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鲁01行初120号
原告山东凯基园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赵洪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克刚，山东德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天，山东凯基园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告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国承彦，区长。
委托代理人冯艳，山东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甜，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被告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政府吴家堡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刘相国，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文丽，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张文明，济南市国土资源局槐荫分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崔晓花，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济南市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
原告山东凯基园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基园公司）因认为被告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槐荫区政府）、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政府吴家堡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吴家堡街道办）拆除其生产车间、设施设备的行为违法，于2016年2月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向被告槐荫区政府、吴家堡街道办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市国土局）、济南市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教堂村委会）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或与案件处理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凯基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克刚、赵天，被告槐荫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冯艳、田甜，被告吴家堡街道办的委托代理人陈文丽，第三人市国土局的委托代理人张文明、崔晓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凯基园公司诉称，2014年10月29日，原告与李建刚(济南市槐荫区吴家堡街道三教堂村村民)签订了《厂房租赁合同》，租赁李建刚位于三教堂村的厂房生产经营豆芽等产品。厂房租赁后，原告安装了生产经营所需的所有设施设备，并对厂房进行了必要的装饰装修，2015年4月即开始正常生产经营，每日生产并销售各种豆芽产品30吨。2015年12月29日，被告吴家堡街道办在原告车间门口张贴了《关于三教堂村违法用地违章建设有关问题的通知》，要求违法用地违章建设关联人限期自行拆除，逾期将由被告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强制拆除。2016年1月19日，二被告未经任何法定程序即组织人员对原告正在生产经营的厂房车间实施了强制拆除，造成原告所有的设施设备被损毁，210余吨产品和半成品被毁，生产经营活动被迫停止，对外所签订的供货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对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的行为进行监督检查。第八十三条规定，依照本法规定，责令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必须立即停止施工，自行拆除;对继续施工的，作出处罚决定的机关有权制止。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对责令限期拆除的行政处罚决定不服的，可以在接到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期满不起诉又不自行拆除的，由作出处罚决定的机关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费用由违法者承担。依据上述规定，二被告不具有土地执法和强制执行的主体资格，并且二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程序上也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鸻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二被告的违法行为给造成了经济损失，二被告应当给予赔偿。为此，诉至贵院，请求确认二被告强制拆除原告生产车间、设施设备等的行政行为违法，依法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的各类损失。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二被告强制拆除原告生产车间、设施设备等的行政行为违法;2、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因行政强制拆除原告生产厂房车间、设施设备等所造成的损失650万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凯基园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4年10月29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及12月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原告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证；3、吴家堡街道办2015年12月29日制作的《关于三教堂村违法用地违章建设有关问题的通知》；4、编号为00466、1459933333875、1459933336482的现场视频；5、被拆除现场的照片一组；6、照片2张、编号为00460的拆除前车间状况视频；7、2014年10月由原告与济宁天力钢构有限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8、2015年1月29日原告与宋辉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预算书；9、2015年3月22日原告与宋辉签订的空调和冷热水系统补充协议及工程预算书；10、2014年12月22日原告与肥城盛荣钻井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单井成井报告；11、2015年1月28日原告与王云运签订的安装潜水泵协议书；12、2015年12月5日山东科发豆制品设备有限公司向原告出具的收款收据；13、2015年5月11日原告与济南奇妙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14、2015年4月30日原告与德州黑马果蔬批发市场范氏豆制品签订的购销合同；15、原料下料单；16、证人贾东东的证言。
被告槐荫区政府辩称，一、原告凯基园公司不具备主体资格。本案涉案大棚系济南市槐荫区吴家堡镇三教堂村民委员会建设。因建设大棚属非法占用集体土地行为，2012年5月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出具济国土罚字(2012)第193号《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没收了涉案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因此原告起诉不具备主体资格。二、被告槐荫区政府没有实施原告所诉的强拆行为。综上，原告诉被告槐荫区政府强拆行为违法、赔偿损失没有依据，请贵院驳回原告的诉请。
被告槐荫区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为：1、济南市国土资源局济国土罚字（2012）第19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济行执字第116号行政裁定书；3、槐荫区吴家堡镇三教堂村委会勘测定界图、宗地图、界址点成果表。
被告吴家堡街道办辩称，一、原告诉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其生产车间、设施设备行政行为违法，没有法律依据。《行政诉讼法》明确规定，公民、法人认为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提起行政诉讼，而原告所诉拆除的是违法建筑，且该建筑也并非是原告所有物。原告在本案以原告身份提出本诉，是不具备主体资格的。被告作为行政部门，所参与配合的行政行为的相对方是三教堂村委会，而非原告，原告诉请确认被告行政行为违法没有法律依据。二、原告所诉的涉案厂房是违法建筑。早在2012年5月22日，市国土局就下发了济国土罚字(2012)第193号《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处罚内容为:没收槐荫区吴家堡镇三教堂村委会非法占用的1702平方米土地上新建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并处罚款29493元。同时也告知了相对人:如不服处罚，可在六十日内复议、三个月内起诉等权利。但是在上述规定的期限内，相对人三教堂村委会既未复议、也未起诉。市国土局依法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18日作出(2012)济行执字第116号行政裁定书，准予执行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济国土罚字（2012）第193号处罚决定，并裁定三教堂村委会不履行义务，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据此，本案拆除建筑物已严格经过法定程序，不存在违法行为。三、被告办事处在本案中并非拆迁主体。作为地方行政部门，违法建筑在行政辖区内，被告有义务、有责任协助市国土局做好强制拆迁工作，真正拆迁主体是有执行执法权的国土资源局。四、原告请求被告赔偿损失，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首先，该被拆除的违法建筑不是原告所有的，拆除相对人也不是原告。其次，被告办事处作为地方行政部门，已将其工作做到周全、细致。事实上，被告办事处在协助拆除工作时，为避免违法建筑相关联人产生损失，在2015年12月29日下发并张贴了通知，告知关联人停止生产，迁出违法建筑，是原告自己抱有侥幸心理，不予理会。因此，原告就所谓的损失向被告主张赔偿，于法无据、于事实无据。综上所述，被告作为地方行政部门，参与配合辖区内违法建筑拆除的行政行为符合法定程序，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求法庭查明事实，依法驳回。
被告吴家堡街道办在举证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第三人市国土局答辩称，一、原告非法占用土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1年7月，三教堂村委会未经批准占用本村集体土地1702平方米建设钢架大棚，建筑面积1702平方米，其中占地前1321平方米为其他农用地，381平方米为建设用地。鉴于该村民委员会非法占用集体土地行为，市国土局于2012年5月22日作出济国土罚字(2012)第193号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没收三教堂村委会在非法占用的1702平方米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对其非法占用1321平方米其他农用地的行为，按其非法占用每平方米18元处以罚款23778元，对其非法占用381平方米的建设用地行为，按其非法占用每平方米15元处以罚款5715元。合计罚款29493元。”该村委员会收到后，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复议或提起诉讼，在催告期限内也未履行义务。市国土局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3年1月18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济行执字第116号行政裁定书，裁定“一、准子执行申请执行人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济国土罚字(2012)第193号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二、没收被执行人槐荫区吴家堡镇三教堂村委会在其非法占用的集体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交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三、限被执行人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15日内交纳罚款29493元。四、如被执行人在上述期限内不履行义务，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本案中，原告租赁的厂房占用的土地为上述三教堂村委会非法占用的土地，厂房是该村委会违法建设。因此，原告非法占用土地进行营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原告对违法占地建设的违章建筑，不享有合法权益，无权要求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国家法律保护的是受损害的合法权益。即非法权益不受保护。本案中，三教堂村委会非法占用集体土地进行建设，已由生效的法院裁定书予以认定，并裁决没收非法占用土地上的建筑物及设施。原告占用违法建筑进行经营，不具有合法权益。因此，原告诉状中陈述的损失，不受国家法律保护，无权要求赔偿。李建刚并不具有出租房屋的合法所有权，出租房屋并不具备合法的审批手续，原告主张与李建刚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告成立于2014年11月19日，在2014年10月29日并不具备合法主体资格，无法与李建刚签订厂房租赁合同。根据租赁合同，原告只有厂房使用权，无权主张房屋的损失。综上，原告非法占用土地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市国土局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市国土局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的证据除与被告槐荫区政府提交证据一致的以外，另提交2012年4月2日对三教堂村委会主任曹兴明的询问笔录一份。
第三人三教堂村委会经人民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本案诉讼，未提交答辩意见，亦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原告凯基园公司对被告槐荫区政府及第三人市国土局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被告及第三人提交的证据中所指向的三教堂村委会的钢结构大棚已经于2012年由村委会自行拆除，与本案诉争拆除的大棚和新建的生产车间并非同一建筑物。被告槐荫区政府对原告凯基园公司提交的证据2无异议，对原告提交的其余证据认为与本案无关。被告吴家堡街道办对原告凯基园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第三人市国土局同意被告吴家堡街道办的质证意见。经审查，原、被告以及第三人提交的证据的形式与取得方式真实、合法，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联，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4年上半年，李建刚在三教堂村北路西186号建设菜市场大棚一处。2014年10月29日，凯基园公司与李建刚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建筑面积约2124平方米，将上述菜市场大棚租赁使用。原告凯基园公司还与济宁天力钢构有限公司签订协议，进行了部分加建；后又购进设备，组织生产。
2015年12月29日，被告吴家堡街道办作出《关于三教堂村违法用地违章建设有关问题的通知》，载明：“1、7宗违法用地上的违章建筑，必须按照12月25日约谈会议限定的自行拆除时限予以拆除，逾期由区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强制拆除。……”
2016年1月8日，原告凯基园公司向槐荫区国土资源局、被告吴家堡街道办提出“延期拆迁申请”。
2016年1月18日夜，被告槐荫区政府、吴家堡街道办组织人员将原告凯基园公司位于吴家堡街道办三教堂村的菜市场大棚建筑物拆除。
原告凯基园公司因认为上列各被告实施的拆除行为违法，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为，一、原告凯基园公司是否具备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二、关于被告槐荫区政府提出其未组织实施拆除原告生产车间、设施设备的主张是否成立；三、各被告实施的拆除原告生产车间、设施设备的行为是否合法；四、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原告凯基园公司是否具备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2014年上半年，李建刚在三教堂村北路西186号建设菜市场大棚一处”的事实，已经本院（2016）鲁01行初190号行政判决予以认定。原告凯基园公司租赁李建刚菜市场大棚，经改造后，进行生产经营。原告因菜市场大棚被拆除而导致其生产车间、设施设备损坏，财产权益受到侵害，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具备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虽然被告槐荫区政府否认组织实施了本案被诉的拆除行为，但是在被告吴家堡街道办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的《关于三教堂村违法用地违章建设有关问题的通知》中，载明：“1、7宗违法用地上的违章建筑，必须按照12月25日约谈会议限定的自行拆除时限予以拆除，逾期由区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强制拆除。……”且被告吴家堡街道办亦称系参与上级机关组织的联合执法，据此，可以认定被告槐荫区政府组织实施了本案被诉的拆除行为。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本案中，原告主张二被告共同违法强制拆除原告生产车间、设施设备等，并提交了被告吴家堡街道办作出的《关于三教堂村违法用地违章建设有关问题的通知》、照片等证据以证实其主张。以上在案证据能够证明槐荫区政府等被告组织人员对菜市场大棚建筑物（含原告生产车间、设施设备等）予以拆除的事实。槐荫区政府等被告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施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原告请求法院确认槐荫区政府等被告行政行为违法的主张应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由于槐荫区政府等被告的上述行为违法，应当对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凯基园公司虽然提出了要求被告承担因违法拆除原告生产车间、设施设备等所造成的损失650万元的赔偿请求。但原告对于拆除其生产车间、设施设备等造成的具体损失在本案中未予明确计算方式方法，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致使本案对其损失主张无法作出准确认定，原告可就其因被告的上述行政行为给其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待证据充分后另案提起诉讼。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政府、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政府吴家堡街道办事处于2016年1月18日强制拆除原告生产车间、设施设备等的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山东凯基园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政府、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政府吴家堡街道办事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继英
代理审判员 魏吉锋
人民陪审员 郑晓妮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赵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