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17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仁山，男，1971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强，广东法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灿权，广东法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百佳染整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蔡国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肖峰，广东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福林，广东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仁山因与被上诉人中山百佳染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佳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罗民一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百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章仁山返还粤Ｔ×××××本田轿车予百佳公司；2.章仁山按照每年6万元标准向百佳公司支付粤Ｔ×××××本田轿车车辆折旧费用，直至章仁山向百佳公司返还车辆之日止（自2013年11月11日至2015年9月30日暂计为113333元）；3.章仁山按照每月3000元的租金标准向百佳公司支付粤Ｔ×××××本田轿车的车辆使用费，直至章仁山向百佳公司返还车辆之日止（自2013年11月11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暂计为68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章仁山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诉车辆为黑色的本田雅阁小型轿车，车牌号码为粤Ｔ×××××，购买时间为2009年1月7日，购买价格为206200元，登记车辆所有人是百佳公司。2008年12月4日，百佳公司将涉诉车辆交付给章仁山使用，章仁山出具签收证明予百佳公司。同年12月15日，百佳公司、章仁山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百佳公司免费提供章仁山住宿和用车等内容。2014年1月2日，百佳公司为涉诉车辆购买保险，保险期限自2014年1月3日0时起至2015年1月2日24时止，车辆损失险金额为148640元。2015年6月19日，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作出（2014）中二法黄民五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以下事实：百佳公司、章仁山于2008年12月15日签订劳动合同，双方于2013年11月10日解除劳动合同。章仁山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同年11月6日，百佳公司诉至一审法院。2016年10月10日，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20民终137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以下事实：百佳公司、章仁山于2013年11月11日解除劳动合同，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诉讼中，章仁山确认自2008年12月4日以后一直占用涉诉车辆。百佳公司、章仁山双方未能就交接涉诉车辆达成一致意见。涉诉车辆在章仁山占用期间产生了若干宗交通违法行为且未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百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问题。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6民辖终252号民事裁定，已确认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章仁山认为百佳公司以返还原物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程序不合法的辩解，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关于车辆返还问题。第一，章仁山基于与百佳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而占用涉诉车辆；第二，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6年10月10日作出（2016）粤20民终1378号民事判决，确认百佳公司与章仁山于2013年11月11日解除劳动合同，该判决为终审判决。因此，百佳公司、章仁山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后，章仁山继续占用涉诉车辆已无依据，章仁山应于2013年11月11日将涉诉车辆返还予百佳公司，故百佳公司请求章仁山返还涉诉车辆的主张，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关于车辆的交通违法行为问题。鉴于涉诉车辆自2008年12月4日以后一直由章仁山占用，在章仁山将涉诉车辆返还予百佳公司之前，涉诉车辆在该期间产生的交通违法行为应由涉诉车辆的实际占用人即章仁山负责。4.关于车辆折旧费和使用费问题。鉴于章仁山自2013年11月11日至今一直占用涉诉车辆，故章仁山应支付车辆使用费予百佳公司。车辆使用必然包括车辆的折旧因素，车辆使用费已包括车辆折旧费在内，百佳公司同时主张车辆折旧费和使用费属于重复计算，对于百佳公司请求按6万元/年的标准计算车辆折旧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百佳公司请求的车辆使用费，一审法院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结合涉诉车辆于2009年1月7日的购买价格为206200元，在2014年1月2日车辆损失险的保险价值为148640元，百佳公司主张按3000元/月的标准计算的车辆使用费与车辆的实际价值不符，明显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按80元/日的标准计算使用费（已含折旧因素），故百佳公司请求按80元/日的标准从2013年11月11日起至章仁山实际返还涉诉车辆之日止计付涉诉车辆使用费的主张，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百佳公司请求超出一审法院核定数额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章仁山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车牌号码为粤Ｔ×××××的车辆返还予百佳公司；二、章仁山应按80元/日的标准从2013年11月11日起至上列第一项履行日止计付使用费予百佳公司；三、驳回百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55元（百佳公司已预交），由百佳公司负担723元，章仁山负担2432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还予百佳公司，一审法院不另收退。
章仁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百佳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章仁山因劳动合同的约定而取得涉诉车辆的使用权，车辆交还及相关权利义务涉及劳动合同的履行，故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纠纷，依法应当通过劳动争议纠纷程序处理，一审法院不应受理本案。涉诉车辆是章仁山依据劳动合同约定而使用的职务用车，并非一般意义上的使用。百佳公司提交的证据也证明百佳公司曾经通过劳动仲裁的方式请求章仁山返还涉诉车辆，只是由于百佳公司未在法定时限内提出，仅是在一审阶段提出反诉，违反劳动争议纠纷审理程序，导致法院没有支持百佳公司该项请求，要求百佳公司另案起诉。即使百佳公司另案起诉，也只能是劳动争议纠纷，因此，一审法院受理本案，违反案件管辖的规定。二、关于百佳公司与章仁山的劳动合同纠纷一案，章仁山于2016年10月18日收到生效判决，在此之前，双方的劳动关系是否已经解除不能确定，在此期间，章仁山对涉诉车辆的占有、使用不构成无权使用，章仁山无需支付车辆使用费。首先，车辆使用费的产生应当基于无权占有、使用，因章仁山是根据双方的劳动关系而取得涉诉车辆的使用权，在劳动关系确定解除前，章仁山对车辆的使用权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虽然法院的判决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11月11日解除，但在该判决生效前，双方的劳动关系是否解除、何时解除未能确定，在此期间，百佳公司无理由要求章仁山返还车辆，更无权要求章仁山支付车辆使用费。其次，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于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劳动者应当按照双方的约定办理工作交接。本案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后，百佳公司并未依此执行，因此，章仁山未能将涉诉车辆交还给百佳公司是百佳公司的违法行为所致。三、百佳公司对车辆交接提出种种不合理要求，这是导致涉诉车辆不能交接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在一审法院的主持下，章仁山多次表示同意先将车辆交还给百佳公司，其他事宜双方另行协商或待法院判决，章仁山已交待他人将车开至一审法院处，但百佳公司为了获取不正当利益，提出种种无理的前提条件，导致车辆至今不能交还给百佳公司。在此过程中，章仁山没有任何过错，在车辆交接前，应视为章仁山是在为百佳公司保管车辆，不应当产生任何使用费。四、一审判决确定的使用费计算标准明显过高，若按此标准，百佳公司将获得大量不当利益。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使用费，涉诉车辆至今产生的使用费接近九万元，几乎相当于新车价格的一半，但车辆从百佳公司根据劳动合同约定配置给章仁山使用至今已近八年，如此一辆旧车，在车辆出租市场或参照二手车交易市场的交易价格，均不可能收取如此高额的使用费。即使产生车辆使用费，也应根据车辆的使用年限，并以现在的折旧价格作为参考。
百佳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本案是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后，百佳公司基于对涉诉车辆的所有权，要求章仁山返还车辆而发生的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无需仲裁前置，一审法院直接受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二、生效判决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11月11日解除，该时间既是章仁山在该案中申请劳动仲裁的时间，也是章仁山在仲裁期间主张的解除劳动关系时间，因此，章仁山清楚知道其在2013年11月11日后其无权占用涉诉车辆。三、涉诉车辆2009年1月7日的购买价格为206200元，2014年1月2日车辆损失险的保险价值是148640元，2017年1月17日车辆损失险的保险价值是55925.8元，与之前相差92714.2元，反映章仁山使用涉诉车辆长达3年多的时间里造成车辆价值降低的事实，一审判决按照每日80元的标准计算使用费，与车辆的折旧价值相符，也符合章仁山关于以车辆现在的折旧价格为参考确定使用费的上诉主张，因此，一审判决确定的使用费合理。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其主张各自提交了新证据。章仁山提交《汽车返还相关事项确定书》一份，百佳公司提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一份、结算单两份，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经审查，双方对上述证据中的《汽车返还相关事项确定书》《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之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结算单无原件核对，而且其与本案诉争的焦点无关，本院不作审查。
经审查，除“百佳公司、章仁山双方未能就交接涉诉车辆达成一致意见。涉诉车辆在章仁山占用期间产生了若干宗交通违法行为且未处理”外，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6年12月26日，章仁山将涉诉车辆返还给百佳公司，同时，章仁山确认在2016年12月31日之前将全部交通违法记录处理完毕。
再查明，2017年1月17日，百佳公司为涉诉车辆投保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为55925.8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法院是否有权直接受理本案；二、章仁山应否向百佳公司支付车辆使用费；如若支付，如何确定该项费用。对此，本院作以下分析：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是百佳公司认为章仁山无权占有其涉诉车辆而提起的返还原物之诉，而劳动争议纠纷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故本案不属此种纠纷，一审法院直接受理本案恰当，章仁山认为应按照劳动争议程序处理本案纠纷的上诉主张，欠缺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按照已查明的事实，章仁山作为申请人于2013年11月11日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解除其与百佳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百佳公司在仲裁过程中也提出此项仲裁请求，随后在诉讼程序中，章仁山继续提出该项诉请，百佳公司亦提出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3年5月20日终止。因此，虽然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的终审判决是在2016年10月10日作出，但在章仁山提起劳动仲裁之时，双方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意见是一致的，并不存在争议，章仁山也确认自2013年11月11日起其没有回到百佳公司处上班，也就是说，从该日起，章仁山已经以实际行动表明其不再在百佳公司处履职，因此，章仁山不应当再占有和使用百佳公司向其提供的工作用车，其应支付无权使用期间所产生的车辆使用费予百佳公司，一审法院从2013年11月11日起计算车辆使用费合理。关于章仁山在上诉中认为双方未能在一审期间交接车辆，过错在于百佳公司一方问题，按照章仁山的陈述，百佳公司没有接收车辆的原因是章仁山在使用车辆期间，因该车辆发生多宗交通违法记录，百佳公司要求章仁山对此进行处理，在违法行为未处理好之前不同意接收。本院认为，交通违法的发生归咎于车辆使用人章仁山的不当驾驶行为，按照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章仁山有义务在交还车辆予百佳公司前处理完毕该行为，因此，百佳公司没有在一审期间接收车辆，责任不在于百佳公司。根据二审新查明的事实，双方已于2016年12月26日交接车辆，即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已经履行，该判项已无必要，应予撤销。相应地，车辆使用费应计至2016年12月26日。至于使用费的确定问题，涉诉车辆在2009年1月7日的购置价为206200元，该车在2014年1月2日、2017年1月17日的车辆损失险的保险价值分别为148640元、55925.8元，一审法院参照该车的折旧价值，以80元／天作为使用费的计算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从2013年11月11日至2016年12月26日合共1141天，因此，章仁山应支付的车辆使用费为91280元（80元／天×1141天）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导致处理结果部分不当，应予纠正。因本案是根据章仁山二审提交的新证据而改判，故一审判决不属错误裁判，章仁山应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罗民一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罗民一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章仁山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91280元使用费予中山百佳染整有限公司；
三、驳回中山百佳染整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55元（中山百佳染整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中山百佳染整有限公司负担723元，章仁山负担2432元并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还予中山百佳染整有限公司，一审法院不另收退。二审案件受理费4426元（章仁山已预交4890.4元），由章仁山负担。章仁山多交的464.4元，经其书面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维
审 判 员 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卢文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