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35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国际青年研修学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亮马桥路**号。
法定代表人房恩，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玉莲，女，1984年7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童，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屈晔，女，1986年3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长庚（屈晔之夫），男，1981年2月23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国际青年研修学院（以下简称研修学院）因与被上诉人屈晔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36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王黎担任审判长，法官杜丽霞、常洪雷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研修学院的委托代理人王玉莲、孙童，屈晔的委托代理人刘长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屈晔在一审中起诉称：屈晔提供了2010年9月至2014年10月的工作课时明细表，可以证明存在晚间延时课程和节假日加班，但仲裁机关并未认定。屈晔提供的证据显示多月工资不足1000元，但仲裁机关并无认定。研修学院提交的《教务会议通知》和《签名表》均发生在屈晔休产假期间，屈晔并未到会，也没有见过所谓的规章制度，屈晔并未收到任何快递形式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也未接到任何电话或者邮件通知。综上，仲裁裁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屈晔为维护自己的权益，请求法院判决：1.确认双方2010年9月1日至2014年12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2.研修学院支付克扣工资20400元。3.研修学院支付屈晔未休年假工资10114.9元。4.研修学院支付屈晔延时加班费135000元。5.研修学院支付屈晔休息日加班费176551.71元。6.研修学院支付屈晔法定节假日加班费30344.82元。7.研修学院支付屈晔违法辞退赔偿金45000元。8.研修学院支付屈晔不足最低工资差额部分5000元。
研修学院在一审中辩称：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屈晔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屈晔于2010年9月1日入职研修学院处，担任对外汉语教师工作，双方签有劳动合同（未约定期限），劳动合同填写的屈晔在京居住地址和家庭住址均为“市朝阳区甘露园南里2区8楼1021#”。屈晔于2014年3月26日产有一女。
关于工资差额，双方均认可屈晔在职期间月工资计算方式系根据其所上课时发放，每月工资数额不固定，每月15日支付上个自然月工资。屈晔主张其在职期间存在研修学院克扣工资，存在部分月份支付的工资数额低于最低工资，部分月份克扣其课时工资的情形，克扣工资的月份可能低于最低工作标准。为证明其主张，屈晔提交了银行卡交易明细为证，且提交了《在职期间工资发放和课时安排统计表》（下称《统计表》），主张在职期间研修学院通过两张银行卡向其发放工资，依据《统计表》，屈晔的实得工资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情况为：2013年8月681.99元；2013年9月876.99元；2013年10月1013.99元；2014年11月754.99元；2013年12月127.99元；2014年2月422.99元；2014年9月604.25元。研修学院认可银行卡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提交了工资统计表为证。屈晔认可研修学院提交的工资统计表，但主张为应发数额，与实发存在差距。依据研修学院提交的工资统计表显示2013年10月至2014年9月期间屈晔的应发工资依次为：1699元、1440元、813元、2031元、1108元、2339元、2339元、2339元、2393元、2393元、2393元和1160元。
关于加班，屈晔提交了《TLI-
IYU北京汉语中心时数表》（下称《时数表》）以证明其在职期间存在延时加班、休息日加班和法定节假日加班的情况，该《时数表》未直接显示研修学院的信息，且存在多处涂改。研修学院不认可该《时数表》的真实性，称屈晔系按课时支付工资，多劳多得，不存在加班，不同意支付屈晔加班费。
关于年休假，屈晔主张其在职期间未休过年假，要求研修学院支付未休年假的工资。研修学院提交了屈晔2012年9月、2013年4月和2014年3月的考勤表（分别显示屈晔2012年至2014年每年休5天年假），证明屈晔已享受年假。屈晔对上述考勤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在职期间考勤以授课为准，无其他考勤。双方均认可屈晔在职期间未实行八小时工作制。
关于劳动关系解除，研修学院主张屈晔自2014年10月13日后无故旷工，研修学院根据相关制度于2014年12月5日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提交了以下证据：1、考勤：显示屈晔2014年10月13日后未出勤；2、《教务会议通知》（召开时间为2014年1月20日）、《签名表》、《会议记录》和《考勤制度》：显示教务会议内容包括学习《考勤制度》，“……如出现以下情况，视为严重违反学院规章制度，学院可与教师提前终止劳动合同：（1）一学期内累计旷课达到2次者……”。其中《签名表》显示了屈晔的签名，并于页面底部显示“2014／1／20”字样。3、《全体教师会议通知》、《会议纪要》和《2014-10-9教师大会签到表》：要求全体教师宣读考勤制度和请假提前履行请假手续等。4、《会议记录》和《2014-12-11教师大会签到表》：该会议记录的内容含因屈晔“长时间未到岗，以及在规定时间内未提交病假条，经学校核查，不符合标准，所以按违纪旷工处理。经过多方教师研讨会，研修中心处理报告，教师屈晔（屈晔）解聘劳动合同”。5、《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及快递单：《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显示“屈晔女士：鉴于以下原因，您与青年研修学院签署的2011年9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的劳动合同将于2014年12月5日解除……5.违反学院规章制度，导致合同终止……”。快递单显示研修学院以EMS全球邮政快递的形式向屈晔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收件地址为“朝阳区南太平庄北巷17楼7302”号。研修学院主张该邮件被退回，并当庭拆封该邮件。屈晔不认可以上证据的真实性，称未学习《考勤制度》，亦未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主张研修学院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当庭未对《签名表》上的签名提出笔迹鉴定。屈晔主张其实际工作到2014年10月份，之后休病假，病假条交至2014年11月底。于本案庭审时，研修学院主张屈晔实际工作到2014年10月10日，认可屈晔2014年10月份休两周病假，病假条交至2014年11月20日左右。
屈晔就工资、加班费和未休年假工资等提起劳动仲裁，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朝阳仲裁委）于2015年5月12日裁决：1.确认双方2010年9月1日至2014年11月26日期间屈晔与研修学院存在劳动关系；2.驳回屈晔的其他仲裁请求。屈晔不服裁决结果，提起本诉。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工资差额。屈晔虽主张研修学院克扣其在职期间的工资，但未举出充分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屈晔主张的克扣工资难以支持，仅依照屈晔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和《统计表》核算2010年9月1日至2014年11月26日期间期间最低工资差额，经一审法院核算，研修学院应支付屈晔工资差额为4836.81元。
关于年休假。依据相关规定，2013年1月1日之前屈晔享受年假的情况不属于用人单位的备案范围，应由屈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屈晔未举证，相应的未举证的不利法律后果由屈晔自行承担。研修学院提交的考勤表虽显示屈晔在2012年、2013年和2014年度已享受不低于法定天数的年休假，但考虑屈晔的工作岗位和工作模式等，一审法院对研修学院提交的考勤表难以采信。经一审法院核算，研修学院应支付屈晔2013年度和2014年度未休年假的工资1472.9元。
关于加班费。屈晔虽提交了《时数表》证明其在职期间存在加班，但该《时数表》存在多处修改，且未显示与研修学院关联的信息，综合考虑屈晔系按课时获得劳动报酬等情节，一审法院对屈晔主张的加班费难以支持。
关于劳动合同解除。一审法院基于以下考虑，采信屈晔主张的研修学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1、研修学院于仲裁时主张屈晔自2014年10月13日后旷工，据此依据《考勤制度》合法解除与屈晔的劳动合同，但于一审庭审时却认可屈晔2014年10月休两周病假，存在矛盾。2、研修学院主张的屈晔参与学习《考勤制度》的《签名表》的落款时间在页面底端，与研修学院提交的《2014-10-09教师大会签到表》和《2014-12-11教师大会签到表》格式不同。屈晔亦不认可学习过该《考勤制度》。综上，研修学院应支付屈晔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因一审法院采信屈晔主张的研修学院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系违法，现屈晔要求确认劳动关系至2014年12月4日，一审法院不持异议。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二〇一〇年九月一日至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期间屈晔与研修学院存在劳动关系；二、研修学院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屈晔二〇一〇年九月一日至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期间的工资四千八百三十六元八角一分。三、研修学院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屈晔二〇一三年度和二〇一四年度未休年假工资一千四百七十二元九角。四、研修学院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屈晔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一万六千零一十七元七角五分。五、驳回屈晔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研修学院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关于屈晔在职期间是否已经休过年假，研修学院在一审已提交考勤表，足以证明屈晔在2012年至2014年已享受过年休假。虽然研修学院并不实行八小时工作制，但研修学院系教育机构，其授课均有时间要求，必然采取相应的考勤制度，一审判决仅以研修学院不实行八小时工作制为由不采信研修学院提交的考勤表证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屈晔入职研修学院已长达四年之久，对于单位相关规章制度早已了解。现仅以研修学院提交的几份证据格式不同而不予采信并不具有说服力，因研修学院在一审提交的《学习考勤制度签名表》与《教师大会签到表》系分别制作，单位在这些文件的格式上并没有统一要求，我国法律亦没有要求在制作此类文件上有统一格式要求。因此，研修学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研修学院违法解除的事实认定不清。综上，研修学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的第二、三、四项予以撤销。
屈晔在二审中针对研修学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研修学院的上诉请求。
本院在审理中补充查明如下事实，二审审理中研修学院向本院提供了屈晔的工资表、请假单、课程表、课时统计表，其中工资表用以证明肖友侠的工资构成以及工资发放情况；请假单和课程表、课时统计表证明扣发工资的事由。屈晔对于工资表以及请假单上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课程表及课时统计表不予认可。根据工资表的记载2014年1月屈晔工资为1345.99元。根据请假单的记载屈晔在2013年12月3日上午9：00-9：50、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8月18日期间、2014年1月5日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下午请事假。另研修学院所提供的请假期间为9月3日以及9-11月下午的请假单未注明具体时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仲裁裁决书、银行交易明细、工资条和时数表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归纳为：1.研修学院是否存在减少劳动报酬的事实；2.研修学院是否应支付屈晔未休年休假工资；3.研修学院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是否构成违法解除；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依据劳动法及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研修学院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及时足额向劳动者支付工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工资支付记录表应当包括用人单位名称、劳动者名称、支付时间以及支付项目、金额等事项。因此研修学院作为用人单位负有就争议的的工资标准以及支付工资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的义务。本案在审理中研修学院向本院提供工资支付记录、课时统计表予以证实，屈晔虽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于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工资支付记录的内容，研修学院在2013年8月、2013年9月、2013年10月、2013年11月、2013年12月、2014年1月、2014年2月、2014年9月所支付的工资数额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研修学院未就其减少的2013年9月至12月以及2014年9月的劳动报酬所依据事实提供充分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故研修学院应按规定支付屈晔上述期间未足额支付的工资差额。对于2013年8月以及2014年1月至2月的最低工资差额问题，审理中研修学院向本院提供屈晔确认的请假单予以证实，研修学院根据屈晔的实际出勤情况所计算的该月的工资数额并无不当。对于研修学院的所主张不予支付2013年8月以及2014年1月至2月的最低工资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研修学院虽主张其已安排屈晔休年休假，并提供了相关的考勤记录予以证实，但鉴于屈晔的工作岗位和工作模式的特点，一审法院对于该证据未予认定并无不当，现研修学院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所主张的事实，且屈晔予以否认，故本院对其主张难以采信。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研修学院应对于其所主张屈晔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研修学院向法院提供考勤记录、教务会议通知、签名表、会议记录和考勤制度予以证实，证明屈晔违反了公司考勤制度中第六条奖惩规定。需要说明的是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是指劳动者明知或应知规章制度的要求，却基于故意或重大过失的心态，实施了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对于是否构成严重违反，不能单纯依据规章制度对该行为是否达到严重程度的认定，而应综合考量解除合同所依据的规章制度制定程序、规定内容是否违反现行法律法规、政策、司法解释和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约定。本案中研修学院未提供证据证明解除合同所依据的规章制度的制定系经过职工代表大会讨论或工会讨论，故研修学院做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缺乏依据。鉴于屈晔不要求恢复双方的劳动关系，研修学院应支付屈晔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对于赔偿金的数额，应根据解除劳动合同前屈晔12个月的平均工资及在研修学院工作年限确定。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最低工资差额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低工资规定》第三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3609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36099号民事判决第二、五项；
三、北京国际青年研修学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屈晔二〇一〇年九月一日至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期间最低工资差额人民币三千七百八十一元七角九分；
四、驳回屈晔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屈晔负担5元（已交纳）由北京国际青年研修学院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屈晔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北京国际青年研修学院负担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黎
代理审判员 杜丽霞
代理审判员 常洪雷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吴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