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民四终字第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滋润。
委托代理人：李成银，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西慧，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胜利新大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永太，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玉良，山东众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建斌，胜利新大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作业公司经理。
上诉人赵滋润因与被上诉人胜利新大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大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1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滋润的委托代理人李成银、孙西慧，被上诉人新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玉良、张建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大公司原审诉称，为履行与胜利油田东辛采油厂签订的油井修井施工合同。2013年1月1日，原告新大公司将自己所有的作业修井车设备开往胜利油田东辛采油厂采油二矿30队辛33斜22井及辛68斜68井（同台井）准备作业施工，但在作业井旁边，被告赵滋润以东辛采油厂污染了其3亩地为由，非法将原告准备施工的整套修井设备及工具扣押，并调来三辆小轿车堵在施工车辆前后及进井场路上，阻挠修井车设备移动并禁止施工。原告及公安派出所、东营区油区办、东辛采油厂工农科、综治办多次向被告讲明道理，并反复说明原油污染地一事与原告无关，希望被告能及时放行原告设备恢复施工，以避免造成更大损失。被告在明知施工设备是原告财产，且污染问题与原告无关后仍拒绝返还，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原告一共有11部修井设备，被被告扣下1部后还剩10部。2013年度，原告10部修井设备累计实际完成291口井次修井任务，工程收入29987017.93元，平均每部收入2998701.79元。被告扣押原告设备长达18个月有余，造成原告生产经营产值经济损失449.80万元，如整套设备收回后重新启用还需投入维护修理费用约30万元，合计损失479.80万元，被告理应予以赔偿，但原告只要求被告赔偿299万元损失。综上，假如被告的土地确实被他人污染，被告也应向责任人要求赔偿，而不应非法扣押原告的设备。鉴于被告的持续侵权行为，以及造成原告不应有的经济损失高达约420万元的事实状况，在协调维权无效的情况下，为维护合法权益，一、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停止非法扣押行为，返还原告作业修井车设备及施工工具；二、判令被告因非法扣押设备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299万元；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赵滋润原审辩称，原告主体不适格。胜利油田东辛采油厂位于望海御园别墅区内油井2012年6月25日发生井喷事故，大量卤水外泄至被告的别墅院内，对被告菜地严重污染三次。被告与东辛采油厂就赔偿事宜积极协商多次，原告从未参与，也未声明作业车是自己的。东辛采油厂也未声明作业车是原告的，且一直以事故的当事方自居。被告一直认为被扣车辆是东辛采油厂所有。原告主张作业车被扣与事实不符。原告所称损失与事实不符，对计算依据不认可。原告不能证明计算损失所参照的10部车与所扣的车辆有可比性。影响车辆效率的因素也很多。在因污染事故数次赔偿协商中，原告从未参与，也没有与被告协商将设备取走。即使有损失也是原告自己怠于行使权利造成的。应追加胜利油田东辛采油厂为第三人。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月1日，原告新大公司的XJ-40修井作业施工车，到胜利油田东辛采油厂采油二矿采油30队辛33X22及辛68X68井（同台井）作业施工。原告施工作业的油井位于青岛路北侧、华山路西侧，望海御园别墅区内，与被告的别墅房屋相邻。被告赵滋润以2012年6月26日辛68X68井管线穿孔渗漏污染了其菜地为由，用车辆将原告所有的XJ-40修井作业施工车围堵，阻挠施工。胜利油田东辛采油厂、东营市东营区油区办、公安派出所对此出面协调，被告至今仍未放行。在案件提起诉讼期间，被告用围墙将原告的车辆及现场围堵。经原告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山东海润德公估有限公司对XJ-40修井作业施工车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4年6月25日止停工损失费用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XJ-40修井作业施工车实际创造停工收益损失费为3751372.98元；实际创造净利润损失费为1139846.58元。
另查明，原告与胜利油田东辛采油厂系合同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处分的权利，其他人不得侵害所有人的合法权利。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等法律保护。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XJ-40修井作业施工车为原告所有，其他人不得侵犯其物权。被告赵滋润擅自扣押原告的车辆，应承担法律责任。被告主张该车辆不是原告所有的观点，无证据证实，不予采纳。被告关于其菜地被污染一事，不能作为扣押原告车辆的理由。其一，被告所主张的造成菜地污染之事，不是原告所为；即使其主张的污染事实成立，也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被告关于追加胜利油田东辛采油厂为第三人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二，法律规定任何个人或者组织无法律授权，不得无故扣押他人的合法财物。因此被告以菜地污染为由扣押车辆的行为，无法律依据，构成对原告的侵权，被告赵滋润应承担返还原物的责任。作业施工车辆系原告为承包的油田油井施工的车辆，被告无故扣押，影响了车辆的生产，造成的经济损失，被告应承担全部责任。被告扣押车辆一直未返还，并非原告怠于行使权利，被告关于损失系原告怠于行使权利造成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鉴定意见书是依法作出的鉴定，合法有效。经鉴定，XJ-40修井作业施工车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4年6月25日的实际创造净利润损失费为原告的实际损失，原告主张的超过该数额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赵滋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所有的XJ-40修井作业施工车；二、被告赵滋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139846.58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720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80000元，由被告赵滋润负担。
上诉人赵滋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扣修井车系被上诉人所有。1、被上诉人提供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购车增值税发票、固定资产实物管理台账及被上诉人后补的XJ40修井机产品合格证自相矛盾，无法证明合同双方买卖车辆为涉案车辆。2、原审认为“被告主张车辆不是原告所有的观点，无证据证实”，颠倒了举证责任。3、涉案车辆无挂牌登记情况，归属不明。二、原审认定上诉人承担的经济损失数额不能成立。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五条的规定，涉案车辆不具备道路行驶条件，开进井场施工违法，不具备计算损失的前提条件，被上诉人无权主张经济损失。2、涉案车辆经济损失计算标准错误。价格评估报告书的评估方法不合法，评估价值没有合理依据，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的误工费计算方法，以涉案车辆停运前三年的净利润平均值作为参考标准。评估损失额超过车辆本身价值数倍明显不合理。被上诉人主张的其固定资产台账中的通井机原值36万元，使用年限8年，投产日期2005年3月1日，2013年3月1日已报废，至扣车日期2013年1月1日，车辆价值不足1万元。侵权损害赔偿中上诉人能够预见的损失是车的价值，对预期可得利益损失无法预见。3、即使被上诉人主体适格，其怠于行使权利，存在过错。被上诉人自2013年4月一直没有向上诉人主张返还原物，也没有提起诉讼，直到2014年6月才提起诉讼，被上诉人应当预料其损失而未采取有效行为防止损失扩大，对于2013年4月份以后扩大的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三、原审遗漏了当事人。上诉人扣留涉案车辆系因东辛采油厂污染了上诉人的菜地，上诉人认为涉案车辆系东辛采油厂的才扣的，东辛采油厂与本案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原审未追加其为第三人属于遗漏当事人。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判决不公。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新大公司辩称，一、上诉人系直接从被上诉人处扣押的涉案设备，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也能够证明上诉人所扣的作业设备归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所提的发票、合格证等问题系合同履行问题，不能就此否认设备属于被上诉人，东辛采油厂也多次向上诉人说明设备属于被上诉人，并出具书面证明。二、上诉人应按原审认定数额赔偿被上诉人损失，被上诉人将继续向上诉人主张损失。涉案设备属于油田特种油井作业设备，并非机动车，不需要办理机动车所需手续。价格评估报告书客观公正，能够作为定案的依据。三、被上诉人并非怠于行使权利。原审法官多次找上诉人协调放设备，以免损失扩大，但上诉人一直拒绝。东辛采油厂也出具证明证实上诉人拒绝协调，坚决不放设备。四、原审程序合法，并未遗漏当事人。东营采油厂是否污染了上诉人的菜地，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可以另行起诉。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新大公司提交2014年新大井下作业施工明细表（东辛采油厂）一份。证明：被上诉人2014年的施工量及收入情况。
上诉人赵滋润质证称，一、该证据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不能证实被上诉人2014年的作业量，被上诉人应当提供相应的合同、工程量确认单及财务支付凭证。二、该证据说明评估机构所作的价格评估报告不科学、不客观，评估机构并未审定被上诉人2014年的工程量，仅依据2013年度的收入情况进行了推算。三、即使涉案车辆是被上诉人的，该证据也不能证明涉案车辆的损失。涉案车辆系轮式修井机，不能以履带式修井车的工作量证明轮式修井车的工作量。
本院分析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2014年新大井下作业施工明细表无其他证据印证，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赵滋润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涉案XJ40修井机由被上诉人于2006年1月份购买，单价75万元。
被上诉人2013年资产明细表显示，被上诉人共有13台通井机、修井机，被上诉人称其中2台负责外部市场，11台负责内部市场即东辛采油厂的工程。涉案价格评估报告书系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财务资料等评估出被上诉人2013年度总净利润为7671430.67元、单台修井机每月实际净利润为63928.58元（7671430.67元／12个月／10台）。
再查明，山东省滨海公安局滨东分局广利派出所于2014年6月30日出具情况说明，称2013年4月1日，胜利油田东辛采油厂及东营区油区办出面组织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等相关部门在东辛二矿召开协调会，该所派人参加旁听，双方没有达成共识。被上诉人称在2013年4月1日左右公安机关曾协调其与上诉人及东辛采油厂调解，未达成一致意见。之后其曾找公安机关协调，上诉人一直拒绝出面协调。上诉人称被上诉人自2013年4月一直未向其主张返还原物。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被上诉人的原审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原审依据价格评估报告书认定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数额是否恰当。3、原审是否遗漏了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上诉人关于涉案XJ40修井机未办理机动车登记权属不明的主张不能成立。涉案XJ40修井机应否办理机动车登记以及是否办理机动车登记均属行政规范的范畴，不属于本案民事法律关系调整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被上诉人新大公司提供的涉案XJ40修井机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产品合格证、使用说明书及增值税专用发票与涉案修井机型号的现场照片相互印证，能够达到上述法律规定的证明标准，原审认定涉案XJ40修井机为被上诉人所有并无不当。上诉人虽反驳涉案XJ40修井机并非被上诉人所有，但并未提供相应反驳证据，本院对其反驳主张依法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作为涉案XJ40修井机的所有权人，因车辆被扣提起本案诉讼，其主体资格适格。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涉案XJ40修井机系作业设备，被上诉人因该修井机被扣留无法作业必然存在停工损失，涉案价格评估报告书将被上诉人单台修井机2013年每月实际净利润63928.58元作为涉案XJ40修井机停工损失的评估标准具有合理性，应予采信。涉案XJ40修井机于2013年1月1日被扣，被上诉人认可2013年4月1日左右公安机关曾组织其与上诉人及东辛采油厂协调未达成一致意见，结合广利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及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自2013年4月未向其主张权利的抗辩，本院确定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4月1日的损失，上诉人应按每月实际净利润63928.58元进行赔偿，经计算为191785.74元（63928.58元／月×3个月）。被上诉人称自2013年4月1日之后其曾找公安机关协调，上诉人一直拒绝出面协调，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拒绝协调而放任至2014年6月25日才提起诉讼，对于损失的扩大亦具有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对于被上诉人放任期间的损失应适当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本院根据双方过错情况，对于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6月25日的损失，酌定由上诉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经计算为474136.97元（63928.58元／月×（14＋25／30）个月×50%］，上述两项合计665922.71元。原审未考虑双方过错情况直接依据价格评估报告书认定被上诉人经济损失为1139846.58元欠妥，应予纠正。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东辛采油厂是否侵犯了上诉人的权益以及应否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原审未追加东辛采油厂参加本案诉讼，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赵滋润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173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17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赵滋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胜利新大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经济损失665922.71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720元，由上诉人赵滋润负担6842元，由被上诉人胜利新大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3878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80000元，由上诉人赵滋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720元，由上诉人赵滋润负担6842元，由被上诉人胜利新大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38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芳
代理审判员 王继印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温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