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3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遵义路***号虹桥上海城*栋*******单元。
法定代表人：陈凤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云，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怀祖，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华奇文具礼品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庐县分水镇新淳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培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宏良，桐庐县分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仲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华奇文具礼品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奇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7）浙0212民初2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仲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履约保证金性质与仲利公司在日常融资租赁业务中采用保证金质押的操作习惯一致，故收据从形式上观察并无瑕疵是错误的。在日常融资租赁的业务往来中，为了简化交易，仲利公司采用保证金质押的操作习惯是从买卖价款内扣，华奇公司主张保证金系另行现金交付与仲利公司采用保证金内扣的操作习惯不符，事实上本案根本不存在保证金。二、一审未充分考虑现金支付方式在案件中的合理性和可能性，贸然对本案是否存在保证金、华奇公司是否进行了现金支付作出肯定性判断是错误的。首先，仲利公司作为大型、专业的融资租赁公司，因为相关业务的标的额涉及数目较大，往往会与客户签订详尽的合同文件。本案连数额较小的咨询服务费都订立了《咨询服务合同》，而金额高达275000元的保证金却没有任何书面合同，显然不符常理。其次，双方既然进行融资租赁业务，在合同签订前或签订时必然进行沟通，应推定华奇公司已经充分了解其包括首付资金、咨询服务费在内的给付义务都是通过买卖价款内扣的简化方式实现的。因此，即使经办人何某告知其需要交纳保证金并要求其支付现金，其也应当对此有合理怀疑。此外，华奇公司在明知收据所载的收款方式是汇款而非现金的情况下，还将保证金以现金方式交付于经办人，明显不符合常理。合同中均有仲利公司账户信息，华奇公司是有汇款条件的，以现金方式交付既繁琐也不安全。种种情况表明，收据极有可能是他人伪造，也不排除华奇公司谎称已支付过现金的可能。华奇公司作为商事主体，理应有比一般自然人更高的审慎态度和注意义务，仅凭何某口头述说需要现金交纳保证金就将款项交付给何某，不符合一般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三、一审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减轻了华奇公司的举证责任。华奇公司主张已将275000元现金交付于何某，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华奇公司应该要求本案关键人物何某出庭作证，但何某并未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仅凭华奇公司提供的取现记录为100000元的账户明细对账单，就认定华奇公司向何某交付了现金275000元，减轻了华奇公司的举证责任，该100000元现金完全有可能被用于其他商业活动。四、一审认为即使本案收据中用章存在他人私刻情况，华奇公司私刻印章的可能性也较小，而如果存在仲利公司经办人私刻公章情况，因本案相关合同均由仲利公司同一经办人经办，故华奇公司有理由相信经办人有代收履约保证金的职务权限，经办人行为后果应归于仲利公司，明显偏袒了华奇公司。由于账户明细对账单与本案无关联性，收据也不具有真实性，故本案约定了保证金以及华奇公司向经办人现金支付275000元的情况并不存在，因此也就没有经办人有代收履行保证金的权限这一说法。本案合同系由华奇公司先盖好印章后，由经办人取回送到仲利公司，仲利公司盖好印章后再由经办人交给华奇公司。经办人只是合同文件的传递者，仅接受、传递合同文件，没有代表仲利公司的权利，其本人也没有取得仲利公司授权委托书或随身携带仲利公司公章，故其没有代收履行保证金的权限，其行为后果也不应归于仲利公司。即使华奇公司确实将现金交付给了经办人，其对各种异常情况没有合理怀疑，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也存在重大过失，理应由其自行承担损失。
华奇公司辩称：本案和仲利公司的交易习惯没有关系，华奇公司与仲利公司的交易只有一次，谈不上双方有交易习惯。仲利公司的上诉理由仅是推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有充分的证据，是正确的。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仲利公司归还华奇公司保证金27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华奇公司、仲利公司协商仲利公司向华奇公司购买机器设备再回租给华奇公司方式的融资租赁业务。2012年10月10日，仲利公司经办人向华奇公司收取275000元作为履约保证金，并向仲利公司交付收据一张。同日，华奇公司、仲利公司签订编号为AA12100024ACX-1的《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仲利公司向华奇公司购买该合同第一条所载的标的物并出租给华奇公司；买卖价款为2030000元，价款在30日内支付；自签约之日起，标的物之所有权转移仲利公司，同时视作标的物由仲利公司适当交付华奇公司，并由华奇公司予以验收。同日，华奇公司、仲利公司签订合同号为AA12100024ACX的《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仲利公司将合同租赁事项栏内记载之租赁标的物出租给华奇公司，租赁物成本为2030000元，并约定了租赁期间、租金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其中首付租金974470元应于2012年10月11日支付，余下租金分35期按相应约定的金额、期限支付。同日，华奇公司、仲利公司签订《咨询服务合同》一份，约定仲利公司向华奇公司提供租赁业务咨询、财务诊断等专业性咨询服务，服务期间自2012年10月10日至2012年10月31日，并收取服务费34500元，费用在合同签订后30日内以现金汇入仲利公司指定账户。2012年10月16日，仲利公司在扣除华奇公司应支付其的前述首付租金、咨询服务费后，向华奇公司支付买卖价款1021030元。华奇公司起诉时，前述合同均已履行完毕。华奇公司、仲利公司均认可双方融资租赁业务中仲利公司方经办人为何某。
一审法院认为：华奇公司、仲利公司间存在融资租赁关系。关于履约保证金的问题，该院结合华奇公司、仲利公司双方举、质证情况及案件具体情况，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对华奇公司已向仲利公司经办人交付履约保证金275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仲利公司辩称涉案收据中用章系他人私刻，其未收到过该笔款项，但仲利公司未能提供任何材料使该院足以确信其持有的收据专用章的唯一性，即仲利公司不能证明收据上收据专用章的虚假，故该院对仲利公司辩解意见不予采信。退一步讲，即使收据专用章存在他人私刻情况，根据该章与仲利公司提供该院的印章样式的高度相似性，以及仲利公司陈述其公司未使用过该印章，以及华奇公司、仲利公司并非长期业务合作关系，以及华奇公司在该院庭审中承诺如其私刻仲利公司印章愿意承担刑事责任等情况来看，华奇公司私刻印章的可能性较小，而如果存在仲利公司经办人私刻公章情况，因案件相关合同均由仲利公司方同一经办人经办，故华奇公司有理由相信经办人有代收履约保证金的职务权限，经办人行为后果应归于仲利公司。现华奇公司、仲利公司确认涉案融资租赁合同已履行完毕，故仲利公司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将履约保证金275000元退还给华奇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仲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华奇公司27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2713元，由仲利公司负担。
二审中，华奇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仲利公司申请证人何某出庭作证，本院依法予以准许。何某陈述：其曾是仲利公司宁波分公司的员工。涉案合同上写的签订日期是2012年10月10日，但是实际签约可能会提前，因为仲利公司内部走流程需要一天时间。签约当天司机带其从宁波分公司到了华奇公司，其带的是空白合同，华奇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好字以后盖了华奇公司公章，其向华奇公司拿了租赁物件的发票原件，然后华奇公司法定代表人陪其去了担保人处，担保人签字盖章后，其就回去了。其共和华奇公司接触过三次，第一次是中介陪其去做尽职调查，第二次是其陪着风控人员去做项目复核，第三次是签约。涉案业务没有保证金，前期洽谈的时候肯定谈到保证金的事情，但合同签订当天没有谈过，内容都在合同里面。如果业务有保证金，主合同会写明，而且保证金是内扣的，不实际收取。涉案保证金收据其没有给过华奇公司，其他人是否给过，其不知道。对仲利公司收取保证金是否有收据并盖章的情况，其也不清楚，其在其他业务中没有直接带过收据。
仲利公司经质证后认为：对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华奇公司称保证金与何某约好以现金交付，收据是何某预先在仲利公司准备好的，如果情况属实，收据所载很详细，有合同编号，作为专业的租赁公司开具收据，收款方式肯定应写现金，不可能是汇款。而且华奇公司交付如此巨大的款项，看到收款方式是汇款也应当会提出异议。
华奇公司经质证后认为：证人证言无法采信，其所陈述的与收据这一证据矛盾。证人与本案也有直接的利害关系。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何某系涉案合同经办人，本案处理结果与其有利害关系，故本院对其证言不予采纳。
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事实的争议焦点是华奇公司是否向仲利公司交付了保证金275000元。本院认为，订立合同的方式包括口头方式，当事人以口头方式约定保证金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仲利公司与华奇公司并非长期业务合作关系，双方并无由仲利公司在买卖价款中内扣保证金的交易习惯，如双方达成交纳保证金的口头合同，华奇公司另先行交付款项符合常理。仲利公司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主张其无收据专用章，后又提供未经备案的收据专用章样式，两枚印章通过肉眼观察并无明显差异，华奇公司与仲利公司系偶尔交易，难以知晓其收据专用章样式，且承诺若私刻印章愿承担刑事责任，故其私刻并无明显差异的印章可能性小。华奇公司在一审中陈述275000元保证金中有100000元取自银行，其余为原有资金，并提交了账户明细对账单，其对资金来源已作了合理说明。华奇公司在二审中又陈述，因仲利公司要求先交保证金再签合同，华奇公司对此不放心，故在签约同时采取以现金方式交付了保证金。华奇公司的该解释亦非不符常理。何某作为仲利公司经办人，联系业务、传递文件，其职责自然包括交付收据。收据中入账时间与涉案合同一致，其上也已附有涉案合同编号并盖有仲利公司收据专用章字样的印章，虽然所载收款方式为汇款，但收据系收款证明，一方提交收据后，另一方同时交付款项亦属当然，故款项交付方式为现金或汇款，并不影响收据的证明已收到款项的效力。结合以上情况，华奇公司主张其已向仲利公司交付了保证金275000元，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依法认定该事实存在。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仲利公司与华奇公司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依现有证据，华奇公司已向仲利公司交付了保证金275000元，现双方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保证金作为履行合同的担保应当收回，故华奇公司有权要求仲利公司返还该款。
综上所述，仲利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4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25元，均由上诉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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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王文海
审判员 陆建强
审判员 徐京波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