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23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沙莎，女，1986年12月27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佳罡(系上诉人沙莎的丈夫)，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奚海麟，上海市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强生（上海）医疗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富特西一路439号第一、二、三层C部位。
法定代表人：宋为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明飞，上海致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人行，上海致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沙莎因与被上诉人强生（上海）医疗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生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民初1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沙莎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强生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4,719元。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以致对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偏向强生公司，并最终导致了错误的判决结果。关于系争报销凭证的小票，基于一般人记忆的正常情况，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内容记不清楚。在强生公司无相关证据证明上述小票确系其提供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其未提供反证而�信上述小票的证明力，有违“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系争小票未按规定装订成册，处于随时可被抽取、替换、重组的状态，不具备作为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2、一审法院错误地不予认定其提供的电子邮件，导致案件所涉报销基本流程一节事实未能得到如实反映。其提供的电子邮件可以证明报销审核范围包括报销凭证的完整性和准确性。因上述电子邮件的原始数据保存在强生公司，如果该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应提供反证，否则一审法院应认定真实性。3、一审法院对强生公司提供的证据的认定过程中未能充分考虑其质证意见。强生公司提供了案外人上海XX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酒店）回函，其中内容与该公司提供的小票内容有多处明显出入，存在自相矛盾之处。然一审法院未予采纳其提出的相关异议，径直采信上述证据的效力。4、其使用现金支付�行为是得到强生公司批准的，该公司并未强制要求所有的消费都必须使用信用卡。5、其对系争小票合计金额的认可，并非是对小票记载全部内容、问题小票的认可。综上，强生公司仅是推断其提供虚假小票而没有直接证据，因此不足以支持其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即便小票存在瑕疵，也应要求出具单位更正或者重开，而非解除双方之间劳动合同。由此，强生公司解除行为违法，应支付赔偿金。
被上诉人强生公司不接受上诉人沙莎的上诉请求，表示：1、本案争议焦点系报销是否真实而非会计是否合规；2、发票真实并不代表消费真实，所以其公司要求员工报销时，随发票附小票；3、其公司之前通过员工的报销并不免除之后通过审计发现虚假的责任；4、其公司已提供装订成册的财务账册进行核对；5、其公司就系争小票与案外人XX酒店进行核实，该公司表示该�票与正常提供的小票不一致，故沙莎的报销系虚假；6、其公司要求员工公务消费应使用信用卡，沙莎称其信用卡丢失，但未予挂失违背常理。由此，其公司解除行为合法，无须支付赔偿金。
强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不支付沙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4,71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沙莎与案外人上海市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订期限自2013年8月12日起至2016年8月11日止的劳动合同，被派遣至案外人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工作。
2014年11月10日，沙莎与强生公司签订期限自2014年11月15日起至2016年8月11日止的《劳动合同书》，双方在该合同中约定，沙莎在Z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入沙莎为强生公司工作的工作年限。
2016年7月19日，沙莎与强生公司再次签订期限自2016年8月12日起至2019年9月30日止的《劳动合同书》，相关内容为：“2.1甲方(指强生公司)根据经营业务和生产需要，聘用乙方（指沙莎）在合同期内从事关键客户经理工作”；“13.5乙方认可，甲方有权在符合国家及地方规定的条件下制定新的内部规章制度或修改、废除内部规章的相关规定，乙方并承诺其将遵守甲方实施的《员工手册》等内部规章制度（包括甲方不时对其自行做出的修改）”。
2016年9月30日，强生公司向沙莎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因你严重违反了公司的员工手册的第13.7.3.4（1）、13.7.3.4（6）及13.7.3.5（21）条，按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相关规定，公司决定与你解除劳动合同。你在公司的最后工作日为2016年9月30日（即合同解除日）”。强生公司将该项解除劳动合同决定的理由通知了工会。
2016年10月19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沙莎提出的劳动争议仲裁，沙莎要求强生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48,407元。
2016年12月12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浦劳人仲（2016）办字第8497号仲裁裁决，强生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沙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4,719元。强生公司对此不服，提起诉讼，即为本案。
强生公司《员工手册》第13.7.3“严重违纪行为”中的13.7.3.4“违反合规部的规定”中的第（1）项、第（6）项内容分别为：“（1）提供与医疗保健人员或政府官员活动相关的不真实的文件，情节严重的”；“（6）其他严重违反医疗保健业务诚信指南中的政策或要求的行为”。该《员工手册》第13.7.3.5“其他违纪”中的第（21）项内容为：“提供与事实或者所汇报的情况不符的发票、收据，无论是为公司或者个人的目的及利益。包括但不�限于下列情况：（其他内容略）”。
2014年8月28日，沙莎签署《确认书》一份，内容为：“我在此确认收到公司发出的员工手册一份。本人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员工手册的所有内容，并愿意遵照执行。本人理解并接受该员工手册中包含的本人与公司的雇佣条款，以及本人的权利、责任和义务。本人同意公司可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公司实际业务经营不时修订该员工手册，并将通过公司内部网（Intranet）或其他方式进行告知。如我对经修改和补充的内容有其他意见，将以书面形式通知公司人力资源部”。
一审中，强生公司表示对仲裁裁决确定的赔偿金具体金额无异议，但认为不需要支付。
一审中，强生公司与沙莎确认一致的报销流程为：员工在电脑办公系统中填写开支报告，提交给主管审批，主管对费用类别和金额在电脑办公系统中审批后，员工将经审批的开支报告打印出来，粘贴相应的发票和小票，寄送至强生公司设立于广东佛山的账务中心，账务中心核实后，将报销钱款转账至员工银行账户内。沙莎另外补充表示，账务中心对收到的员工报销材料进行检查，如有疑问，会向员工进行询问，如存在不能解决和整改的问题是不会给予报销的。强生公司则表示，账务中心主要看发票、小票的金额是否与开支报告上的金额一致，如存在不一致处，则联系员工改正，无法改正就不予报销，但沙莎提交小票所存在的问题并非能马上被发现，而是需要一段期间的小票集中起来综合比较才能发现。
一审中，强生公司还提供了：
1.2014年11月至2015年4月期间的13笔报销款对应的发票、小票及开支报告。强生公司表示，这些材料均是沙莎报销时提供，且是以现金形式支付，因为沙莎向主管解释自己信用卡丢失，主管让沙莎尽快补办，同时在报销材料上签字确认。上述报销材料中的小票存在的问题是，不同时期、不同餐饮单位出具的不同小票，所载的菜名、价格等消费内容以及格式相同，且各张小票的单项消费金额相加结果与小票所载“应付”金额不一致，均计算错误，例如：抬头分别为“金豆201501-05”、“好客楼201504-26”的两张小票，包括菜名和价格在内的消费内容完全一致，格式相同，仅在最后一行“应付”栏金额分别标为“2063.00”、“2563.00”，且均计算错误；抬头分别为“新亚XX20150327”、“远征XX20151224”的两张小票，包括菜名和价格在内的其余消费内容均相同，格式相同，只是“新亚XX20150327”小票在空隙处多出“佛跳墙820.00”，两张小票最后一行“应付”栏金额分别标为“3205.00”、“2881.00”，且均计算有误；抬头分别为“湘西201411-26”、“万川会201502-10”、“娜朵201504-23”三张小票，包括菜名和价格在内的消费内容完全一致，格式相同，仅在最后一行“应付”栏金额分别标为“2980.00”、“2592.00”、“2849.00”，且均计算有误。13张小票的各项消费金额相加结果与小票所载“应付”金额不一致，均计算错误。
2.强生公司申请调查令，向上述发票和小票的开具单位之一XX酒店取得的回函。该公司在回函中确认，上述证据1中抬头为“新亚2014/11欢迎光临”、“新亚XX20150327”、“新亚XX20150425”的3张小票并非本公司开具小票应有的格式。
3.2013年至2014年期间各份电子邮件打印件。强生公司表示，这些电子邮件是本公司财务部、董事会发送给全体员工的各项报销政策，且每年都会向全体员工转发，证明本公司规定报销餐费要提供菜单明细，并要用公务信用卡支付，沙莎对此知晓。
沙莎对上�证据1表示：这几笔报销款发生的期间，自己的公务信用卡确实丢失，故这段期间发生的公务消费，自己均以现金支付，自己向主管解释后，主管让本人尽快补办，并确认了自己的报销申请。之后，自己找到了信用卡；强生公司解约前从未向本人出示过这些系争小票，现自己仅能确认其中6笔所对应的小票、发票和开支报告是本人报销时提供，其余7笔对应的发票、小票和开支报告，除开支报告上的金额无异议外，这些材料是否是本人报销时提供已记不清了，在释明须给予明确的肯定或否定的回答后，沙莎仍表示记不清。
沙莎对上述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出具这份回函的工作人员并非是持续在XX酒店工作，可能不了解2014年期间的情况，更何况近年来的税务改革导致发票系统也随之改变，小票格式可能也因此前后有所改动。
沙莎对上述证据3有异�，表示：这些电子邮件均是发生在本人进入强生公司工作前，本人从未看到过和收到过；本人知道报销要提供发票和小票；强生公司为本人办理了用于工作消费的公务信用卡，但从未规定工作消费一定要使用该信用卡。
一审中，沙莎提供了发送日期为2015年3月的电子邮件打印件，证明强生公司曾对自己的几笔报销款提出异议，但异议也仅是未用公务信用卡支付，证明强生公司对自己之前提交的票据均经过审计，异议也仅限于未使用公务信用卡支付。强生公司对上述证据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强生公司解除与沙莎的劳动合同关系，是否有事实、合同和法律依据。强生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对此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
强生公司的《员工手册》明确规定，“提供与医疗保健人员或政府官员活动相关的不真实的文件，�节严重的”、“提供与事实或者所汇报的情况不符的发票、收据，无论是为公司或者个人的目的及利益”均属严重违纪，可导致被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后果。沙莎签署《确认书》明确收到强生公司的《员工手册》，视为知晓这些规章制度及违反的后果，且这些规定的内容于法无悖，对沙莎具有约束力。从强生公司向沙莎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可见，上述规定即为强生公司解除与沙莎劳动合同关系的依据。
强生公司为证明解约有事实依据，提供了13笔报销款对应的发票、小票及开支报告。这些材料显示，不同时期、不同餐饮单位出具的不同小票，所载的菜名、价格等消费内容以及格式相同，且各张小票的单项消费金额相加结果与小票所载“应付”金额不一致，均计算有误。强生公司另外提供的案外人XX酒店回函则表明系争小票中的XX酒店小票并不具有XX酒店开具小票的正确格式。沙莎均将此归结为小票开具单位的责任，并不能解释这些小票的不合理之处。至于沙莎辩称，系争材料均经强生公司审核通过并同意报销，但强生公司已举证证明，系争小票的不合理之处，确实需要一段期间的小票综合比较才能发现，故沙莎的该项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强生公司认定沙莎提供的小票存在虚假情况，构成强生公司规章制度规定的严重违纪行为，从而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有事实、合同和法律依据，不构成违法解约。强生公司要求不支付违法解约的赔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7日判决：强生（上海）医疗器材有限公司不支付沙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124,719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免予收取。
二审中，上诉人沙莎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人陈述，其原系沙莎上级领导；系争报销所涉宴请由其审批，其确认消费的合理性及必要性；其未参加上述宴请；其在系统内审批系争报销时看不到票据。沙莎对证人证言不持异议，表示证言可以证明系争报销款项系真实发生的宴请费用，且已获被上诉人强生公司审批与发放。强生公司表示，证人陈述，其在审批时无法查阅票据，仅是对数字本身的审批，难以印证沙莎所述报销系真实的主张。经查，本案争议在于系争报销所涉发票与小票能否对应，因证人陈述在审批报销时见不到票据，故该证言与争议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审查与认定。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另查明，一审�，上诉人沙莎陈述：“这些小票都是在2014-2015年期间的，现在问我是不是当时我报销的时候提交的我记不清楚了，时间太久了”；一审法院询问：“仲裁笔录中你对原告（被上诉人强生公司）仲裁时提交的报销报告、发票小票都是确认的，说是自己报销时候提供的，这是怎么回事”；沙莎陈述：“仲裁中对方提交的只是今天我看到的证据9清单中的前六笔，后面七笔我没看到过，是今天第一次看到。我只能确认前面六笔，当时仲裁时候也是我凭印象做的确认，后面七笔的发票小票是不是我报销时候提交的材料我记不清楚了，我平时报销东西非常多，拿出来几样材料我的确是记不清楚了”；一审法院释明：“记不清楚是既不肯定，也不否认的回答，那么如果涉及基本事实，你能够回答而不明确回答的话，将会产生不利法律后果，就是认可对方的主张”；沙莎：“我的�是记不清楚了”。上述事实，由一审庭审笔录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沙莎对系争小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一审法院在其对系争小票表示无法确认是否为其提交的情况下应将相关举证责任分配被上诉人强生公司。就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并询问后，其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结合本院上述另查明事实，就系争小票是否由沙莎提供该节关键事实，在一审法院释明后，其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一审法院按照上述证据规则判定系争小票由其提供并无不当。至于强生公司是否按照相关会计法律法规编制财务账册，不影响上述判定，本院不做审查。在强生公司提供案外人XX酒店�回函等相关证据证明系争小票真实性存疑的情况下，沙莎提出即便存在瑕疵，亦属出具单位的原因，应由出具单位更正或重开，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采纳其上述主张。由此，本院赞同一审法院就强生公司解除行为合法的认定，理由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上诉人沙莎之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一审判决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沙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建辉
审判员 叶 佳
审判员 杨 力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仇佳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