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7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阳光供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长春市南关区建民街**号。
法定代表人：于德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法荣，吉林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忠城，男，汉族，1962年1月18日生，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瑞霞，长春市宽城区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
上诉人长春市阳光供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供热）因与被上诉人王忠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2民初4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阳光供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法荣，被上诉人王忠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瑞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忠城在原审中诉称：1.阳光供热给付王忠城2010年的煤炭款391400元；2.阳光供热承担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王忠城于2010年10月给阳光供热供应煤炭，总计896.28吨，价款为515361元，阳光供热给付运费115647.9元，现尚欠391400元未付。
阳光供热原审中辩称：一、王忠城主体不适格。2009年我公司与七台河市业通煤炭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业通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王忠城系业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而不是合同主体。根据合同，我公司与业通公司是合同关系，与王忠城无合同关系。故王忠城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二、本案诉求的煤款数额错误。1.王忠城自认我公司己经支付了运费115647.9元，煤款178000元，并主动提出因煤质不合格扣除14550元，根据其自认事实，余款应为207168.28元，而不是391400元。2.案涉煤炭中的282.46吨发热量为4632cal/g,低于合同约定的5000cal/g,根据合同第六条约定，买受人有权拒收，并勒令出卖人三天内运出场外，否则按无主货处理，在我公司通知业通公司后，业通公司拒不运出，所以该部分煤炭不符合约定，煤款164214.50元应予扣除。3.在案涉煤炭供应之前，我公司和业通公司的煤款己经全部结清，但业通公司供应的煤炭实际热值低于合同约定热值，王忠城作为业通公司委托代理人，贿赂我公司化验员ＸＸ6万元，弄虚作假，以低热值煤冒充高热值煤，造成我公司60余万元损失，该部分不合格煤款应由业通公司返还，因本案原告不是业通公司，所以我公司无法提出反诉，但我公司保留追诉业通公司违约和返还煤款的权利。三、本案己过诉讼时效。我公司与业通公司的合同约定货款为到货1000吨结算，2010年8月16日为最后一次供货，诉讼时效应从该次日起算，至今己经超过7年，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忠城于2010年8月4日、8月9日、8月11、8月12日分四次给阳光供热送煤896.28吨，价款515361元。阳光供热支付运费115647.9元，尚欠王忠城煤款391400元。2009年阳光供热与业通公司签订了《煤炭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的1万吨煤于2009年10月18日全部交付完毕。阳光供热所举七台河进煤明细备注写明：“截止2010年8月16日阳光供热已经给付王忠城运费115647.9元及煤款178000元，扣除不合格煤造成的损失1455元，余款207156.28元”。阳光供热所举给付王忠城178000元煤款招商银行结算业务委托书显示收款人为勃利县华宇煤炭有限责任公司。王忠城向阳光供热四次送煤期间，宽城区人民法院2015年2月6日以（2015）宽执字第142号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扣留阳光供热欠王忠城的煤款。
原审法院认为：王忠城2010年8月4日、8月9日、8月11、8月12日分四次给阳光供热送煤896.28吨，价款515361元。王忠城、阳光供热已经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阳光供热支付运费115647.9元，阳光供热欠王忠城煤款391400元。阳光供热所举的2009年其与业通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的1万吨煤于2009年10月18日全部交付完毕，阳光供热提出煤炭存在质量问题，是与业通公司2009年煤炭买卖过程中发生的，与本案阳光供热与王忠城2010年8月阳光供热的煤炭买卖没有关系。阳光供热所举七台河进煤明细备注写明：“截止2010年8月16日阳光供热已经给付王忠城运费115647.9元及煤款178000元，扣除不合格煤造成的损失1455元，余款207156.28元”，但阳光供热所举给付王忠城178000元煤款招商银行结算业务委托书显示收款人为勃利县华宇煤炭有限责任公司，阳光供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给付王忠城178000元煤款，阳光供热提出王忠城主体不适格，欠煤款数额为207156.28元的辩解，不能成立。阳光供热提出本案己过诉讼时效，因自2015年2月6日宽城区人民法院以（2015）宽执字第142号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扣留阳光供热欠王忠城的煤款，王忠城起诉没有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故阳光供热此辩解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阳光供热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王忠城煤炭款391400元。案件受理费7171元，由阳光供热负担。
宣判后，阳光供热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1.撤销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2民初415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主体适格错误，且与己生效的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执复字第52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相悖，判决违法。1.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合同已经证明了被上诉人是委托代理人而不是合同主体，其主体不适格。2010年的煤炭供应是该合同的继续履行，而不是王忠城作为合同主体的另一合同履行。2009年上诉人与业通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显示王忠城系业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该签同约定了供应煤炭数量为1万吨，但2009年仅供应了6219.5吨，没有达到合同约定供应数额，故2010年发生的896.28吨是该合同的继续履行，数量包括在合同约定数额范围内。一审判决认定2009年的合同与2010年的煤炭买卖没有关系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与同样是审理本案煤炭款的两级己生效在先民事裁定书的认定事实相悖。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5)宽执异字第57号执行裁定书、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执复字第52号执行裁定书已经生效，审理的内容也是本案的煤炭货款纠纷，且第52号执行裁定书是上级法院的终审裁定。经两审法院审理认定，“阳光公司是与业通公司形成合同关系，即使是王忠城是借用资质，还是王某出资购买，由王忠城出卖给阳光公司，那也只是买卖合同乙方当事人内部的法律关系，并未变更《煤炭买卖合同》主体”，该生效裁定书已经认定了王忠城是业通公司委托代理人，与被上诉人不是合同关系，但一审判决做出了与己生效裁定书相反的认定，一审判决违法。二、即使王忠城的主体适格，一审判决上诉人给付391400元的数额也是错误的。1.王忠城自认货款为207168.28元。根据宽城区法院调查笔录(2017年11月14日)的内容，其中王忠城自认剩余煤款为207168.28元而不是391400元。2.上诉人已经支付了运费115647.9元，煤款178000元。上诉人提供了王忠城的转款委托，是王忠城要求转款至勃利县华宇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并提供转款票据证明支付了运费和煤款，但一审判决却认定上诉人不能证明给付煤款178000元，完全错误。3.为查明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王忠城出庭接受法院询问，但一审法院没有批准，导致本案事实不清。4.一审法院认定煤炭质量问题与本案无关的事实错误。如前所述，2010年供应煤炭是2009年合同的继续履行，但2009年的煤炭供应因王忠城贿赂上诉人的质检员ＸＸ，弄虚作假，提高煤的测量热值，2009年供应煤炭根本不符合热量值，造成上诉人损失588949.33元，该部分损失应抵扣本案煤款，但一审未予认定。三、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错误。一审判决以2015年2月6日宽城区法院(2015)宽执字第142号执行裁定书为由认定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但142号裁定书的权利主张人是与本案无关的案外人王某，而不是王忠城，所以该裁定书主张权利的效力不能及于本案，本案没有证据证明王忠城主张权利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故一审判决错误。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公正裁决，纠正一审错误，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王忠城答辩称：2010年8月被上诉人系自己为上诉人供应煤炭，并非为他人所送，被上诉人运送煤炭，上诉人有争议的是余款未付，故此被上诉人向法院主张债权，理应为案件适格主体，上诉人称2010年煤炭供应是合同继续履行，但举证不能，故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责任，2009年被上诉人作为业通公司委托代理人，依据双方签订合同开展业务，其10000吨煤及煤款，依合同约定日期2009年10月18已经全部履行完毕，故该合同履行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余款数额391400元是正确的，上诉人称支付给被上诉人178000元，但并非支付给被上诉人本人，而是将此款汇入华宇煤炭公司，该主张不属实。
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5)宽执异字第57号执行裁定书查明：王某雇佣王忠城为其承办煤炭购买结算业务，王某为能将所购买的煤炭销往阳光供热（阳光供热要求需提供出卖煤炭企业的相关证件及资质），便委托王忠城以业通公司的名义，与阳光供热签订煤炭买卖合同。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执复字第52号执行裁定书查明：王某和阳光供热均认可阳光供热和业通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的时间为2009年8月。同时王某表示其与王忠城在2009年是合作关系，该关系在2010年8月王忠城给阳光公司送煤前已经结束，本案所争议的207156.28元并非因其出钱购买的煤发生的费用。
二审中，王忠城与阳光供热对(2015)宽执异字第57号、(2015)长执复字第52号执行裁定书中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2017年11月14日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对阳光供热经理曹文忠与王忠城的调查笔录中，王忠城认可阳光供热尚欠煤款207156.28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王忠城与阳光供热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阳光供热主张其是与业通公司2009年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王忠城作为业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代为履行合同，由于合同中约定的供煤数量1万吨并未完成，2010年由王忠城代表业通公司继续供货，故与王忠城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虽然阳光供热与业通公司2009年签有煤炭买卖合同，但依据(2015)宽执异字第57号、(2015)长执复字第52号执行裁定书中查明的事实可知，2009年阳光供热与业通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的实际供货主体为王某，而至2010年8月王忠城供货前王某与阳光供热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即2010年8月王忠城向阳光供热供货为其个人行为，与王某及业通公司均无关，故可以认定就2010年8月的供货系阳光供热与王忠城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王忠城有权要求阳光供热向其付款。且阳光供热表示在2009年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业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是王忠城，阳光供热的付款均是依据王忠城的指示或直接向王忠城付款，故即便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阳光供热与业通公司之间，王忠城主ＸＸ光供热向其付款，阳光供热亦无理由拒绝。(2015)宽执异字第57号、(2015)长执复字第52号执行裁定书虽依据2009年的煤炭买卖合同认定买卖关系发生在阳光供热与业通公司之间，但该两份裁定是在执行程序中作出，仅是程序性审查，并非实体审理，且在(2015)长执复字第52号执行裁定书中已说明王忠城并未对该笔债权进行确认，而本案中王忠城作为原告主张该笔债权，并陈述其以自己名义向阳光供热供煤的事实，系事实发生变化，故前述裁定对本案审理不存在障碍，阳光供热以执行异议中程序性审查的内容对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进行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阳光供热应当给付王忠城煤款数额的问题。依据2010年8月17日王忠城签字的七台河进煤明细可知，截止2010年8月16日阳光供热已给付王忠城运费115647.9元、煤款178000元，扣除因煤质不合格造成的损失扣款金额14556.82元，尚欠王忠城207156.28元。虽然王忠城主张178000元并未收到，但进煤明细表述是已收到，在王忠城对其签字真实性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应当认可该进煤明细为王忠城的真实意思表示。结合阳光供热提供的王忠城指定收款账户传真件的复印件以及阳光供热向该账户转款的转款凭证，应认定王忠城已收到该笔付款。这与2017年11月14日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对王忠城的调查笔录中王忠城陈述的阳光供热尚欠款项数额亦一致，故阳光供热应向王忠城支付的货款数额为207156.28元，原审未将178000元扣除不当，应予纠正。阳光供热主张2009年王忠城作为代理人向阳光供热销售的煤炭存在质量问题，给阳光供热造成的损失应在本案货款中扣除。由于2009年供煤的实际销售人为王某，并非王忠城，阳光供热主张王某销售煤炭给其造成的损失在本案中扣除无依据，且即使为同一买卖关系，买方主张因卖方违约造成的损失亦属于反诉内容，不能通过抗辩予以抵消，故本院对阳光供热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三、关于王忠城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王忠城与阳光供热之间并不存在书面买卖合同，对付款时间并无约定，即使是2010年8月17日王忠城签字的七台河进煤明细上亦无付款时间的约定，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王忠城主张该笔欠款开始起算。现并无证据证明在本案起诉前王忠城曾向阳光供热主张该笔欠款，故王忠城于2017年11月15日立案主张该笔欠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2民初415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长春市阳光供热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被上诉人王忠城货款207156.28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忠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171元，由上诉人长春市阳光供热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407元，被上诉人王忠城负担27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71元，由上诉人长春市阳光供热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407元，被上诉人王忠城负担27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 娟
代理审判员 闫 冬
代理审判员 时 秋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雨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