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二终字第2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建邦兴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文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向金波，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小艳，女。
委托代理人：唐亚智，广东金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庆，广东金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曹存荣，男。
上诉人广东建邦兴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小艳、原审被告曹存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4）江蓬法民二初字第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建邦公司、曹存荣在建设江门市金汇城市广场二期工程施工中向赵小艳经营的广州市黄浦区�阳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三阳建材部”）购买钢材。2009年8月8日，建邦公司、曹存荣作为乙方与三阳建材部作为甲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双方约定：乙方江门市金汇城市广场二期工程所需钢材全部由甲方供给，用量大约1000吨；钢材到工地后30天内付清所有货款；如乙方未能按合同及时付款，甲方将按所欠款金额吨位每吨收20元／天，直到付清为止等。合同的落款甲方有三阳建材部的盖章，乙方有建邦公司字样的盖章及曹存荣签名。
2009年8月10日，三阳建材部向建邦公司、曹存荣出具《授权委托书》，三阳建材部委托彭秋冬在与建邦公司、曹存荣于2009年8月8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履行过程中，作为三阳建材部交货及对帐、签收款项等一切事务的代理人。
上述合同订立后，赵小艳向曹存荣供应钢材。2010年8月4日，曹存荣向赵小艳出具《欠条》，确认建邦公�拖欠三阳建材部钢材款1760000元，承诺欠款在2个月内清还。其后，曹存荣于2010年11月18日偿还了18万元，于2010年11月22日偿还了10万元。2010年11月11日，曹存荣向彭秋冬出具《欠条》，确认欠彭秋冬钢材款506880元。
赵小艳根据上述两份《欠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作出（2011）蓬法民二初字第2308号民事判决：一、曹存荣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小艳清偿货款1480000元，并从2010年11月12日起至上述货款执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的利率支付利息给赵小艳；二、如曹存荣的财产不足清偿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债务，建邦公司应对赵小艳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赵小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在该案诉讼中，赵小艳曾请求增加要求建邦公司偿还2010年11月11日《欠条》506880元的诉讼请求，在诉讼中又撤回了增加的诉讼请求。故本案系部分撤诉之后再次起诉。该案判决后，建邦公司提起上诉，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9日作出（2012）江中法民二终字第17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又查明：（2011）蓬法民二初字第2308号民事判决及（2012）江中法民二终字第175号民事判决均认定曹存荣与建邦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2012）江中法民二终字第175号民事判决认定“在挂靠建邦公司施工金汇二期工程期间，曹存荣实施的与建设工程施工有关的民事行为，除可以明确、排他性认定曹存荣是以自己的名义单独对外实施并为合同相对人知道的情形以外，建邦公司对曹存荣实施的相关民事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诉讼中，曹存荣对拖欠赵小艳货款506880元及违约金没有异议。经审查，曹存荣与赵小艳经营的三阳建材部签订了《钢材�销合同》，曹存荣也于2010年8月4日向三阳建材部出具《欠条》确认拖欠钢材款1760000元，于2010年11月11日向三阳建材部的委托代理人彭秋冬出具《欠条》确认拖欠钢材款506880元，其后赵小艳在2308号案撤回了506880元诉讼请求，现重新起诉，故原审法院认定曹存荣尚欠赵小艳钢材款506880元。对于赵小艳诉请从2010年11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曹存荣也无异议，故原审法院亦予以认定。
关于建邦公司对本案货款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曹存荣挂靠建邦公司经营事实清楚，已由生效法律文书认定，本案亦予以认定。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赵小艳与曹存荣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买方为建邦公司及曹存荣；2010年8月4日《欠条》内容为建邦公司欠款，落款人签名为曹存荣。上述证据均非明确、排他性地指向曹存荣个人，由此，应认定曹存荣以�靠关系作为基础和连接点，赵小艳设立、履行合同所认知的范围是曹存荣、建邦公司作为交易相对方（买方）。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关于经济审判适用法律几个具体问题的意见（试行）的通知〉》中“四、关于挂靠经营纠纷案件的处理问题”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被挂靠企业具有法人资格，挂靠者以被挂靠企业的名义对外进行民事活动，产生债务被起诉时，应列挂靠者为第一被告，被挂靠企业为共同被告，债务先以挂靠者所有的资产清偿，不足清偿的，以被挂靠企业的资产补充清偿”，建邦公司作为曹存荣承包金汇二期工程的挂靠企业，依法应对挂靠一方曹存荣在施工中产生的债务承担补充的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曹存荣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506880元及利息损失给赵小艳（利息损失自2010年11月12日起计至上述货款执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的利率计算）。二、如曹存荣的财产不足清偿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债务，广东建邦兴业集团有限公司应对赵小艳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本案受理费11048元，由曹存荣、广东建邦兴业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上诉人建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在建邦公司与赵小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及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错误，应当依法撤回一审判决。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为曹存荣尚欠赵小艳506880元贷款，以此判令曹存荣清偿该笔贷款。同时，一审法院援引《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关于经济审判适用法律几个具体问题的意见（试行）的通知〉》判决由建邦公司对曹存荣506880元贷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建邦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建邦公司的合法权益。遂请求：1、撤销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4）江蓬法民二初字第41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赵小艳对建邦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赵小艳承担。
二审调查期间，建邦公司补充以下上诉意见：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建邦公司、曹存荣与赵小艳存在所涉款项的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赵小艳据以支持其诉讼请求的直接证据是2010年11月11日由曹存荣向彭秋冬开具的《欠条》。根据该《欠条》的内容，本案所涉纠纷应当为曹存荣与彭秋冬之间的欠款纠纷，属于曹存荣与彭秋冬之间的一般债�纠纷，而不是曹存荣与赵小艳之间的货物买卖纠纷。2、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款项属于曹存荣与赵小艳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项下的钢材款没有事实依据，认定错误。本案中，赵小艳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案涉欠款是由赵小艳履行《钢材购销合同》向曹存荣交付钢材后形成的。3、一审法院认定赵小艳系案涉款项的债权人，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是错误的。《欠条》明确载明案涉款项的债务人是曹存荣，债权人为彭秋冬，根本与赵小艳没有任何关联。同时，根据曹存荣与赵小艳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第三条的规定，赵小艳指定的收款人为旷金华、陈华，而非彭秋冬。另外根据赵小艳在本案中提供的2010年8月4日出具的《欠条》证实有关曹存荣与赵小艳之间的货款清结，均是由曹存荣直接向赵小艳设立的经营主体，即是广州市黄埔区三阳建材经营部出具《欠条》。并且，赵小艳在一审中提供的2009年8月10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系赵小艳与彭秋冬为提起本案而事后制造出来的，赵小艳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将该《授权委托书》交付给曹存荣或者建邦公司。在赵小艳起诉建邦公司及曹存荣的另一案件中，当时赵小艳在该案中也以2010年11月11日的《欠条》主张权利，但在质证过程中，建邦公司提出异议后，赵小艳即撤回该《欠条》的所涉款项的诉讼请求。而赵小艳在另案判决生效后以该《欠条》向法院提起诉讼，其主要目的是为了故意混淆案涉款项所产生的债务纠纷，应发生于曹存荣与彭秋冬之间的纠纷。这一基本事实，企图以另案判决生效认定的曹存荣与建邦公司存在挂靠关系，从而达到要求建邦公司承担法律责任的目的。
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本应认定曹存荣与彭秋冬是否存在一般债务纠纷的基础上，适用�关法律规定认定责任，但却参考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有关挂靠关系的意见，判决建邦公司承担法律责任。曹存荣向彭秋冬出具《欠条》，该《欠条》所指向的债权人和债务人非常明确，并不存在曹存荣以挂靠人的身份，以被挂靠人的名义对外进行民事活动的情形。因此，本案根本不存在适用挂靠关系处理债权债务的情形。据此，本案所涉债权债务应当发生在曹存荣与彭秋冬之间，与赵小艳无关，与建邦公司也无关。另外，即使本案所涉款项是基于采购钢材款而发生的，鉴于案涉《欠条》是以曹存荣个人名义对外出具的，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年7月6日发布的《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的规定，挂靠施工人以自己的名义向第三人购买设备原材料的，由此产生的债务，应由挂靠施工人自行承担。同时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年6月26日颁布的《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十六条规定，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以自己的名义独立向第三人购买建筑材料等商品的，出借资质方无需对实际施工人的欠付货款承担民事责任。上述规定指出在不存在可以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况下，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由实际施工人承担。一审判决无视上述规定，判决建邦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是完全错误的。
被上诉人赵小艳答辩称：本案的基本事实已经法院生效判决即（2012）江中法民二终字第175号民事判决予以认定，该案中判决认定根据赵小艳提供的经曹存荣确认的两张《欠条》，减除曹存荣之后所付的两笔款项，截至该案一审判决时，曹存荣尚欠赵小艳货款是1986880元。建邦公司当时不服该案的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理由当中并没有主张案涉款项的债权人是彭秋冬。也就是说，建邦公�对涉案款项的债权人和债务人是认可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建邦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有相应的依据，建邦公司的诉讼请求以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江门市金汇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汇公司”）在开发金汇二期工程中，于2007年9月30日，经与曹存荣洽谈，并经广东建邦兴业集团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建邦江门公司”）的负责人梁文杰核定，由曹存荣与金汇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施工工程为金汇二期工程，发包人为金汇公司，承包人为建邦公司，承包范围为“金汇二期工程”的包工包料等总承包，双方并就开工日期、竣工日期、合同价款、总工程合同价款及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曹存�签订上述合同后，将合同等有关资料交由梁文杰负责审批盖章手续，梁文杰办理手续后，将合同交回曹存荣，曹存荣收到合同时该合同已加盖了建邦公司的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劳锦汉的私章。之后金汇公司办理上述工程的报建审批手续，在报建审批中，金汇公司向审批机关提交的材料有：建邦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均为复印件，加盖了建邦公司的公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检查员、安全员个人资质证书等。2007年11月27日，江门市建设局（名称现更改为江门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金汇公司的申请作出《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
2007年11月26日，曹存荣与梁文杰签订了《企业内部单项承包合同》，该合同加盖了建邦公司的公章，双方约定“由曹存荣以包工包料、包机械包工期等承建上述工程，建邦公司按本建设项目实际总造�的0.76%向曹存荣收取承包费，每次从支付的工程进度款中预扣，工程完工后先按合同总造价一次性预扣等”。
之后，曹存荣在工程施工中向三阳建材部购买钢材，双方于2009年8月8日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曹存荣在乙方建邦公司委托人处签名确认，合同约定乙方所需钢材运至“江门市金汇城市广场二期工程”工地等内容。之后，三阳建材部依约供应钢材到前述工地。2009年4月，曹存荣因未获得金汇公司的明确同意，售卖金汇二期工程的楼房，涉嫌违法犯罪而于2011年1月20日被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分局采取强制措施，并被江门市人民检察院依法向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即（2013）江中法刑二重字第1号案，本院已于2013年10月31日对该案作出生效判决，判决曹存荣、梁文杰均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
再查明：经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分局进行鉴定及梁文杰确认，梁文杰在前面提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企业内部单项承包合同书》和在金汇二期工程报建中提交的建邦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复印件以及用于收取工程款的账号为68589001016000019722，户名为广东建邦兴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账户开户申请等与该工程有关而产生的文件中出现的建邦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劳锦汉私章与建邦公司提供的印章样本不是由同一印章所形成。
又查明：（2012）江中法民二终字第175号生效判决中认定“根据赵小艳提供的经曹存荣确认的两份《欠条》，减除了之后所付的两笔款项后，至今尚欠赵小艳的货款为1986880元。赵小艳认为建邦公司至今仍拖欠其货款未偿还，为此，赵小艳提起该案诉讼。该案开庭后，赵小艳于2011年12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撤回增加的506880元诉讼请求”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欠款是否为赵小艳经营的三阳建材部与曹存荣发生的买卖钢材的货款；2、建邦公司是否应对曹存荣案涉欠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要认定赵小艳经营的三阳建材部是否为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出卖方，关键在于对案涉《欠条》所载彭秋冬身份的认定，三阳建材部经营者赵小艳提交了陈华代表三阳建材部和曹存荣代表建邦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三阳建材部委托彭秋冬作为履行该合同交货、对账及签收款项等一切事务代理人的《授�委托书》和《欠条》等证据，主张彭秋冬是受三阳建材部的委托，在与曹存荣处理买卖钢材事务的过程中，双方写下欠条确认所欠货款。对此，曹存荣并未提出异议。建邦公司上诉称《授权委托书》仅是三阳建材部单方制作，并未获得彭秋冬和曹存荣及建邦公司的确认，否认上述授权的效力。对此，本院认为，委托代理权的取得是依据被代理人的授权行为，委托授权行为是单方民事法律行为，只要被代理人作出授权的意思表示，代理人就享有代理权，无需征得第三人的同意。在三阳建材部作出单方授权彭秋冬的意思表示时，彭秋冬即取得三阳建材部的代理权限，在三阳建材部没有撤回其授权或彭秋冬没有辞去委托时，三阳建材部对彭秋冬的授权一直有效。现并没有证据显示三阳建材部撤回彭秋冬的授权或彭秋冬辞去委托，该授权行为是发生在三阳建材部和彭秋冬�者之间的法律关系，无需征得建邦公司和曹存荣的同意。建邦公司主张授权未征得彭秋冬和建邦公司的确认而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2012）江中法民二终字第175号生效判决已经认定赵小艳提供的经曹存荣确认的两份《欠条》，减除之后所付的两笔款项，至今曹存荣尚欠赵小艳的货款为1986880元，即2010年8月4日曹存荣向三阳建材部出具的176000万元《欠条》款项与案涉《欠条》款项均是由彭秋冬送货供应的钢材款，均是用于金汇城市广场二期工程。在诉讼中，曹存荣也确认案涉款项与其出具给赵小艳经营的三阳建材部《欠条》款项的性质一致，钢材均是来源于彭秋冬并用于金汇城市广场二期工程。结合三阳建材部与曹存荣签订的合同，及三阳建材部对彭秋冬在履行案涉合同中的授权，上述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案涉款项是三阳建材部与曹存荣�行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中发生的欠款，建邦公司主张案涉款项是曹存荣与彭秋冬个人之间的欠款纠纷并无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认定建邦公司是否对案涉款项承担责任，首先要审查曹存荣与建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挂靠问题。挂靠是指挂靠者定期或不定期给被挂靠者或其主管部门、开办单位缴纳管理费，并以被挂靠者的名义对外进行民事活动的经营方式。该种经营方式，实质就是租用单位名义对外实施民事行为。在挂靠经营中，虽然双方真实交易关系的设立主体为挂靠人与合同相对人，但形式上大多是以被挂靠单位名义对外，合同的权利义务尤其是合同的利益主要是归属于挂靠人而非被挂靠单位，并不是为被挂靠单位利益签订、履行合同，被挂靠单位分享利益往往限于收取的挂靠费，挂靠人根据被挂靠单位同意挂靠的总括性授权对外实施民事行为。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可以认定曹存荣与建邦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具体分析如下：
建邦江门公司负责人梁文杰与曹存荣签订《企业内部单项承包合同》，是代表建邦公司签订的挂靠合同。建邦江门公司是建邦公司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梁文杰是该分支机构的负责人，其与曹存荣达成合意，同意曹存荣以建邦公司的名义与金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协助金汇公司办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以及此后以书面方式与曹存荣正式签订挂靠性质的《企业内部单项承包合同》，确立曹存荣与建邦公司之间的挂靠施工关系，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所规定的代理行为。尽管梁文杰未经报批、未经建邦公司授权而实施该系列行为，已经超越其作为分支机构负责人的权限，并且在此过程中还私刻并使用�司印章构成伪造印章罪，但是，没有证据显示曹存荣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梁文杰实施该系列行为是超越权限而为之。因此，曹存荣与建邦公司之间的挂靠合同关系是客观存在并长时间存续的。在挂靠建邦公司施工金汇二期工程期间，曹存荣实施的与建设工程施工有关的民事行为，除可以明确、排他性认定曹存荣是以自己的名义单独对外实施并为合同相对人知道的情形以外，建邦公司对曹存荣实施的相关民事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查明的案件事实显示，曹存荣以委托代理人的名义在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签字，《企业内部单项承包合同》更加明确了曹存荣的挂靠人地位，整个金汇二期工程施工期间，包括《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等备案文件以及相关施工期间必不可少的公示、公告、登记等事项，都是以建邦公司名义对外存在将近四�之久。从已生效的同类案件判决显示，建邦公司本身在曹存荣实施案涉工程不久，就已经知道被挂靠的事实，但建邦公司仅仅向其分支机构的负责人梁文杰提出意见，而没有向曹存荣或者其他第三方作出否定的意思表示，比如向开发商提出异议，向建设主管部门申请撤销施工许可证，向社会公开明示其不同意曹存荣以其名义进行施工等等，甚至还曾经派员协助曹存荣施工，直至曹存荣基本完成案涉工程。
案涉《欠条》写明欠款是“购钢材用”，结合本案证据，所送钢材是用于曹存荣施工的江门市金汇城市广场二期工程工地，而非明确、排他性地指向曹存荣个人。以挂靠关系作为基础和连接点，曹存荣、建邦公司作为交易相对方，都没有超出三阳建材部履行案涉买卖合同时所认知的范围。诉讼过程中，建邦公司也不能证明，三阳建材部开展案涉交易存在过失或者恶意，三阳建材部已经尽了安全注意义务，系善意的交易者，其合法权益依法应受到法律保护。同时，建邦公司疏于对其设立的分支机构的管理，对分支机构的负责人梁文杰私刻并使用公司印章对外签订案涉施工合同、挂靠合同涉嫌犯罪的行为没有及时制止、纠正，是引发案涉债务不能得到偿还的基础原因，过错明显。而且，案涉工地施工近四年，建邦公司在知道曹存荣以其名义进行案涉工程的施工后，也没有及时提出否认并采取必要的补救措施，导致曹存荣在施工期间，直接以建邦公司名义或者相对人相信其代表建邦公司而为之，实施了一系列与施工有关的民事行为，拖欠了包括赵小艳在内的众多债权人的债务不能清偿，造成债权人经济损失，对曹存荣的挂靠行为直接导致的不良法律后果，建邦公司也有着明显的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建邦公司对案涉款项在曹存荣不能清偿的情况下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建邦公司主张其与曹存荣之间不存在挂靠经营关系，案涉欠款仅存在于彭秋冬与曹存荣之间，与建邦公司无关，该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建邦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1048元，由广东建邦兴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萍辉
代理审判员 应海燕
代理审判员 刘 蕊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月佩
李美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