内衣）进行，前后批版意见并不一致，与莎斐妮公司所述“对产品作重大调整”吻合；3、布料与莎斐妮公司所述“纤瀛公司附文胸内压膜用布样品”吻合；4、2015年1月10日和2015年4月9日、2015年4月17日，莎斐妮公司分次购买海绵，印证了模具修改的事实。根据优势证据的原则，原审法院对莎斐妮公司的上述主张予以采信。
纤瀛公司作为定作人虽然可以依法随时解除合同，但造成莎斐妮公司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由于莎斐妮公司从2014年12月至2015年7月间均进行了相关的履约工作，莎斐妮公司采购的原材料均已加工成成品或半成品。由于涉案合同约定了相关的知识产权条款，莎斐妮公司并不能通过卖出相关产品弥补损失，故莎斐妮公司主张纤瀛公司应付未付的货款作为其可得利益损失，应当得到支持。
关于莎斐妮公司主张的改模费用和改模成本。合同法第二百五十八条规定，定作人中途变更承揽工作的要求，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莎斐妮公司提交的2014年12月29日批版意见、2015年4月20日批版意见均针对65113027（内衣）进行，前后批版意见并不一致，故莎斐妮公司关于更改模具系纤瀛公司所致的主张，原审法院依法采信。纤瀛公司主张上述改模系莎斐妮公司没有按纤瀛公司的要求购买模杯所致，但纤瀛公司不能证明其曾经向莎斐妮公司指定模杯，纤瀛公司曾经与莎斐妮公司有过多次合作，纤瀛公司应当了解莎斐妮公司的生产工艺和流程，当时莎斐妮公司也能满足纤瀛公司的工艺要求，纤瀛公司在通知中解除合同的原因仅是迟延履行,亦非莎斐妮公司样板的质量问题,故纤瀛公司关于改模系莎斐妮公司原因所致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莎斐妮公司请求纤瀛公司支付改模费5800元及另购海绵成本34090元，该请求依法成立，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故纤瀛公司应向莎斐妮公司赔偿266620元（226730元+5800元+3409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纤瀛公司与莎斐妮公司之间的编号为QY-141017036、QY-141017037的《采购合同》；二、纤瀛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莎斐妮公司损失266620元；三、驳回纤瀛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815元（已由纤瀛公司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2649.5元（已由莎斐妮公司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原审法院收取本诉案件受理费3907.5元、反诉案�受理费1324.75元，均由纤瀛公司负担。
上诉人纤瀛公司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将案件定为承揽合同纠纷是错误的，是为莎斐妮公司免责寻找勉强的依据。1、纤瀛公司与莎斐妮公司历来存在合作有关系不假，而且一直签订的是采购合同，但有两种模式：一种是纤瀛公司提供面料、辅料、工艺要求等，莎斐妮公司只是按要求代加工，收取的只是加工费；另一种就是约定纤瀛公司采购内衣明细，纤瀛公司只提供样式、风格，莎斐妮公司据此自行研发并交付内衣，莎斐妮公司研发出来的产品经纤瀛公司确认后，莎斐妮公司再自行采购面料、辅料等进而加工，收取的就包含一切成本及利润，而且利润相对来说就高些，但有研发的风险，而本案明显属于后者。前者定为加工承揽合同说的过去，而后者定为加工承揽合同却明显说不过去，根据利益与风险成正比的原�，要求莎斐妮公司承担买卖合同的风险是理所当然。2、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莎斐妮公司所加工的产品具有专有的知识产权及不能上市销售也属于理解错误，涉案货物具有知识产权不假，但那是履行合同后对莎斐妮公司的限制，如果莎斐妮公司不能履行合同，纤瀛公司也没有支付对价收取产品的情况下，纤瀛公司自然对这些产品不享有知识产权。而且产品也不是判决所理解的具有专有属性，这些未履行涉案产品只要把吊牌去掉，莎斐妮公司对外销售当然不构成侵权。正是因为原审法院这种思维，误认为涉案货物非纤瀛公司莫属，才会为了平衡双方利益做出错误的判决。二、原审法院认定莎斐妮公司延期履行的原因是纤瀛公司内部管理混乱、内部人事变动、跟单员权责不清、迟迟不能批版等，并中途无故对产品进行了重大调整是错误的。根本原因是莎斐妮公司没有按期�发出合格的产前板，表现在以下几方面：1、任何一家公司人员变动都是正常现象，纤瀛公司是采购方人员变动对莎斐妮公司没有任何影响，莎斐妮公司作为产品研发生产方，人员稳定才至关重要，只要产品验收标准确定了，至于谁来验收重要吗？难道人员变动增加了莎斐妮公司的生产成本？2、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12月29日的批版意见与2015所4月20日的批处理意见前后并不一致，符合对产品作重大调整也是错误的。不知原审法院从何判断前后不一致的？正常人来看这两份批版意见，均可以看出存在问题（杯型不OK、棉杯边不贴、杯里布不贴，大货不接受），并且需要解决，也就是说批版杯型都未通过，为何在原审法院眼里批版未通过居然变成了前后不一致及重大调整？试问如果纤瀛公司进行了重大调整，作为莎斐妮公司为了避免承担延期责任，肯定会要求纤瀛公司签署�纤瀛公司进行重大修改的书面文件用以免责。但是，至今都未见到关于此方面的证据。而且原审法院混淆了杯型OK与产品OK的概念，12月29日小杯批版OK，大杯批版不OK，4月20日批版明确“此板只批工艺尺寸”，6月24日的批版才是对产前版的版。退一万步之前即使模杯批版OK，也只是半成品（杯型）OK，做成成品还需要贴布、缝纫等工艺，何况6月24日的批版还是有没有通过的（见证据26:“解决以下问题可开大货”字样），存在模杯芽边爆口（布料开裂，即新的质量问题）的质量缺陷i也就是说6月24日产前版仍未通过，何来大货？为何在原审法院看来，变成了纤瀛公司进行了重大修改？3、原审法院利用了纤瀛公司的善良，作为采购方的纤瀛公司，采购内衣上市销售可以实现利润，而延期上市必然会造成损失，在莎斐妮公司无法按期研发并交货的情况，纤瀛公司为减少损失，被迫按莎斐妮公司的时间表批版，目的是相信莎斐妮公司能履行合同，尽量减少损失，直至被错过销售季节，更为可怕的是莎斐妮公司的产品尚未研发成功，祥见莎斐妮公司提交的证据二十六即2015年6月24日65113026款的批版意见：“术改正以下问题可开大货：1、碗边位置有痕印，且模杯芽边有爆口现象……”，试问这些问题莎斐妮公司解决了没有？没有解决这些问题生产出来的产品也算产品吗？最多是废品，作为具有多年生产经验的莎斐妮公司心里不清楚？莎斐妮公司拿什么履行合同？正因为莎斐妮公司一而再，再而三停留在产品研发阶段，纤瀛公司对莎斐妮公司的履约能力有了正确的认识而以延期为由取消合同并无不当。纤瀛公司庭审中一再强调：之所以存在几次批版，目的也是想实现合同价值，减少损失，并不构成对莎斐妮公司延期的认可，也不免除纤瀛公司就此追究莎斐妮公司违约责任，但原审法院却利用了纤瀛公司的善良，为莎斐妮公司免责寻找依据。4、原审法院认定莎斐妮公司分几次采购海绵印证了模具修改的事实，试问单凭几份采购合同而没有实物印证的情况下就能认定莎斐妮公司采购的海绵与本案有关联？这些海绵是否采购了，是否用于纤瀛公司的产品如何判断？纤瀛公司也可以理解为，莎斐妮公司没有真正采购实物，或者采购的实物用于履行其他公司的内衣产品上。采购海绵就能印证修改模具？而且能判断是纤瀛公司的原因改模？如果要推理，也应该这样推理才对：纤瀛公司进行了重大修改，并进而需要改模，然后莎斐妮公司向纤瀛公司发函或申请，声明由此而增加的费用及清单、明细等要求纤瀛公司承担。如果真这样的话，那么莎斐妮公司为什么没有提供这方面的证据用以证明？哪怕是一丁点，遗憾的是莎斐妮公司没有提供，按理就可以推定纤瀛公司没有进行重大修改呀！何况改不改模是莎斐妮公司研发的事，与纤瀛公司无关，纤瀛公司关心的是按时拿出合格的产品。5、纤瀛公司有充分理由判断莎斐妮公司无法如期履行，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才通知解除合同，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第四行第二项也有约定，如因乙方责任未能履行合同，造成甲方货品不能上市销售给甲方带来的损失，甲方根据实际损失情况，乙方需要按甲方零售价的50%-100%赔偿甲方损失……，不能履行合同包括不能如期履行，试问纤瀛公司2014年10月签订的合同，当时约定的履行期限是2015年1月15日，应莎斐妮公司要求进行了变到3月15日，采购2015年春夏产品，而莎斐妮公司一直延误到2015年秋都还停留在批版阶段，更不用谈大货了，这么明显的事实还不构成不能履行？难道只是延期那么简单？6�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特别是实物）印证的情况下，认定莎斐妮公司已于2015年7月15日以前已经完成了齐色齐码是错误的，“碗边位置有痕印，且模杯芽边有爆口现象”这样的技术难题没有解决，生产出的产品也会存在爆口现象，作为莎斐妮公司心里是清楚的，何来的已经完成了齐色齐码？最多只能说是完成了齐色齐码的废品，这也是纤瀛公司有充分理由认定莎斐妮公司不能如期履行的原因。7、原审法院以纤瀛公司与莎斐妮公司历来存在合作关系，以之前没发生延期履行等违约的事实推定以后也不会发生是错误的。前面有提到，之前没收延期是因为莎斐妮公司签订的是纯加工合同（加工承揽），这次签订的是莎斐妮公司包工包料，而且恰恰本案涉案产品，是因为莎斐妮公司开发阶段遇到了两个技术难题，难以解决而多次延期。第一个是模杯杯型不OK，第二个是�前版模杯芽边爆口，这些事实均在批版卡中有体现，为何原审法院却认为是纤瀛公司进行了重大修改，而且遗憾的是至今莎斐妮公司生产的所谓齐色齐码只是一些没有解决技术难题的废品，如果这些产品还有价值，纤瀛公司也不至于取消合同，至少变卖可从市场上少挣钱或不亏钱，也不愿意破坏与纤瀛公司的合作关系或要求纤瀛公司赔偿。8、原审法院为了迎合判决结果，居然采信一些不具备证据有效构成要件的所谓的QQ聊天记录（见判决第17页倒数第4行），足见其对案件负责的精神。综观全案，纤瀛公司作为采购方，支付了定金，在莎斐妮公司的供货方不能如期履行而根本违约，采购方不但没有采购到所要的货物，反而被判令承担莎斐妮公司所谓的损失，已经丧失了法律的公平公正。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莎斐妮公司、黄四毛双倍返还纤瀛公司定金194340元，并赔偿纤瀛公司损失24万元。
被上诉人莎斐妮公司及黄四毛辩称：一审判决已查明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如下：1、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合同条款中多处约定“甲方提供加工款式”、甲方监督、及时批复、按确定样板验收、按批版意见改进等内容，同时纤瀛公司还就知识产权对莎斐妮公司提出约束，标的物不具有流通性；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纤瀛公司派员对生产进度及质量予以全面跟进，随时作出各种批板意见，合同条款及履约行为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确定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正确。2、由于合同第三条约定产品知识产权归纤瀛公司所有，莎斐妮公司擅自处置将被追究侵权责任并赔付合同金额5倍货款。而涉案标的产品已完成绝大多数工序，是在交货前的最后环节被纤瀛公司叫停。莎斐妮公司如作处置可能带来严重法律后果，纤瀛公司认为莎斐妮公司可以将标的产品对外销售以弥补损失且不构成侵权之说并不成立。3、本项加工承揽工作的进程完全由纤瀛公司掌控，莎斐妮公司每项工作都依其指示推进，莎斐妮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导致不能如期交货的根本原因是纤瀛公司管理混乱、跟单员不固定且权责不清、迟迟不能批版、指定布料无法满足使用要求、中途无故单方对产品作重大调整等原因所致。莎斐妮公司在一审提交证据证明，纤瀛公司员工向某某于2015年3月入职公司后，对于于某某此前已经批版同意并定模、定材质的批板意见作了重大改变。莎斐妮公司在审理期间向法庭充分展示了改板前后产品在设计、材质方面的明显不同。莎斐妮公司因为纤瀛公司单方变更设计及材质所增加的采购成本，根据合同�第258条规定，应当由纤瀛公司承担。4、莎斐妮公司就涉案订单齐色齐码产品以及就全部材料加工的成品、半成品，现在仍存放在莎斐妮公司仓库，莎斐妮公司在一审期间根据法院要求详细统计并提交了原材料投入情况及成品、半成品数量，也多次向法庭申请随时到现场查看并核实数量。至于QQ聊天记录，莎斐妮公司在一审向法庭提交了指定跟单员同纤瀛公司相关工作人员彭某某、向某某、李某、周某某等就涉案订单进行沟通、交流的全部记录网络截图。该项证据与莎斐妮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相互呼应，形成了反映双方履约过程的完整证据链，一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5、需要强调的是，纤瀛公司在上诉状中大言不惭地说“法院利用了纤瀛公司的善良”。事实上恰恰相反，纤瀛公司是深圳乃至国内大型内衣经销商，拥有多个知名品牌及关联企业，年销售收入数以亿计；莎斐妮公司仅是一家规模不大的内衣加工企业，双方承揽合同签约谈判过程中，地位并不对等。考虑到长远的合作，莎斐妮公司才与其签署了由其单方提供的含有极苛刻付款条件以及知识产权要求的采购合同，并在履约过程中给予了最大诚意的配合，甚至对其对产品临时作出重大修改的要求也无奈接受。纤瀛公司正是利用了莎斐妮公司的善良，错误地认为莎斐妮公司软弱可欺，单方撕毁合同并提出无理的索赔要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纤瀛公司与莎斐妮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约定纤瀛公司委托莎斐妮公司加工服装，莎斐妮公司应根据纤瀛公司提供的服装款式、技术及质量要求进行生产，并且纤瀛公司对莎斐妮公司生产的服装享有知识产权。莎斐妮公司根据纤瀛公司的特别要求，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劳力、材料为纤瀛公司制作成品，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是恰当的。莎斐妮公司自行采购面料、辅料进行制作，本案中的《采购合同》属于承揽合同中的定作合同。纤瀛公司提出的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莎斐妮公司在签约后订做模具、采购面料及辅料，并制作样版。纤瀛公司多次对莎斐妮公司生产的样版进行批版，提出修改意见。直到2015年6月24日，纤瀛公司仍对莎斐妮公司生产的样版进行批版并表示改正问题后可以生产大货。虽然《采购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为2015年1月15日，但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以实际行为对原约定的交货期限进行了变更。2015年7月15日纤瀛公司向莎斐妮公司发出通知，以莎斐妮公司“未能如期交货，严重超期，至今为止已逾期6个月多久，且仍然未能就交货期限做�明确的答复。鉴于目前现状，该批内衣已错过销售季节，已无上市销售的必要”为由解除合同。莎斐妮公司称在2015年7月15日已经完成齐色齐码产品，并且提交仓库存货照片用以证明莎斐妮公司已经生产出大量成品及半成品。纤瀛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发出解约通知之前与莎斐妮公司进行过协商，给予莎斐妮公司合理的交货期限但莎斐妮公司仍未交货，或者要求莎斐妮公司向其告知明确的交货期限。2015年6月24日纤瀛公司员工向某某对65113026（内衣）齐码版的批版显示莎斐妮公司生产的齐码版存在模杯芽边爆口等技术问题，该种技术问题需由莎斐妮公司在生产大货前予以改正。纤瀛公司2015年7月15日解除合同的理由并非莎斐妮公司无法解决该种技术问题，且纤瀛公司亦未举证证明莎斐妮公司无法解决该种技术问题。纤瀛公司提出的其因莎斐妮公司无法如期履约才解除合同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
2014年12月纤瀛公司对内衣试身版批复确认杯型后，莎斐妮公司采购海绵进行加工。后因纤瀛公司对产品提出修改，莎斐妮公司修改了模具并且重新采购海绵进行加工。原审判决认为由此增加的生产成本属于定作人中途变更工作要求造成的承揽人损失，应由纤瀛公司承担，是恰当的。
综上，纤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11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纤瀛环球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炜
审 判 员 王 勇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东静（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