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1民终3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37、69号。
负责人：娄伟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慧颖，江苏宏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纯伟，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存顶，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纯锋，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纯美，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从侠，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勉，女
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贤荣，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宇，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康，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双建，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选同，江苏天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因（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南京公司）与被上诉人张纯伟、张存顶、张纯锋、张纯美、张纯侠、张勉、李康、董双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15）润南民初字第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保险南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肇事车辆驾驶员李康实习期独自上高速，违反法律规定，且系引发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应视为无证驾驶，一审判决人民保险南京公司承担商业险于法无据；从事故认定书看，死者死亡原因不能确定是否系交通事故所致，一审判决人民保险南京公司承担全责，有所不当。
张纯伟、张存顶、张纯锋、张纯美、张纯侠、张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李康虽系实习期，但事故发生时驾驶室有具有驾驶资格的老驾驶员陪同，且投保人在投保单签名并非亲笔签名，保险人对免赔条款显然未进行必要的释明；本案死者系事故发生当日死亡，其死亡与本次事故显然有必然联系。
董双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李康未发表答辩意见。
张纯伟、张存顶、张纯锋、张纯美、张纯侠、张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康、董双建、人民保险南京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264810元、丧葬费30891.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亲属办理丧事事宜的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4000元、衣物损失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8日14时30分许，李康驾驶苏Ａ×××××小型普通客车，沿沪蓉高速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242.9公里处，撞上曹坤驾驶皖Ｋ×××××轻型普通货车，致皖Ｋ×××××轻型普通货车侧翻。该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皖Ｋ×××××轻型普通货车乘坐人李文英、袁侠不同程度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李文英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事发后，李康给付了受害者家属3万元。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9月30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鉴定李文英的死亡原因：依据尸表检验所见，结合病史资料，无法判断其死亡原因，建议系统尸体解剖。镇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于2015年10月2日征询其家属代表张纯锋的意见：其家属一致不同意对李文英的尸体进行解剖。该公安机关于2015年10月26日认定：李康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时未确保安全且在实习期内独自驾驶机动车，是引发事故的直接原因，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曹坤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正常行驶，无过错行为，不负事故责任；李文英等乘坐机动车，无过错行为，不负事故责任。张文英（生于1930年6月），共养育张纯伟、张存顶、张纯锋、张纯美、张从侠、张勉六子女。其丈夫已于早年去世。
另查明，苏Ａ×××××小型普通客车所有人为董双建，在人民保险南京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100万元限额的商业三者险、附加不计免赔。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一审庭审中，当事人提供张文英户籍地利辛县阚疃镇安绠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张纯锋与夏志仁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一份（标注签订日期为2014年3月5日）及夏志仁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张纯锋的上海市临时居住证一份，拟证明受害人张文英生前随其子张纯锋居住在上海市。对上述房屋租赁合同，李康认为不真实，申请对合同双方签名时间是否形成于2014年3月5日时间段进行鉴定。对此，受害人方不同意鉴定，认为该合同即使是双方补签，也不能说明双方不存在租赁关系，且提供的其他证据材料亦证明了张纯锋家庭租住在上海市的事实。人民保险南京公司提供机动车保险投保单及商业三者险条款。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载有：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在声明处签有“董双建”。商业三者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6、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董双建认为，投保单上签名并非其所签，其亦不知晓保险条款内容。对此，人民保险南京公司申请对投保单上“董双建”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2006年7月1日《强制保险条例》施行后，如果发生交通事故的机动车方已投保交强险，应根据交强险的相关规定处理。超出交强险部分，由受害方、侵害方按照各自过错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受害人张文英因乘车与李康驾驶的苏Ａ×××××车辆碰撞受伤后死亡，其身亡是由该起交通事故直接所致。李康实习期内在高速公路上独自驾驶机动车并非未取得驾驶资格，因此，产生的相关损失首先由人民保险南京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部分，全部由李康、董双建连带承担。对于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赔偿项目，本案具体审核如下：1、对于死亡赔偿金，根据受害人生活情况可按城镇标准计算，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受害人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高于一审法院所在地标准，另外受害人生于1930年6月，故可计算为37173元/年×5年＝185865元；2、对于丧葬费可按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计30891.5元；3、对于主张的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误工费、交通费，酌情支持4000元；5、对于精神抚慰金，考虑受害人在事故中死亡且无过错，酌情支持50000元。以上共计270756.5元，由人民保险南京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1万元（精神抚慰金优先赔付），剩下损失160756.5元，由李康、董双建连带承担。对于财产赔偿限额项下的赔偿项目：对于主张的受害人衣物损失，酌情支持300元，在交强险限额内，由人民保险南京公司承担。综上，相关损失由人民保险南京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10300元。董双建与人民保险南京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商业三者险合同，但人民保险南京公司辩称，因驾驶人员李康实习期内独自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的违法行为，保险人免赔。一审法院认为，李康实习期内独自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为违反了部门规章，保险人对该免责的格式条款应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即对其概念、内容和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现该条款以兜底性条款框定保险范围，即使投保单上是投保人真实签名，在保险人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下也不足以证明其已就该条款对投保人尽到了充分的提示说明义务，故该条款对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不发生效力。因此，损失超出部分应先由人民保险南京公司按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在保险限额内承担160756.5元的全部。因李康已给付30000元，故在实际执行中由人民保险南京公司赔付241056.5元，返还李康30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张纯伟、张存顶、张纯锋、张纯美、张从侠、张勉损失241056.5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康30000元。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文英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伤后死亡，其近亲属有权要求相关义务主体承担赔偿责任。李康对事故负全部责任，对于张文英近亲属的损失，应首先由承保事故车辆的人民保险南京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由人民保险南京公司根据保险合同按照事故责任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关于人民保险南京公司认为“李康实习期独自上高速，违反法律规定，且系引发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应视为无证驾驶，保险公司据此免赔”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违法驾驶行为应受到相应的行政或刑事处罚，但并不当然免除私法上的保险责任。被保险人即使知道驾驶行为违法，但却无从知晓该行为将导致保险人免责，保险人仍应对相应免责条款负有说明解释义务。本案中李康实习期独自上高速，并不属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所约定的具体情形，虽然保险合同有免责兜底性条款(“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但不足以认定人民保险南京公司已对本案实习期单独上高速保险公司免责情形的相关概念、内容和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作出了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故本院认定人民保险南京公司未就相关免责条款尽到说明解释义务，该条款不发生效力，人民保险南京公司仍应承担保险责任。至于张文英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院认为，张文英系事故发生当日死亡，即应推定两者存在因果关系，人民保险南京公司虽予以否认，但未能提出证据证实其相关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民保险南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6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玲
审 判 员 宋 涛
代理审判员 甘可平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 助理 南王儒
书 记 员 周旻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