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6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培林，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应龙，广东鼎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
负责人马昌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栩，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光膜（香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英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尤宁圻，男，香港永久居民。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禹喜斌，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蒲友可，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培林因与被上诉人光膜（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膜公司）、尤宁圻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保险深圳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10月25日21时36分许，被告尤宁圻驾驶粤z×××××港号小型越野客车沿福田区槟榔道北往南行驶至市花路口左转弯时，车头与原告驾驶的在槟榔道由南往北通过路口的两轮电动车（搭乘王某、刘某甲）车头发生碰撞，造成原告、王某、刘某甲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3年11月27日，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口岸大队作出公（交）证字（2013）第0046号《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口岸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此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认为尤宁圻驾驶机动车在夜间有路灯照明、视线良好的道路，通过路口时未察明道路情况，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在此事故中存在过错；孙培林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登记且无临时通行牌证的两轮电动车（经鉴定为轻便两轮摩托车类机动车），搭载两人在禁止通行区域上道路逆向行驶，司乘三人均未戴安全头盔，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五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五条第三项的规定，在此事故中存在过错。但口岸大队以事故发生时，市花路槟榔道路口交通信号灯运行正常，尤宁圻驾驶机动车是否违反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的情况无法查清为由，对本事故责任未作出认定。
由于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口岸大队未对本事故责任作出认定，故原审法院开庭审理前向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发出《征求意见函》，请求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该单位于2014年7月31日复函原审法院，仍未对责任进行认定。
原告于事故第二天在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3年11月27日出院，住院32天，出院诊断为：左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裂伤，肺挫伤，左踝关节骨折，多处软组织挫裂伤；出院医嘱：1、全休半年，避免左下肢负重行走，加强营养；2、定期复查、返院复诊，不适及时就诊；3、院外继续药物及物理治疗，专业指导下功能康复锻炼；4、住院期间前两周留陪护两人，其余时间陪护一人，出院后建议陪护一人。原告主张护理人为原告的配偶及其妹妹，原告在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42665.02元，已由原告先行垫付。被告太平保险深圳分公司主张在交强险范围内已经直接向医院支付1万元医疗费，原告对此不予认可，抗辩该费用是给本案的伤者王某的费用，与原告无关；被告光膜公司主张已为原告支付2万元医疗费，原告对此亦不予认可，主张该费用未包含在原告的诉讼请求中。
另，原告主张还需后续治疗费15000元，提供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医生孙某出具的《病情证明》予以证明，载明“待患处愈合后，满一年左右，可行钢板取出术，费用约15000元左右，具体费用视病情而定”，三被告对此不予认可，抗辩对病情证明没有正式的文书。
经原告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检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4年4月2日作出粤南（2014）临鉴字第60435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原告孙培林因交通事故受伤，伤后出现检查证实左胫骨中段，腓骨上段骨折。伤后经行头部、左小腿清创加左下肢石膏外固定术，左胫腓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等治疗，现临床体征稳定，尚遗有左踝关节活动部分受限等症状体征。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孙培林的伤残等级为拾级。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800元。
原告系农村户口，其母亲陈某甲，城镇居民户口，1932年11月29日出生，现没有其他生活来源，由五个子女赡养。为证明其主张，原告提交重庆市万州区太安镇法隆村民委员会及重庆市公安局白羊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和户口本予以证明。
为证明其工资收入和误工损失，原告提交《劳动合同》、《收入证明》，银行卡账户明细、深圳市社会保险参保缴费明细表，显示其从2012年11月入职深圳市合伟物流有限公司任职理货员兼保安工作，每月工资收入4000-5000元不等，交通事故前三个月的工资分别为4473.75元、5000.28元和4859.7元。2013年10月25日因交通事故后没有上班，公司每月只发放工资1676.98元。
另查，粤z×××××号车登记在被告光膜公司名下，该车在被告太平保险深圳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保险金额100万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的保险期间内。被告光膜公司确认被告尤宁圻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
孙培林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189274.01元［医疗费42665.02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鉴定费1800元、误工费16332.46元、护理费127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交通费2000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84156.53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2672.7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判令被告太平保险深圳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认为，交通事故责任者应当按照所负交通事故的责任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口岸大队未对涉案交通事故的责任作出认定，结合事故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和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依法认定涉案交通事故原告和被告尤宁圻应负同等责任，被告尤宁圻在事故发生时驾驶车辆系在履行职务，故其民事责任应由其所在公司即被告光膜公司承担。因本案粤z×××××号车已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故被告太平保险深圳分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原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不足以赔偿部分再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损失的认定，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以及《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的有关标准予以计算。包括：
1、关于医疗费。原告主张在治疗期间已垫付医疗费42665.02元，被告光膜公司主张已为原告支付2万元医疗费并提供发票予以证明，故原告的医疗费用合计为62665.05元，被告太平保险深圳分公司抗辩在交强险范围内已经直接向医院支付1万元医疗费，据查，该费用是用于支付本起事故的另一伤者王某的费用，故不能冲抵原告的医疗费，原审法院对被告太平保险深圳分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
2、关于后续医疗费。原告因此次交通事故左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根据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主治医生的诊断，需在伤口愈合后进行钢板取出术，建议后续治疗费15000元，原审法院对该意见予以采信，确认后续治疗费为15000元。被告太平保险深圳分公司辩称该后续医疗费应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3、关于鉴定费。原告事发后为鉴定伤残等级支出鉴定费用1800元，有相关票据和鉴定报告佐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4、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受伤后住院治疗32天，参照深圳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人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200元（100元／天.人×32天），原告主张1600元，属于自行处分其权利，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5、关于护理费。原告受伤后住院32天，医嘱要求“住院期间前两周留陪护两人，其余时间陪护一人，出院后建议陪护一人”，原告住院期间的护理人为其配偶及其妹妹，但未提交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以及误工损失情况，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参照一般护工标准50元／天计算护理费，故原告住院期间护理费为2300元［（14×2＋18）×50元／天］，出院后护理费3000元（60×50元／天），合计5300元，对原告过高部分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6、关于营养费。原告受伤后在治疗和康复过程中必然要加强营养，结合原告实际伤情及医嘱，原审法院酌情确认营养费为3000元。
7、关于误工费。原告住院32天，医嘱原告出院后全休半年，原告主张误工时间应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从2013年10月26日起至2014年4月1日，原审法院确认原告的误工时间应为158天天。原告受伤前三个月的日平均工资为159.26元［（4473.75＋5000.28＋4859.7）÷90］，事故发生后，原告单位每月发放工资1676.98元，故根据原告收入情况和误工损失情况，误工费为16331元{［159.26-（1676.98÷30）］×158天}，原告主张的误工费计算错误，原审法院予以纠正。
8、关于残疾赔偿金（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故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包括两部分。本案中，经原告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评定原告构成拾级伤残，三被告对该鉴定结论无异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原告为农村居民，其提交的《劳动合同》、《收入证明》，居住证、银行卡账户明细、深圳市社会保险参保缴费明细表等证据显示其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深圳居住满一年以上，且有相对稳定的收入，故原告请求按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有理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按照广东省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4653.1元／年，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故其残疾赔偿金为89306.2元（44653.1元／年×20年×10%）；根据原告提供的《户口卡》等相关证据，原审法院确认原告母亲陈某甲为其被扶养人，陈某甲为城镇户口，现年81岁，有5个子女，其作为被扶养人的生活费为2881.24元（28812.4元×5年×10％÷5］，合计92187.44元。原告主张84156.53元，属于自行处分其权利，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9、关于交通费。原告发生涉案事故必然需支出交通费，原告已向法院提交部分票据，原审法院结合案情及实际情况，酌定交通费1500元。
10、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导致原告受伤，原告因身体受伤而遭受一定程度的精神损害，故原告请求三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以上款项共计人民币201352.58元（62665.05＋15000＋1800＋1600＋5300＋3000＋16331＋84156.53＋1500＋10000），原告应得赔偿总额为100676.29元（201352.58×50%）。原告主张的损失超过原审法院认定的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光膜公司已经支付的医药费2万元应予以扣除，故被告太平保险深圳分公司还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向原告支付80676.29元（100676.29-20000）。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孙培林因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应得赔偿总额为100676.29元；二、被告中国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孙培林80676.29元；三、驳回原告孙培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46元（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负担1039.24元，被告中国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406.76元。
上诉人孙培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改判被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赔偿上诉人赔偿款140676.29元［上诉争议金额为60000元（140676.29-80676.29）］。二、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原审计算上诉人孙培林应得赔偿的方式是错误的。经原审法院确认的赔偿项目金额有医疗费62665.05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护理费5300元、交通费1500元、营养费3000元、鉴定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84156.52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672.7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误工费16331元，以上共计201352.58元。被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直接赔偿上诉人12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81352.58元（201352.58-120000），此次事故责任无法查清，原审法院以同等责任处理，且被上诉人光膜公司支付了20000元医疗费，各被上诉人仍应赔偿上诉人20676.29元（81352.58×50%-20000），故上诉人还应得赔偿为140676.29元（120000＋20676.29）。
被上诉人太平保险深圳分公司答辩称：本案交通事故涉及多名受害人，其中一受害人王矩芬在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4266号民事判决中判令被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其112000元，被上诉人已就此案提起上诉。该案就交通事故作出责任划分，认定孙培林承担50%的赔偿责任，尤宁圻承担40%的赔偿责任，王某承担10%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光膜公司、尤宁圻答辩称：认同原审判决，其他答辩意见与太平保险深圳分公司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交通事故的另一名伤者王某以本案上诉人孙培林、被上诉人光膜公司、尤宁圻、太平保险深圳分公司为被告起诉至原审法院，案号为（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4266号。该案判决后，太平保险深圳分公司对判决不服，已上诉至本院，案号为（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626号，该案认定王某的损失为395771.91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原审认定涉案交通事故上诉人孙培林和被上诉人尤宁圻负同等责任，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审认定的上诉人孙培林各项赔偿项目及数额，各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焦点问题是：如何确定被上诉人太平保险深圳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赔偿限额内应当向上诉人孙培林支付的赔偿款项。因本次事故造成王某的损失共计395771.91元，孙培林的损失共计201352.58元，两受害人的损失总额超出了交强险死亡伤残及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20000元，故被上诉人太平保险深圳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120000元内按两受害人的损失总额比例承担赔付责任。两受害人均要求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两案精神损害抚慰金总额未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本院对受害人该项诉求予以支持。经计算，上诉人孙培林在被上诉人太平保险深圳分公司交强险死亡伤残、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可获赔的金额为40464元（201352.58÷（395771.91＋201352.58）×120000）。超出交强险赔付范围外，上诉人孙培林尚余损失160888.58元（201352.58-40464），应由被上诉人光膜公司承担80444.29元（160888.58元×50%），扣除被上诉人光膜公司垫付的2万元，被上诉人光膜公司实际仍需承担的费用为60444.29元，故被上诉人太平保险深圳分公司尚应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向上诉人孙培林赔偿60444.29元。原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孙培林因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应得赔偿总额为100908.29元（60444.29元＋40464元）。
综上，上诉人孙培林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审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00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0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上诉人孙培林因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应得赔偿总额为100908.29元；
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0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上诉人孙培林40464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上诉人孙培林60444.29元；
四、驳回上诉人孙培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46元，由上诉人负担77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6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6元，由上诉人孙培林负担1037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4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虹
代理审判员 ＸＸ峰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一五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邓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