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商终字第3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ＸＸ生，男，生于1982年11月24日，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委托代理人崔春杰，山东翰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郭殿峰，男，生于1951年3月2日，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崔春杰，山东翰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济南泰丰纸箱厂，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赵君，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黄文晋，山东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ＸＸ生、郭殿峰因与上诉人济南泰丰纸箱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3）长商初字第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4月3日，济南市长清区张夏镇金庄村委会与济南泰丰纸箱厂达成土地租赁协议，将张夏镇金庄村104国道495公里处东边6515平方米土地出租给济南泰丰纸箱厂使用，同时约定了租赁期限、租金及支付租金的时间和其他权利义务。2013年1月4日，ＸＸ生、郭殿峰与济南泰丰纸箱厂签订地上附属物买卖合同书暨合资建立新公司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一、地上附属物买卖合同书1、甲方（济南泰丰纸箱厂）同意乙方（郭殿峰、ＸＸ生）购买甲方坐落在张夏镇金庄村104国道495公里处东边6515平方米土地（东邻山东瑞清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西邻山东博泰电器有限公司、南邻工业园路、北邻济南张夏环保供热设备有限公司。南北长114米、东西长57.15米）院内的属甲方所有的地上附属物（厂房、仓库、办公室等建筑约5500平方米，以实际为准；院内的供水设施；院内的供电设施）。3、乙方购买甲方以上物品的总价款为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万元），甲方收到乙方付款后向乙方出具内部收据。4、总价款的支付方式：（签订合同之后三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预付款人民币现金叁拾万元整（30万元）。（余款壹佰柒拾万元整（170万元），乙方于合同签订后的八十日内以现金方式向甲方付清。5、甲方收到乙方支付的贰佰万元（200万元）后，即与张夏镇金庄村委会终止该宗土地的租用协议，同时协助乙方与张夏金庄村委会办理土地租用协议。二、合资建立新公司合同书1、甲乙双方同意在该院内合资建立新公司（新公司名称暂定为济南泰峰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资公司），合资公司主要从事蜂窝纸板的生产经营。2、合资公司在当地注册，注册金额为壹佰零贰万元人民币（102万元），其中：（甲方出资伍拾贰万元人民币（52万元），以现金作为出资。（乙方出资伍拾万元人民币（50万元），乙方以现金作为出资。四、本合同签订后，如果乙方不能实施与甲乙上方成立合资企业之事则乙方必须向甲方支付赔偿叁拾万元人民币（30万元）。甲方收到乙方赔偿金后的60日内将在现场免费存放的实物及属于甲方的其它物品从该宗土地上运走。合同并约定了其他条款。甲方（公章）乙方：郭殿峰、ＸＸ生。合同签订后，2013年1月5日ＸＸ生、郭殿峰支付济南泰丰纸箱厂预付款人民币30万元，此后未按照约定继续支付余款170万元。ＸＸ生、郭殿峰主张因济南泰丰纸箱厂无法与金庄村委会协调办理涉案土地租赁合同变更手续，故拒绝继续付款。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多次协商未果，为此ＸＸ生、郭殿峰诉至法院，双方形成诉讼。
法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ＸＸ生、郭殿峰提供的附属物买卖合同书暨合资建立新公司合同书、附图、土地协议书、租赁合同、双沣公司用电补充协议、收款收据各一份，济南泰丰纸箱厂提供的合同书、土地租用协议、承揽合同书、催告函、通知、7号文件、42号文件、规划图各一份，ＸＸ生、郭殿峰提供的催告函、业务回单、邮政通用凭证、发票、照片各一份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为凭，已经开庭质证和法院审查，可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2012年4月3日济南泰丰纸箱厂与济南市长清区张夏镇金庄村委会签订了土地租用协议书，约定由济南泰丰纸箱厂租用本案的涉案土地。2013年1月4日ＸＸ生、郭殿峰与济南泰丰纸箱厂双方签订的《地上附属物买卖合同书暨合资建立新公司合同书》，包含两部分内容，即地上附属物买卖和合资建立新公司。当事人双方买卖的标的物系长清区张夏镇金庄村委会土地上的地上附属物，虽然该涉案土地有政府规划，但济南泰丰纸箱厂未提交合法的房屋权属证明，没有证据证明其对地上物享有所有权，因此济南泰丰纸箱厂无权对该土地上的地上附属物进行处分、收益，故合同书中的地上附属物买卖合同书属无效合同，济南泰丰纸箱厂应当返还ＸＸ生、郭殿峰支付的预付款30万元。济南泰丰纸箱厂的缔约过失行为给ＸＸ生、郭殿峰造成经济损失，应承担相应的缔约过失责任，故济南泰丰纸箱厂应自ＸＸ生、郭殿峰支付30万元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ＸＸ生、郭殿峰支付经济损失。合资成立新公司系双方当事人达成的新的合意，双方约定ＸＸ生、郭殿峰出资人民币50万元，济南泰丰纸箱厂出资人民币52万元，济南泰丰纸箱厂所有的设备、原料、办公室等动产折价人民币40万元由合资公司购买。新公司名称暂定的为济南泰峰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从事蜂窝纸板的生产经营，合同条款中“合资企业”属文字表达方式不同，实质仍为ＸＸ生、郭殿峰与济南泰丰纸箱厂共同出资成立新公司，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签订后，ＸＸ生、郭殿峰支付30万元预付款，余款170万元未按合同约定在80日内支付，ＸＸ生于2013年4月2日向济南泰丰纸箱厂出具催告函，要求济南泰丰纸箱厂于收到催告函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出资义务，否则合资建立新公司合同自动解除。ＸＸ生、郭殿峰在未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约定解除或法定解除合同事由的情形下，单方主张解除合同且此后未再履行合资建立新公司合同书的义务，ＸＸ生、郭殿峰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地上附属物买卖合同书暨合资建立新公司合同书》合同第四条约定，若因ＸＸ生、郭殿峰不能实施与济南泰丰纸箱厂合资企业之事，则ＸＸ生、郭殿峰应向济南泰丰纸箱厂支付赔偿金30万元。双方约定济南泰丰纸箱厂为蜂窝纸板项目继续支付的费用，新公司成立后由新公司向济南泰丰纸箱厂支付。济南泰丰纸箱厂主张为新公司成立之后的经营发展，与无锡市申锡蜂窝机械厂签订承揽合同，因ＸＸ生、郭殿峰违约致使新公司无法成立，给其造成5万元经济损失，但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其与锡市申锡蜂窝机械厂签订承揽合同与ＸＸ生、郭殿峰违约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也无法证实其确切的损失数额，对此法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分歧较大，致使本案调解未果。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四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地上附属物买卖合同无效；二、判令被告济南泰丰纸箱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ＸＸ生、郭殿峰预付款30万元；三、判令反诉被告ＸＸ生、郭殿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起向反诉原告济南泰丰纸箱厂支付违约金30万元；四、第二、三项原、被告双方义务相互抵顶，互不负支付义务；五、判令被告济南泰丰纸箱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ＸＸ生、郭殿峰支付经济损失，该损失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息计算；六、驳回原告ＸＸ生、郭殿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反诉原告济南泰丰纸箱厂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50元减半收取3125元，由原告ＸＸ生、郭殿峰负担468元，被告济南泰丰纸箱厂负担2657元；反诉费6650元减半收取3275元，由反诉原告济南泰丰纸箱厂负担328元，反诉被告ＸＸ生、郭殿峰负担2947元。
上诉人ＸＸ生、郭殿峰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反诉部分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将合资企业解释为共同出资成立新公司是错误的。1、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中立终字第425号民事裁定书已经确认本案是“履行合资设立公司协议时所产生的纠纷”，合资专指中外合资。2、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济南泰丰纸箱厂提供的格式合同，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合资企业存在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做出不利于济南泰丰纸箱厂的解释。二、《合资建立新公司合同书》是无效合同。1、济南泰丰纸箱厂假借订立合同的形式，掩盖其非法占有我方财物的目的，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2、我方与济南泰丰纸箱厂均不具有外国身份，且设立公司未经过国家对外经济贸易主管部门批准，双方签订的《合资建立新公司合同书》违反了《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三、我方没有违约，不需承担违约责任。1、承担违约责任的前提是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无效合同无需履行。原审法院既已认定《地上附属物买卖合同》无效，又以上诉人未继续履行付款义务为由认定我方违约，违背事实。2、即使《合资建立新公司合同书》有效，济南泰丰纸箱厂未按约定履行出资义务，我方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向其催告后其仍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有权行使解除权，不属于违约。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第三项判令我方支付违约金属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规定的违约金采用补偿原则，以弥补守约方损失为限，本案即使设立合资企业合同有效，我方未违约，济南泰丰纸箱厂亦无经济损失，判令我方支付30万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2、即使我方需要向济南泰丰纸箱厂支付违约金，该义务与济南泰丰纸箱厂返还财产的义务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能抵消，亦不应合并审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六项，改判驳回济南泰丰纸箱厂的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济南泰丰纸箱厂承担。
被上诉人济南泰丰纸箱厂答辩称，一、ＸＸ生、郭殿峰将合资解释为专指中外合资是一种误解。合资一词具有合营等多种含义，双方签订的《合资建立新公司合同书》也并非格式合同。二、《合资建立新公司合同书》为有效合同。该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且为国内合同，无需政府外资管理机构审批。假设该合同无效，根据最高院判例，合同因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而无效，当事人明知无效原因仍订立，后为逃避合同义务和违约责任主动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构成恶意抗辩，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宜支持。三、ＸＸ生、郭殿峰已构成违约，应当支付违约金。《地上附属物买卖合同》是有效合同，与《合资建立新公司合同》是紧密联系的，且有具体的履行顺序。ＸＸ生、郭殿峰违反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同时办理新公司的验资和工商登记是双方义务，ＸＸ生、郭殿峰将其强加于济南泰丰纸箱厂没有依据。四、《合资建立新公司合同》第四条约定的违约赔偿金是具体明确的，不以我方造成的损失为限。《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也有明确规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提字第116号民事判决书中的观点也与我方的主张相一致。综上，原审反诉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ＸＸ生、郭殿峰上诉。
上诉人济南泰丰纸箱厂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关于地上附属物买卖合同属无效合同的说理表述，认定不妥。从事实方面，我方与金庄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书》中明确记载双方只是土地租用关系，地上附属物产权归属济南泰丰纸箱厂，金庄村委会亦同意人立对在租赁土地上的附属物进行出租或买卖。从法律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明确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地上附属物买卖合同》属无效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认定ＸＸ生、郭殿峰没有按买卖合同约定支付第二批款项170万元，但没有认定其构成违约，属适用法律不当。三、原审法院认定我方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行为给ＸＸ生、郭殿峰造成的经济损失，我方认为根据之前所述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我方并无违约行为，因此不应当向ＸＸ生、郭殿峰支付经济损失。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五项，本案诉讼费由ＸＸ生、郭殿峰承担。
被上诉人ＸＸ生、郭殿峰答辩称，原审判决以济南泰丰纸箱厂对诉争的厂房无处分权为由认定双方签订的《地上附属物买卖合同书》为无效合同系认定事实清楚，虽然与我方主张的济南泰丰纸箱厂没有取得土地使用权导致合同无效的理由不一致，但不影响判决结果。认定合同无效后，济南泰丰纸箱厂不仅无权要求我方继续支付第二批款项170万元，其亦应当返还我方已支付的30万元。同时，济南泰丰纸箱厂在明知其未取得诉争厂房土地使用权之前，诉争厂房不能转让的前提下，仍采用欺骗手段与我方缔结无效合同，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原审判决济南泰丰纸箱厂赔偿答辩人利息损失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本诉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ＸＸ生、郭殿峰与济南泰丰纸箱厂签订的《地上附属物买卖合同书暨合资建立新公司合同书》，涉及两份合同关系，即地上附属物买卖合同和合资建立新公司合同。关于地上附属物买卖合同，虽然济南泰丰纸箱厂提交了涉案土地的规划许可手续，但在一、二审期间其均未提交合法的建设用地手续、地上物建设手续及房屋权属证明，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禁止性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合同书中涉地上附属物买卖合同部分无效，并无不当。据此，原审法院判令济南泰丰纸箱厂应当返还ＸＸ生、郭殿峰支付的预付款30万元并向ＸＸ生、郭殿峰赔偿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济南泰丰纸箱厂上诉主张双方地上附属物买卖合同有效，其不应返还预付款及赔偿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济南泰丰纸箱厂反诉主张的双方建立新公司合同部分，ＸＸ生、郭殿峰在原审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双方签订的地上附属物买卖合同无效，济南泰丰纸箱厂返还其预付款并赔偿经济损失，其诉讼请求并未涉及双方合资建立新公司合同，而双方合资建立新公司合同与地上附属物买卖合同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在ＸＸ生、郭殿峰对此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原审予以合并审理，有违法律规定，故对济南泰丰纸箱厂的反诉部分，应予驳回。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3）长商初字第34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五、六项，即：“一、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地上附属物买卖合同无效；二、判令被告济南泰丰纸箱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ＸＸ生、郭殿峰预付款30万元；五、判令被告济南泰丰纸箱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ＸＸ生、郭殿峰支付经济损失，该损失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息计算；六、驳回原告ＸＸ生、郭殿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3）长商初字第343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七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即“三、判令反诉被告ＸＸ生、郭殿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起向反诉原告济南泰丰纸箱厂支付违约金30万元；四、第二、三项原、被告双方义务相互抵顶，互不负支付义务。七、驳回反诉原告济南泰丰纸箱厂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6250元减半收取3125元，由原告ＸＸ生、郭殿峰负担468元，被告济南泰丰纸箱厂负担2657元；反诉费6650元减半收取3275元，由反诉原告济南泰丰纸箱厂负担328元，反诉被告ＸＸ生、郭殿峰负担2947元。”；
三、驳回上诉人济南泰丰纸箱厂的反诉。
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上诉人ＸＸ生、郭殿峰负担936元，上诉人济南泰丰纸箱厂负担5314元；反诉费50元由上诉人济南泰丰纸箱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反诉费50元，均由上诉人济南泰丰纸箱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大平
审 判 员 宋海东
助理审判员 李 萍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天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