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京03民终75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强，男，1987年1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严海艳，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心物裂帛电子商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潞苑南大街1093号1039室。
法定代表人汤险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磊，男，1982年2月12日。
委托代理人罗杨，女，1980年8月19日。
上诉人于强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心物裂帛电子商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心物裂帛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民初783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张丽新担任审判长，法官高娜、法官田璐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强在一审中诉称：于强与心物裂帛公司（原工商登记为北京心物不二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心物不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3年12月26日于强与心物不二公司及心物不二公司创始人汤×签订《激励股权认购协议》，其中约定心物不二公司董事会批准通过《北京心物不二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员工股权激励计划》（2013版本），并依据该激励计划通过心物不二公司创始人汤×向于强转让天津心物所在科技有限公司特定比例股权以取得心物不二公司的激励股权（激励股权比例约为1.1%）。后于强支付了全部转让费，取得心物不二公司的激励股权，但心物不二公司不仅未依照法律规定按照于强所持股权比例向其分配公司盈余，而且心物不二公司在2015年9月7日向于强发告知函，强制要求收回上述激励股权。现于强认为，心物裂帛公司的行为侵犯了于强的股东利益，致使于强的股东权益得不到保障。于强有权基于激励股权要求心物裂帛公司提供公司相关资料。故于强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法院判令：1.心物裂帛公司向于强提供公司董事会在2013年12月15日批准通过的《北京心物不二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员工股权激励计划》（2013版本）时的董事会会议决议；2.心物裂帛公司向于强提供自2013年12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利润分配表）、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3.诉讼费由心物裂帛公司承担。
心物裂帛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于强并非心物裂帛公司股东，心物裂帛公司股东是四位自然人、五个法人，没有于强。本案的案由是股东知情权纠纷，股东知情权是公司法赋予股东特有的权利，于强不是股东，不享有股东权利，请求法院驳回于强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查查明，2012年7月心物不二公司成立，属于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汤×，其也系公司股东。2015年10月28日心物不二公司更名为心物裂帛公司，同时由有限责任公司形式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汤×变更为汤险峰。股东为汤险峰、汤×、曾×、向×、经纬中国第二香港有限公司、红杉投资中国创投2010香港有限公司、天津心物裂帛科技有限公司、天津心物所在科技有限公司、天津天使之城科技有限公司。
于强原系心物不二公司的职工。2013年12月26日于强作为“被授予人”与汤×作为“创始人”、心物不二公司作为“公司”签订了《北京心物不二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激励股权认购协议》，协议约定：公司作为一家在依据中国法律在北京注册成立的中外合资企业，管理委员会为公司激励计划的管理机构，经公司董事会授权负责处理与激励股权相关的事宜。公司董事会已于2013年12月15日批准通过《北京心物不二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员工股权激励计划》（2013版），被授予人确认收到并已仔细阅读激励计划之规定。根据该激励计划，公司董事会一致同意授予被授予人受让天津心物所在科技有限公司（“持股公司”）特定比例股权的权利以取得如本协议第1.2条所述的股权权益（“激励股权”），被授予人同意接受前述授予，并签署本协议。有鉴于此，根据激励计划，各方经友好协商，达成下列条款，除非另外说明，本协议中的名词定义与激励计划中的定义相同。第1条激励股权的授予，1.1同意遵守激励计划，被授予人确认，其已收到并已仔细阅读激励计划，完全理解和接受激励计划的相关规定，并同意严格遵守激励计划之规定，被授予人参与激励计划、被授予认购权、获得激励股权或被登记为持股公司股东，均不应视为在被授予人与公司或者持股公司之间将建立持续长久的劳动关系。被授予人确认，激励计划及本协议并不赋予被授予人任何与被授予人聘用或服务相关的任何权利，也不影响公司或被授予人在任何时候有事由或者无事由终止被授予人的聘用或服务的权利。1.2激励股权授予，根据激励计划，公司将通过创始人向被授予人转让持股公司特定比例股权的方式向被授予人授予，且被授予人同意认购下表所示的激励股权（“激励股权认购”）。被授予人受让激励股权占持股公司（天津心物所在科技有限公司）股权百分比约1.10%，激励股权认购对价（人民币元）陆万陆仟元零陆分（￥66000.00）。1.3激励股权转让限制，激励股权具有人身专属性，除按照激励计划和本协议所规定的方式转让外，被授予人不得自行出售、质押、转让、处置其认购的激励股权。若因被授予人死亡或丧失劳动能力导致其与公司或公司的关联方的聘用关系或连续服务终止，被授予人已认购的激励股权（无论是否已办理工商登记）应依照本协议和/或激励计划约定由创始人收回或转让给管理委员会的指定人员，收回或转让对价应支付被授予人或其继承人、监护人。被授予人一经签署本协议，即视同为其已将本协议及激励计划之规定和激励股权转让限制告知其近亲属，其近亲属届时会予以配合办理。第2条认购对价，2.2认购对价的支付，本协议签署后，被授予人应当在与创始人签署关于持股公司股权转让的协议（“股权转让协议”）当日，一次性将认购对价支付至创始人或管理委员会指定账户，若被授予人未能按时支付对价，则创始人、公司或管理委员会有权随时书面通知收回授予的激励股权，自通知之日起被授予人自动丧失基于激励股权所享有的全部权利，本协议亦即行终止。第3条激励股权权利，激励股权认购日，被授予人将就其所受让的激励股权在持股公司所在地工商部门进行注册登记，激励股权于工商登记完成日被正式授予被授予人……3.2激励股权权利，被授予人取得激励股权后即被视为实益持有激励股权所代表的持股公司股权权益，并可就其所持有的激励股权获得公司法、持股公司公司章程和股权激励文件中规定的权利。尽管有上述规定，被授予人特此不可撤销的同意，在取得激励股权后，除激励股权对应的收益权之外，激励股权对应的其他相关股东权利均授权由创始人代为行使，该等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其作为持股公司的股东享有的提议权和表决权。第4条激励股权的转出，4.2激励股权的强制转出，若发生下列情形，被授予人应当将其所持有的激励股权转出，若被授权人拒绝转出，则公司或管理委员会有权单方面要求收回激励股权，被授予人所获得的激励股权以及相关的一切权益应即行终止：（1）被授予人无论因任何原因未能为公司（含其关联方，下同）连续服务超过五年（自正式授予日起算），包括但不限于被授予人停止对公司的连续服务、被授予人因任何适当的原因被公司要求停止连续服务、被授予人被宣告失踪或死亡……第9条适用法律与争议解决，9.2，因本协议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均提请北京仲裁委员会在北京按照该会仲裁规则进行仲裁。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2015年7月20日于强与心物不二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解除协议》，约定双方在2015年8月6日解除劳动合同，心物不二公司向于强支付5.5个月工资共计106639.5元，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补偿金，该补偿为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全部经济补偿。本协议履行完毕后双方不存在劳动争议以及未决事项；于强确认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心物不二公司应该支付的所有报酬、补偿、福利和赔偿金已经全部支付完毕，确认并收到上述款项且不就于强在任职于心物不二公司期间可能获得的任何报酬、福利、赔偿、其他支付或其他权利，向心物不二公司进一步追讨，并放弃通过劳动仲裁、诉讼的方式就前述责任追究法律责任。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2015年9月7日心物不二公司向于强发送告知函，告知函载明：“公司和你于2015年7月20日签署了《劳动合同解除协议》，双方于2015年8月6日解除了劳动合同；在劳动合同存续期间，公司和你于2013年12月26日签署了《激励股权认购协议》。鉴于上述情形已符合《激励股权认购协议》中关于“激励股权的强制转出”等条款的约定，现公司就解除激励股权一事向你发出函件，请在收到本函件的5个工作日内，前来公司经营地址，配合本公司和创始人完成激励股权收回工作。若你收到本函件的5个工作日内拒绝履行《激励股权认购协议》之约定，公司将在快递签收后的第6个工作日或公司在相关媒体刊登公告之日起第6个工作日，强制收回激励股权，你依据《激励股权认购协议》所获得的激励股权以及相关的一切权益即行终止。”
2016年3月23日心物裂帛公司及汤×作为申请人以于强作为被申请人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三方签署的《激励股权认购协议》以及相关一切权益在2015年8月6日终止，裁决被申请人于强配合完成激励股权收回工作。
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于强提交了2014年3月13日交通银行个人转账凭条复印件，欲证明其通过个人交通银行账户向汤×个人账户转款66000元，履行了《激励股权认购协议》。于强还提交了其在心物不二公司工作时使用的电子邮箱邮件打印件，欲证明其在心物不二公司工作时曾享受激励股权的一次分红，心物不二公司在2015年5月19日曾告知其当期分红金额为23500元。心物裂帛公司认为转账凭条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款项是转给汤×个人的不是转给公司，认为于强不是该公司股东，《激励股权认购协议》只是转让的天津心物所在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
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于强认为其根据《激励股权认购协议》的约定享有心物裂帛公司的激励股权，是心物裂帛公司的股东，故要求享有股东查阅的权利。但该院认为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但该权利是赋予公司显名股东的，根据心物裂帛公司提供的《北京心物裂帛电子商务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名册》、《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港澳侨投资企业批准证书》、京商务资字[2015]786号文件、心物裂帛公司2015年8月17日制定的章程及于强所提交的证据，均显示于强不是心物裂帛公司的显名股东，故于强的诉请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驳回于强的本次起诉。
于强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于强与心物裂帛公司以及公司创始人汤×签订《激励股权认购协议》，其中约定，心物裂帛公司董事会批准通过了《北京心物不二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员工股权激励计划》（2013年版本），并依据该激励计划通过汤×向于强转让天津心物所在科技有限公司特定比例股权以取得心物裂帛公司的股权（股权比例为1.1%）。因此，于强享有心物裂帛公司的股权，有权要求心物裂帛公司按照上述协议约定进行分红并提供分红的依据（即财务会计报告、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等）；同时，因该协议涉及影响于强权利义务的董事会会议决议，故于强亦有权利要求心物裂帛公司提交。2.心物裂帛公司否认于强的股权，没有事实依据，否则心物裂帛公司也不会向于强出具告知函，要求收回于强的股权。3.在心物裂帛公司拒绝分红且拒绝公开分红依据的情况下，于强只能依据真实、合法、有效的上述协议要求心物裂帛公司提供分红的依据。其次，法律也未禁止于强凭借双方约定获得上述分红依据，一审法院仅运用公司法去审理本案，仅片面看重于强是否登记在股东名册上的形式要求，而忽略上述协议和告知函等实质性证据和事实，并且认为于强只要未登记在股东名册中，就是证据不足。如一审法院认为，只要于强不是显名股东就不能以股东知情权纠纷的案由主张权利，也应当根据法律规定，向于强释明是否变更案由，而不应直接裁定驳回起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撤销一审法院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
心物裂帛公司服从一审裁定，不同意于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激励股权认购协议》、《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告知函》、《仲裁申请书》、《北京心物裂帛电子商务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名册》《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港澳侨投资企业批准证书》、京商务资字[2015]786号文件、心物裂帛公司2015年8月17日制定的章程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指法律赋予股东通过查阅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有关公司经营、决策、管理的相关材料以及询问与上述有关的问题，实现了解公司的运营状况和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业务活动的权利。股东知情权的主体应当且只能是股东。股东知情权的存在与行使具有股东身份的依附属性，不能脱离股东身份而独立存在。本案中，于强并非心物裂帛公司股东名册载明的显名股东。虽于强主张其为心物裂帛公司的实际股东，但因实际出资人实际是通过显名股东行使股东权利和承担股东义务，实际出资人处于隐名状态，外人无从得知，故实际出资人并不具备股东知情权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裁定认为于强提起本次诉请依据不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丽新
审 判 员 高 娜
代理审判员 田 璐
二〇一六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