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2民终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鹏，男，1979年9月16日生，汉族，住宜兴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思遥，男，1991年10月8日生，汉族，住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雨茜，江苏国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聪，江苏国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国英，女，1970年12月4日生，汉族，住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国君，江苏衡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鹏、陈思遥因与被上诉人许国英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0282民初10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鹏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许国英的一审诉请。2.上诉费用由许国英承担。事实和理由：1.因其购买涉案房产有贷款需要，而许国英承诺可以为其办理额度为70万元的银行贷款，为此还将中介费由原来的1%提高至1.5%，才最终确定了中介费为18000元，三方在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于2017年8月23日签订了房产买卖协议，该协议中也明确约定了需要办理贷款。因此，房产买卖协议达成的前提是许国英应按约为其提供办理贷款服务，且在签订协议过程中，许国英也并未告知其贷款也可能存在办理不了的情况。因此，最终该协议无法达成的原因在于许国英未能按约提供贷款服务。2.许国英从未向其出示过涉案房产的权属证明，故意隐瞒该套房屋的真实权属情况。在其签订房产买卖协议并支付了10万元定金后，许国英又要求其另外支付50万元现金给陈思遥去办理未结清贷款，也并未告知其中可能存在的风险，因许国英作为中介的操作方式不规范，且付款方式也存有风险，在其将不敢继续买房子的意思告知许国英后，许国英提出三方到其办公室进行协商，在此之前其与陈思遥并无联系方式，也不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3.三方经协商一致终止协议、撕毁协议且明确表态互不追究违约责任，其与陈思遥支付了许国英2000元作为辛苦费。此后其是否买房、何时买房、找谁做中介都与许国英无关，许国英将撕毁的协议粘贴起来并提起诉讼的行为恶劣，涉嫌敲诈。一审认定撕毁的协议仍然成立，并按照8000元标准支持中介费没有依据。4.在三方协议撕毁后，其需要陈思遥退回已支付的10万元定金，才有了陈思遥的联系方式。后因其与家人商议，家人帮其想办法凑钱买房，其才与陈思遥联系并协商购房事宜。因其本人不熟悉房屋交易流程，需要中介服务，其认为许国英不专业不尽责不再信任她，所以就近找了其他中介协助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
陈思遥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其不应承担居间报酬，当时在三方协商下，郭鹏已经与其当场撕毁了房产买卖协议，即该房产买卖协议不应继续；即便该买卖协议有效，协议中约定中介佣金由买方即郭鹏支付。2.郭鹏与其不应承担涉案律师费，该房产买卖协议中的主体为甲方陈思遥和乙方郭鹏，所以关于违约方承担律师费的条款仅在陈思遥和郭鹏之间产生效力，而不应对中介方许国英产生效力，所以其与郭鹏不应承担该笔律师费。故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许国英二审辩称：郭鹏在上诉状中认可涉案居间合同成立，其也付出了实际的劳动，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认定郭鹏和陈思遥向其支付中介费8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且合情合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许国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郭鹏和陈思遥支付中介费16000元。2.判令郭鹏和陈思遥承担律师费2800元。3.诉讼费由郭鹏和陈思遥承担。事实和理由：陈思遥因其所有的位于宜城街道××湖滨花园××室房屋需出售，在和她联系后将房屋挂在她经营的中介出售，经过努力陪同有意购房的郭鹏多次看房后，在她主持协商下，郭鹏和陈思遥达成了房产买卖协议，协议就该房屋的价款等事项，包括中介佣金作了约定，然郭鹏和陈思遥不知何原因共同到她处，共同要求不再履行，她要求支付中介费18000元，但仅支付2000元后拒绝再支付，现郭鹏和陈思遥私下办理了过户手续，她多次催要佣金均遭到拒绝，故诉至法院。
郭鹏一审辩称：1.之前他在中介看过三套房子，本案涉及的是第四套，说好中介费是成交价的1个点，因为要贷款就1.5个点并打8折，由此确定中介费为18000元。因中介当时没有说清该套房有贷款，后来才知道贷款没有还清，由此他先付10万元定金，后他提出要房东把贷款全部付清。因他贷款办不下来中介说双方协调一下，因他未看到房产证，不知房东陈思遥的贷款清不清，同时房东一会说卖一会又说不卖，导致他贷不到款就表示房子不买了，叫房东将10万元定金退给他，他和房东各付1000元辛苦费给中介，中介同意后三方就把合同撕了。离开中介后，他父亲提出再和房东商量一下让房东便宜一点他一次性付清房款，房东同意了，说优惠30000元，一次性付清，在此情况下去过户时找了另外一家中介，支付1%的中介费，在房产交易中心碰到认识的人告知了许国英。2.他去中介也是许国英通知才去的，并且是许国英提出让双方协商的，并不是他与陈思遥自己去的。3.已支付的2000元中介费由他与陈思遥各支付了1000元，因为陈思遥没有义务支付，只因为大家同意才支付1000元，最后三方一致认可中介费2000元之后才撕了原来的买卖协议。
陈思遥一审辩称：1.郭鹏和陈思遥之间确实曾签署过房产买卖协议，但许国英所述与事实不符。2017年8月23日郭鹏和陈思遥签订宜兴市房产买卖协议，因当时许国英称郭鹏能确定做下贷款才愿意购买此房产并支付中介费，后事实上郭鹏不能办理贷款由此他与郭鹏共同到许国英处协商不再完成该笔交易，出于许国英与他认识，也算付出一定的努力，郭鹏就支付了2000元作为中介辛苦费，许国英也同意，三方当场撕毁了买卖协议。至于郭鹏之后又购买该房产，是问亲戚朋友借钱才购买的，此次购买与中介无关。现许国英得知郭鹏已取得该处房产后，把撕毁的协议重新粘好作为直接证据起诉，有违公序良俗。2.他没有支付居间费的义务。根据买卖协议第九条其他约定事项：中介费由郭鹏支付，就该条约定来看，假设要支付中介费，也是由郭鹏支付，与他无关。综上，双方之间的协议已经解除，不存在支付中介费的理由，根据原来签订的买卖合同，由买方而不是卖方支付，请求驳回许国英对他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国英系宜兴市宜城兴达中介店的业主。陈思遥将其所有的坐落在宜兴市宜城街道誉珑湖滨花园55幢2105室挂在中介出售，郭鹏在许国英的介绍、陪同看房的情况下，有意购买该房产，三方在2017年8月23日订立了宜兴市房产买卖协议，约定陈思遥将誉珑湖滨花园55幢2105室出售给郭鹏，房价为1450000元，其中在2017年8月23日先付定金100000元，2017年10月23日前付650000元，同时办理过户手续，余款700000元待贷款后一次性付清。中介费18000元由郭鹏支付，过户时付清。并约定一方违约，则由违约方承担前述中介费，且违约方应当承担另一方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所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等经济损失。陈思遥、郭鹏、宜兴市宜城兴达中介店在该房产买卖协议上签字、盖章。2017年9月9日上午，因郭鹏无法办理贷款，陈思遥、郭鹏一同至宜兴市宜城兴达中介店，表示房产买卖协议不能履行，并由陈思遥、郭鹏各向中介支付1000元，三方确认协议不再履行，并当场撕毁上述协议。
2017年9月9日下午，陈思遥、郭鹏就该套房产在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了过户手续。
许国英在2017年10月18日与江苏衡立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由江苏衡立律师事务所委派律师对许国英与陈思遥、郭鹏居间合同参加一审诉讼，代理费为2800元。许国英在2017年10月19日支出了律师费2800元，江苏衡立律师事务所出具了金额为2800元的代理费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居间合同是否成立。陈思遥、郭鹏主张在中介同意的前提下支付2000元辛苦费，并将房产买卖协议撕毁，双方之间的居间合同已经解除。许国英则认为，郭鹏和陈思遥是恶意串通，到中介演戏说买卖协议不再履行，在同日下午就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其行为是故意跳单逃避支付中介费。针对该焦点，法院认为，陈思遥有房产需出售，而郭鹏有购房的意愿，许国英经营的宜兴市兴达中介店通过介绍、陪同看房等媒介服务，双方订立了宜兴市房产买卖协议，2017年9月9日在支付2000元中介费并将该协议撕毁，该行为是在三方一致确认该房产买卖协议终止履行的前提下发生的，是当时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然而陈思遥、郭鹏在同日下午就对同套房产办理了过户手续，虽在办理过户手续时另行委托其他中介，但双方之间订立房产买卖合同的机会是许国英提供的，其达成房产买卖合意并且过户成交，应认定许国英作为居间人提供媒介服务促成了买卖合同的成立。综上，许国英与陈思遥、郭鹏之间的居间合同成立。
二、关于居间报酬的标准。许国英主张居间费按照成交价的1.5%收取，后双方协商确定金额为18000元。郭鹏则主张，如果办理贷款则按1.5%收取，不办理贷款则按1%，因许国英与他姐姐是朋友就确定为18000元，现因双方合同已经终止，且在许国英同意的前提下才会支付2000元，故无需再支付中介费。针对该焦点，法院认为，按照宜兴地区的房产交易习惯，中介收取中介费，提供的服务不仅为双方提供订立合同的机会、办理贷款、房产过户等手续，本案中，许国英仅提供了订立合同的机会，未全面履行中介服务的内容，2017年8月23日的买卖协议三方确认不再履行，故该协议约定的中介费对三方不再具有约束力，中介费按许国英付出的劳务合理确定。陈思遥与郭鹏最后的房屋成交价为1420000元，本案确定居间费的报酬为8000元。
三、律师费是否支持。许国英主张买卖协议上确定违约方应承担另一方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所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现他为诉讼支出律师费2800元应予承担。郭鹏、陈思遥对律师费支出的真实性及金额没有异议，但认为合同已终止，不应再承担律师费。针对该焦点，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虽2017年8月23日的买卖协议在2017年9月9日三方一致确认终止履行，但之后因陈思遥、郭鹏的违约行为而引起诉讼，许国英由此支出的律师费应认定为因违约给其造成的合理损失，应予赔偿。但基于本案确认的居间报酬的金额，由此许国英支出的律师费作相应调整，确定违约方承担1500元。
四、陈思遥是否应承担居间报酬。陈思遥主张按照双方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居间费应由郭鹏承担。许国英则认为，陈思遥与郭鹏两人恶意串通，应共同承担。针对该焦点，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对居间人的报酬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根据居间人的劳务合理确定。因居间人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而促成合同成立的，由该合同的当事人平均负担居间人的报酬。”本案中三方在2017年8月23日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中约定居间费为18000元，由郭鹏在房产过户时付清。现三方在2017年9月9日以支付2000元中介费并把买卖协议撕毁以行动一致确认该买卖协议不再履行。但结合陈思遥与郭鹏随后立即将本案所涉房屋成交办理过户手续，即确认居间人许国英提供了郭鹏和陈思遥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而促成了双方之间房屋买卖合同的成立，应当支付居间报酬，而陈思遥与郭鹏并未作出约定，按照当地房屋买卖支付中介费的交易习惯，一般由买受方承担，但基于郭鹏和陈思遥上午表示终止房屋买卖合同，下午却办理过户手续，其对拒绝支付中介费的违约行为均有一定的过错，由此确定郭鹏承担75%的责任，陈思遥承担25%的责任。
综上，陈思遥与郭鹏双方之间订立买卖合同并办理了过户手续，许国英对陈思遥与郭鹏之间的买卖起到了媒介服务，由此应认定许国英促成了本案所涉的宜城街道××湖滨花园××室房屋买卖合同的成立，即三方之间的居间合同成立。郭鹏、陈思遥应支付相应的报酬，结合许国英付出的劳务以及郭鹏、陈思遥的违约过错、房屋买卖中介费支付的交易习惯，确定报酬金额为9500元（含律师费1500元），其中郭鹏支付7125元，陈思遥支付2375元，扣除各自已支付的1000元，郭鹏尚需支付6125元，陈思遥尚需支付1375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九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郭鹏、陈思遥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国英居间报酬费6000元，其中郭鹏支付5000元，陈思遥支付1000元。二、郭鹏、陈思遥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国英律师费1500元，其中郭鹏支付1125元，陈思遥支付375元。三、驳回许国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元（已减半收取），由许国英负担67元，郭鹏负担51元、陈思遥负担17元。郭鹏、陈思遥负担的款项已由许国英预交，由郭鹏、陈思遥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十日内直接支付给许国英。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中，郭鹏提供宜兴市宜城镇向阳中介服务部出具的收条一份，证明其后来找了其他中介公司协助办理了涉案房产过户事宜，并实际向该中介公司支付中介费14000元，所以其与陈思遥之间并无恶意串通。
许国英质证认为，该收条与本案无关，且收条时间为2017年9月12日，故该收条不属于新证据。
陈思遥质证认为，该收条可间接证明涉案三方达成的房产买卖协议已经作废。
本院认为：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支付报酬。本案中，许国英提供中介服务并促成郭鹏与陈思遥达成了房产买卖协议，则郭鹏、陈思遥应向许国英支付居间报酬。郭鹏上诉提出房产买卖协议达成的前提是许国英需按约提供贷款服务，但涉案房产买卖协议中关于贷款事项的表述仅为“余款柒拾万元整（￥70万）待乙方贷款后一次付清”，可见三方并未对中介即许国英一方应否提供贷款服务等事项作出明确具体的约定。故郭鹏以许国英未按约为其提供贷款服务为由认为该房产买卖协议未达成的主张缺少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郭鹏上诉所称的三方协商一致撕毁房产买卖协议后其与陈思遥再行发生的交易行为与许国英无关的主张。根据三方在一审、二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三方于2017年9月9日撕毁房产买卖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系终止履行房产买卖协议，即郭鹏不再购买陈思遥的涉案房屋。但郭鹏与陈思遥于当日下午即对涉案房屋办理了过户手续，系以实际行为履行了上述房产买卖协议，与双方上午撕毁协议的意思表示相悖，虽郭鹏抗辩最终的房产过户手续系由案外中介公司协助办理，但郭鹏与陈思遥达成涉案房产交易系许国英提供的居间服务促成，一审综合考量许国英在涉案房产交易中付出的劳务、并在参照房屋买卖中介费支付习惯的基础上酌定涉案居间报酬为95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陈思遥向本院提出的上诉，因其未在规定期限内预交上诉费用，故本院对于陈思遥的诉请按照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综上所述，郭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元，由上诉人郭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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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吕杰明
审 判 员 王静静
审 判 员 景 鑫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杜凤君
书 记 员 陆焱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