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4）齐执复字第7号
申请复议人（案外人）齐齐哈尔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
法定代表人赵树学，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陶岩，黑龙江弘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凤友，该中心法规科科长。
申请执行人尉程龙，男。
被执行人滕吉昌（曾用名藤吉昌），男。
申请复议人（案外人）齐齐哈尔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下称公积金中心）因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铁锋区人民法院（下称铁锋区法院）受理的尉程龙申请执行滕吉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该院（2014）铁执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申请执行人尉程龙依据铁锋区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铁商初字第66号民事调解，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滕吉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执行中，铁锋区法院依法向滕吉昌送达了执行通知书和报告财产令，限期自动履行本案金钱给付义务和报告此前一年以来的财产情况。逾期，滕吉昌未自动履行义务。2014年1月14日，申请执行人尉程龙与被执行人滕吉昌自愿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被执行人滕吉昌在无能力用现款偿还本案债务的情况下，同意法院通过其工作单位提取其在公积金中心账户内存款4.2万元至法院指定帐户偿还债务。当日，铁锋区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申请，通过滕吉昌工作单位齐齐哈尔轨道交通装备有限责任公司办理了扣留（提取）其在公积金中心住房公积金账户内的存款4.2万元的手续，并向该中心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执行裁定及相关材料，要求将滕吉昌在其管理的住房公积金账户中提取存款4.2万元划至法院指定账户。公积金中心在接到上述法律文书后，以种种理由拒绝协助执行。
2014年3月4日，铁锋区法院向公积金中心送达了责令履行协助执行义务通知书，限其务于2014年3月10日前协助法院扣留（提取）滕吉昌名下储存在该中心住房公积金管理账户中存款4.2万元至法院指定账户偿还债务，该中心接到该通知书后，以法院扣留（提取）被执行人住房公积金是国务院《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下称《条例》）规定的专项性资金，其没有协助执行义务及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扣留（提取）被执行人住房公积金适用法律错误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法院依法审查并撤销（2014）铁执字第42号责令履行协助执行义务通知书。
经铁锋区法院审查认定，2013年9月30日，滕吉昌以治病用钱为由，向朋友尉程龙借款人民币5万元，约定2013年11月30日前一次性偿还，借款到期后滕吉昌未能偿还，尉程龙在多次索要未果的情况下，诉至铁锋区法院。经调解，2013年12月25日作出（2014）铁商初字第6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滕吉昌于2013年12月28日前一次性偿还尉程龙借款人民币5万元。诉讼费525元由滕吉昌承担。该民事调解生效后，滕吉昌始终未能偿还本案债务，尉程龙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中，法院根据尉程龙与滕吉昌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确定的内容及申请，依法裁定扣留（提取）滕吉昌在公积金中心住房公积金账户中的存款4.2万元至法院偿还本案债务，并向公积金中心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执行裁定书和责令履行协助执行义务通知书，限期协助执行扣留（提取）滕吉昌在该中心住房公积金账户中的存款4.2万元至法院指定账户。
铁锋区法院认为，住房公积金是一种个人储蓄、单位资助的专项住房储蓄资金，也是个人收入的一种特殊储蓄形式。国务院《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个人缴存的住房公积金和职工所在单位为职工缴存的住房公积金，属于职工个人所有”。这一规定明确了该项资金的归属性质，即个人所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人民法院有权向有关单位被执行人的存款等财产情况，也有权根据不同情形扣押、冻结、划拨、变价被执行人的财产。法院扣留、提取收入时，应当作出裁定，并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有关单位必须办理。故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及申请，依法扣留（提取）被执行人滕吉昌在公积金中心的个人住房公积金账户中的存款并无不当。《条例》第五条规定的“住房公积金应当用于职工购买、建造、翻建、大修自住住房，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挪作他用”。该条规定的“任何单位和个人”应当理解为除了本人以外的人和单位，不包括本人。滕吉昌在自己已有住房的情况下，同意法院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处分其自己的财产收入，与该条规定并不矛盾。《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中的职工可提取公积金的情形，并未排除人民法院依法律规定采取强制措施的提取。况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系全国人大制定的上位法，《条例》系国务院制定的下位法规。当下位法与上位法发生冲突（抵触）时，应当执行上位法。公积金中心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建发函（2007）125号“关于对职工住房公积金能否强制执行函”为依据，拒绝协助法院扣留（提取）被执行人住房公积金，并称该文件是其中心执行的规范性文件。经查，该文件为建设部就职工住房公积金能否强制执行，向国务院法制办呈报的请示函，国务院至今并未就此问题作出答复。据此，该文件不能作为拒绝履行协助义务的依据。综上，公积金中心异议理由不能成立。裁定：驳回公积金中心的执行异议。公积金中心接到裁定后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
申请复议人（案外人）公积金中心复议称，民事诉讼法是程序法，不规定公民、法人、其他组织的财产权等实体权利，更不可能规定住房公积金财产性质、可否作为执行标的。铁锋区法院依据的法律条文没有公积金可供执行的法律规定。《条例》明确规定了公积金提取范围，是关系公民财产权利的实体法，铁锋区法院认为上位法与下位法之间存在冲突没有依据。该法院责令我中心提取扣留职工个人公积金帐户余额没有法律依据，并且与《条例》规定不符。公积金中心严格依据《条例》的规定，执行公积金提取的法定情形，中心无权超出专门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公积金提取行为。同时建设部建发函（2007）125号文件明确规定职工个人公积金不应强制执行，此部门规范是公积金中心上级部门的规范性文件，中心无权违反。一旦允许当事人可以通过执行程序提取公积金，必然造成大量恶意提取职工公积金的虚假诉讼，最终必然损害公积金的法律制度和管理秩序，损害职工的合法权益。另外，铁锋区法院裁定中称住房公积金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挪作他用，其中个人不包括本人。该院这种解释属于违反立法法的无权解释，而且个人当然包括个人，否则本人将公积金擅自挪作它用，同样是违反公积金管理秩序的。住房公积金管理制度实施以来，出台的相关文件，在住房公积金提取的相关条件不包括法院诉讼和执行的提取方式。住房公积金属于社会保障资金的一部分，虽然在属性可以理解为个人，是个人工资的一部分，但在实用时是受限制的，是需要经过法定程序审批，法院对公积金余额存款可以冻结，不能强制划拨，综上，请求撤销铁锋区法院（2014）铁执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
申请执行人尉程龙答辩称，我对公积金中心所提复议不认可。公积金属于滕吉昌的个人财产，而且他又同意用公积金存款来偿还欠我的钱。《条例》的宗旨是维护住房公积金所有者的合法权益，用公积金偿还债务保护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与上述宗旨不矛盾。还有公积金中心提交的建设部的函，是请示，国务院法制办也没有答复，不能作为依据。铁锋区法院要求公积金中心协助扣留、提取滕吉昌名下的公积金没有错误，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精神。民事诉讼法是上位法，《条例》是下位法。《条例》中规定职工可提取公积金的情形，未排除依法律规定的强制措施提取，滕吉昌已经贷款购买了住房，属于有居住的房产，不是没有住房，故可以强制执行公积金存款。请求驳回公积金中心的复议请求。
经审查查明，铁锋区法院（2014）铁商初字第66号民事调解确认滕吉昌于2013年12月28日前一次性偿还尉程龙借款5万元，并负担案件受理费525元。因滕吉昌未自动履行义务，尉程龙向铁锋区法院申请执行后，该法院依法向滕吉昌送达执行通知书和报告财产令，滕吉昌在财产申报表上申报有住房公积金4.2万元，有住房，无其他财产。经铁锋区法院调查，滕吉昌是工人，工作单位为齐齐哈尔轨道交通有限责任公司，他每月收入不固定，爱人患病，现滕吉昌家庭居住的住房系贷款购买，目前还欠银行贷款本息未还。除此与铁锋区法院审查认定的事实一致，不再重述。
本院认为，住房公积金是指根据国家规定，由国家机关、国有企业等单位及其职工个人按照职工工资一定比例缴存的长期住房储金，该项资金的所有权属于职工个人。国务院《条例》系对住房公积金的管理条例，公积金中心是依据《条例》设立，对公积金进行管理，提取公积金存款需经该中心审批。申请复议人公积金中心认为人民法院可以对被执行人公积金帐户存款采取冻结措施，对责令该中心协助划拨该存款到法院指定帐户持有异议。本案执行过程中，滕吉昌现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他与尉程龙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同意以其公积金存款来偿还所欠尉程龙债务，确系滕吉昌真实意思表示，但因滕吉昌尚不符合《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提取职工住房公积金帐户内存储余额的条件，依据现有法律、法规的规定，铁锋区法院不宜对被执行人滕吉昌住房公积金存款予以强制划拨，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铁锋区人民法院（2014）铁执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书。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员 张志文
审判员 吴 非
审判员 熊英丽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冯晓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