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8民再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韩艳民，黑龙江省克山县人，住镇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全，镇赉县莫莫格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秀华，镇赉县人，住镇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百石，吉林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韩艳民因与被申请人李秀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镇赉县法院于2015年11月13日作出了（2015）镇民二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韩艳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6日作出了（2016）吉08民终86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镇赉县法院重审后，于2016年8月8日作出了（2016）吉0821民初945号民事判决，韩艳民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0日作出了（2016）吉08民终125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艳民不服本院终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13日作出了（2017）吉08民申3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韩艳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全、被申请人李秀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百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艳民申请再审称，理由归纳如下：1、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2、审核认定采信的证据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李秀华保存的《协议书》为先拼接后书写形成，没有事实依据及任何依据，错误据此认定判决解除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3、法院对申请人自行委托作出的鉴定不予采纳错误。4、二审法院认定“好处费”不成立更为错误。5、一、二审法院违法采信鉴定，对多个司法鉴定选择有利于被申请人的鉴定采信，选择伪造涂改的鉴定采信，导致错判，法院不应采信并应当追究刑责。6、再审申请人没有违约。再审请求：1、依法立案再审；2、撤销一、二审判决，应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
李秀华辩称，第一，再审申请人认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李秀华保存的《协议书》为先拼接后书写形成。没有事实依据及任何依据。”这一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对该《协议书》书写字迹真伪的鉴定是在人民法院的组织下由双方共同选择的司法鉴定机构“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通过法定程序进行的，结论为“未发现再次书写内容”，该鉴定结论经质证后，被答辩人并未在法定期间内要求重新鉴定，故该鉴定结论应作为定案的证据使用。《协议书》内容应予确认，成为本案的事实依据。根据该《协议书》违约责任“韩艳民不按本合同第三条支付，甲方李秀华有权解除本合同及南地承包合同、无偿收回承包土地。”的约定，按照《合同法》第93条第二款规定，现解除合同的条件已成就，所以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既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依据。第二，再审申请人称“二审法院对上诉人自行委托权威中国人民解放军二一一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的鉴定不予采信错误”这一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在整个诉讼过程中，在未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的情况下，自行委托的鉴定，从鉴定程序到鉴定取材均不符合法律规定。第三，再审申请人称“二审法院认定‘好处费’事实不成立更为错误”这一申诉理由不能成立。1、在整个诉讼过程中没有一份证据材料可以证明被申请人欠再审申请人的钱就是“好处费”，两审法院也不能在无依据的情况下任凭再审申请人随意一说就予以认定。2、如果按被答辩人所称该欠条缺失部分就是“好处费”三个字，那么势必造成上下语句不通。在此情况下再审申请人称二审法院胡乱论述是不对的。第四，再审申请人称“一、二审法院违法采信鉴定，对多个司法鉴定选择有利于被申请人的鉴定采信，选择伪造涂改的鉴定采信，导致错判。”这一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的过程中，应当对具有证明力的证据材料经法庭质证后对其合法性予以确认，成为有效的定案依据。在本案中法院对经过法定程序进行的鉴定结论予以确认符合法律规定，同时在本案中也不存在“伪造涂改”的任何事项。第五，再审申请人称“被申请人构成伪造证据违法诉讼，构成诈骗罪”对于再审申请人的这一理由，被申请人认为其向人民法院提起再审申请在程序上是错误的，其应该向公安机关报案，而非向法院申请再审。综上，应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李秀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2年11月23日，原告李秀华与被告韩艳民之间签订了一份《协议书》（以下称：《协议书①》）。《协议书①》约定：李秀华将从张洪伟处承包的土地，转包给韩艳民；韩艳民分别于2013年11月1日和2013年12月30日前向李秀华交付转包费40万元。如果韩艳民未能按此约定交付，李秀华有权解除《协议书①》和双方于2010年11月15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书》及2012年3月1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以下统称：《土地转包合同书〈补充协议〉》）。《协议书①》签订后，韩艳民没有按上述约定的时间，足额交付80万元转包费。因此，要求解除《协议书①》和《土地转包合同书》及《土地转包合同书〈补充协议〉》。
镇赉县法院重审认定的事实，2001年10月25日，原告李秀华与黑鱼泡镇（即岔台乡）人民政府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合同》。约定：黑鱼泡镇（即岔台乡）人民政府将乡鱼池（已经干涸，可以耕种）发包给原告李秀华。2011年11月9日，原告李秀华与张洪伟签订了一份《鱼池承包合同书》。约定：张洪伟将原岔台乡联合体鱼池（已经成为耕地）发包给原告李秀华。
2010年11月15日，原告李秀华与被告韩艳民签订了一份《土地转包合同书》。约定：原告将上述《土地承包合同》中的土地转包给被告自2010年11月15日至2022年2月1日经营11年。2012年3月16日，原、被告又签订了《土地转包合同书〈补充协议〉》。
2012年11月23日，原告李秀华与被告韩艳民签订了一份《协议书①》。约定：1、原告将上述《鱼塘承包合同书》中的水田部分转包给被告自2012年11月15日至2015年11月15日经营。2、转包费40万元。此外，在履行《土地转包合同书》中，被告尚欠原告转包费40万元。3、被告于2013年11月1日和12月30日前分别向原告交付40万元。4、如果被告未按上述约定给付，原告有权解除《协议书①》和《土地转包合同书》及《土地转包合同书〈补充协议〉》。
截止2013年11月21日，被告韩艳民已将涉及《土地转包合同书》的土地转包费足额交付原告原告李秀华。
镇赉县法院重审认为，关于《协议书①》，由于其履行期限为2012年11月15日至2015年11月15日，现在履行期限已经届满。在重审中原告明确表示放弃解除《协议书①》的诉讼请求，对此被告没有提出异议。故对《协议书①》的解除与否，不予审理和裁判。《协议书①》第三条明确约定：被告分别于2013年11月1日和2013年12月30日前向原告交付转包费40万元。但在实际履行中，被告只是在2013年11月21日，将涉及《土地转包合同书》及《土地转包合同书〈补充协议〉》上的转包费足额交付，对于涉及《协议书①》上的40万元转包费，却没有按上述约定交付。《协议书①》第四条约定：如果被告未能按上述约定交付，原告有权解除《协议书①》和《土地转包合同书》及《土地转包合同书〈补充协议〉》。这是原、被告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由于被告违约，没有按约定交付涉及《协议书①》上的40万元转包费，故解除合同的条件已经成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因此，原告要求解除《土地转包合同书》和《土地转包合同书〈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李秀华与被告韩艳民于2010年11月15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书》和2012年3月1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评估费3.5万元，由被告韩艳民承担。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被告韩艳民承担。
韩艳民不服镇赉县法院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违背以事实为根据的原则，偏袒被上诉人，导致判决错误。1、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吉公正（2015）文鉴字第31-2号文书存在瑕疵和检验结果不全面，原审据此认定李秀华保存的《协议书①》为先拼接后书写没有事实根据。2、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白城中院（2016）吉08民终99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证明我违约。该判决同样采信了伪造拼接的《协议书①》所致。3、法院应当采信上诉人与李秀华在同一日（2012年11月23日）签订、由韩艳民保管的《土地合同（约）》，上面记载条款完整，没有任何涂改迹象，真实有效来认定本案事实。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请；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原审依据法律规定，按照法律程序，通过当事人申请、法院委托中介机构依法鉴定、庭审质证等法律程序，确认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吉公正（2015）文鉴字第31-2号文书所作出的结论合法有效并予以采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应予维持。上述鉴定确认有效的《协议书①》系韩艳民与李秀华于2012年11月23日签订的，与此前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两份合同（协议）一脉相承。2010年11月15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书》第四条第（四）项约定，乙方（韩艳民）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给付甲方（李秀华）土地承包定金和土地承包费，否则，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合同签订后，韩艳民于当日交付了40万元定金，但未按照合同约定于2011年2月20日交付承包费50万元，直至2011年11月10日应当交付剩余95万元承包费时，才支付给李秀华承包费56万元。由于履行上述合同违约，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3月16日签订了《补充协议》。《协议》载明，乙方（韩艳民）违约，未按时将第三期付款按期支付；未经甲方（李秀华）同意私自将该土地转包他人。甲方按原合同约定提出解除合同、没收乙方已支付的定金40万元。乙方提出继续履行原合同承包期限，同意支付40万元违约金和延期支付承包费的利息10万元。上述50万元加上剩余承包费38.4万元，共计88.4万元，分三期支付——第一期2012年11月1日前支付50万元；第二期于2013年11月1日前支付19.2万元；第三期于2014年11月1日前支付19.2万元。乙方如不按上述约定期限支付款项，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没收原合同定金40万元，乙方承包（担）已支付承包费20%的违约金。双方当事人签订上述协议后，2012年11月8日，韩艳民给付李秀华50万元即履行了约定的第一期付款（延期交付7天）。2012年11月23日，双方当事人又签订了《协议书①》，双方除对转包张洪伟土地约定转让费40万元外，加上南地韩艳民欠李秀华40万元，合计80万元，约定2013年11月1日支付40万元；2013年12月30日前支付另40万元。并约定，如果韩艳民不按期支付，李秀华有权解除本合同及南地合同（《土地转包合同书》和《补充协议》），无偿收回承包土地。2013年11月21日，韩艳民支付李秀华南地承包费40万元（延期交付20天），尚欠2013年12月30日到期的土地承包费40万元。韩艳民拒绝给付，辩称是贷款后的好处费，由于没有贷下来款（后来变更为无偿借款20万元），所以不予给付。但韩艳民自己书写并掌握的《土地合同（约）》中，双方无争议的前10行载明“李秀华自愿将张洪伟地转让给韩艳民，承包期为三年（2012年11月15日至2015年11月15日），地费每年壹拾伍万元整。2013年年底乙方（韩艳民）付给甲方（李秀华）肆拾万元整，代（贷）完款后，再付给甲方肆拾万元整。甲方负责给乙方在2013年年底代（贷）款捌拾万元整，利息由乙方负责，多余人情费用由甲方负责。如款代（贷）不下来款后，肆拾万元由甲方自己负责。显然，韩艳民上述承诺“2013年年底乙方付给甲方肆拾万元整”与贷款无关（帮忙贷款80万元给好处费80万元不符合常理；双方2014年3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亦证明韩艳民承诺北地给李秀华好处费肆拾万元）。上述约定与李秀华书写并掌握的《协议书①》内容一致，此款与《协议书①》中约定的“另肆拾万元由韩艳民于2013年12月30日前支付”的款项吻合，因为此前的2013年11月21日，韩艳民己经支付了“欠李秀华的捌拾万元整，由韩艳民于2013年11月1日前支付肆拾万元”中的肆拾万元，韩艳民以“好处费”为由抗辩不成立。综上，韩艳民有关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吉公正（2015）文鉴字第31-2号文书鉴定结论错误的上诉理由及其“因未给贷款（借款）而拒付好处费”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由韩艳民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本案再审时双方均没有新证据提交，亦没有证人到庭作证。双方当事人均对历次审理时所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说明，对这些证据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的质证意见，对《协议书①》约定的承包费，韩艳民是否全部履行问题，双方各执一词。
李秀华在镇赉县法院一审时的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协议书①》和《土地转包合同书》及《土地转包合同书〈补充协议〉》。关于《协议书①》约定的土地即“北地”，由于其履行期限为2012年11月15日至2015年11月15日，本案在镇赉县法院重审时，履行期限已经届满，李秀华明确表示放弃解除《协议书①》的诉讼请求，对此韩艳民没有提出异议，那么本案李秀华的诉讼请求只有一项，即要求解除与韩艳民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书》及《土地转包合同书〈补充协议〉》，也就是解除“南地”的土地承包合同。从“南地”的《土地转包合同书》和《土地转包合同书〈补充协议〉》两份合同上看，系双方自愿签订的，双方对合同均无异议，应为有效合同，再审应予采信。另一份证据，即李秀华于2013年11月21日出具的收南地地租肆拾万元的收条，该收条上标注了“南地交完”的字样，李秀华亦承认“南地”承包费，韩艳民已经全部交清了，对该证据双方均无异议，应予采信。至此，可以证明双方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书》及《土地转包合同书〈补充协议〉》，也就是“南地”的土地承包合同，韩艳民已按合同约定的承包费全部履行完毕。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南地“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应予解除，李秀华与韩艳民签订了“南地”的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费为185万元，后韩艳民有违约行为，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韩艳民承担了相应的违约责任，韩艳民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南地”的合同义务，即交清了全部承包费，李秀华也出具了南地收完承包费的收据，双方对“南地”的承包合同没有争议。关于《协议书①》，即“北地”的承包合同，不能用“北地”的承包合同条款约定解除“南地”的土地承包合同；并且用“北地”的承包合同以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南地”的承包合同亦是不公平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虽然李秀华与韩艳民在协议中约定了解除权，但是，针对“南地”韩艳民已履行合同多年，有较大投入，并在已交完全部承包费情况下，其行为未构成根本性违约，因此，双方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书》及《土地转包合同书〈补充协议〉》，也就是“南地”的土地承包合同应继续履行。
关于《协议书①》，即“北地”的承包合同，在镇赉县法院重审本案时，该合同履行期限已经届满，李秀华明确表示放弃解除《协议书①》的诉讼请求。因此，韩艳民是否欠李秀华“北地”的承包费，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李秀华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再审申请人韩艳民的再审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再审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吉08民终1259号民事判决和镇赉县人民法院（2016）吉0821民初94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秀华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被申请人李秀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红
审 判 员 陈兆杭
代理审判员 李金玉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晶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