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96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易美易家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大黄庄51号（平房）。
法定代表人：陈见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绍忠，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国凤，女，1969年10月1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然，北京杨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志，北京杨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易美易家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美易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国凤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民初1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易美易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绍忠、被上诉人肖国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美易家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确认易美易家公司与肖国凤劳动关系时间应为2015年3月8日至2015年6月30日；2.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由易美易家公司给付肖国凤2015年3月8日至2015年6月30日的工资10521元（扣借款2000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驳回肖国凤要求给付未休年假工资的诉讼请求；4.改判一审判决第四项，由易美易家公司给付肖国凤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655.5元。事实和理由：本案是员工一方滥用司法权力，群体恶意诉讼，以所谓的确认劳动关系为切入点，以牟取非法利益为根本目的。一、确认劳动关系应确认至双方争议发生时连续存在的劳动关系，并以此来计算是否由用人单位给付员工经济补偿金。一审判决采用双重标准认定证据，加重用人单位的责任和义务，导致在确认本案双方之间劳动关系上产生错误，双方最近一期劳动关系的时间从2015年3月8日至2015年6月30日。二、一审法院认定肖国凤离职前的工资为3900元，完全脱离事实；易美易家公司在庭审中举证了其2014年含400元社保补助后每月平均3711元，如果计算应付工资，应按3711-400=3311元计算，也不应按3900元的标准计算。易美易家公司只应给付其2015年3月8日至2015年6月30日的工资，扣除其借款后为10521元。三、对年休假问题，易美易家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春节放假通知，所有员工都休假了，与供货商也没有任何经济业务往来。四、一审法院判决经济补偿金的数额，应按双方争议发生时连续存在的劳动关系计算，双方最近存在劳动关系的时间段是从2015年3月8日至2015年6月30日，依法只能由易美易家公司给付其半个月工资，且工资标准按3311元计算。
肖国凤辩称，首先，肖国凤对于易美易家公司在超出上诉期后对相关诉讼请求进行变更的行为不予认可。其次，对于一审法院所作出的判决，肖国凤予以认可。肖国凤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请求及所主张的事实理由均应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对于举证不能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依据证据规则及易美易家公司对相关事实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时，根据高度盖然性规则作出的判决属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肖国凤同意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不同意易美易家公司的各项上诉请求。
肖国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易美易家公司与肖国凤双方于2004年5月10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易美易家公司支付肖国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9700元；易美易家公司支付肖国凤2013年6月30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延时加班工资33620元、周六日加班工资51641元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0759元；易美易家公司支付肖国凤2004年5月10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年假工资29586元；易美易家公司支付肖国凤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拖欠工资15600元；易美易家公司支付肖国凤2004年5月10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的未缴纳养老保险损失赔偿金33000元以及未缴纳失业保险损失赔偿金4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5月10日，肖国凤第一次入职易美易家公司处，2008年1月31日，肖国凤第一次从易美易家公司处离职。2008年6月1日，肖国凤第二次入职易美易家公司处，2010年4月30日，肖国凤第二次从易美易家公司处离职。2011年7月11日，肖国凤第三次入职易美易家公司处，担任五金组组长，月工资标准为3900元，工作期间易美易家公司未为肖国凤缴纳社会保险。2015年6月30日，易美易家公司向肖国凤发放通知，通知载明“易美易家公司于2015年7月1日起，由苑×承包经营管理。易美易家工厂原有职工的工资发放到2015年6月30日止。凡愿意留在易美易家继续工作的原有职工，自2015年7月1日起自愿与苑×签订工作岗位和工资待遇，不愿意签约的员工必须做好岗位交接工作。”同日，肖国凤从易美易家公司处离职，肖国凤为易美易家公司正常提供劳动的最后期限为2015年6月30日。2015年9月6日，肖国凤向仲裁委提起仲裁，要求确认肖国凤与易美易家公司于2004年5月10日至2015年7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易美易家公司支付肖国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9700元；易美易家公司支付肖国凤2013年6月30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延时加班工资33620元、周六日加班工资51641元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0759元；易美易家公司支付肖国凤2004年5月10日至2015年7月1日期间的年假工资29586元；易美易家公司支付肖国凤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拖欠工资15600元；易美易家公司支付肖国凤2004年5月10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的未缴纳养老保险损失赔偿金33000元以及未缴纳失业保险损失赔偿金4400元。2015年12月14日，仲裁委作出京通劳人仲字[2015]第4357-4365号裁决书，裁决驳回肖国凤的仲裁请求。肖国凤不服仲裁结果，向法院提起诉讼，易美易家公司认可仲裁结果。
另经一审法院询问，肖国凤表示若不构成违法解除，则在本案中同时要求易美易家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一审庭审中，肖国凤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3900元，易美易家公司的工资发放时间不规律，有时三个月或半年发放一次工资，易美易家公司至今拖欠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工资，对此，易美易家公司承认其工资发放不规律，拖欠肖国凤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工资，但易美易家公司主张肖国凤的月工资标准为3711元，工资中包含社会保险补助，且肖国凤以借款的方式借支过工资，对此，易美易家公司提交了借款单一张（载明肖国凤于2015年4月借款2000元）、工资表予以佐证，肖国凤对于借款单的真实性认可，认可借款单上的借款均是预支的工资，同意从易美易家公司拖欠的工资数额中予以扣除；对工资表的真实性与实发数额认可，但不认可易美易家公司发放的工资中包含社会保险补助。
肖国凤主张易美易家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违法将其辞退，该日易美易家公司张贴通知，要求肖国凤与苑×签订劳动合同，若不愿意签订合同，则肖国凤与易美易家公司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后肖国凤不接受用工主体及工资待遇的变更，而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道华口头辞退，对此，肖国凤提交了通知予以佐证，易美易家公司对通知上除了肖国凤手写内容的其他部分予以认可，但对于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该通知是公司因调整内部承包关系而向在职员工发放的通知，目的为征询员工对调整内部承包关系的意见，无法显示出易美易家公司欲与肖国凤解除劳动关系。经一审法院核实，肖国凤为易美易家公司正常提供劳动至2015年6月30日，此后，易美易家公司针对肖国凤不到公司上班的情况未采取进一步的措施。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根据查明的事实，肖国凤主张其于2004年5月10日第一次入职易美易家公司处，2008年1月31日，肖国凤第一次从易美易家公司处离职。2008年3月1日，肖国凤入职案外人北京市全富木制品有限公司，在该公司工作了三个月，2008年6月1日，肖国凤第二次入职易美易家公司处，2010年4月30日，肖国凤第二次从易美易家公司处离职。2010年5月1日，肖国凤入职案外人北京市世纪大明家具有限公司，其在该公司工作至2011年2月11日。2011年3月1日，肖国凤入职案外人北京九州顺安木业有限公司，其在该公司工作止2011年7月10日。2011年7月11日，肖国凤第三次入职易美易家公司处，2015年6月30日，肖国凤从易美易家公司处离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肖国凤与易美易家公司双方于2004年5月10日至2008年1月31日、2008年6月1日至2010年4月30日、2011年7月1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肖国凤与易美易家公司双方对于肖国凤的工资标准有异议，易美易家公司庭审中主张肖国凤的月工资标准为3711元，工资中已经包含社会保险补助，肖国凤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3900元，工资中未包含社会保险补助，因用人单位对于劳动者的月工资标准及离职前两年内的工资发放情况负有举证责任，现易美易家公司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于肖国凤提出的月工资标准予以采信，认定肖国凤的月工资标准为3900元，易美易家公司拖欠其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工资未付。因肖国凤存在以借款形式预支工资的情况，肖国凤与易美易家公司双方均同意从拖欠工资的总额中扣除借款2000元，一审法院对此亦不持异议，故一审法院对于肖国凤要求易美易家公司支付其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拖欠工资的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过高部分，不予支持。根据肖国凤的庭审陈述，肖国凤于2010年5月1日至2011年7月10日期间与其他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肖国凤与易美易家公司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存在中断情况，故一审法院认为肖国凤要求易美易家公司支付其2004年5月至2008年1月、2008年6月至2010年4月期间的未缴纳养老保险损失赔偿金以及失业保险损失赔偿金的诉请，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肖国凤与易美易家公司双方于2008年2月至2008年5月、2010年5月至2011年6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肖国凤要求易美易家公司支付其上述期间的未缴纳养老保险损失赔偿金以及失业保险损失赔偿金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肖国凤未提交相关的证据证实其2013年9月6日之前未休过带薪年假，故一审法院认为肖国凤要求易美易家公司支付其2004年5月10日至2013年9月6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请，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易美易家公司虽辩称已为肖国凤安排了2013年9月7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年休假，但易美易家公司对此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于肖国凤要求易美易家公司支付其2013年9月7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请，予以支持。因肖国凤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工作中存在加班事实，故一审法院认为肖国凤要求易美易家公司支付其2013年6月30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延时、周六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的诉请，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肖国凤称易美易家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陈道华于2015年6月30日以口头形式将其违法辞退，辞退原因为易美易家公司张贴调整内部承包关系的通知后，肖国凤不同意与苑×签订劳动合同，易美易家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肖国凤系无故自动离职，鉴于肖国凤与易美易家公司双方对于离职情况均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各自的主张，结合肖国凤2015年6月30日以后未继续提供劳动，易美易家公司知晓未采取进一步措施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肖国凤与易美易家公司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易美易家公司应依法支付肖国凤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具体数额以一审法院核定为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肖国凤与易美易家公司于2004年5月10日至2008年1月31日、2008年6月1日至2010年4月30日、2011年7月1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易美易家公司支付肖国凤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工资人民币136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三、易美易家公司支付肖国凤2013年9月7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人民币5020.6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四、易美易家公司支付肖国凤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人民币156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五、驳回肖国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易美易家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1.2015年2月-5月工人工资表2张，易美易家公司主张从劳动监察大队获得，并称该证据是王×等人制作提交的，上面记载的入厂时间与肖国凤主张的入厂时间不一致，证明肖国凤主张的入职时间存在矛盾，不能采信其单方陈述，此外，易美易家公司不认可该证据内容的真实性。本院询问，易美易家公司能否提供证据证明肖国凤的入厂时间，易美易家公司表示除“录用职工登记表”之外，无证据提供。肖国凤对易美易家公司提交的该组材料不认可，认为该证据在一审庭审期间已经提交，也经过举证质证程序，因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范畴。
2.2014年10月-2015年1月工人工资表6张，证明肖国凤实际领取的工资比其诉讼主张的工资低。肖国凤对于易美易家公司补交的工资表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
对于易美易家公司提交的前述两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第1组证据材料已在一审法院庭审阶段提交，且一审法院组织了双方举证、质证，因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对该证据不作为新证据采信；第2组证据材料，对案件事实查明具有直接的影响，且双方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作为新证据予以采信。
另查，通过对比肖国凤与易美易家公司签订的《订立劳动合同书》（两份分别是2012-2014年度、2015年度）有关劳动报酬的约定来看，除了工资之外，易美易家公司还以直补的方式，约定2012-2014年度每月补助肖国凤社会保险金300元，结合易美易家公司提交的2014年10月至2015年1月的工资发放表来看，肖国凤每月工资中，含有直补的社会保险补助400元，2014年10月、11月肖国凤实发工资均为4010元，而2015年度，肖国凤与易美易家公司在《订立劳动合同书》中约定，每月补助社会保险提高至800元，因此，肖国凤主张其离职前月工资标准为3900元，具有事实依据。另，易美易家公司未按照法律规定为肖国凤等人办理社会保险等福利待遇，势必导致肖国凤应得工资水平降低，鉴于肖国凤只主张月工资3900元，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一审法院采信肖国凤主张的工资标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易美易家公司与肖国凤之间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也实际履行了劳动关系。结合在案证据，肖国凤在2014年度，其月实发工资已经达到了4010元左右，而2015年度的合同将相关补助提高了400元，因此，肖国凤的月收入水平也会相应提高，肖国凤主张离职前月工资收入达到3900元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针对肖国凤的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计算准确，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双方持有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该条法律规定，本案涉及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计算，关系到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事宜，因此，易美易家公司具有法定的举证义务。易美易家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员工的管理，具有较强的优势地位和主导作用，但是在与员工订立劳动合同过程中，以新签订的“录用职工登记表”中记载的工作起止时间重新计算入职时间，否定了劳动者先前工作的连续性，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侵犯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易美易家公司不认可肖国凤主张的入职时间，也不认可肖国凤等人交至劳动监察大队的材料，鉴于易美易家公司未能完成法定举证责任，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风险，一审法院采信肖国凤的主张的入职时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另，易美易家公司主张春节期间，已经对员工进行了放假，并发放了相关工资，以此否定支付肖国凤的未休年假工资。本院认为，带薪年休假是劳动者依法享有的劳动福利待遇，易美易家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劳动者休假情况、未休年休假工资发放情况，亦未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因此，其主张不应支付肖国凤未休年假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易美易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易美易家家具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黄 丹
书 记 员 刘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