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11民终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春华，男，1963年1月2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桓通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句容市春城镇句茅路边东头山8号。法定代表人：陈忠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敏，江苏巨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交第三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平江路139号。法定代表人：方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农，上海金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无为县疏浚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无为县王福渡大桥西北侧。法定代表人：郭宜根，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朱春华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桓通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桓通公司）、中交第三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三航公司）、原审被告无为县疏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2017）苏1183民初2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春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合同款项应由中交三航公司承担。朱春华作为中交三航局肥西县三河镇丰乐河沿岸综合治理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中交三航项目部）成员及实际现场施工负责人，其向桓通公司购买材料、确认供货数量及结算货款等行为均是代表中交三航公司，系职务行为。即使朱春华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其在涉案合同上加盖了项目部印章，足以使桓通公司相信朱春华是代表中交三航公司签订合同，该行为属于表见代理。2.根据中交三航公司与无为县疏浚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无为县疏浚公司的承包方式为清包，即由中交三航公司负责采购主材。而相关材料实际用于中交三航公司所承包的涉案工程中，且中交三航公司并未对相关材料的使用提出异议，表明中交三航公司对朱春华的相关行为进行了追认，故应由中交三航公司承担涉案合同款项。3.中交三航公司与无为县疏浚公司签订的《污水牵引管工程分包合同》系为满足中交三航公司相关制度要求作出，无为县疏浚公司并非涉案工程的承包人，不需承担相应付款义务，应由中交三航公司承担。桓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中交三航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无为县疏浚公司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桓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令中交三航公司、朱春华及无为县疏浚公司共同给付货款157440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欠款本金157440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3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每日1‰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中交三航公司、朱春华及无为县疏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9日，需方“中交三航局三河镇丰乐河沿岸综合治理工程项目部”与供方“江苏桓通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供方向需方供应钢带增强HDPE螺旋波纹管，其中规格DN300型管材单价为每米92元，DN400型单价为每米126元，DN500型单价为每米180元，均以实际供货数量为准；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合同签订后，需方向供方汇10000元订金，每车到货需方应向供方支付该车货款的50%,每月15日需方再向供方支付上月货款的30%，剩余货款在管道预埋结束后的一个月内付清；交货地点为合肥市三河镇，现场收货人为朱强；违约责任：如需方未按合同约定付款，逾期每日应向供方支付所欠货款1‰的违约金；合同纠纷解决方式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由供方所在地人民法院处理。合同落款处需方加盖了“中交三航局肥西县三河镇丰乐河沿岸综合治理工程项目部”印章，并由朱春华签名，供方由桓通公司加盖了合同专用章。该份合同订立后，桓通公司于2014年5月4日、5月17日、6月20日按约向中交三航项目部供货，累计供应规格DN300型、DN400型、DN500型钢带增强管计2090米，以及供应了部分热收缩套及煤气喷枪，供货价款合计267440元。供货期间，朱春华支付桓通公司货款110000元，余款未能支付。2016年1月8日，经桓通公司与朱春华对账，朱春华确认截止2015年11月30日尚欠桓通公司货款计157440元。2014年5月4日，无为县疏浚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内容为：“本人郭宜根系无为疏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委托朱春华为我方的代理人。代理人根据授权，以我方名义全权负责肥西县三河镇丰乐河沿岸综合治理工程项目的合同谈判、签署、实施和处理相关事宜，其法律后果由我方承担，代理人无转委权”。落款处由无为县疏浚公司加盖公章，并由其法定代表人郭宜根签字，委托代理人朱春华签字。2016年3月11日，无为县疏浚公司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中交第三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我公司与贵公司就肥西县三河镇丰乐河沿岸综合治理工程所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已履行过半，且贵公司亦严格按照合同条款付清了目前所完工部分的所有款项。由于我公司资金周转困难，有部分分包材料尚未结清，导致部分材料供应商今年春节前现场阻工，造成节后无法复工。在此，我公司向贵公司承诺：妥善处理与这些材料供应商的货款支付问题，以保证本工程顺利复工。”落款处由无为县疏浚公司加盖公章，并由朱春华签字。另查明，2014年，中交三航公司（甲方）与无为县疏浚公司（乙方）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肥西县三河镇丰乐河沿岸综合治理工程；承包方式：清包；本工程预付款额为100万元，甲方自工程开工之日起分四个月在工程进度款中将预付款扣回；付款方式：乙方须填写付款申请单（并加盖乙方公章），经甲方审核会签后方可付款，乙方须在工程所在地开立银行账户，账号为34×××30，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乙方应书面指定朱春华办理工程款收款相关事宜，付款时乙方应向甲方提供相应金额的发票及付款申请书，否则甲方有权推迟工程款的支付，直到乙方满足甲方以上条件；采购分工：甲方负责采购主材。合同落款甲方处加盖“中交三航局肥西县三河镇丰乐河沿岸综合治理工程项目部”印章，并由陈成功签字，乙方处加盖无为县疏浚公司公章，并由郭宜根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购销合同》的合同主体如何确定，付款义务应由谁承担。关于朱春华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的制度意义在于维护代理制度的诚信基础，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建立正常的民事流转秩序。认定行为人与相对人订立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当具备以下条件：一是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二是签订合同之时具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三是相对人主观上须为善意且无过失；四是行为人与相对人签订的合同应具备合同有效的一般条件。第一，朱春华主张其本人仅为项目部业务联系人，付款义务应由中交三航公司承担。朱春华既未提供中交三航公司授权其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相关证据，亦未提供其与中交三航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对外签订合同系职务行为的证据，且从朱春华本人陈述来看，其明确表明无权保管项目部印章，也明确表明其与中交三航公司无劳动关系，由此可见，朱春华签订购销合同既无中交三航公司的授权，亦不属于职务行为，系无权代理。第二，桓通公司认为朱春华提供了中交三航项目部经理的名片，该项目部公示牌上显示朱春华为项目部经理，但均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如朱春华所述，项目部印章并非其本人加盖而由他人保管、加盖，桓通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故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桓通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有相信朱春华有权代表中交三航公司的事由。第三，桓通公司具有过失。在商事活动中，特别是在当前建筑市场转、分包现象普遍的环境中，桓通公司作为商事主体，理应对自己能否顺利收取价款的风险具有合理预测，进而对交易对象进行审慎审查，以降低交易的风险。在当前通讯条件极为发达的条件下，桓通公司完全有条件便利地对此进行核查。但本案中，桓通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既未审查核实朱春华的身份及有无代理权，又未要求中交三航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公章；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也未要求中交三航公司予以确认或追认，具有明显过错；从供货数量的确认、货款结算来看，均与朱春华个人进行结算，已支付的11万元货款也由朱春华个人支付，因此桓通公司在合同的签订、履行中存在疏忽或懈怠。故一审法院认为朱春华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构成要件，不构成表见代理。关于合同主体如何确定的问题。第一，涉案购销合同首部载明需方“中交三航局三河镇丰乐河沿岸综合治理工程项目部”，尾部需方处加盖了“中交三航局肥西县三河镇丰乐河沿岸综合治理工程项目部”印章，并由朱春华签名。但是项目部既非法人也非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能力，从供货数量的确认、货款结算来看，桓通公司均与朱春华个人进行结算，已支付的11万元货款也由朱春华个人支付，因此涉案购销合同的需方主体应认定为朱春华个人，合同责任应由朱春华个人承担。朱春华对桓通公司的供货数量、货款数额均无异议，其未能按约付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约定“如需方未按合同约定付款，逾期每日应向供方支付所欠货款1‰的违约金”，而根据双方的对账单，朱春华确认截止2015年11月30日欠原告货款157440元，桓通公司主张违约金自2015年11月30日起按日1‰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第二，虽然无为县疏浚公司提交了其与中交三航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中交三航公司又提交了无为县疏浚公司出具给朱春华的授权委托书，但桓通公司明确表示对无为县疏浚公司向朱春华出具授权委托书从不知情，其诉请是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只能约束合同双方当事人而不能约束合同外第三人，在桓通公司不知道存在该份授权委托书、朱春华也未表示其代表无为县疏浚公司签订合同的情形下，桓通公司要求无为县疏浚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朱春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桓通公司货款157440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157440元为基础，自2015年11月3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每日1‰计算）；二、驳回桓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朱春华提供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7）皖0123民初1994号、（2017）皖0123民初1996号、（2017）皖0123民初1998号民事判决书。桓通公司质证认为，对于三份判决书没有异议，三份均判决中交三航公司给付货款责任。中交三航公司质证认为，三份判决不是证据，与本案无关，其中两份判决书中交三航公司是缺席的，表见代理是个案审查，不可以引用其他法院的判决来作事实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朱春华提供的上述三份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的三份判决，均是原告与中交三航项目部签订《产品购销合同》，朱春华在中交三航项目部合同落款处签字，三份判决均判令中交三航公司承担给付货款责任，朱春华不承担货款责任。另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沪01民终14010号民事判决书中，将中交三航项目部是否真实存在作为二审争议焦点，对于一、二审中提交的书证，均反映中交三航项目部的存在及印章的使用，且部分书证还涉及到当地人民政府、建设单位、监理单位等，属于法律备案文件，予以采信。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交三航公司是否应承担给付货款责任。中交三航项目部、朱春华与桓通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内容。该合同首部载明需方“中交三航局三河镇丰乐河沿岸综合治理工程项目部”，尾部需方处加盖了“中交三航局肥西县三河镇丰乐河沿岸综合治理工程项目部”印章，并由朱春华签名。中交三航公司虽否认成立过上述中交三航项目部，但肥西县人民法院的判决及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均对中交三航项目部的存在及公章使用予以确认，故本院对中交三航公司否认成立中交三航项目部的意见，不予采信。中交三航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总承包方，其成立项目部专门管理涉案工程，朱春华代表中交三航公司项目部签订了多份合同，且涉案合同的货物亦用于中交三航公司的涉案工程上。朱春华提供的中交三航项目部的多份会议签到表及会议纪要上均有该项目部印章及朱春华参会签到记录，另施工技术方案申报表、防尘专项施工方案、施工设备进场报验单、安全质量监督检查整改报告等文件上均使用了中交三航项目部印章。上述文件得到了监理方、当地政府等有关部门的认可，进一步印证中交三航公司成立了中交三航项目部，并以该项目部名义对外发生业务关系。中交三航公司与无为县疏浚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工程承包方式为清包，该合同约定包括本案所涉的材料在内的主材由中交三航项目部负责采购，合同落款处加盖中交三航项目部及无为县疏浚公司公章，无为县疏浚公司在涉案工程中仅是名义承包方。本案所涉合同，加盖了中交三航项目部公章，说明该项目部为涉案合同行为的相对方，因中交三航项目部不是独立法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中交三航公司承担。综上所述，朱春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2017）苏1183民初2429号民事判决；二、中交第三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桓通公司货款157440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157440元为基础，自2015年11月3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每日1‰计算）；三、驳回江苏桓通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48元，保全费1520元，合计4968元，由中交第三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48元，由中交第三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卫芳审 判 员  葛荣贵代理审判员  季 晖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书 记 员  崔露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