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4民终4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倩媛，女，1988年6月26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居萍，女，1967年10月4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兰，江苏博事达（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炜琪，江苏博事达（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俊，男，1989年12月7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忠，江苏开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汤倩媛、居萍与被上诉人朱俊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2民初5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倩媛、居萍上诉请求:撤销（2017）苏0412民初5457号民事判决书。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案涉车辆并非朱俊与汤倩媛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认定两上诉人恶意串通，签订车辆转让合同，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故该合同无效，并据此判决两上诉人之间的车辆过户行为无效。但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前提是恶意串通转移的财产系第三人所有，或至少第三人对该财产享有一定的份额。但案涉车辆并非朱俊与汤倩媛的夫妻共同财产，而是由上诉人居萍出资购买，为了方便汤倩媛使用，才登记在其名下。被上诉人提出上诉人汤倩媛的个人账户中曾收到218800元汇款用于购车。但该款项系被上诉人家给汤倩媛家的彩礼，用于置办婚礼、购买婚房用品等，与购车款没有任何直接关系。且案涉车辆价款三十万余元，与218800元的数额也相差较大，案涉车辆的支付方式为先期支付定金1万元，居萍刷卡支付8万元，余款为现金支�。并非一审判决书中认定的从汤倩媛的银行卡刷卡支付218800元。一审判决书中认定的被告汤倩媛案涉的尾号为3596的工商银行卡实际为一张大额存单。该存单不可能直接用于购车。被上诉人的父亲在中国银行工作多年，该银行有名为“礼仪存单”的系列产品用于送礼。对于存单送礼的优点，自然非常熟悉。被上诉人大费周章跑到工商银行以上诉人汤倩媛名义开出大额存单，其存款方式又为定活两便，从各方细节皆可以看出该218800元为彩礼。案涉车辆的购车款由上诉人居萍支付。部分款项由居萍刷卡并有相应刷卡记录，部分款项则由居萍以现金方式支付。因该车辆购买时间较早，相应记录4S店已交至总部留存，如因案件审理需要，上诉人可申请法院调取。虽然该车辆购买的时间是在朱俊与汤倩媛登记结婚之后，但购车款全部由汤倩媛的母亲居萍出资，又仅登记在汤倩�1人名下。将车辆登记在汤倩媛名下，系考虑到汤倩媛方便使用该车，并不意味着对朱俊和汤倩媛的共同赠与。故案涉车辆并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汤倩媛的夫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对该车辆并无份额。两上诉人之间的过户行为仅是将车辆变更牌号，将车辆过户。变更车牌号前后均为上诉人汤倩媛上下班、通勤使用，根本无损被上诉人的利益。2、两上诉人之间的车辆过户行为并非转让而是将案涉车辆归还给居萍。上诉人居萍为该车辆实际出资人。通过交易过户的方式无需公证，无需支付公证费，系归还车辆最方便、最经济的过户方式。判决书中提到的190000元仅是车辆过户时的评估流程，是车辆过户的必经程序。而本案实质为归还的过户根本无需支付合理对价。案涉车辆本就系居萍出资购买，后登记在汤倩媛名下。后因朱俊与汤倩媛感情发生问题，居萍遂将该车辆拿回�也系人之常情。且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两上诉人恶意串通的证据，也没有提供两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两上诉人恶意串通，转移车辆显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被上诉人对于两上诉人之间的车辆过户行为是明确知情的。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诉称案涉车辆系其与汤倩媛的夫妻共同财产。汤倩媛在其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与母亲居萍恶意串通，将该车辆转让至居萍名下。但实际情况是朱俊与汤倩媛感情出现问题后经常争吵，汤倩媛于2014年10月向法院起诉要求离婚。二人的朋友印医生知道后，从中调解。最终汤倩媛接受了劝解，撤回了起诉。而撤回起诉的条件之一即为将案涉车辆转回至其母亲居萍名下。在二人和好时车辆就已经办理完毕过户手续，车辆的号牌也已经明确变更，朱俊不可能视而不见。既然朱俊对于车辆的过户是明确知情的，此后也并未就该车辆提出任何主张，因此被上诉人朱俊称两上诉人恶意串通，在其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车辆转移，显然是歪曲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涉案车辆并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汤倩媛的夫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对该车辆并不享有份额。其次，两上诉人之间的车辆过户行为也并非转让，而是归还行为，认定转让车辆更没有相应的转让合同予以证明。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两上诉人恶意签订了转让合同，并依据合同法第52条规定，认定两上诉人之间的转让行为无效，显属法律适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宋俊辩称：关于事实认定方面，居萍不是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案涉车辆系朱俊和汤倩媛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理由有：1、从车辆登记情况来看，朱俊和汤倩媛是2012年9月20日登记结婚，购买案涉车辆付清车款的时�是2012年11月20日，领取行驶证的时间是2012年11月21日，而且车辆的所有权人登记为汤倩媛，由此可见案涉车辆是朱俊和汤倩媛婚后取得的，按照法律规定如果没有特别约定，车辆是属于朱俊和汤倩媛的夫妻共同财产。2、从购买车辆的出资情况看，案涉车辆共计约花费三十万元出头，其中居萍出资八万元，被上诉人出资22万元，居萍出资由其提供的刷卡记录证实，也就是2012年11月20日从居萍银行卡刷卡支付的8万元，被上诉人的出资也有相应的银行支付凭证证实，也就是2012年11月12日被上诉人将218800元通过银行转给了汤倩媛，汤倩媛于2012年11月20日将此款用于支付车款，结合居萍支付车款的时间也是当天，居萍的八万元加上该218800元，再加上被上诉人给付的现金共计三十万元左右，该款项与购买车辆的价款是吻合的，由此充分说明，被上诉人在购买案涉车辆时出资了22万�。虽然居萍在购买案涉车辆时进行了出资，但出资并不意味着居萍就是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该出资属于赠与性质。3、从车辆的交付以及之后的使用情况看，从4s店购车以后案涉车辆是交付给汤倩媛与被上诉人的，而不是交付给居萍的，车辆开回家以后，起初因为汤倩媛没有工作，所以主要是由被上诉人朱俊使用，直到后来汤倩媛在溧阳卫生院工作以后，案涉车辆才主要由汤倩媛使用。车辆交付后，一直是由朱俊和汤倩媛占有、使用、保管，而居萍从未从常态上占有、使用、保管过案涉车辆，当然偶尔开开的不在此内。况且，在案涉车辆购买的几年以前，居萍自己已经买了车，是一辆红色别克君威轿车，该车辆也登记在她名下，他的丈夫汤冬清也买了车，是一辆黑色宝来，所以从车辆交付使用以及居萍本身自己就有车的情况来看，这个车显然是为朱俊和汤倩媛小�妻购买的，而不是居萍为自己购买的车辆。4、居萍称案涉车辆登记在汤倩媛名下是为了其使用方便，该理由缺乏说服力不能成立。如果居萍是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车辆登记在她名下，只要她愿意将车辆交给汤倩媛使用，汤倩媛对车辆的使用就是方便的，也是合法的，车辆使用时只要车辆经过年审，驾驶员有合法驾驶资质，就可以驾驶该车辆上路行驶。第二，上诉人称，将车辆由汤倩媛名下过户至居萍名下是归还不是转让，这与事实不符。我们向法庭提交了转让过户交易的发票，当时的价格是十九万，车辆交易过户没有返还一说，如果是以返还的形式那么当时双方应该取得法律文书，凭生效文书去车管所过户登记，而不是通过买卖形式进行过户，由此可见上诉人的转让本身就是违法的。上诉人认可在转让中没有支付对价显然是恶意的。第三，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情也不能成立，汤倩媛首次起诉离婚的时间是2014年10月21日，10月24日就将车辆进行转让过户登记，原告收到钟楼法院的应诉材料是10月29日，而中间人印医生是在10月底11月初才知道汤倩媛起诉朱俊离婚的事情，随即进行了调解，印医生调解的时候朱俊根本不知道上诉人已经将车辆过户登记，如果知道也不可能接受调解。上诉人称转移车辆是撤诉的条件，那为何当时签订的协议书中没有书面记载，如此重要的事项不进行书面约定显然是不合常理的。上诉人称在庭审中提出法院调取的证据未经质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是错误的。因为当时开庭的时候法官向上诉人的代理人征求意见，今后调取的证据是否要开庭质证，上诉人代理人说没有必要，所有没有进行质证，笔录应有记载，上诉人以这个理论提出一审程序违法是不成立的。补充一点，出资方面，被上诉人方出资的218800元上诉人认为是彩礼显然是捏造事实，不能成立。我们认为一审适用法律是正确的。
朱俊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两被告居萍与汤倩媛之间的车辆转让行为无效。2、判决确认现登记在被告居萍名下的大众途观轿车（车牌号为苏Ｄ×××××）为原告与被告汤倩媛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3、判令两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上述车辆市场价值60%的折价补偿款现暂定90000元（休庭后原告撤回了第2、3项请求）。4、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2年2月底，原告与被告汤倩媛经人介绍相识恋爱，2012年9月20日登记结婚。2013年2月12日双方举办婚宴，2013年7月1日生一子朱珵锐。原告与被告汤倩媛于2012年11月购买大众途观轿车一辆，当时登记车主为被告汤倩媛。原告与被告汤倩媛因婚前缺乏了解，结婚后发现性格严重不合，加之婚后被告汤倩媛不尊重原告父母，经常为琐事与原告父母争吵。2014年下半年，双方又发生矛盾，同年10月21日，被告汤倩媛向钟楼区人民法院起诉离婚。被告汤倩媛在起诉后，在原告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与母亲居萍恶意串通，于同年10月24日将双方婚后购买的轿车转移至被告居萍名下。后被告汤倩媛接受了他人的劝解与建议，撤回了起诉。2015年3月18日，被告汤倩媛因琐事与原告及其父母吵架后，搬回娘家居住。原告认为夫妻感情确已破裂，无和好可能，于2015年7月提起离婚诉讼。2016年6月20日，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017年4月14日，原告再次起诉离婚，在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主持下，双方调解离婚。因原告与被告汤倩媛对上述车辆的分割涉及第三人即被告居萍，该案未作处理。原告认为，案涉轿车系原告与被告汤倩媛婚姻存续期间购买，依法应确定�夫妻共同财产。被告汤倩媛在离婚过程中与被告居萍恶意串通转移该财产，此转让行为无效。同时婚姻法规定，离婚时，一方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企图侵占另一方财产的，分割财产时，对隐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一方，可以少分或者不分。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处。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0日，原告朱俊与被告汤倩媛登记结婚。2012年11月12日，从被告汤倩媛的银行卡刷卡支付218800元，被告居萍刷卡支付80000元，购买大众途观轿车一辆，该车登记在被告汤倩媛名下。2013年2月12日双方举办婚宴，2013年7月1日生一子朱珵锐。原告与被告汤倩媛结婚后，经常为琐事发生矛盾。2014年10月21日，被告汤倩媛向钟楼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离婚。被告汤倩媛于同月24日，未经原告朱俊同意，以价款190000元的名义，将该车转让给其母亲即被告居萍，并转移登记至被告居萍名下。同年10月28日，朱俊收到应诉通知书。2014年11月2日，在他人的调解、见证下，达成和好协议书，汤倩媛撤回了起诉。此后，汤倩媛与朱俊的夫妻感情未有好转。2017年4月14日在本院主持下，双方调解离婚。因认为原告朱俊与被告汤倩媛对上述车辆的分割可能涉及第三人即被告居萍，该案对该车未作处理。后原告以案涉轿车系夫妻共同财产，两被告恶意串通转移轿车，转让行为无效为由起诉来院，要求判如所请。另外查明，汤倩媛名下尾号为3596的银行卡于2012年11月12日开户，于同月20日销户，期间仅有218800元一笔往来。
上述事实，由银行汇款凭证、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规定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汤倩媛作为原告在向钟楼区人民法院起诉后，在被告朱俊尚未收到应诉通知书之前，即与其母亲即本案被告居萍，以转让的名义，且未支付合理对价，将朱俊与汤倩媛婚姻存续期间购买的轿车予以处理，可以认定本案两被告恶意串通签订了转让合同，损害了夫妻另一方朱俊的合法权益，故可依法认定两被告之间的车辆转让行为无效。由于案涉车辆涉及被告居萍的出资，进而涉及离婚后尚未处理的夫妻共同财产的认定及处理，原告在本院释明后表示同意撤回其余请求，本院对此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汤倩媛与被告居萍于2014年10月24日就原登记在被告汤倩媛名下的苏Ｄ×××××大众途观轿车的转让行为无效。
案件受理费40元（�减半收取），由被告汤倩媛、居萍共同负担（因原告已预缴，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直接支付给原告朱俊）。
居萍与汤倩媛对判决书中第3页“2012年11月20日，从被告汤倩媛的银行卡刷卡支付218800元”有异议，认为该218800元并非刷卡，而是大额存单。购买涉案车辆系居萍将该存单中的数额提出后现金支付。居萍、汤倩媛对其他事实并无异议。朱俊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并无异议。
二审中，居萍与汤倩媛申请法院前往4s店调取购置涉案车辆价款支付情况，但未在指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朱俊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汤倩媛、�萍认为朱俊对于车辆过户行为时系明知、认可的，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汤倩媛、居萍的该项诉讼理由依法不予采信。本案中涉案车辆系在汤倩媛与朱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在没有明确该车辆属于一方个人财产之前，夫妻任何一方进行处分时应经双方协商一致。汤倩媛在未与朱俊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擅自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车辆过户给居萍，系无权处分。居萍作为汤倩媛的母亲，知道汤倩媛与朱俊夫妻关系恶化，仍然配合汤倩媛将涉案车辆过户到自己名下，主观上不符合善意取得的主观要件，故朱俊要求确认汤倩媛将车辆转让给居萍的行为无效，事实充分，于法有据，涉案车辆的的归属应恢复至转移之前的状态。至于汤倩媛、居萍所称，涉案车辆系全款由居萍出资，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解决的是汤倩媛未经协商，擅自�分车辆的行为。至于车辆的实际出资情况，朱俊及汤倩媛分别对涉案车辆享有多少份额，应在确认合同无效之后自行协商，或另案处理，与本案无涉。对于汤倩媛、居萍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申请调取的二手车交易市场销售发票1张、汤倩媛尾号为3596的工商银行银行卡明细1份，确实未经汤倩媛、居萍质证，但该证据并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经二审组织质证，汤倩媛、居萍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对汤倩媛、居萍以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要求发回重审的上诉理由，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汤倩媛、居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错误，但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判决，故对于本案应予维持。对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汤倩媛、居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捷
审 判 员 龙孝云
代理审判员 韩洲晶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 助理 李梅琼
书 记 员 祁 鑫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权处分人将不动产或者和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
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
以合理的价格转让；
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按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