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36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季桂兰，女，1957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建国（系季桂兰弟弟），196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虎，男，198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梓烜，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季桂兰因与上诉人张文虎相邻损害防免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23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季桂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建国，上诉人张文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梓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季桂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季桂兰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张文虎将其居住的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以下简称201室房屋）卫生间、厨房间承重墙包括承重柱子全部拆除，擅自改变房屋设计结构进行装修，直接造成上诉人季桂兰居住的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以下简称301室房屋）卫生间、厨房间墙体严重变形，淋浴房无法使用，卫生间地坪瓷砖壳起等后果，致使埋在墙体的水管及水龙头于2016年12月7日爆裂，301室房屋家中发生渗水并渗漏至201室房屋中，过错方在张文虎。2、鉴于张文虎破坏房屋原有结构进行装修，与季桂兰301室房屋墙体发生裂缝等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季桂兰要求张文虎对201室房屋恢复原有结构，并自行承担经济损失；同时要求张文虎对301室房屋受损部位进行修复，并承担造成物损的经济赔偿责任。3、一审对张文虎赔偿季桂兰房屋修复费用认定为12,724元（人民币，下同）过低，将导致301室房屋的修复工作无法完成，因此季桂兰上诉要求张文虎将破损的301室房屋墙体基础结构予以修复并满足承载力要求，可以安全使用。季桂兰认为也可以根据实际修复费用进行按实结算，不同意一审以估算认定修复费用。4、张文虎提交的2份上海房屋质量检测站出具的房屋质量检测报告不具有合法性，因为检测报告只针对201室房屋，与301室房屋无关，检测单位也告知季桂兰他们对301室房屋的受损状态不清楚。上海XX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XX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司法鉴定单位将第160号鉴定意见书作为本案第220号鉴定意见第3项，但没有对水龙头接口处老化爆裂引发渗漏水原因予以回复，收取同一鉴定标的两笔司法鉴定费，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能作为证据认定。一审采用该份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当。5、季桂兰在2011年察觉房屋有裂缝就向小区物业公司反映，但小区物业公司无法进201室房屋察看，直至2016年12月17日季桂兰房屋发生漏水，物业公司及警方、居委会等至201室房屋，此时了解到张文虎破坏房屋承重墙的情况，因此季桂兰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上诉人张文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季桂兰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XX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不具有证据效力。张文虎及季桂兰在一审审理中均不认可鉴定意见书的结论，甚至不认可鉴定意见书中的致损原因等内容，一审仍予以采信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定。张文虎就鉴定意见书打电话询问鉴定人员并制作电话录音，从录音中可以反映鉴定人员并没有对张文虎装修与301室房屋受损之间关系作出明确说明。从鉴定意见书表述的“在拆除过程中产生的有害震动会造成相邻墙体的酥松开裂及装饰面层损坏”也非针对因果关系作出的认定。一审认定张文虎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错误。2、XX有限责任公司的鉴定意见书超出委托事项进行鉴定，季桂兰也没有申请对修复费用进行鉴定，一审也没有通知张文虎到庭对修复费用估算表等证据进行质证，对修复费用估算表作为证据认定程序违法。据此，季桂兰主张张文虎承担修复及赔偿责任缺乏依据。3、季桂兰起诉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根据鉴定意见书记载的墙体开裂发生时间在2011年，季桂兰在审理中也认可墙体在该时间发生开裂，故季桂兰在长达6年时间内没有提出异议，已超过诉讼时效，也不能得到法律保护。
季桂兰与张文虎均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
季桂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文虎即日停止侵害，将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恢复拆墙前的结构，并赔偿相应损失；2、因张文虎大面积拆除房屋承重墙，已造成季桂兰XX路XX弄XX号XX室住房的房门变形、卫生间水管变形、房屋多处墙体裂缝等，张文虎应当对季桂兰住房变形的财产进行更换、房屋裂缝墙体进行修复，所涉相关费用暂估人民币50,000元;3、所涉案的全部费用（诉讼费、房屋司法鉴定费等）由张文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季桂兰、张文虎系上下邻居关系。季桂兰的房屋位于本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张文虎的房屋位于本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
因张文虎在房屋装修过程中，损坏了房屋承重墙体，闵行区城管执法大队委托上海房屋质量检测站对张文虎房屋恢复原状前后两次进行了房屋质量检测。2017年8月29日的检测报告［沪房鉴（001）证字第2017-1102-05号］的结论为：1、经现场检测，被检测房屋为五层砖混结构，建于2005年左右，89号201室业主在装修过程中对厨房间南墙、卫生间南墙局部进行拆改，拆除的墙体厚度为240mm，均为房屋承重墙体，房屋承重结构未发现有开裂损坏现象；2、201室墙体拆改违反了《关于损坏房屋承重结构行为和附有违法建筑房屋的认定有关事项的通知》（沪房管物［2009］200号）第1条的规定要求，应按原状恢复；3、被检测房屋墙体修复应请专业单位进行恢复，修复方案建议原状恢复。2017年9月4日的检测报告［沪房鉴（001）证字第2017-1102-07号］的结论为：1、经现场检测，被检测房屋为五层砖混结构，建于2005年左右，89号201室业主在装修过程中对厨房间南墙、卫生间南墙局部进行拆改，现业主对上述两处拆改的承重墙体均进行了恢复，新砌墙体与原有墙体连接合理、可靠，节点连接完好，未发现接缝处有开裂变形现象，房屋纵横墙承重结构构件及节点连接完好；2、89号201室房屋局部墙体拆除后恢复，节点连接符合要求，房屋原有承重墙体未出现开裂损坏现象，能满足承载力要求，可正常安全使用。
因季桂兰对张文虎房屋修复的承重墙是否符合规范要求，季桂兰家房屋墙体裂缝以及水管的爆裂是否与张文虎破坏承重墙之间有因果关系，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法院依法委托XX有限责任公司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7年11月13日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现场检测301室（季桂兰家）的房屋现象为：1、卧室2。门框顶部水平向裂缝一条，裂缝长约1.4m；卧室东墙、南墙、北墙涂料饰面层龟裂；顶面水平裂缝3条，长共约5.0m；2、客厅。西墙门框顶部水平通长裂缝1条（梁墙交界处），长约3.4m；竖向裂缝1条，长约1.5m；北墙饰面层龟裂，门框顶部水平裂缝1条，长约1.6m；东墙饰面层龟裂；3、卫生间。墙面瓷砖（250mm×330mm）开裂，共计8块；淋浴房门于2017年3月更换，3个水龙头曾修复；4、厨房。墙面瓷砖（250mm×330mm）开裂，共计5块；5、过道。西墙饰面层龟裂；顶面饰面层龟裂；6、卧室3。顶面饰面层龟裂，四周墙面饰面层龟裂；顶面2条南北向通长裂缝，长共约4.3m。该公司最后的鉴定意见为：经现场鉴定，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张文虎家）修复的承重墙连接符合要求，可正常安全使用；301室（季桂兰家）房屋墙体裂缝系201室（张文虎家）装修、拆改过程中破坏了房屋结构的整体性，导致局部墙体应力集中，在拆除过程中产生的有害震动会造成相邻墙体的酥松开裂及装饰面层损坏；301室（季桂兰家）水管的爆裂漏水的原因为其卫生间水龙头接口处老化爆裂引起突发性渗漏水所致（现已修复，不再漏水），已在《源正司鉴［2017］建鉴字第16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详述。该公司还对301室（季桂兰家）的修复费用进行了估算，估算价格为12,724元。季桂兰为本次鉴定支付鉴定费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安全等方面的相邻关系。房屋的权利人在对房屋行使权利时必须依法、合理、适当，不得滥用权利给相邻方的生活、安全造成影响和威胁。所有人或者使用人在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利时发生矛盾的，应当运用法律调节彼此间的矛盾，使他们有权从邻方得到必要的便益，并防止来自邻方的危险和危害。同时对于各自所有权的行使也应有所节制，不能损害相邻方的合法权益。因此，相邻关系实际上是在斟酌各方利益和公共秩序后，对于行使所有权的一种限制和节制。本案中，张文虎在房屋装修过程中，私自拆改厨房、卫生间的承重墙，其行为客观上已对其楼上的相邻各方的生活和安全造成了现实的影响和威胁。之后，张文虎根据上海房屋质量检测站的房屋质量检测报告［沪房鉴（001）证字第2017-1102-05号］对拆改的承重墙恢复了原状。上海房屋质量检测站对恢复原状后的承重墙进行了检测，以及XX有限责任公司对张文虎修复的承重墙是否符合规范要求进行了司法鉴定，一致认为张文虎房屋内的承重墙符合要求，可正常安全使用。现季桂兰坚持要求张文虎停止侵害，房屋恢复拆墙前的结构的诉请，法院认为鉴于张文虎已经修复，且现在并不影响季桂兰的生活和安全，故法院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张文虎在装修过程中对承重墙的拆改行为与季桂兰家中的墙体开裂等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XX有限责任公司对此亦作出了鉴定意见，故张文虎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上海房屋质量检测站的检测报告、XX有限责任公司的鉴定意见书、修复费用估算表，系在客观、真实、合法的基础上作出的，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季桂兰、张文虎对以上检测报告和鉴定意见书的不同意见，法院均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一、张文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季桂兰人民币12,724元；二、张文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季桂兰鉴定费人民币20,000元；三、驳回季桂兰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525元，由张文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季桂兰301室房屋墙体裂缝等情况与张文虎对201室房屋装修的违建拆改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张文虎是否应承担恢复201室房屋原有结构并对季桂兰301室房屋受损承担修复、赔偿等责任。
上诉人张文虎作为201室房屋的权利人，在对201室房屋装修时应采取合法合理方式进行，不得给相邻方的生活安全产生影响。由于张文虎在装修过程中存在私自拆改厨房、卫生间承重墙的情况，相关行政执法部门在2016年12月17日季桂兰301室房屋漏水事件之后责令张文虎进行整改，从张文虎在一审提交的由行政执法部门委托的上海房屋质量检测站对张文虎房屋恢复原状前后的两次房屋质量检测结果来看，检测部门确认：张文虎已经对厨房间南墙、卫生间南墙局部进行承重墙体的恢复，新砌墙体与原有墙体连接合理可靠，节点连接完好；原有承重墙体未出现开裂损坏现象，能满足承载力要求，可正常安全使用，据此，季桂兰上诉坚持要求张文虎恢复拆改之前的201室房屋原有结构，本院不能采信。至于检测报告中未就301室房屋受损状态进行认定的问题，因季桂兰已经提起本案诉讼，且一审已经委托XX有限责任公司进行鉴定，故其以此为由不认可上海房屋质量检测站的检测报告结论，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张文虎私改承重墙破坏房屋结构整体性与季桂兰起诉主张的301室房屋墙体开裂、地板起壳等房屋受损之间的关联性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一审委托的XX有限责任公司的司法鉴定书，明确写明“季桂兰301室房屋墙体裂缝系张文虎对201室房屋装修、拆改过程中破坏房屋结构整体性，导致局部墙体应力集中，在拆除过程中产生的有害震动会造成相邻墙体的酥松开裂及装饰面层损坏”，可以认定季桂兰301室房屋墙体裂缝与张文虎装修拆改承重墙之间有关联。一审据此认定张文虎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张文虎上诉认为该份司法鉴定意见书没有对因果关联性作出明确认定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法律规定，民事承担责任的方式可以是更换、修理，也可以是赔偿损失等。本案中，基于季桂兰的诉请要求张文虎对其受损财物进行更换、对裂缝墙体进行修复及赔偿损失等内容，一审判令张文虎以支付季桂兰修复费用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妥。至于张文虎应支付的修复费用，一审已经根据季桂兰的申请委托上海XX有限责任公司进行司法鉴定，根据XX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源正司鉴（2017）建鉴字第220号修复费用估算表，列明了季桂兰301室房屋的受损部位及修复费用组成，经查已包含季桂兰起诉主张的受损部位，基于填平原则，一审采信该修复费用估算表作为张文虎对季桂兰301室房屋受损的赔偿依据，亦无不当。季桂兰认为该估算表没有全部包含其主张的受损内容，且修复费用认定过低等，本院均不予采纳。张文虎不认可XX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该份修复费用估算表，是以不存在因果关系为前提，鉴于本院未采信张文虎的该项抗辩意见，且张文虎对修复费用估算表也未提出实质性内容的异议，故不能成立。
关于季桂兰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由于墙体开裂为一个持续状态，故不因季桂兰陈述或者检测报告记载2011年出现墙体裂缝为本案诉讼时效开始起算的时间。张文虎上诉认为季桂兰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季桂兰、张文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50元，由上诉人季桂兰负担731.90元，上诉人张文虎负担618.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美君
审判员 郑卫青
审判员 杨斯空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