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102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鲁春华，男，196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高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濮玥，江苏海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金显示（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恒飞路59号。
法定代表人：全秀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飞，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叶，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文珏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雨花路215号。
法定代表人：李二林，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鲁春华与被上诉人乐金显示（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金公司）、被上诉人南京文珏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珏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1日作出的(2016)苏0113民初4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鲁春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濮玥，被上诉人乐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飞、张红叶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文珏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春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鲁春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2007年12月31日乐金公司与鲁春华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鲁春华自2008年1月1日起与文珏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再由文珏公司与其签订租车协议并将鲁春华派遣至乐金公司上班，工作内容与原工作内容完全一致，该行为明显是乐金公司为规避劳动合同法而实施的倒派遣行为。一审法院仅以文珏公司盖章的2013年1月的情况说明、出入证及社保关系为证据认定鲁春华与文珏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严重错误，文珏公司代理人对该份情况说明已经作出说明，其只是应乐金公司的要求为鲁春华缴纳社保。情况说明是办理社保必须向相关部门提交的材料，并不认可文珏公司与鲁春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从一审判决“鲁春华与文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乐金公司仅存在用工关系”的表述中可以看出鲁春华与乐金公司是劳务派遣关系。法律明确规定了劳务派遣单位应当依照公司法的有关规定设立；被派遣的劳动者享有与用工单位的劳动者同工同酬的权利；只有在临时性、辅助性或者替代性的工作岗位上可以实施劳务派遣。鲁春华的情形完全不符合上述规定，乐金公司通过倒派遣规避其应当履行的义务，该劳务派遣无效。3.鲁春华被派遣后的工作内容与原工作内容一致且完全由乐金公司安排，并接受乐金公司的管理。鲁春华的职位是小车司机，负责接送公司的高管及贵宾。由于鲁春华工作岗位的性质，故不接受乐金公司的常规考勤，而是由乐金公司的主管部门安排出车任务并签写出车单。每月末，乐金公司对鲁春华的工作日加班，双休日加班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制作考勤表作为计算加班工资的依据。4.文珏公司与南京雅涛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涛公司）之间无任何关系。文珏公司代理人自认两公司不存在母子公司关系，故不能认定补充协议是乐金公司此前与文珏公司合同的延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鲁春华的上诉请求。
乐金公司辩称：1.鲁春华与乐金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也不存在劳务派遣关系。乐金公司因用车模式发生改变，与鲁春华2007年12月30日解除了劳动关系并支付了经济补偿金。自2008年1月1日起，乐金公司与鲁春华未签过任何劳动合同。文珏公司在情况说明中承认鲁春华是其员工，鲁春华也在该说明上签字认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鲁春华的工资由文珏公司、雅涛公司先后发放，其社会保险也由文珏公司缴纳。故自2008年起，鲁春华与文珏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即使鲁春华认为与乐金公司之间存在劳务派遣关系，这种劳务派遣也不是法律禁止的。乐金公司和文珏公司之间是合法的车辆租赁关系，不存在劳务派遣关系，也不存在鲁春华主张的倒派遣关系。乐金公司与鲁春华不存在所谓的用工关系，而只是对鲁春华使用车辆进行管理。鲁春华实际上为文珏公司提供劳动，只是工作地点是在乐金公司。乐金公司未对鲁春华进行考勤，其要求鲁春华填写的行车日记用来计算用车时间和公里数，作为乐金公司与文珏公司租车协议费用结算的依据。2.文珏公司和雅涛公司在2016年2月27日向乐金公司出具过企业概况介绍，明确说明其是母子公司关系，强调和乐金公司合作的主体仍然是文珏公司。一审中文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也是雅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当庭陈述说雅涛公司是文珏公司的子公司，雅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文珏公司的实际股东。雅涛公司与乐金公司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了现合同执行期间为2013年11月22日到2016年3月3日，雅涛公司和乐金公司没有签署过租车协议，只有文珏公司和乐金公司签署过租车协议，补充协议上记载的执行期间和租车协议的租期是一致的，补充协议上还说明协议上未涉及内容按照原合同执行，原合同就是指乐金公司和文珏公司签订的租车协议。即便按照鲁春华主张的雅涛公司和文珏公司没有关系，雅涛公司和乐金公司签署了补充协议形成了新的租车关系，也不能因此得出鲁春华和乐金公司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因为在补充协议期间鲁春华的工资不是乐金公司发放，社保也不由乐金公司缴纳。故鲁春华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鲁春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鲁春华与文珏公司之间劳动合同关系无效；2.确认鲁春华与乐金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3.乐金公司向鲁春华支付赔偿金102329元、补足加班工资1770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鲁春华原为乐金公司驾驶员，2007年12月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后鲁春华继续在乐金公司从事车辆驾驶工作。乐金公司对鲁春华等驾驶员进行用车、出车、安全培训的管理。驾驶员没有考勤，乐金公司根据行车日志统计用车时间和公里数。车辆事故由驾驶员报保险公司，拿保险单算账。鲁春华未经手过车辆维修。鲁春华工资先后从文珏公司、雅涛公司账户汇入，社保由文珏公司缴纳。乐金公司给鲁春华发放的出入证显示“南京文珏”字样。
乐金公司2008年2月就开始向文珏公司支付租车费，文珏公司出具相应发票。两公司连续多次签订租车协议，约定期限、车辆牌号、驾驶员姓名（包括鲁春华）、租车费（含驾驶员工资、福利、车辆保险、维修保养等）。公里数限5000公里每月，超出部分按2元/公里计算；车辆司机为乙方（文珏公司）员工。2013年11月22日至2016年3月3日的租车协议还约定车辆每月正常出租22个工作日，每天8时至17时。上述时间之外用车，以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基础计算费用，每月打款给乙方，乙方提供发票。租车协议上约定的车辆登记车主均不属于乐金公司，大部分为文珏公司（后转让给他人），少部分为雅涛公司及其股东。合同履行中，驾驶员垫付的费用（过路费、停车费、油费、通讯费）拿票据报销，由乐金公司汇入文珏公司账户。
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雅涛公司股东为：王桂华、刘涛；文珏公司股东为李二林、孙桂华。2016年2月，雅涛公司与文珏公司共同出具“企业概况介绍”，内容为：雅涛公司系文珏公司子公司，因税务原因于2015年更换了开票抬头为雅涛公司，但与贵公司合作的主体仍然为文珏公司。
2016年3月4日，乐金公司与文珏公司租车合同到期后，与雅涛公司签订车辆租赁补充协议，内容为：以下合同期车辆和驾驶员（含鲁春华姓名）均从2016年3月4日延期至4月3日，本协议没有涉及的内容按原合同履行。文珏公司为鲁春华缴纳社保至2016年5月。
2016年8月9日，鲁春华向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鲁春华与文珏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无效；确认鲁春华与乐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乐金公司支付赔偿金102329元、加班工资17704元。该委于2016年8月9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鲁春华后诉至一审法院。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文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雅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桂华陈述：文珏公司和雅涛公司开始是一家公司，后来生意大了，交税多了，就从文珏公司分出了一个小公司（雅涛公司），雅涛公司是文珏公司的子公司。我和刘涛（我儿子）是文珏公司的实际股东，只是工商登记没有显示。2008年至2014年是乐金公司付钱给文珏公司，文珏公司再付给雅涛公司。2014年下半年就直接付款到雅涛公司账上。这样做的原因是：租赁协议上的车子实际车主是雅涛公司（有些是我和刘涛）。两个公司经济上是独立核算的，但业务上捆在一起做。现在我们接到的大车业务用文珏公司的车，文珏公司接到的小车业务用雅涛公司的车。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鲁春华提交的工作证、仲裁通知书，乐金公司提交的租车协议及相关发票、“企业概况介绍”，一审法院调取的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
双方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
1、鲁春华主张工资是乐金公司给文珏公司，文珏公司再给鲁春华。乐金公司陈述：我们不是将工资交由文珏公司转发，乐金公司向文珏公司支付的是租车费用及超时费用。
2、乐金公司陈述2016年3月3日和文珏公司租赁合同到期后，新的租赁公司还没有到位，是一个过渡期，正好雅涛公司在开票，就和其签订了一个月的租赁协议。文珏公司认为这期租赁合同是乐金公司要求和雅涛公司签订，因为开发票都是开给雅涛公司的。
鲁春华陈述：乐金公司为了规避2008年实施的劳动合同法，于2007年12月31日与鲁春华解除劳动合同。乐金公司2008年1月1日起与文珏公司签订所谓的租赁合同，将鲁春华派遣到乐金公司上班，工作内容、工资、待遇均未发生任何变化。租车协议中关于超时工作的补偿与鲁春华无关，未经得鲁春华同意。鲁春华还开过租车协议之外其他属于乐金公司的车辆。文珏公司从未对鲁春华进行过管理。从工商登记资料上不能看出雅涛公司是文珏公司的子公司，且鲁春华与雅涛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车辆租赁补充协议是乐金公司与雅涛公司于2016年签订的，实际自2015年开始乐金公司与雅涛公司之间就发生资金往来，从这些证据来看，鲁春华又成了雅涛公司的员工。乐金公司可以根据其需要在鲁春华不知情的情况下任意变更用工单位及用工形式，是恶意规避劳动合同法。
3、乐金公司提交文珏公司盖章的2013年1月的情况说明。内容为：我公司员工鲁春华、胡宝林目前保险加工资收入合计2250元。上有鲁春华手写签名。鲁春华对自己签名的真实性不认可，但未在一审法院规定时间内申请鉴定。乐金公司提交鲁春华与文珏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复印件，期限为2015年4月3日至2016年4月2日。鲁春华对该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文珏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表示劳动合同原件找不到了。
一审法院认为，乐金公司与文珏公司之间签订的车辆租赁协议真实合法，已经实际履行。鲁春华否认文珏公司盖章的2013年1月的情况说明上本人签名真实性，但未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该证据可以证实鲁春华认可自己与文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鲁春华的出入证、鲁春华社保关系均可印证这一劳动关系的存在。租赁协议明确约定了租赁车辆，上述车辆车主并非乐金公司。乐金公司已就车辆及驾驶员的使用向文珏公司支付了费用，鲁春华的费用核算都是依据租赁合同。乐金公司对鲁春华的管理是基于车辆使用进行的管理，鲁春华也认可上班不用打考勤。综上，鲁春华实际是为文珏公司开车，劳动成果归属文珏公司，鲁春华与文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乐金公司仅存在用工关系。
关于鲁春华、乐金公司与雅涛公司之间的关系，虽然乐金公司与雅涛公司签订了2016年3月4日至4月3日的租赁协议，但该协议名称为“补充”协议，是对先前与文珏公司协议的补充。雅涛公司、文珏公司2016年2月底共同出具的“企业概况介绍”已明确双方是母子公司关系，与乐金公司合作的主体仍然是文珏公司，只是因税务原因于2015年更换了开票抬头为雅涛公司。基于这一文件，乐金公司有理由相信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的实际相对方均是文珏公司，“补充协议”是此前与文珏公司合同的延续。而文珏公司为鲁春华缴纳社保至2016年5月的事实也证明文珏公司仍然在履行与鲁春华的劳动合同，只是车辆使用费直接支付雅涛公司。即：乐金公司使用了文珏公司雇佣的劳动者，使用了雅涛公司提供的车辆。以上用工方式并不损害劳动者利益。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鲁春华各项诉请均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文珏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鲁春华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
本院审理过程中，乐金公司补充提供了以下证据：1.乐金公司与南京万豪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租车协议，证明乐金公司于2008年启用新的用车制度，不仅与文珏公司签订了租车协议，还与其他公司签订了相似的租车协议，费用是根据车辆结算，而非根据人员结算。2.汪昭建的考勤记录，2008年启用新的用车制度时，汪昭建未与乐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继续与乐金公司保持劳动关系，汪昭建属于乐金公司的员工，乐金公司对汪昭建考勤，考勤表上有汪昭建的签名。鲁春华已不是乐金公司的员工，乐金公司对鲁春华不考勤，仅仅进行租车费用统计。3.鲁春华本人签名的行车日志，鲁春华所称的考勤实际上是行车日志。4.2007年12月29日鲁春华与乐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证明其时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乐金公司也支付了经济补偿金。经质证，鲁春华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确认；鲁春华认为证据2系乐金公司内部制作的文件，其也向法院提供了考勤记录，有领导签字；鲁春华对证据3、证据4不持异议。本院认为，鲁春华虽对证据1持异议，但未提供证据推翻该证据，故其异议不成立，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和证据4均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鲁春华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对“驾驶员没有考勤”有异议，认为行车日志就是驾驶员的考勤，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乐金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2007年12月鲁春华与乐金公司签订的协议中明确说明，因车辆运营方式变更，双方协商终止劳动合同关系，乐金公司一次性支付鲁春华经济补偿金26000元。由此可以证明，鲁春华与乐金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07年12月29日终止。鲁春华主张此后与乐金公司仍然存在劳动关系，应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本案当事人所举证据显示，乐金公司与文珏公司形成了车辆租赁关系，乐金公司依据租车协议支付文珏公司租车费用。鲁春华虽然继续为乐金公司驾驶车辆，但其所持有的出入证上显示有“南京文珏”的字样，社会保险费亦由文珏公司缴纳，文珏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上有“我公司员工鲁春华”的内容，鲁春华也在“情况说明”上签名。鲁春华虽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持异议，但未申请鉴定，故其异议不成立。上述证据表明，鲁春华对其劳动关系的转移是明知的。鲁春华亦未提供充足证据推翻上述证据，其主张2008年后乐金公司通过倒派遣规避法定义务、其与文珏公司之间劳动关系无效、其与乐金公司仍然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玉文
审判员 袁奕炜
审判员 杨 敏
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