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黑01民终39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长春市石油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南关区。法定代表人：贾长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冰，黑龙江珍珑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吉林省长城钢构型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法定代表人：多金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海君，吉林德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淑玲，黑龙江大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长春市石油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油安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长城钢构型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城钢构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平房区人民法院（2016）黑0108民初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石油安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贾长龙、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冰，被上诉人长城钢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海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油安装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6）黑0108民初62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驳回本诉诉请，在第三项后增加判决长城钢构公司提交结算书的内容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司法解释理解存在偏差，二审法院应予纠正。（一）长城钢构公司施工工程并未完工，不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总价款主张工程款。1.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约定的工程总造价为550万元。在履行过程中，因建设单位外方撤资，本项目所有工程都停工了，都没有进行结算，长城钢构公司也只是完成了部分施工，合同约定的彩钢板安装和其他需要与别的公司合作安装的工程都没有施工。其完成的施工大体与石油安装公司所支付的工程款相当，这是客观事实。2.长城钢构公司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一审中其对全部完工问题没有充分的举证。第一，合同只能说明如果全部履行完毕后总价可能是550万，这是长城钢构公司请求权利的必要的而非充分的条件，按总价550万主张权利需进一步举证。第二，项目整体停工后，长城钢构公司也停工了，如果其主张已经全部完工需要拿出证据。双方没有结算书，没有工程量确认书，没有验收，恰恰说明长城钢构公司没有完工，否则为什么其无法出示以上证据。如果真的完工了，长城钢构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应当向石油安装公司报结算书，但时至今日，长城钢构公司也没有结算书报给石油安装公司。第三，一审判决对2015年6月16日电子邮件“回复意见”存在误判，夸大了其效力。虽然石油安装公司在2015年6月23日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院的笔录中对该邮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这仅是针对邮件是否存在而言的，指的不是内容。这与本案一审质证意见并不矛盾。这个笔录不属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而是一个没有充分展开和完整表达的质证意见。邮件的内容是以完工为假设前提的，所以邮件所提及的220万不能理解为公司出具的欠条和结算，而是个人认为的假如全部完工，减去已付款后的余额而已。故而，邮件中答复合同工程总造价为550万，而非认可实际完工的工程总造价为550万。一审仅凭石油安装够公司对邮件“真实性无异议”，就将本案的性质实际上简单推定为了欠款纠纷，从而认定了剩余工程款就是220万元，这在证据上是欠考虑的，在逻辑上推导不出的。如果非要认定欠款的额度，应由长城钢构公司提出造价鉴定申请，或者由法院决定，而且前提是对是否全部完工要首先查明，否则，应以长城钢构公司证据不足进行判决。（二）双方合同义务是存在履行上的先后顺序的，石油安装公司有履行顺序抗辩权。1.如果工程全部完工，长城钢构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应该提交工程决算书。长城钢构公司说合同是固定价就不需要报结算书是违背合同约定的。何况，合同约定的并非绝对的一口价，合同附件明确约定以实际工程量为核算依据，所以，如果竣工就必须测定实际工程量，并以此结算。2.如果工程没有完工，那么，双方就更应测定实际工程量，并以此为依据结算。长城钢构公司不配合测定实际工程量，并且不提交工程决算书，是违约在先。因此，实际测量可能并不欠款，如欠款亦非违约。3.一审将2015年6月16日电子邮件“回复意见”的内容认定为结算的内容，不符合事实。如前所述，电子邮件220万得出的依据的是以工程全部完工为假定条件的。全部完工与否是待证事实，因此，220万也是待证的。个人的回复意见，公司没有授权也不认可，这不能视为双方单位的结算，也不能视为欠条。我国并不承认欠条的无因性。因此，不应判决石油安装公司违约，应当支持石油安装公司主张的应由长城钢构公司提交工程决算书的主张，并认定这是在先履行义务。（三）利息起算点存在错误。本案工程没有竣工交付，判定2013年7月28日为竣工交付之日证据不充分；因为没有结算，利息应从工程款明确之日计算；如果将2015年6月16日电子邮件“回复意见”解释为工程款明确之日（当然这种解释也是错误的），那么也只能从2015年6月17日计算。就本案目前情况看，怎么算都不正确，因为本案实际是工程款结算纠纷，而一审法院误判为简单的欠款纠纷，而欠款纠纷又没有按欠条出具的时间计算利息，因此矛盾重重。（四）一审判决观点自相矛盾。一审认定长城钢构公司无资质，从而认定双方合同无效。对此，石油安装公司认可，但一审法院在工程款的处理上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1.全部完工与否应进行举证和论证而未进行，判决直接作为事实进行了认定，这是错误的根源。2.司法解释规定“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这是法定的条件，不适用推定，因为工程没有交付使用，而且举证责任也不在石油安装公司，不能说石油安装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不合格，便认为合格，而是主张合格的负有举证义务。一审举证责任分担上存在错误。3.一审法院忽视了石油安装公司的难处，石油安装公司是施工的总包单位，建设单位是一汽哈尔滨轻型汽车有限公司，工程全线停工后，都没有进行验收。实际上，长城钢构公司施工的工程是存在质量问题的，但石油安装公司在本案中不方便提，因为建设单位没有验收，如果承认了质量问题，对双方当事人都是致命的，为避免影响到将来的总结算，石油安装公司进退两难。考虑到双方的长远利益，以及从证据的举证责任分担和证据的证明力分析，应以证据不足驳回长城钢构公司的诉请。希望二审法院妥善解决本案，作出公正判决。长城钢构公司辩称，一、长城钢构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完毕施工义务且已过质保期，石油安装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剩余工程款。1.长城钢构公司所施工的案涉工程已经完工。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工程整体完工后，石油安装公司应向长城钢构公司支付除工程质保金外的所有工程款，工程质保金于工程竣工后一年支付。工程已于2013年7月28日完工，有相关证人及石油安装公司法定代表人贾长龙手机短信等予以佐证。在手机短信及电子邮件“回复意见”中，石油安装公司从未对工程是否完工提出异议，只是提出工程没有验收或是工程需要验收再行支付工程进度款及工程质保金，从这两份证据的内容可以推断石油安装公司对于工程已经完工是认可的，虽然双方合同约定施工完毕后应当提交竣工通知书，但由于双方合作过程中比较融洽，在完工后只是口头提出的竣工通知。是否提交书面的竣工通知不足以影响完工事实的认定，因此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工程已经完工。合同约定保修期为一年，自竣工之日起计算，工程质保期已经结束，因此石油安装公司应向长城钢构公司支付所有工程款。2.石油安装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足以否定工程已经完工的事实。根据现有证据，本案工程暂缓实施的文件的形成日期为2013年8月，但长城钢构公司已于2013年7月完成案涉工程，因此合同项目是否暂缓实施与长城钢构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由于双方施工合同中约定的结算方式是固定价款结算，在长城钢构公司已经完成合同内实际工程且无增加或减少工程量的情况下，没有必要另行签订工程结算书和工程量确认书，因此该理由也不足以否定工程已经完工；至于没有验收根本不能作为没有完工的理由，没有验收的原因不在长城钢构公司，在长城钢构公司完工后先是经申请验收而被石油安装公司拒绝，后又违背合同约定要求联合业主整体验收，而在发包方暂缓实施合同工程的情况下无法实现整体验收，按其主张的以验收为完工的界定标准，不仅违反双方合同约定的本意，而且后果上对长城钢构公司不公平，工程可能多年之后也无法完工。3、石油安装公司应当支付剩余工程款220万元。对于长城钢构公司主张的欠付合同内工程款的数额，石油安装公司以电子邮件“回复意见”的形式予以回应，并明确载明：合同工程总造价550万，我方已支付330万元，尚有220万元未支付。该回复中即可明确石油安装公司以自认证据的形式认可欠付工程款的数额且该等自认是没有附加任何条件的，字面上推导不出以工程完工为假设前提，相反能够推导出其已认可合同内工程已完工。由于工程价款已经确定，所谓工程造价鉴定更无从谈起。该“回复意见”是长城钢构公司提起诉讼后向石油安装公司原经理即合同签署委托代理人隋广义发出的，并非是以个人名义；该证据的真实性石油安装公司亦认可，其没有证据证明这份“回复意见”是某些员工的个人越权行为，且初始质证时并未提出该抗辩；从日常生活逻辑上，员工未经单位同意发出书面文件也不可能。除非其与单位恶意串通损害长城钢构公司的诉讼利益，但这种情形是不存在的。因此人民法院应当确认该证据的法律效力，依法确认工程欠款的数额为220万元。二、石油安装公司以合同先后履行顺序为由，以提交工程决算书作为先履行义务对抗向长城钢构公司付款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1、本案双方合同约定是固定价款结算，非以实际工程量为核算依据的可调价合同。在2012年9月16日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双方对于工程总造价明确约定为550万元，并未约定是暂定价，也未约定具体的计算方法，更未约定实际的工程量最后核算工程价款。石油安装公司主张以实际的工程量核算，其依据是合同附件的报价单，但该报价单只是在合同谈判中的单方意思表示，属于要约，并不是双方协商一致的合同内容，不能以此作为合同结算的依据。2、石油安装公司已经明确认可剩余价款为220万元，双方已无提交工程决算书的必要。电子邮件的“回复意见”在法律后果上与工程结算书是完全相同的，应视为双方结算的确认，双方也没有约定将提交工程决算书作为合同付款的前提条件，因此石油安装公司主张的先履行抗辩权没有合同依据，该抗辩事由不能得到法律支持。三、一审法院将工程质量的举证责任分配给石油安装公司符合法律规定，在长城安装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质量不合格的情况下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依照最高法院关于建设施工合同的司法解释，合同无效但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该条立法原意为合同虽无效，但如果没有质量问题还是应按照约定付款。质量是否合格是付款的关键，而非拘泥于竣工验收合格，特别是石油安装公司拒绝验收，业主方项目搁浅不能验收的情况下，以验收为标准对长城钢构公司极不公平。质量是否合格应以验收为标准，验收的责任在于石油安装公司，因此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应当分配给石油安装公司，符合民法所倡导的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在其没有证据证明质量存在问题的情况下应视为验收合格，特别是合同中双方约定如果发包人拒绝验收则视为验收合格，因此本案一审认定质量合格不仅符合举证责任分配，也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石油安装公司提到的没有进行质量鉴定的原因不足以作为案件审理的依据，更不能以业主方准备恢复生产，结算验收指日可待为由拖延诉讼。因此，一审法院以石油安装公司无证据证明质量不合格判项其向长城钢构公司支付工程款适用法律正确。四、石油安装公司应自2013年7月29日向长城钢构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根据最高院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起计付，双方对于剩余工程款支付的时间约定明确，即应自工程整体完工之日起支付，完工日期一审法院依据相关证据确定为2013年7月28日，故判决完全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石油安装公司的上诉请求。长城钢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石油安装公司支付长城钢构公司拖欠工程款本金2,582,089.80元，（含质保金165,00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3年7月29日起至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石油安装公司一审反诉请求：一、判令长城钢构公司按照《钢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向石油安装公司提交其原材料及成品进场、焊接材料、紧固件连接、钢零件及钢部件加工、钢构件预拼装、连接用紧固标准件、封板、锥头和套筒、金属压型板、涂装材料等合格证书以及施工工程等全部竣工验收材料；二、判令长城钢构公司向石油安装公司提交工程决算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6日，石油安装公司（发包人甲方）与长城钢构公司（承包人乙方）签订《钢结构制作及安装合同》（合同编号2012028）。双方约定长城钢构公司承建一汽哈尔滨轻型汽车有限公司车架纵梁及车厢边板自制项目路、车架车间扩建及改造工程。工程范围：钢结构制作、安装（按报价单中的部分），彩钢板制作、安装。合同总造价为人民币550万元。合同工期：开工日期从石油安装公司预付款到达长城钢构公司账户第二日起算，竣工日期未约定。工程款支付方式：1.合同签订后甲方付乙方合同价款的30%人民币1,650,000元作为工程预付款；2.钢结构件安装完成甲方付乙方合同总价款的20%人民币110万元作为工程进度款；3.彩钢板进场后安装前甲方付乙方合同总价款的20%人民币110万元作为工程进度款；4.整体完工后甲方付乙方合同总价款的27%人民币1,485,000元作为工程竣工款;5.余额合同总价款的3%人民币165,000元作为工程质保金，保修期满后一次性支付给乙方；6.如在工程中间有增加量，甲方需将增加的费用全部支付给乙方后方可进行增加部分施工；7.工程完工后五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实际工程款总额；8.以上款项由一汽哈尔滨轻型汽车有限公司向东安建筑公司（主包单位）支付，再由东安建筑公司将相关款项支付给乙方（转账形式），同时乙方向主包单位开具材料发票；经甲乙双方协商，以上款项在操作过程中向主包单位所支付的相应规费由甲方承担。合同还对工程质量标准、竣工验收、工程保修等作了约定。本合同的组成文件包括：（1）本合同协议书；（2）合同附件（工程报价单）。合同签订后，长城钢构公司进入现场施工。自2012年9月21日至2013年2月5日，长城钢构公司三次收到总承包单位哈尔滨东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转来工程款共计430万元。期间，又将收到的此工程款分四笔转出100万元给石油安装公司。现长城钢构公司实际收到该工程款总计330万元。2013年7月，涉案工程完工后长城钢构公司撤场，但双方未进行结算，石油安装公司也未付工程尾款。此后，在长城钢构公司索要该工程款过程中，石油安装公司于2015年6月16日以电子邮件方式对双方工程款结算问题回复长城钢构公司：“1.合同工程总造价550万元人民币，我方已支付330万元，尚有220万元未支付。2.按合同第四款付款方式中第4条，工程总体完工后甲方付乙方合同总价款27%（148.5万元)做为工程竣工款。根据此项条款，请吉林省长城钢构型钢有限责任公司提交“竣工通知书”和相关竣工验收资料给我方，我方联合业主对工程整体验收，验收合格后支付该项工程款。3.按合同第四款付款方式中第5条，余额合同总价款3%（16.5万元）作为工程质保金。根据此项条款，待工程验收合格且保修期满后支付该部分款项。4.我方支付吉林省长城钢构型钢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比例已达60%，哈轻公司支付我方工程款只有55%,剩余55万工程进度款，待哈轻公司给我方有相关款项支付后，我方再行支付。5.至于合同外发生382,089.8元人民币相关费用，请提供相关证据材料，经我方确认无异议后签订补充协议。”该“回复意见”形成后，石油安装公司并未实际履行，至一审起诉之日，石油安装公司未给付长城钢构公司工程尾款。另，在签订上述合同前，双方曾于2012年4月19日签订过《钢构件、楼承板加工合同》。该合同约定：承揽单位长城钢构公司为订做单位石油安装公司加工制作钢构件、楼承板。订做地点长春。长城钢构公司负责材料采购和构件加工，主钢构70.90吨，加工费单价每吨5,900元，合计418,310元；楼承板490平方米,加工费单价每米80元，合计39,200元,两项加工费总价款457，510元（含税金和成品构件的运输费用）。加工工期：20个月。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石油安装公司付长城钢构公司合同总额的50%作为预付构件加工费，构件加工结束验收合格后，长城钢构公司向石油安装公司供货。石油安装公司承诺于2012年7月15日前结清所有材料费用。另约定，关于加工费可用石油安装公司部分材料折抵构件费用。其中石油安装公司暂存放在长城钢构公司厂区的材料，折抵价款合计236,560.20元,故该合同工程总价款为220,949.80元。该合同长城钢构公司履行完毕后，石油安装公司未付加工费。另,长城钢构公司向石油安装公司主张:1.购买复合板款9,900元（依据工程联系单）；2.代石油安装公司支付张立国安装费148,620元；3.上年结余欠款2,620元，该合同款项总计382,089.80元。依据该两份合同，长城钢构公司于2015年2月6日向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该工程涉及管辖问题，该案由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移送至平房区人民法院。现长城钢构公司因石油安装公司拖欠工程尾款，向法院诉讼主张石油安装公司给付工程款本金2,582,089.80元，（含质保金人民币165,00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3年7月29日起至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案争议焦点：一、长城钢构公司主张石油安装公司给付工程款本金人民币2,582,089.80元及逾期利息能否支持的问题；二、石油安装公司反诉主张长城钢构公司给付建筑材料合格证书、工程全部竣工验收资料、工程结算书是否合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石油安装公司与长城钢构公司签订的《钢结构制作及安装合同》，虽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但因石油安装公司将涉案钢结构制作及安装工程交给无专业资质的长城钢构公司完成，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所签《钢结构制作及安装合同》依法无效。一、关于城钢构公司主张石油安装公司给付工程款本金及逾期利息能否支持的问题。1．关于长城钢构公司主张石油安装公司给付工程款本金人民币2,582,089.80元（含质保金165,000元）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虽然长城钢构公司与石油安装公司签订的《钢结构制作及安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涉案工程已由长城钢构公司实际施工完成，石油安装公司也无证据证明该工程未竣工或质量不合格，故长城钢构公司作为该工程承包人请求给付工程款的主张应予支持。对于长城钢构公司依据《钢结构制作及安装合同》向石油安装公司主张工程欠款本金人民币220万元，虽然石油安装公司不予认可，但石油安装公司于2015年6月16日以电子邮件方式的“回复意见”，已明确答复合同工程总造价550万元人民币，已支付330万元，尚有220万元未支付，故该“回复意见”内容应视为石油安装公司对工程款结算金额的自认。同时，长城钢构公司承认已收到工程款进度款330万元,故长城钢构公司向石油安装公司主张拖欠工程款220万元(含质保金)，应予支持。关于长城钢构公司向石油安装公司主张双方签订《钢构件、楼承板加工合同》中拖欠加工款382,089.80元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或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或者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的，为共同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一条之规定：“基于同一事实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分别向同一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可以合并审理”。本案中，长城钢构公司向石油安装公司主张的两份合同，虽然主体相同，但其当事人一方或双方非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也非共同的，且两份合同也不属于同一事实发生的纠纷，石油安装公司也不同意合并审理，故长城钢构公司依据《钢构件、楼承板加工合同》，向石油安装公司索要加工款382,089.80元，不符合合并审理的条件，其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对其不予审理。对此主张，长城钢构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对长城钢构公司主张石油安装公司给付工程款本金人民币2,582,089.80元的合理部分即220万元（含质保金）予以支持。2．关于长城钢构公司主张以2,582,089.80元为本金，自2013年7月29日起，至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长城钢构公司与石油安装公司签订的《钢结构制作及安装合同》，关于付款方式没有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但长城钢构公司提供了竣工交付日期的相关证据证明，故对其主张的合理部分，支持其以长城钢构公司竣交付之日（2013年7月28日）之次日起，以本金220万元计算，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至给付之日止。二、石油安装公司反诉主张长城钢构公司给付建筑材料合格证书、工程全部竣工验收资料、工程结算书是否合理的问题。1.关于石油安装公司反诉主张长城钢构公司给付建筑材料合格证书、工程结算书的问题。长城钢构公司在庭审中已举示所施工钢结构工程建筑材料的质量合格证书，即长城钢构公司已完成、履行了提供产品质量合格证书之义务，故石油安装公司反诉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另石油安装公司反诉主张长城钢构公司提供工程结算书的问题，因石油安装公司以电子邮件方式对双方工程结算问题作出了明确的“回复意见”，该“回复意见”对工程总价款、已付工程进度款、剩余未付工程尾款都已明确答复，故应视为是双方的结算书，故石油安装公司向长城钢构公司反诉主张提交工程结算书亦不能成立，对其不予支持。2.关于石油安装公司反诉主张长城钢构公司给付工程全部竣工验收资料的问题。作为施工单位负责提供竣工资料并交付发包方是合同约定的义务，否则工程将无法验收，而且对发包方日后的使用及维修都不利。长城钢构公司不能以石油安装公司未给付工程尾款为由而拒绝履行施工单位应提交竣工内业资料之义务。依照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长城钢构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的标及其质量、数量，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履行地点、适当的履行方式、全面完成合同义务的履行原则。故长城钢构公司应在双方竣工结算后，向发包方石油安装公司提供竣工资料。据此，石油安装公司反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六十条、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长春市石油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吉林省长城钢构型钢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2,200,000元(含质保金165,000元)；二、长春市石油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吉林省长城钢构型钢有限责任公司以工程款2,200,000元为本金的利息（自2013年7月2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吉林省长城钢构型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长春市石油安装有限公司交付应由施工单位(长城钢公司)完成的全部竣工验收内页资料。四、驳回吉林省长城钢构型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五、驳回长春市石油安装有限公司的其它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7,457元（长城钢构公司预交）、财产保全费5,000元（长城钢构公司预交），由被告（反诉原告）长春市石油安装有限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24,400元、保全费1,687元，并与判决主文一并执行给付吉林省长城钢构型钢有限责任公司；反诉费50元（石油安装公司预交），由吉林省长城钢构型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并与判决主文一并执行给付长春市石油安装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石油安装公司提交其单方申请的关于已完工程量鉴定的造价报告一份，拟证明与长城钢构公司的合同欠缺附件。长城钢构公司质证意见：该证据的形成时间是2016年12月7日，一审判决的日期是2017年4月3日，该证据在一审判决之前就已形成但是没有提交一审法院，不是新证据，该证据是石油安装公司单方委托的没有征得长城钢构公司的同意，更不是法院的委托，程序上不合法。同时该份报告的内容及合同的内容与电子邮件的内容矛盾，因此该证据不应采信。本院认证意见：由于该证据系石油安装公司单方委托，且长城钢构公司对其不予认可，并与其他证据存在矛盾，故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长城钢构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工程是否完工及应否支付工程款的问题。双方签订的《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因长城钢构公司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故一审判决认定为无效合同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虽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对于长城钢构公司于2013年7月28日撤场的事实双方均不持异议，虽然石油安装公司举示2013年8月19日“执委会会议纪要”证明项目暂缓实施，但长城钢构公司已于会议纪要作出之前即已撤场，且相关证人证言亦能证明案涉工程已经完工并能够与双方在之间往来的短信、电子邮件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案涉工程于2013年7月28日已经完工，石油安装公司未能举示其他证据足以对抗，故本院对石油安装公司抗辩工程尚未施工完毕的主张不予支持。双方在签订的《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中对于工程价款有明确的约定即工程总造价550万元，双方对已支付330万元均无异议，且石油安装公司在与长城钢构公司的电子邮件“回复意见”中，已明确工程竣工及欠付工程款数额，故石油安装公司应支付长城钢构公司剩余工程款220万元。关于石油安装公司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是否成立的问题。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石油安装公司主张应测定实际工程量，并由长城钢构公司提交工程决算书，在未履行前述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其不应向长城钢构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但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给付工程款在先的合同义务为测定实际工程量及提交工程决算书，而是明确约定工程价款550万元，并约定付款方式为按工程进度分批支付，且石油安装公司在与长城钢构公司的电子邮件“回复意见”中，已明确工程竣工，并明确欠付工程款数额，应视为双方已有结算。现工程已整体完工，石油安装公司未举证证明长城钢构公司对其负有应当先于支付剩余工程款履行的债务，故其主张先履行抗辩权并无合同约定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工程款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第三人起诉之日。如前所述，一审认定竣工交付时期为2013年7月28日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目前双方约定的一年质保期已过，故应以220万元为本金从该日期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另外，从双方举示的证据看，从竣工交付至今石油安装公司以发包方暂缓项目、等待联合验收为由一直拖延工程验收，并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明显对长城钢构公司造成了损失，故从2013年7月28日起算利息，亦符合民法所倡导的公平原则，一审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不宜进行调整。另，关于石油安装公司主张案涉工程存在质量不合格的问题。长城钢构公司已向石油安装公司交付案涉工程，且提交了产品质量合格证、产品质量保证书、产品质量检验报告等证明材料，故案涉工程存在质量不合格的举证责任应在石油安装公司，其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始终未申请工程质量鉴定，亦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工程存在质量不合格的情况，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且其提出关于工程质量已在另案诉讼中，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认定。综上所述，石油安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457元，由长春市石油安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长滨审判员  万 迎审判员  柳 波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周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