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民二终字第1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万基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
法定代表人：刘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周茹，新疆思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蕾，新疆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托克逊县鑫天山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市托克逊县。
法定代表人：杨红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章梅娟，女，汉族，1969年3月13日出生，该公司职员，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经济开发区。
上诉人新疆万基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托克逊县鑫天山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天山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乌中民二初字第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万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茹、杨蕾，被上诉人鑫天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章梅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9月3日，万基公司（甲方）与鑫天山公司（乙方）签订《股权收购框架协议》一份，涉及本案的主要内容为：“乙方公司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0万元整，乙方之现有股东为：四川汇智咨询有限公司持有乙方公司65.115%股权，蔺文胜持有18%股权，刘萍持有2.385%股权，许世民持有4.5%股权，新疆西琪天合投资有限公司持有10%股权。基于上述条款，为便于甲方与乙方股东另行签订股权收购协议，便于双方对股权收购协议的顺利履行，按照下列条款和条件达成如下股权收购框架协议。3、转让价，甲方收购乙方公司股东的股权，“转让股权”的转让价暂定为人民币4400万元整，包括27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1700万元原股东借款、设备款及利息。4、履约保证金4.1经双方协商一致，甲方于本协议签订后2日内向乙方交付人民币500万元，作为甲方收购转让股权履约保证金。4.2甲乙双方应在框架协议签订后15日内与目标公司股东洽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如甲方与乙方股东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该保证金可转为同等金额股权转让价款。如甲方与乙方股东基于商业条款事由或在约定的期限内无法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则视为收购行为失效，乙方需在10日内向甲方返还履约保证金。5、股权转让，有关股权转让的具体内容及价款的支付方式由甲方与乙方公司股东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另行协商确定，并按协商步骤付款。6、保障条款，6.2乙方承诺，在本协议生效后至甲方与乙方的股东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日的整个期间，未经甲方同意，乙方及其股东不得与第三方以任何方式再行协商出让乙方公司股权，否则视为乙方违约，乙方应对甲方承担违约责任；甲方亦承诺，在本协议生效后，只要乙方及其股东未做出拒绝此次股权转让的行为，甲方应按约定与乙方各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否则甲方应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6.4乙方承诺，在签署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时，积极协调配合各股东签署协议，如因股东方面的原因造成甲方无法完成收购乙方公司除四川汇智科技咨询有限公司10%股权以外的90%股权，甲方有权取消此次收购，乙方应退回甲方已收履约保证金。8、违约责任，如一方违约，对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承担500万元的违约金或依据双方另行达成的协议承担违约责任。13、终止，13.1在下列任何情况下，任何一方可立即书面通知对方终止本协议：13.1.2收购双方就将要签署的正式收购协议因分歧较大且无法协商一致导致无法进行正式收购协议的签订。15、其他，15.1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等共计15条款内容”。2014年9月4日万基公司通过网银向鑫天山公司支付了500万元履约保证金。
2014年9月15日万基公司向鑫天山公司发出《关于股权收购相关工作的函》，内容为：“本公司与鑫天山公司于2014年9月3日就本公司收购贵公司90%股权一事达成一致意见，签订《股权收购框架协议》。协议约定，贵公司全体股东应于本协议签订后15日内与本公司洽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现我公司已将正式股权转让协议草拟完毕，但贵公司全体股东至今未与本公司联系，推进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事宜。请贵公司尽快将贵公司全体股东就本公司收购贵公司股权一事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发送至我公司，并以书面形式确定正式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鑫天山公司张艳花在函上书写：“我公司于2014年9月16日收到此函”。
2014年9月15日，鑫天山公司的股东四川汇智科技咨询有限公司、蔺文胜、许世民、刘萍、新疆西琪天合投资有限公司与光正公司签订了《鑫天山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为：“四川汇智科技咨询有限公司持有鑫天山公司65.115%股权、蔺文胜持有18%股权、许世民持有4.5%股权、刘萍持有2.385%股权、新疆西琪天合投资有限公司持有10%股权。第二条转让价款，标的股权的转让价格为人民币3100万元整。各股东股权转让款分别为，四川汇智科技咨询有限公司3100万元×65.115%＝2018.565万元、蔺文胜3100万元×18%＝558万元、许世民3100万元×4.5%＝139.5万元、刘萍3100万元×2.385%＝73.935万元、新疆西琪天合投资有限公司3100万元×10%＝310万元。对支付方式及支付时间等相关内容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合同条款共计十六条等内容”。
2014年9月17日，鑫天山公司向万基公司作出《关于托克逊鑫天山燃气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的函》，内容为：“关于鑫天山公司与贵方签订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一事，我方已于15日电话告知贵方赵栋副总经理，同时于16日当面告知贵方刘占龙及贵公司财务副总监鲜总监，由于我方五位股东意见未获得统一，最终未通过股东会批准（股权转让必须经过每一位股东认可并通告股东会批准方能有效），因此，鑫天山公司与贵方签订框架协议就此中止，我方承诺尽快返回所收贵方保证金”。2014年9月18日，鑫天山公司向万基公司返还了500万元履约保证金。
2014年9月23日，万基公司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向鑫天山公司作出《﹤关于鑫天山公司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的函﹥的律师函》，内容为：“鑫天山公司应全面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股权收购框架协议》，鑫天山公司无权擅自单方解除。贵公司于2014年9月15日与光正公司达成了新的股权转让协议，贵公司的行为违反了《股权收购框架协议》第6.2款约定，应按照第8.3款承担500万元违约金。”
2014年10月13日，鑫天山公司召开股东会，对鑫天山公司章程修改、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等事项作出股东会决定。鑫天山公司股东变更为光正公司，并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纠纷是指股东之间、股东与非股东之间进行股权转让而发生的纠纷。
合同法律行为系合同当事人即合同权利义务主体之间对权利和义务进行的约定，以设立、变更和终止合同主体之间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为基本内容或目的。
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万基公司与鑫天山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收购框架协议》是否成立、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第二、万基公司主张鑫天山公司支付违约金500万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第一、关于万基公司与鑫天山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收购框架协议》是否成立、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的问题。万基公司与鑫天山公司于2014年9月3日签订的《股权收购框架协议》系合同双方当事人即万基公司、鑫天山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合同依法成立，具有法律效力，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即万基公司、鑫天山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
1、合同中明确了鑫天山公司的股东及持股比例分别为四川汇智科技咨询有限公司，持股65.115%、蔺文胜持股18%、刘萍持股2.385%、许世民持股4.5%及新疆西琪天合投资有限公司持股10%。收购协议约定，如万基公司与鑫天山公司股东基于商业条款事由或在约定的期限内无法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则视为收购行为失败，鑫天山公司需在10日内向万基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有关股权转让的具体内容及价款的支付方式由万基公司与鑫天山公司股东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另行协商确定。在签署正式股权转让协议时，鑫天山公司积极配合各股东签署协议。协议13条对合同终止进行了约定，13.1.2约定，收购双方就将要签署的正式收购协议因分歧较大且无法协商一致导致无法进行正式收购协议的签订。协议内容可以证明该协议系鑫天山公司与万基公司对鑫天山公司股权转让的初步意向达成的协议，协议对合同当事人即万基公司和鑫天山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协议中约定鑫天山公司的义务是配合、协调鑫天山公司各股东和万基公司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合同。协议亦约定了合同终止的情形，鑫天山公司在合同约定的终止情形出现的情况下，于2014年9月17日向万基公司发出了终止履行合同的通知。
2、股权转让系股东对其股权依法出让的意思表示，系股东享有的股权权利，鑫天山公司无权处分股东的相应权利，故协议对鑫天山公司的股东均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万基公司依据协议6.2条款的约定：“鑫天山公司承诺，在本协议生效后至万基公司与鑫天山公司的股东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日的整个期间，未经万基公司同意，鑫天山公司及其股东不得与第三方以任何方式再行协商出让鑫天山公司股权，否则视为鑫天山公司违约，鑫天山公司应对万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主张鑫天山公司于2014年9月15日将公司股权转让给光正公司，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2014年9月15日的协议系鑫天山公司的各股东与光正公司签订的协议，鑫天山公司并没有在协议上盖章或签字确认。股权转让协议系股东对其股权是否出让、受让人的选择及转让价款等内容与受让人达成意思表示一致，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鑫天山公司无权干涉或处分股东的权利。同时，协议中约定的是鑫天山公司的配合义务。故万基公司的该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3、万基公司主张依据协议4.2条款：“万基公司与鑫天山公司应在框架协议签订后15日内与目标公司股东洽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应适用合同法第65条，约定由第三人即鑫天山公司的股东向万基公司履行债务，鑫天山公司的股东将股权转让给光正公司，鑫天山公司构成违约。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鉴于鑫天山公司无权处分其公司股东的权利，鑫天山的股东是否转让股东持有的股权，系鑫天山公司股东的权利。鑫天山公司无权为其股东设定债务，且4.2条款已约定股东在约定的期限内无法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则视为收购失败。结合协议约定的合同终止履行条款的内容。万基公司主张适用合同法第65条，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万基公司主张鑫天山公司支付违约金500万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鑫天山公司在履行协议过程中，没有违约行为。并且在协议约定的合同终止条件成就的情况下，向万基公司发出了合同终止履行的函，协议终止履行。万基公司主张鑫天山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主张鑫天山公司支付违约金500万元，亦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万基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新疆万基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万基公司已预交），由原告万基公司负担。
万基公司上诉称：一、原审认定2014年9月17日我公司收到鑫天山公司作出的《关于托克逊鑫天山燃气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的函》，时间有误。实际收到日期为2014年9月22日，收到时间已经超过了约定的15天排他协商期，且何益签字时间为2014年9月18日。二、《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中，约定在协议签订后的15天内，未经我公司同意，鑫天山公司及其股东不得与第三方以任何方式再行协商出入鑫天山公司的股权，该约定不是为鑫天山公司股东设定义务，而是双方为鑫天山公司收取万基公司500万元履约保证金及收购意向达成而设置的保障条款，鑫天山公司违反此规定构成违约。三、《股权收购框架协议》中约定，违反6.2条的约定，应承担8.2条约定的违约责任，但我公司调整该违约金为200万元，相对于给我公司造成的损失而言不算过高。综上，请求依法改判鑫天山公司支付违约金200万元。
鑫天山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中，鑫天山公司提交其在2014年9月17日通过合同中约定的邮箱发送《关于托克逊鑫天山燃气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的函》的网络记录（拍照），证明其在2014年9月17日已经行使了合同解除权。万基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证据证明鑫天山公司终止合同原因在于与他人另行签订了合同，而不是合同13.1.2中约定的分歧较大。因万基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万基公司与鑫天山公司于2014年9月3日签订的《股权收购框架协议》系合同双方当事人即万基公司、鑫天山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系有效合同。《股权收购框架协议》第六条保障条款中约定，“乙方承诺，在本协议生效后至甲方（万基公司）与乙方（鑫天山公司）的股东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日的整个期间，未经甲方同意，乙方及其股东不得与第三方以任何方式再行协商出让乙方公司股权，否则视为乙方违约，乙方应对甲方承担违约责任”，即乙方鑫天山公司保证在15天锁定期间内（2014年9月18日之前），鑫天山公司及其股东均不得与第三方以任何方式协商股权出让的问题，否则视为违约，虽然该约定涉及第三人即鑫天山公司的股东，《股权收购框架协议》中鑫天山公司的股东没有参与，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鑫天山公司股东于2014年9月15日与案外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该行为违反双方《股权收购框架协议》第六条中鑫天山公司的承诺，鑫天山公司应向万基公司依法承担违约责任。《股权收购框架协议》第八条约定，如一方违约，对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承担500万元的违约金或依据双方另行达成的协议承担违约责任，现双方无法达成承担违约责任的协议，万基公司二审中依据实际情况调整违约金为200万元，仍然远远超过万基公司原审中提供证据证明所存在的损失。虽然万基公司提交的与第三方为此次购买所形成损失的相关证据，鑫天山公司不予认可，但可以作为万基公司损失数额的参照。鉴于原审中万基公司陈述实际损失为145718元，同时考虑资金转移占有及诉讼解决纠纷产生一定支出的情况，本院酌定鑫天山公司向万基公司支付约定违约金的10%即50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乌中民二初字第225号民事判决；
二、托克逊县鑫天山燃气有限公司向新疆万基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
三、驳回新疆万基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万基公司已预付），由万基公司负担90%，计42120元，由鑫天山公司负担10%，计46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万基公司已预付），由万基公司负担60%，计13680元，由鑫天山公司负担40%，计91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惠娟
代理审判员 袁明东
代理审判员 陈建红
二〇一五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斯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