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民终字第15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龙，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磐安县新渥镇古竹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磐安县新渥镇古竹村。
法定代表人陈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永平，浙江天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明龙为与被上诉人磐安县新渥镇古竹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古竹村委会）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磐安县人民法院（2015）金磐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明龙，被上诉人古竹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陈永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陈明龙诉称，原告是磐安县新渥镇古竹村村民，与被告订有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承包期限为1998年9月30日至2028年9月30日。2014年8月7日，被告要求原告停止耕种，并收回原告所承包的花坟前及上门畈水田共计1550平方米。原告拒绝了被告提前收回耕地的要求，同时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被告竟然限制原告的人身自由，扣作人质，强迫原告同意其提前收回所承包土地的要求。2014年9月4日，被告又发布公告，要求原告等农户不得继续耕种，并清除耕地上的农作物和农用设施，致使原告一直不敢进行耕种。被告又完全不顾国家和党的有关保护耕地的规定，又将原告所承包耕地作为他用。2015年2月，被告加重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将原告承包土地的田埂挖毁，田中心挖得坑坑洼洼。原告认为，原、被告间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期限内，被告强行要求收回耕地的行为，不仅违反了国家保护耕地的政策法规，也违反了原、被告双方约定，造成了原告的损失。为此，原告特具此状，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裁决。诉讼请求：1、责令被告依法履行土地承包经营合同；2、责令被告恢复土地原状；3、赔偿原告损失12327.3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古竹村委会辩称，被告由上仓、甲榜、下元、古竹等四个自然村组成。因原告所在的古竹自然村已多年没有审批宅基，村民所居住的都是老旧房，广大村民强烈要求落实土地进行新农村建设。2014年3月26日，被告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决议收回原告等部分村民承包地用于古竹安置小区建设及其他道路、绿化等公益事业建设。原告完全同意被告的决定。2014年8月9日，被告在对原告坐落在上门畈的四块承包地进行面积丈量时，原告在现场予以签字确认，不存在如原告所称的“限制自由、强迫同意”之情形。2015年2月，被告对原告承包的土地进行了清表并挖毁了田埂，原告也没有提出异议。故被告解除合同、提前收回原告土地承包权的行为尽管在程序上存在瑕疵，但属于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现原告反悔有违诚信原则。退一步说，即便属被告单方面解除土地承包合同，但根据合同法第110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之规定，鉴于涉案土地已被清表毁坏难以耕种，并且除了原告提起诉讼以外，其他土地都将用于古竹安置小区建设和其他公益事业建设，今后也不可能孤零零的就剩原告承包的几块土地在那里影响建设，故原告主张的第一、第二项“依法履行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恢复土地原状”的诉讼请求实际上已无法履行。即便原告存在违约行为，法院也不能因此支持其请求。同时，当原告的个体利益和公共利益发生冲突时，原告应服从公共利益。这也是道德和法律的基本要求。此外，被告已于2014年9月14日、2015年3月23日分别共计支付原告补偿款104678.2元。对于原告第三项“要求赔偿损失12327.3元”的请求，一、无证据证明；二、被告已作出补偿，故难以成立。综上，请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判认定，2014年3月26日晚上，被告古竹村委会召集该村全体村民代表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其中决议的第二项为：为改善和解决古竹、甲榜两自然村村民住房困难问题，启动古竹、甲榜两自然村的小区建设工程，年内基本完成政策处理工作，与会的三十二位村民代表在《会议纪要》上签字表示同意。2014年8月9日，被告对原告坐落在上门畈的四块承包地进行面积丈量，丈量结果共计面积为1550平方米，原告在现场予以签字确认。2014年8月14日，原告采用信访方式向中央巡视组反映“磐安县新城区建设过程可能存在巨大贪污腐败和违法问题”。2014年9与28日，磐安新城区建设管理委员会作出磐新信访答字（2014）22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对原告反映的问题予以答复，答复指出：1、关于违法用地问题。42省道改造连接线占用你村的土地已经依法批准，征收手续合法、齐备；其他集体土地的丈量是你村为建设新农村安置小区，解决村民的住房困难，根据村民代表会议的决议收回部分村民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这是村委为民办的实事。2、关于征地过程粗暴违背农民意愿问题。村委会为了尽早能启动小区建设，在具体土地丈量时，得到了绝大多数村民的大力支持，工作进展顺利，不存在粗暴违背农民意愿，强制丈量土地之事实。3、关于新城区倒卖屋基获利问题。新城区范围内集体土地上的宅基地均为集体经济组织人员所有，新城区不存在倒卖宅基地获利行为。4、关于派出所不事实办案问题。你与惠军为土地的权属纠纷，与韦鹏飞发生肢体冲突，新渥派出所接警后，及时出警，依法调查取证，现已公正处理，详细经过派出所有相关谈话笔录为证。同年9月4日，村委会发布《告示》，内容如下：经古竹村二委联席会议研究决定，古竹（甲榜）小区及古月路延伸、上仓小区改溪等工程（包括花坟前、上门畈、甲榜村口等）将于近期清表。为使工程顺利实施，现将有关事项通告如下：一、征收红线范围内的所有土地不得继续耕种，已丈量征收土地的现有农作物、树木、菇棚等地上附着物及其他堆放物品，请物主在通告15天内采收、清理完毕，否则视作无主处理。二、为小区建设能尽早实施，使我村住房改造尽快完成，改善村民的生产、生活条件，小区建设范围内的土地，自通告之日起不再种植中药材等农作物。随后，被告村委会对该村已丈量的土地（含原告的承包地）进行清表，以及推掉田埂、清理堆放物。清表时，原告承包的土地上未种植任何农作物。被告于2014年9月4日和2015年3月23日分二次将共计土地补偿款104678.20元，以原告的名义存入银行。因原告拒绝领取，存单至今由被告保管。目前，该村已丈量土地的农户中，仅三户未领取存单。因原、被告和少数农户之间的纠纷，该村新农村改造安置小区建设处于停止状态。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陈明龙在被告古竹村委会对其承包地进行丈量后在现场对土地面积进行了签字确认，结合在被告清表时，原告未在其承包的土地上种植任何农作物，也未提出异议，表明原告对本村将进行新农村改造安置小区建设需收回其所承包的土地使用权是明知的，也是认可的。故原告在丈量土地草册上签字行为应视为同意解除承包合同。况且被告系为全体村民的整体利益出发进行旧村改造，也不存在强制原告签字的举动。被告虽然在解除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的程序上存在瑕疵，但鉴于被告已对土地进行了清表和初步的整理，如果因原告一户的土地继续履行土地承包合同进而恢复土地原状，势必会影响该村的整体旧村改造，同时必然会损害绝大多数村民的利益。原告的土地使用权被收回，被告村委会实际上已作出了补偿，尽管原告拒绝领取，但可以说明村委会并非无偿收回。故原告诉请被告履行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恢复土地原状并赔偿损失，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明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元，由原告陈明龙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陈明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根本不知道被上诉人要解除承包合同，收回承包土地。2014年3月26日，古竹村委会的村民代表会议讨论了住房改造、解决住房困难等议题，从《会议纪要》看，会议并没有讨论有关收回承包土地的事项。且该《会议纪要》并未向全体村民传达，上诉人根本不知晓会议的内容。之后，被上诉人也未与上诉人就解除土地承包合同进行协商，直至2014年8月7日，村委会要强行收回上诉人所承包土地，上诉人才知被上诉人要解除承包合同。2、丈量土量草册上签字，不能认为上诉人同意解除承包合同。丈量土地面积是农村经常发生的事实，上诉人在丈量土量草册上签字，只能说明上诉人同意土地丈量的面积的准确性。在草册上没有解除合同意思的表述下，不能说明上诉人同意解除承包合同。3、上诉人不同意解除合同，更不同意被上诉人的清表。2014年8月7日，被上诉人强行收回上诉人所承包的土地，上诉人向中央巡视组反映过相关问题，又于2014年11月26日和2015年2月25日提起诉讼。因村委会发出通知不得种植农作物，否则按无主处理。上诉人承包田上种植的是贵重药材，成本极高，为减少损失，上诉人没有种植农作物。但一审判决仅凭清表时，田地没有农作物，而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清表行为没有异议，缺乏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有关规定：国家保护承包人的承包权利，不得单方解除承包合同，不得假借少数服从多数强迫承包人放弃或者变更土地承包经营权等。但一审判决错误的适用《合同法》，作出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古竹村委会答辩称，被上诉人由上仓、甲榜、下元、古竹四各自然村组成，因上诉人所在的古竹自然村已多年没有审批宅基，村民所居住的都是危旧房，广大村民要求落实土地进行新农村建设的呼声高涨。2014年3月26日被上诉人顺应民意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决议收回上诉人等部分村民承包地用于古竹村安置小区建设及其他道路、绿化等公益事业建设。会后，被上诉人将会议决议内容在村务公开栏进行了公开，上诉人没有提出异议。2014年8月9日（丈量册上的有形式时间），被上诉人为收回上诉人的涉案土地，对上诉人坐落在上门畈的四块承包地进行面积丈量，上诉人在现场予以签字确认，不存在如上诉人所称的“限制自由、强迫同意”之情形。尽管双方没有就解除承包合同签订过书面协议，但上诉人在现场签字确认的行为足可认定上诉人同意解除原承包合同的事实。事后，上诉人反悔，有违诚信原则。2015年2月，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承包的土地进行了清表并挖毁了田埂，上诉人也没有提出异议。因此，被上诉人解除合同、提前收回上诉人土地承包权的行为尽管在程序上存在瑕疵，但属于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退一步说，即便属被上诉人单方面解除土地承包合同，但因为本案中“依法履行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恢复土地原状”的诉讼请求实际上已无法履行，即便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法院也不能因此支持其请求。且被上诉人已于2014年9月4日、2015年3月23日分两次支付上诉人共计补偿款104678.2元。上诉人的利益已经得到了充分维护。此外，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属于合同纠纷，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予以裁判并无不当。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陈明龙在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磐安县国土资源局对陈土山的《信访答复意见书》一份，证明古竹村的行为上诉人和陈土山都不知情，国土资源局对该块土地没有进行过审批，已经向古竹村下达了责令停止行为通知书，要求其恢复土地原有耕种条件；证据2、向磐安县人民法院邮寄起诉状快递单两份，证明上诉人先后两次向磐安县人民法院邮寄起诉状，上诉人对村委会强行解除承包合同并未同意。经质证，古竹村委会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2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并不知道上诉人邮寄了什么内容，且上诉人之前是同意村里收回承包地，其事后反悔的行为是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的。本院认为，证据1国土资源局下发的责令停止行为通知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本案所涉地块系未经审批，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不足以证明陈明龙当时不同意村里收回承包地，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向磐安县国土资源局调取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两份、规划图一份，证明本案所涉地块已被政府征用，并经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为建设用地。经质证，陈明龙认为，对土地审批一事不清楚，但2014年8月磐安县新城区建设管委会信访答复时称涉案土地是用于新农村建设，该土地与陈土山是同一地块。古竹村委会对该证据三性均无异议，该证据可证实涉案承包地已经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转为建设用地。
被上诉人古竹村委会在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本案所涉土地已由政府统一征收并经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为建设用地。
本院认为，古竹村委会于2014年3月26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决定为改善和解决古竹、甲榜两自然村村民住房困难问题，启动古竹、甲榜两自然村的小区建设工程，年内基本完成政策处理工作，并在村务公开栏进行公示。陈明龙作为该村村民理应对村里新农村建设改造安置小区的重大工程知情。此后古竹村为推动该工程而于同年8月9日对土地进行丈量，陈明龙亦未提出异议并在草册上签字确认，在土地承包合同不解除的情况下，一般不会出现土地重新丈量的，故原审认定陈龙明同意解除承包合同符合本案事实。现古竹村已对该地块进行了清表和初步整理，且本案所涉土地已由政府统一征收并经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为建设用地。陈明龙再要求古竹村继续履行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恢复土地原状已客观不能，原审驳回其诉请于法有据。综上，陈明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元，由上诉人陈明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茹
审 判 员 陈旻尔
代理审判员 黄 晖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崔立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