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6民终1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天山路万正商务大厦第*层。
代表人王新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进喜、杨坤，该公司法律顾问。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等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波，男，1989年8月13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粟满华，女，196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爱云，女，193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常剑，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等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剑西，男，1957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城县第一运输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方城县城关镇风瑞路***号。
法定代表人崔保松，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南阳市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建波、栗满华、易爱云、武剑西、方城县第一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6）鄂0602民初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12月21日19时19分，周振平驾驶重型仓栅式货车行驶至二广高速公路二广向1583KM＋700KM处时，追尾撞上由武剑西驾驶的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重型仓栅式货车乘车人王文成当场死亡（殁年49周岁）、周振平受伤、二车及二车所载货物受损。湖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警察总队四支队襄阳大队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高警襄阳公交认字（2015）第00009号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振平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未与同车道的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三条：“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后车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之规定，其过错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武剑西驾驶安全设施不全（遮挡车辆尾部反光标识的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驾驶人……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之规定，其过错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王文成不承担事故的责任。襄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于2015年12月22日出具公（襄）鉴（尸）字（2015）S106号法医学尸表检验意见书，检验意见为：王文成因交通事故致头颅崩裂死亡。襄阳市急救中心出具死亡医学证明书一份，证实王文成于2015年12月21日死亡，死亡原因为车祸。
原审另查明：王文成生前自2002年起一直居住在湖南省常德市谢家铺镇桥头居居委会，从事货物运输，其生前持有准驾车型为A2的驾驶证，并持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王建波系王文成之子，粟满华系王文成之妻，易爱云系王文成之母。王文成之父已先于其去世。易爱云共育有子女三人，长子王文成、次子王文炳、三子王文力。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谢家铺镇雨堂庵村民委员会于2016年1月3日出具丧失劳动能力证明一份，证实易爱云现年78岁，现已丧失劳动能力，生活由其三个子女赡养。湖南瑞嘉物流有限公司常德分公司于2016年2月26日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登记在我公司名下的车辆由周振平和王文成合伙购买，二人为该车挂靠于本公司，车辆运营收入由二人支配，自负盈亏。”双方于2015年11月25日签订有车辆经营合同。武剑西持有准驾车型为A2的驾驶证及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系方城县第一运输公司所有。方城县第一运输公司为该车办有经营范围为普通货运的道路运输证。2012年7月3日，方城县第一运输公司与武剑西签订协议书一份，将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租赁给武剑西从事道路运输经营，租赁期限自2012年7月3日至2022年7月2日止。方城县第一运输公司为豫R597**牵引车在人寿保险南阳市中心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为豫RA8**挂车在人寿保险南阳市中心支公司投保有责任限额为5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周振平于2015年12月30日出具证明一份，证实其因本案事故受伤花费医疗费500元左右，伤情不重，放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项下主张权利。王建波、栗满华、易爱云称与周振平之间的赔偿已私下处理。湖南省公安厅交通管理局于2015年1月28日发布的湘公交传发（2015）35号关于调整全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部分项目标准的通知，根据湖南省统计部门发布的2014年统计调查数据，将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部分项目标准调整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570元／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8335元／年。
原审法院认为：武剑西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时因过错行为造成王文成死亡，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王建波、栗满华、易爱云作为死者王文成的近亲属主张赔偿，依法予以支持。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周振平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武剑西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于法有据，涉事双方均不持异议，应予以采信。因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系武剑西从方城县第一运输公司租赁使用，武剑西系车辆的实际使用、控制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应由实际使用人即武剑西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武剑西持有合法的驾驶证、从业资格证，王建波、栗满华、易爱云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方城县第一运输公司对本案损害发生存在过错，故其主张方城县第一运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合考虑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武剑西对王建波、栗满华、易爱云因王文成死亡遭受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周振平承担70%的赔偿责任。因王建波、栗满华、易爱云称与周振平之间已私下处理，未主张周振平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周振平应承担的责任部分，本案不予处理。本案事故还造成重型仓栅式货车驾驶人周振平受伤，但周振平受伤后只花费医疗费500元左右，其已放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项下主张权利，故王建波、栗满华、易爱云不需与周振平分享本案交强险赔款。武剑西持有合法驾驶证，系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系被保险人。因本案肇事车辆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在人寿保险南阳市中心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王建波、栗满华、易爱云因王文成死亡遭受的损失，依法应先由人寿保险南阳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有责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再由该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武剑西予以赔偿。
对王建波、栗满华、易爱云主张的各项损失，评析如下：王建波、栗满华、易爱云主张死亡赔偿金531400元（湖南省26570元／年×20年），死者王文成生前居住在城镇，从事货物运输，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且王文成死亡时未满60周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损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因湖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6570元／年，高于我省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852元／年，故王建波、栗满华、易爱云主张按照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予以支持。即对王建波、栗满华、易爱云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31400元，予以支持。死者王文成之母易爱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0588.30元（湖南省18335元／年×5年÷3人）计算有误，因王文成死亡时，易爱云已年满77周岁，易爱云共育有子女三人，故根据《人损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对易爱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支持30558.33元（18335元／年×5年÷3人）。王建波、栗满华、易爱云主张丧葬费21608.50元（湖北省2015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3217元／年÷2），符合《人损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予以支持。王建波、栗满华、易爱云主张办理丧葬事宜费用（含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10000元，本案事故造成王文成在襄阳死亡，其亲属为奔丧、办理丧葬事宜等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费、住宿费等费用，但王建波、栗满华、易爱云并未提供有关误工损失的证据，根据《人损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结合王建波、栗满华、易爱云提供的相关票据，死者近亲属人数、居住地等因素，酌定支持3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王建波、栗满华、易爱云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因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付的项目中就包含了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或者死者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王建波、栗满华、易爱云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应予以支持。人寿保险南阳市中心支公司抗辩称因周振平构成交通肇事罪，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因王文成突然死亡确给王建波、栗满华、易爱云精神和心理上造成重大创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综合考虑到本案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支持精神抚慰金30000元。王建波、栗满华、易爱云因王文成死亡遭受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314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0558.33元、办理丧葬事宜费用（含交通费、住宿费）3000元、丧葬费21608.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616566.83元。上述损失全部包含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项下，超出了有责交强险在该项下的赔偿限额（110000元），依法应由人寿保险南阳市中心支公司在有责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王建波、栗满华、易爱云（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110000元。交强险赔付后，王建波、栗满华、易爱云剩余损失506566.83元，依法应由武剑西赔偿151970.05元（506566.83元×30%），未超出本案肇事主挂车投保的商业三者险限额（550000元），故依法应由人寿保险南阳市中心支公司依法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王建波、栗满华、易爱云共计151970.05元。武剑不再承担实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在交强险有责责任限额内一次性赔偿原告王建波、粟满华、易爱云各项损失共计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一次性赔偿原告王建波、粟满华、易爱云各项损失共计151970.05元；二、驳回原告王建波、粟满华、易爱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5元，由武剑西负担。
人寿保险南阳市中心支公司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王建波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死者王文成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其收入来源于城镇，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死者王文成之母易爱云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居住，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2.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精神抚慰金30000元过高。本案已经构成刑事案件，刑事案件不应当支持精神抚慰金，即使支持应以10000元为宜。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王建波、栗满华、易爱云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武剑西、方城县第一运输公司未作出答辩。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人寿保险南阳市中心支公司上诉理由与请求，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王文成死亡赔偿金和易爱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问题；（二）精神抚慰金是否应予支持及金额问题。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王文成死亡赔偿金和易爱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问题。上诉人人寿保险南阳市中心支公司上诉称王建波、栗满华、易爱云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死者王文成交通事故发生前居住在城镇且收入来源为城镇，易爱云也无证据证实自己居住在城镇，故死亡赔偿金及易爱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本院认为，王建波、栗满华、易爱云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死者王文成的户籍所在地常德市鼎城区谢家铺镇雨堂庵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内容为：王文成自2002年起全家从本村搬至谢家铺镇桥头居委会居住，在本村无土地。同时，常德市鼎城区谢家铺镇桥头居委会和谢家铺镇派出所共同出具证明，内容为：王文成自2002年起至今全家一直居住在该居委会，所居住的房屋系自建房屋，一直从事交通运输业。上述证据以足以证实死者王文成及其近亲属王建波、栗满华、易爱云发生交通事故前已经连续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收入来源为非农业。另，王建波、栗满华、易爱云还提供了死者王文成、周振平与湖南瑞嘉物流有限公司常德分公司签订的车辆经营挂靠合同及王文成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进一步证实死者王文成交通事故发生前的收入来源情况。一审法院据此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易爱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人寿保险南阳市中心支公司的此节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精神抚慰金是否应予支持及金额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赔偿范围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赔偿范围包括精神损害赔偿。王建波、栗满华、易爱云诉请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支持30000元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上诉人人寿保险南阳市中心支公司的此节上诉理由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上诉人人寿保险南阳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4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 斌
审判员 杨晓波
审判员 陈淑娟
二〇一六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童开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