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21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金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南城水岸小区6号别墅。
法定代表人：陈功能，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全，重庆瑾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旭，重庆瑾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乾进。
委托代理人：何春，重庆依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功能，男，汉族，1962年12月2日出生，住重庆市合川区铜溪镇袁家桥街***号附**号，公民身份号码5102261962********。
委托代理人：蒋甲洪，重庆合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金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子建司）与被上诉人李乾进、原审第三人陈功能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5）合法民初字第08012号民事判决。金子建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1日公开对本案进行了询问。金子建司的委托代理人马全、韩旭，李乾进，陈功能的委托代理人蒋甲洪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子建司一审诉称：李乾进在（2014）合法民初字第07840号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中举示《项目解除协议》主张其权利，认为其与第三人陈功能作为甲方，与李乾进作为乙方，在2014年8月21日签订了《项目解除协议》。而事实上其从未作为甲方与李乾进签订过《项目解除协议》，也未与第三人陈功能一起作为甲方与李乾进签订过《项目解除协议》。经司法鉴定，《项目解除协议》上加盖的其单位公章是虚假的，该协议根本不成立。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依法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2014年8月21日签订的《项目解除协议》不成立，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乾进承担。
李乾进一审辩称：陈功能不能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应与金子建司一起作为共同原告，因为《项目解除协议》中的甲方是金子建司与第三人；经鉴定，《项目解除协议》上的公章系两枚不同的公章所盖，但签字系陈功能本人签的，我在该协议上签字也属实，因此，《项目解除协议》是真实的，也是成立的。
第三人陈功能一审辩称：对金子建司的诉讼请求无异议，其没有与李乾进签订《项目解除协议》；不同意李乾进辩称中的意见，金子建司与其都是协议中的甲方，但又是甲方中的两个不同主体，金子建司与其不应作为本案的共同原告，因为双方在协议中享有不同的权利义务。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21日，重庆金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陈功能（甲方）与李乾进（乙方）签订了一份《项目解除协议》，协议载明：“甲乙双方承建的广安旭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四川省岳池县翔凤大道的《尚城国际》项目、合川小安溪《深泉龙酒业》建设工程项目、贵州省兴义市《金洲国际》承建项目、合川《公交客运车辆服务中心》建设项目的自然股东人，甲乙双方就合伙投资的四个项目，现各方在平等、自愿、公平的基础上就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以共同遵守。一、乙方退出广安岳池《尚城国际》约125000平方米的修建项目，由甲方完全履行重庆腾辉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和广安旭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自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之日起该工程的一切权利义务由甲方享有和承担，乙方不负任何责任。二、四川万兴公路发展有限公司、海口深泉龙实业有限公司与重庆金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深泉龙酒业修建工程项目由甲方享有和承担，乙方不负任何责任。三、贵州怡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重庆腾辉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兴义市《金洲国际》二期修建项目的原（四分之一的股份）和一切权利义务由乙方享有和承担，甲方不负任何责任。四、重庆由甲公交客运站场建设有限公司，甲方原占30%的股份中，已划分给乙方占有10%的股份在合川公交客运车辆服务中心项目内，乙方自有10%的股权股份，现将乙方的股份与甲方股份中解除，乙方将自有10%的股份直接注入重庆由甲公交客运站场建设有限公司总股权股份内，属乙方独立的股份，并与甲方无任何关系和责任。五、甲乙双方于2014年8月20日止的两个自然人合伙的原有四个项目的股权股份债权债务及利润解除划分如下：（1）广安岳池《尚城国际》修建项目由甲方负责履行合同内容相关事宜，修建投资成本利润由甲方收回，甲方自愿支付人民币1502.5万元（壹仟伍佰零贰万伍仟）转让费给乙方（见附表）扣出5.93%的税费后乙方实收人民币1413.40175万元（壹仟肆佰壹拾叁万肆仟零壹拾柒元伍角）整。（2）甲方扣出乙方合川深泉龙酒业修建项目履约保证金四分之一的股份由曱方垫付投资额50万元，该款月利息3%计算从2011年8月2日起至2014年8月20日止53.5000万元，共计人民币103.5000万元支付给甲方。（3）甲方扣出乙方兴义《金洲国际》修建项目甲方垫付投资款共计111万元，该款月利息2.5%计算从2012年5月1日（平均时间）起至2014年8月20日止76.775万元，共计人民币187.775万元支付给甲方。（4）甲方扣出乙方合川公交客运车辆服务中心建设项目中10%的股份投资额526.316万元，该款月利息按3%计算，从2012年8月26日起至2014年8月20日止376.8万元，共计人民币903.116万元支付给甲方。（5）甲方扣出乙方支付岳池《尚城国际》修建项目张仁国、徐朝杰25%的股份转让费50万元、遂宁市文广大厦项目费用8.5万元、岳池《尚城国际》项目出安全事故费用23万元（共计人民币91.5万元）。（6）以上甲方扣出乙方所有的垫付金额，利息和其它费用共计人民币1285.891万元整后，应支付乙方的下余转让费人民币127.51075万元，此款甲方由岳池《尚城国际》修建项目一期初验时支付给乙方。六、甲方若未按上述期限支付转让费127.51075万元给乙方，则甲方到时未付，并按月利息3%计算利息支付乙方，直至本息还清为止，（乙方可以在建设方“广安旭辰房开公司”支付工程款时直接支付给予乙方）。七、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约，赔偿守约方100万元人民币，并赔偿对方的一切损失。八、本协议一式贰份，甲乙双方各执壹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方：重庆金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打印并盖有“重庆金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公章）陈功能（手写签名）乙方股东人：李乾进（手写签名）”。另作为《项目解除协议》附表，重庆金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陈功能与李乾进签订《岳池﹤尚城国际﹥项目结算表（按每平方米）》一份，结算表列明包括劳务费、基础等19项项目单价，合计：1039.6元／㎡加外墙变更补20元／㎡=1059.6，1300-1059.6=240.4元／125000㎡=3005万元；解除协议附表：每人50%股份，利润1502.5万元。李乾进、第三人陈功能在结算表下方签字，在结算表内容偏下方盖有“重庆金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公章。
2015年5月21日，因李乾进在（2014）合法民初字第7840号案件中依据上述《项目解除协议》及《岳池﹤尚城国际﹥项目结算表（按每平方米）》主张权利，根据第三人陈功能的司法鉴定申请，本院依法委托了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项目解除协议》及《岳池﹤尚城国际﹥项目结算表（按每平方米）》中的“重庆金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盖章及“陈功能”签字进行司法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7月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项目解除协议》（含《尚城国际》项目结算表1页）原件上所盖的3处“重庆金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红色印文与送检同名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依据现有样本，倾向认定其上两处“陈功能”署名字迹与陈功能签名样本字迹是同一人书写。
一审另查明，从2009年6月1日起至今，第三人陈功能一直担任金子建司的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法定代表人是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组织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金子建司作为企业法人，是法律拟制人格，其是通过法定代表人陈功能去完成订立《项目解除协议》整个过程的，而陈功能作为金子建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金子建司与李乾进协商《项目解除协议》中涉及金子建司的具体条款内容，也有权代表金子建司在最终形成的《项目解除协议》上签字，该签字行为应视为金子建司的自己行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项目解除协议》中甲方落款处陈功能的签字是真实的，乙方落款处李乾进的签字也是真实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合同成立，是指订约当事人就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意思表示一致，属于合同的订立范畴，是要约和承诺阶段的终结，解决的是合同是否存在的事实问题，是对合同的事实上的判断。因此，金子建司、第三人陈功能与李乾进作为具有订立合同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当事人，其所订立的《项目解除协议》也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关于订立合同的形式、内容、方式等方面的禁止性规定，故《项目解除协议》应当自双方签字时依法成立。
对于金子建司认为“其从未作为甲方，与李乾进签订过《项目解除协议》，也未与第三人陈功能一起作为甲方，与李乾进签订过《项目解除协议》，经司法鉴定，《项目解除协议》上加盖的所谓金子建司印章是虚假的，该协议不成立”以及“陈功能在《项目解除协议》上的签字行为，只能代表陈功能自己，不能代表金子建司，故《项目解除协议》因有一方当事人未签字而不成立”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项目解除协议》上甲方处所盖“重庆金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公章不是金子建司真实公章，但金子建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功能在该协议上的签字是真实的，法律并没有要求法人对外签订合同时必须盖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字同时具备时，合同才成立，且《项目解除协议》中对此也未进行明确约定。因此，金子建司的上述意见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符，也与意思自治及诚实信用的合同法原则相违背，更不符合合同法鼓励交易、增进社会财富的发展趋势，且于法无据，不予认可。故对金子建司诉请确认《项目解除协议》不成立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对于李乾进认为陈功能不能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应与金子建司一起作为共同原告，否则应驳回金子建司的起诉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金子建司在起诉状中直接列写第三人陈功能，视为其申请人民法院追加陈功能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立案后经审查认为，本案的处理结果同陈功能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决定通知陈功能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因此，陈功能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故对李乾进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认可。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二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重庆金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重庆金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金子建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金子建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乾进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在《项目解除协议》中，金子建司与陈功能分属不同当事人，不论从表现形式还是载明内容来看，协议的当事人均为金子建司、陈功能和李乾进。二、陈功能的一个签字行为不能有两重意思表示，也即不能既是履行职务行为，又是自然人行为。三、因金子建司未签字，《项目解除协议》不成立。
李乾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陈功能辩称：同意金子建司意见。
二审中双方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金子建司、李乾进及陈功能均认可《项目解除协议》中有分别涉及金子建司、李乾进和陈功能的权利义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审理情况，本案上诉焦点在于，在金子建司和第三人陈功能共同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李乾进所签的《项目解除协议》中，在甲方只有陈功能签字的情况下，该签字是否可以同时代表金子建司和陈功能个人。由于《项目解除协议》分别涉及了金子建司、陈功能和李乾进三者的权利义务，正常情况下，金子建司和陈功能应当分别在协议上签字或盖章。本案中的特殊之处在于，金子建司和陈功能在协议中并不是作为相互独立的协议主体出现的，而是共同作为一方当事人（甲方）出现。关于协议中甲方处陈功能的签字，显然，该签字能够代表陈功能个人。在此情况下，认定陈功能作为甲方的签字能否同时代表金子建司，要看其是否取得了建筑公司的授权。由于陈功能同时也是金子建司的法定代表人，基于公司法人的职责，应当认定陈功能在甲方的签字，能够代表金子建司。鉴于协议中金子建司和陈功能系共同作为一方当事人出现，故在身份混同的情况下，认定一个签字代表同一方当事人的两个主体，亦合乎情理。一审法院据此作出认定，并无明显不当。金子建司上诉认为陈功能的一个签字不能有两重意思表示，没有考虑到本案协议主体的特殊性和陈功能身份的特殊性，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金子建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重庆金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瑜
审 判 员 赖生友
代理审判员 闫信良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董昫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