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37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邦华。
委托代理人陆先玉，浙江洪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建燃。
委托代理人徐兴华。
委托代理人姚桂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玉兴。
委托代理人徐灿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泉兴。
委托代理人莫荷仙。
上诉人黄邦华因与被上诉人郑建燃、郑玉兴、郑泉兴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杭萧民初字第1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郑建燃、郑玉兴、郑泉兴均为杭州市萧山区新塘街道金家浜社区村民，三户人家的农宅并排建造，自东向西分别为郑泉兴家（16号），郑玉兴家（13号）和郑建燃家（15号），三幢农宅均为四层楼房，四楼屋顶平台上各有一间平房。2014年3月17日，郑建燃家将其农宅屋顶平台上的一间房屋出租给黄邦华弟弟黄某，月租金300元。2014年3月26日上午，郑泉兴妻子莫荷仙在自家屋顶平台上处理安装电信铁塔事宜时发现其与郑玉兴家两家农宅墙隙间躺着一男子，随即报警。经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新塘街道派出所调查访问、现场勘验、初步尸检等工作后，确定死者为黄某，该起死亡案件排除刑事案件。勘验笔录内容中提到：“尸体位于新塘街道金家浜火园13号和16号两农宅墙隙间……在两农宅屋顶平台上各有一间平房……在两平房间有一条间隙，平房南侧一段间隙长450厘米，宽54厘米，东侧间隙边沿放有一排瓦片，瓦片一端向西伸出墙体，其中在靠中间处没有瓦片，在该处所对的间隙西侧墙上的油毛毡上可见一条咖啡色擦拭痕迹，下方正对发现尸体位置……”；姚桂珍的询问笔录中提到“2014年3月17日下午15时左右的样子，黄某是一个人过来找房子的，我带他去5楼的那个房间看，他看了看后跟我讲要租这间房屋……他看上去好像老是呆在房间里，不上班的，人精神都很正常的，也没有看到有人来找过他……”；莫荷仙的询问笔录中提到“我家出租的一家烟酒店老板好像在今天凌晨1时多听到一声响，感觉是什么东西掉下来了，他还听到哭声”。原审法院另查明，经安徽省繁昌县公证处公证，黄某于2014年3月26日意外死亡，其生前未婚，未生育子女，也没有其他子女，父母均先于黄某死亡，故黄某没有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第二顺序法定继承人也只有姐姐黄邦华。2015年3月，黄邦华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郑建燃、郑玉兴、郑泉兴赔偿884776元（死亡赔偿金按浙江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40393元计算20年为8078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按浙江省月平均工资3709.50元计算6个月为22257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住宿支出4659元，合计884776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黄某失足掉落至两幢农宅墙隙间致死的意外事件中黄某自身和郑建燃、郑玉兴、郑泉兴过错问题。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首先，黄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的安全负有责任，其在租赁郑建燃农宅屋顶的房间时应考量该房屋的安全性，在明知该屋顶没有栏杆等安全设施后仍然选择租赁，对自身人身安全疏于防范，且在租赁期间又未能提高警惕，深夜在屋顶平台上行走，且行走至隔壁农宅，结果不慎跌落致死，虽哀其不幸，但其对自身意外死亡的后果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其次，郑建燃将自家农宅屋顶平台上一间房屋出租给黄某，郑建燃作为房东应对出租的租赁物负有物的瑕疵担保责任，租赁物不得危及承租人的安全和健康，从现场照片来看，出租的房间在高达四楼的屋顶平台上，房间的周围均未安装栏杆等安全防护设施，这对租客的居住使用产生了安全隐患，本案黄某因平台上未有栏杆阻拦，故可以自由行走至隔壁农宅，最终发生了悲剧，因此，房东郑建燃对事故的发生负有次要责任。再者，郑玉兴和郑泉兴两家虽未将房屋出租给黄某，也未将屋顶房屋出租给其他人，但三家屋顶平台均未在四周以及两家中间设置栏杆等安全防护设施，导致三家楼房的屋顶平台构成一个整体，未设置栏杆等防护措施、郑玉兴和郑泉兴两家之间的约54厘米宽的间隙等情形均对屋顶平台上其他房屋的租客以及郑泉兴家四楼租客产生安全隐患。从郑泉兴家在屋顶平台的间隙处放置瓦片来看，其对该间隙存在安全隐患也是能够预见的，但两家未能采取基本有效的安全防护设施予以防范，而是简单的采用了放置瓦片的方式，而且从现场勘查笔录中提到的“尸体的东侧地上可见瓦砾碎片，将尸体运离后在尸体下方地上发现瓦砾碎片”和“在东侧间隙边沿放有一排瓦片，瓦片一端向西伸出墙体，其中在靠中间处没有瓦片”内容来看，瓦片的放置有可能导致了黄某在行走时踩到瓦片时不慎踩空或者掉下去时抓住了没有固定住的瓦片而跌落，加之间隙底部的两头又因两家农宅建筑构造被封住，对跌落者逃生也产生了不利影响，故郑泉兴和郑玉兴两家对事故的发生也负有轻微责任。综上，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究其主要责任还是黄某自己缺乏安全意识，深夜在有安全隐患的屋顶平台上不当行走并不慎跌落而致死，其自身承担主要责任，郑建燃，郑玉兴和郑泉兴三家对事故的发生也各负有一定责任，综上各种因素分析，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房东郑建燃对此次事故承担7%的责任，郑泉兴和郑玉兴各承担1.5%责任。黄邦华因本案黄某死亡造成的损失包括：1、死亡赔偿金按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393元标准计算20年为807860元；2、丧葬费按黄邦华主张的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就业人员月平均工资3709.50元计算6个月为22257元。关于黄邦华主张的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住宿费因未提供相应发票凭证，故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合计830117元，郑建燃承担7%即58108.19元，郑玉兴和郑泉兴各承担1.5%即12451.76元。3、黄某的意外死亡使黄邦华遭受了精神损害，原审法院酌情认定郑建燃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郑玉兴和郑泉兴各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500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郑建燃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黄邦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60108.19元；二、郑玉兴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黄邦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2951.76元；三、郑泉兴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黄邦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2951.76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24元，减半收取2412元，由郑建燃负担651元，郑玉兴负担62元，郑泉兴负担62元，黄邦华负担1637元。
宣判后，黄邦华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判事实认定不清。三被上诉人合法审批建造的楼房均为3.5层，而实际房屋均建有5层。死者承租的房屋为违章建筑。另，从审批材料看，三被上诉人的建房时间顺序不同，因此三被上诉人对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是不同的，责任比例也应不一样。二、一审认定过错程度明显不当、严重失衡，故意偏袒一方，违背公平原则。根据公安机关查明的情况，三被上诉人的房屋交界处有人难以发现的“暗沟”存在。作为出租人的郑建燃在日常管理中，更应高度重视安全防范，采取必要的措施。其并未告知租客相关信息。因此，郑建燃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比例的赔偿责任。郑玉兴建造房屋时间最晚，并私自加盖了1.5层，对缝隙不安全因素的产生显然大于其他二被上诉人。郑玉兴过错明显重大，一审判令其承担1.5%的责任与其过错程度明显不符合，严重违背了公平原则。三被上诉人均涉嫌建造违章建筑，谋取非法利益，且对违章建筑的安全隐患听之任之，放任不管，任由危险发生。三被上诉人将底层的生命通道封堵，导致死者错过了最佳的救治时间。三被上诉人的主观过错是明显的，且对事故的发生起到了主要作用。虽然死者系成年人，应当意识到危险的发生而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但让其承担90%的责任显然是强人所难。因为出租的房屋在平台上，只要打开卫生间的门，就可以直接到达平台。死者作为租客，在出租屋门前活动，并非重大过错。再者，死者刚入住几天时间，可能根本就没有注意危险的存在。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黄邦华一审的诉请。
被上诉人郑建燃答辩称：农村造房是村里统一规划的，楼顶都统一不能做护栏。郑建燃家边上也不存在隐患，两家房子中间是没有缝隙的。郑建燃对黄某的去世很遗憾，但是与郑建燃没有关系，出租的房子是由黄某自己挑选的。黄某去世的地方是别人家的楼顶，郑建燃也不清楚其是从哪里出去的。黄某作为成年人，应该知道什么该做。郑建燃对一审的判决不服，郑建燃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希望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郑玉兴答辩称：郑玉兴楼上并没有违章建筑，是村里统一的。黄某也不是本村里的人，郑玉兴也不知道黄某来这里干什么。
被上诉人郑泉兴答辩称：郑泉兴家的房子不是违章建筑，房子都是村里统一规划的。郑泉兴的家也不是公共场所，黄某晚上1点多来这里，郑泉兴心存疑虑。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案涉事故中黄某与三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以及责任比例。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生命健康权，致其遭受损害的，应依法承担民事责任。黄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其自身安全负有主要责任。案涉楼房的楼顶没有栏杆等安全设施，黄某在明知的情况下，仍租赁了楼顶平台的房间，对可能存在的危险没有充分的防范意识。且黄某在平台上行走时未提高警惕，在未得到隔壁房屋居住人的允许的情况下径直行走至隔壁房屋楼顶，最终又因未注意到两幢房屋之间的间隙而坠落身亡，其对自身的生命安全未尽到谨慎注意之义务，故一审认定黄某自身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并无不当。郑建燃明知楼顶平台存在安全隐患，却在楼顶平台设置卫生间，同意黄某租赁顶楼无卫生间的房间，并将通往平台的门钥匙交与黄某，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而郑玉兴、郑泉兴因房屋间缝隙这一安全隐患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一审综合各方的过错程度酌定黄某自负90%的责任，郑建燃负7%的责任，而郑玉兴、郑泉兴各付1.5%的责任并无不当。案涉房屋是否系违章建筑与本案事故发生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故黄邦华以此为由主张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29元，由黄邦华负担。黄邦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东红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代理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