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民一终字第00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樊仁峰，男，1968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枣阳市南城办事处张冲苍**号****号。
委托代理人：李海霞，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远志。
委托代理人：蔡义忠，湖北胜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枣阳市真龙汽车修理厂，住所地湖北省枣阳市南城真龙水泥厂家属院南段。
法定代表人：樊仁峰，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李海霞，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樊仁峰因与被上诉人龙远志、原审被告枣阳市真龙汽车修理厂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襄阳中民四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樊仁峰的委托代理人李海霞，被上诉人龙远志及其委托代理人蔡义忠，原审被告枣阳市真龙汽车修理厂的委托代理人李海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志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樊仁峰给付龙远志投资款500万元及欠款期间利息825000元，违约金50万元，枣阳市真龙汽车修理厂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樊仁峰负担。
一审查明，2010年12月1日，龙远志（乙方）与樊仁峰（甲方）签订《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合作共同开发甲方所征枣阳市水泥厂家属院南43亩土地。甲方所征土地分为两块，西片（约23亩）由甲方先独资创办、经营汽修厂，以后西片若开发房地产，由甲乙双方合作共同开发；东片（约20亩）由甲乙双方合作共同开发；在甲方征地中，乙方出资壹佰伍拾万元，帮助甲方办理征地手续，此笔资金计作乙方合作开发投入资金，并视为双方合作的保证；乙方对工程的投资占80%，甲方对工程的投资占20%。协议签订后，樊仁峰个人经营的枣阳市光武汽车修理厂于2013年5月8日竞得编号为枣阳市枣土储2013-021号地块位于市南城办事处史岗社区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013年7月30日，枣阳市人民政府批准枣阳市光武汽车修理厂受让使用位于市南城办史岗的国有土地13333.3平方米，并于2013年9月30日向枣阳市光武汽车修理厂颁发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2013年11月17日，龙远志与樊仁峰签订《退伙协议》，协议约定，樊仁峰同意龙远志退出合伙，并退还龙远志合伙期间投资款500万元。于2013年12月18日前付200万元，2014年1月18日前付100万元，2014年2月18日前付200万元。逾期，樊仁峰按月息15%给付龙远志迟延期间利息。樊仁峰自愿以枣阳市光武汽车修理厂享有的国有土地权（枣国用（2013）第1308号）为偿还龙远志债务作担保，并保证该国有土地使用权在该协议签订前无抵押、无查封、无其它经济担保。双方不得擅自违约，若一方违约须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50万元，并据实赔偿对方损失。协议签订后，双方之前签订的所有合同和票据均作废。
另查明，樊仁峰于2013年11月21日成立个人独资企业枣阳市真龙汽车修理厂，并于2013年12月3日将原枣阳市光武汽车修理厂享有的地号为01180205国有土地使用权人变更为枣阳市真龙汽车修理厂。同年12月18日，枣阳市真龙汽车修理厂向龙远志出具担保书，该担保书载明：枣阳市真龙汽车修理厂以其享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枣国用（2013）第1524号，地号为01180205）为樊仁峰偿还龙远志投资款500万元债务提供担保。
还查明，2013年5月27日，龙远志与樊仁峰共同出资成立枣阳市龙呈祥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樊仁峰为公司法定代表人。
同时查明，龙远志合伙期间的投资款用于枣阳市真龙汽车修理厂支付征地补偿2012850元，土地平整、建围墙、大门、平房、办证办公费用805129元，交纳土地出让金1382549元，支付王有强土地补偿款4万元，土地使用权竞买保证金20万元，合计4440528元。
一审法院认为，龙远志与樊仁峰之间存在个人合伙的法律关系。虽然樊仁峰、枣阳市真龙汽车修理厂认为龙远志与樊仁峰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违反法律规定，但是并不影响对双方合伙关系的认定，故应当认定龙远志与樊仁峰合伙关系成立。2013年11月17日，龙远志与樊仁峰签订《退伙协议》，樊仁峰同意龙远志退出合伙，并退还龙远志合伙期间的投资款500万元。因《退伙协议》系龙远志与樊仁峰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退伙协议合法有效，樊仁峰、枣阳市真龙汽车修理厂对龙远志与樊仁峰签订的《退伙协议》属无效协议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按照《退伙协议》约定，樊仁峰理应履行给付龙远志投资款500万元的义务，但樊仁峰未按期履行，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对龙远志要求樊仁峰返还500万元投资款及利息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因龙远志请求的利息和违约金总和超出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超出部分不予保护。至于龙远志是否实际投资500万元的问题，庭审中，龙远志虽认可500万元投资款中包含60万元利息，但主张60万元利息是樊仁峰对龙远志在合伙期间投资的补偿。由于龙远志与樊仁峰签订的《退伙协议》已明确约定樊仁峰退还龙远志合伙期间的投资款500万元，足以说明樊仁峰认可60万元的利息算作龙远志合伙应得报酬，故对樊仁峰、枣阳市真龙汽车修理厂的此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枣阳市真龙汽车修理厂是否应承担本案保证责任的问题。枣阳市真龙汽车修理厂作为该笔债务的保证人，本应承担一般保证责任，但龙远志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未对樊仁峰提起诉讼，同时，龙远志也未提供枣阳市真龙汽车修理厂愿意继续为樊仁峰的该笔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的证据，故对龙远志要求枣阳市真龙汽车修理厂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樊仁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龙远志返还投资款500万元及利息（其中200万元利息自2013年12月18日起，100万元利息自2014年1月18日起，200万元利息自2014年2月18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4年12月18日止）；二、驳回龙远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07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龙远志负担6075元，樊仁峰负担55000元。
宣判后，樊仁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龙远志的诉讼请求，由龙远志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回避本案合伙协议效力问题，应当按照合伙协议无效原则处理合伙纠纷。本案作为合伙协议纠纷，合伙协议的效力问题是本案的关键问题也是先决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当事人双方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的规定，樊仁峰与龙远志均为自然人，双方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双方签订《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应当认定无效。而一审却作出“《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违反法律规定，但是并不影响对双方合伙关系的认定，故应当认定龙远志与樊仁峰合伙关系成立”的矛盾认定。《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无效，应当按照协议无效判决处理合伙纠纷，而一审却回避合伙协议效力问题，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判决樊仁峰对龙远志承担合伙协议约定的责任。2、一审认定龙远志的合伙投资款4440528元，由樊仁峰作为自然人收取，并判决由樊仁峰承担返还错误。一审中，樊仁峰举证证明龙远志的合伙投资款均投入案外人枣阳市龙呈祥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并支出、樊仁峰对枣阳市龙呈祥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出资到位，并与该公司登记信息一致。上述事实足以认定龙远志的投资款投入案外人枣阳市龙呈祥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对于龙远志诉求的由樊仁峰给付投资款无事实依据，更无法律依据。一审本可以直接认定龙远志实际投资款的数额420万元，及投资款的实际支出人为案外人枣阳市龙呈祥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却作出错误判决由樊仁峰承担返还龙远志投资款。退一步讲假设樊仁峰（作为案外人枣阳市龙呈祥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与龙远志签订《退伙协议》有效，也应由案外人枣阳市龙呈祥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承担返还投资款义务，也并非由樊仁峰承担返还责任。3、一审判决对投资款及利息的计算方式错误。按照一审查明龙远志自认500万元投资款中60万为投资款的利息，那一审判决计算利息是将原本的60万元利息计入本金，重复计算利息，违反法律规定。
二审期间，樊仁峰提交四份证据：1、民事起诉状；2、枣阳市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3、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4、湖北省人民法院诉讼费专用票据。以上证据证明枣阳市龙呈祥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解散公司诉讼已经由枣阳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本案争议的500万元投资款作为枣阳市龙呈祥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的债务正在清算中。龙远志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
龙远志在二审期间提交一份证据：枣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枣阳市龙呈祥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企业信息，证明龙远志的投资在前，枣阳市龙呈祥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成立在后，龙远志的投资款与枣阳市龙呈祥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樊仁峰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投资款与枣阳市龙呈祥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没有关联。
因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上述证据所证明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樊仁峰与龙远志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效力如何认定？一审判决樊仁峰返还龙远志的投资款500万元依据是否充分？
本院认为，龙远志和樊仁峰作为个人，签订《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合作开发房地产，因双方均无房地产开发的资质，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二款“当事人双方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的规定，该《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应认定无效。虽涉案的由龙远志与樊仁峰之间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无效，在之后双方签订《退伙协议》，樊仁峰同意龙远志退出合伙，约定由樊仁峰退还龙远志合伙期间的投资款。由于该《退伙协议》系龙远志与樊仁峰真实意思表示，除约定逾期利率超过法律规定部分无效外，合同其他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退伙协议》可认定为有效。原审认定樊仁峰、龙远志之间形成个人合伙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故龙远志依据《退伙协议》的约定，向樊仁峰主张该《退伙协议》中约定的投资款项，具有事实依据。樊仁峰上诉称该款项不应由其个人承担，而应由枣阳市龙呈祥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承担，其所称上诉理由与双方签订的《退伙协议》中约定的责任主体不一致。故樊仁峰的该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龙远志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投资款数额，虽《退伙协议》中约定为樊仁峰应退还龙远志合伙期间投资款500万元，而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该应退还给龙远志的500万元中，龙远志在一审中自认包含60万元的利息，为樊仁峰对龙远志在合伙期间投资的补偿，则应据实确认龙远志在本案中的实际投资款数额。但由于龙远志与樊仁峰签订的《退伙协议》中已明确约定应退还的款项为500万元，说明对龙远志所述的60万元是经樊仁峰认可，同意作为龙远志在合伙期间应得的利息，故龙远志要求以500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双方在《退伙协议》中约定延迟付款的逾期利息为月息15%，且约定任何一方违约须向对方支付150万元违约金，因该利息的约定标准高于法律规定不受法律保护，且500万元本金中已经包含60万元利息，由于约定违约金目的是以补偿性为主而减少因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而本案中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主要是投资款的利息损失，在判令给付利息后足以对损失给予弥补。故对樊仁峰逾期退还给龙远志投资款的迟延利息计算标准，本金数可仍以双方认可的5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一年期利率标准计算。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襄阳中民四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
二、樊仁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龙远志返还投资款500万元及利息（其中200万元利息自2013年12月18日起，100万元利息自2014年1月18日起，200万元利息自2014年2月18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贷款利率计算至2014年12月18日止）；
三、驳回龙远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2575元，由龙远志负担7886元，樊仁峰负担446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震宇
代理审判员 李 萍
代理审判员 郭振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向 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