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72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卓嘉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金汇镇工业路1766号13幢124室，现经营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胜津路185弄11幢26号。法定代表人：成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一鸣，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伟峰，上海市申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枫懿办公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华亭镇浏翔公路6899号7号楼004室。法定代表人：成晓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丽丽，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云，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卓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嘉公司）因与上诉人上海枫懿办公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枫懿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4）奉民三(民)初字第3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2014年4月23日，卓嘉公司与枫懿公司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枫懿公司为卓嘉公司租用的闵行区XX路XX号XX园XX号楼XX楼-
XX楼室内装修与强弱电改造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期自2014年4月28日至2014年6月13日止，合同估价款为725,000元（人民币，下同）。合同第六条6.1约定，双方商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报价清单里呈现的施工明细）。6.2约定，本合同生效3天内，卓嘉公司预付总合同款的30%为预付款，施工期进行15天后，隐蔽工程验收合格后再支付总合同款30%为进度款，全部工程验收合格后再支付总合同款30%为验收款…，10%余款作为质保金在全部工程完工验收合格起365天后一次性支付完毕；如有质量问题（不含人为），枫懿公司同意卓嘉公司解决后支付。2014年4月24日，卓嘉公司支付枫懿公司工程款217,500元。2014年4月28日，卓嘉公司将场地交予枫懿公司施工。2014年5月29日，卓嘉公司支付枫懿公司工程款217,500元。工程完工后，枫懿公司于2014年6月25日、7月3日将工程钥匙交付卓嘉公司。2014年7月，卓嘉公司搬入系争工程办公。后系争工程所在物业公司对强弱电改造勘查验收，认为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为此，卓嘉公司与枫懿公司为整改事宜数次联系，协商不成，产生纠纷。2014年11月，卓嘉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卓嘉公司与枫懿公司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2、判令枫懿公司赔偿卓嘉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671,481元（暂按2014年6月14日至2014年10月31日租金584,181元、物业费87,300元）；3、诉讼费由枫懿公司承担。原审庭审过程中，卓嘉公司变更诉讼请求2为：判令枫懿公司赔偿卓嘉公司经济损失2,120,659元（暂按2014年6月14日至2015年8月20日租金1,844,950元、物业费275,709元）；并增加诉讼请求4、请求对质量不合格的工程进行评估后，由卓嘉公司自行修复，由枫懿公司承担费用。枫懿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卓嘉公司支付枫懿公司工程款376,798.71元，并赔偿枫懿公司利息损失（以304,298.71元为本金，自2014年6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反诉费用由卓嘉公司承担。涉讼后，经法院委托鉴定，系争强弱电改造工程存在16项安全隐患，修复费用为255,857元。原审另查明，枫懿公司没有相应装饰装修资质。原审还查明，系争工程所在物业系卓嘉公司向上海A有限公司租赁，租期自2014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自2014年3月1日起至2017年2月28日止的年租金为1,557,816元；物业管理费每月19,400元。原审庭审中，关于双方争议的增加、减少工程的工程价款86,798.71元，最终卓嘉公司予以确认。原审认为，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本案中，枫懿公司不具备相应工程施工资质，故与卓嘉公司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卓嘉公司既主张合同无效，又提起解除合同的诉请，两者自相矛盾，法院基于认定合同无效，故对卓嘉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本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相关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本案系争工程虽未经验收，但卓嘉公司于2014年7月已搬入系争工程办公，已使用系争工程，可视为工程验收合格。鉴于卓嘉公司于2014年6月25日和7月3日收到工程钥匙，法院确认工程竣工日期为2014年7月3日，卓嘉公司应于2014年7月4日支付剩余工程款（质保金除外）；至于质保金部分，已超过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卓嘉公司也应予支付。故法院对枫懿公司请求卓嘉公司支付工程款376,798.71元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对于除质保金之外的工程款利息，应从2014年7月4日起算。至于存在的16项安全隐患，枫懿公司应承担保修义务，现双方同意由卓嘉公司自行修复，由枫懿公司承担修复费用，于法无悖，法院予以支持，枫懿公司应支付卓嘉公司修复费用255,857元。至于卓嘉公司请求枫懿公司赔偿租金及物业费损失的本诉请求，法院认为，枫懿公司需承担的修复费用达255,857元，占其施工总造价的30%有余，显然已经超过了合理的限度，对卓嘉公司使用造成影响，同时考虑到卓嘉公司于签约时未能审查枫懿公司的资质，完工后即对工程占有使用，卓嘉公司自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故法院酌定由枫懿公司赔偿卓嘉公司损失80,000元。原审法院于二○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依法作出判决：一、上海卓嘉实业有限公司与上海枫懿办公家具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23日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二、上海卓嘉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海枫懿办公家具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376,798.71元；三、上海卓嘉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海枫懿办公家具有限公司工程款利息（以人民币304,298.71元为本金，自2014年7月4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四、上海枫懿办公家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海卓嘉实业有限公司修复费人民币255,857元；五、上海枫懿办公家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卓嘉实业有限公司损失人民币8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8,357元，由上海卓嘉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4,349.5元，由上海枫懿办公家具有限公司负担4,007.5元；鉴定费99,300元，由上海枫懿办公家具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835.5元，由上海卓嘉实业有限公司负担。判决后，卓嘉公司与枫懿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卓嘉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对竣工日期认定有误，卓嘉公司在2014年7月只是收到了钥匙，但由于存在质量问题，所以并没有投入使用，直至2015年8月才陆续有人员搬入开始使用；鉴于系争工程没有竣工验收也没有投入使用，枫懿公司应当按照园区租金和管理费赔偿实际损失212万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卓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驳回枫懿公司的反诉请求。枫懿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对修复费用的认定有误，许多修复费用超出了修复方案的范围，故修复费用明显过高，且修复费用应当按照过错责任来分担，不应全部由枫懿公司承担；枫懿公司已经在2014年7月向卓嘉公司移交工程，卓嘉公司也实际占有使用至今，原审法院再判令枫懿公司赔偿损失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四、五项，改判驳回卓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期间，卓嘉公司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上海B有限公司出具的整改通知，证明卓嘉公司实际没有使用涉案场地；2、周尚武的人事资料，证明周尚武在发生本案纠纷后主动辞职，故其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予以采信。枫懿公司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及客观性持有异议。枫懿公司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卓嘉会议录音记录，用以证明涉案工程早已投入正常使用；2、网页公证信息一份，用以证明系争房屋早已投入使用。卓嘉公司经质证认为，会议记录真实性不认可，且不属于新证据；网页不能反映地点是本案系争地点，且该些图片的时间都在2015年8月20日之后。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卓嘉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卓嘉公司自认已经在2015年8月之后进入系争房屋内办公，但在其提交的物业公司2016年6月30日出具的整改通知中却记载“事发至今该场地你司虽未实际使用”，该内容与卓嘉公司自认的实际使用情况显然不相符，故本院对该整改通知不予采纳；周尚武的人事资料尚不足以证明其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不能实现卓嘉公司的举证目的，本院亦不予采纳。对于枫懿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录音记录卓嘉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网页信息公证材料，因卓嘉公司已自认在2015年8月之后使用了系争房屋，而网页信息反映的情况均发生在2015年8月之后，故对于该网页信息本院亦不再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期间，就枫懿公司主张的修复费用审价范围超出修复方案的相关异议，本院召集审价人员到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审价人员表示，修复费用的审价是完全按照修复方案进行的，在符合国家技术规范的要求下已经采用了最经济、最合理的原则；对于搬运费部分，由于现场已经投入使用，为了安全施工和实际情况，需要全场搬离，这是技术规范的要求，而且实际计取的单价已经很低，如果局部操作，需要采取保护措施，费用会更高；审价时看过现场，现场处于经营状态。本院认为，枫懿公司不具备施工资质，故其与卓嘉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违反了相关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双方仍应按照合同约定的结算原则进行工程款结算。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系争工程是否已经竣工验收并投入施工。对此，首先，虽然本案中没有双方办理验收的书面证据材料，但是在枫懿公司施工完毕后已于2014年6月25日、7月3日将工程钥匙交付给卓嘉公司，应视为枫懿公司已经向卓嘉公司移交了工程，卓嘉公司也实际接收工程；其次，系争工程卓嘉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员周尚武作证表示卓嘉公司已于2014年6月底搬入系争工程办公，虽然卓嘉公司主张周尚武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故证言不应予以采信，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周尚武作为涉案工程的具体负责人员，其就工程相关情况所作陈述具有一定客观性；再次，根据枫懿公司原审中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包括网站截屏材料、电费收据、报警记录等一系列证据，均可以反映卓嘉公司实际已经在系争场地进行办公，且审价人员也表示现场勘查时系争场地处于正常经营使用状态；故综合上述理由，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卓嘉公司已于2014年7月实际使用系争工程据此认定工程竣工日期为2014年7月3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在工程已经实际投入使用的情况下，卓嘉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工程款及利息，原审对此处理正确；卓嘉公司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尚未投入使用为由拒付工程款及利息缺乏依据，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修复费问题，根据原审委托的质量鉴定，涉案工程确实存在部分质量问题，枫懿公司作为施工方理应承担相应责任。经查，审价单位是根据双方认可的修复方案对修复费用进行审价，并不存在枫懿公司主张的超范围审价，故相应的修复费用理应全部由枫懿公司承担。原审对修复费用部分的处理正确，本院亦予以维持。关于卓嘉公司主张的损失赔偿问题，一方面，卓嘉公司实际已经使用了系争工程，故其要求枫懿公司赔偿自2014年6月14日至2015年8月20日的全部租金及物业费损失显然缺乏依据。另一方面，根据鉴定结论，系争工程确实存在质量问题，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存在质量问题的项目以及修复时间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枫懿公司赔偿卓嘉公司损失8万元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卓嘉公司要求枫懿公司赔偿损失200余万元以及枫懿公司主张其不应赔偿损失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依法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卓嘉公司及上诉人枫懿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476.66元，由上海卓嘉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6,139.66元，上海枫懿办公家具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33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兰
代理审判员 吴 丹
代理审判员 严佳维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