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55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彦，男，1985年5月14日出生，回族，户籍地江苏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尼柯模型艺术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法定代表人顾小林，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钱志明。上诉人刘彦因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4民初5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审理中刘彦诉称，刘彦于2011年9月进上海尼柯模型艺术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尼柯公司”)担任建筑组组长，双方口头约定刘彦每月基本工资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8,000元，每年年底按照当年绩效以16%比例发放绩效工资，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刘彦按照尼柯公司要求提供劳动，接受尼柯公司劳动考勤管理。2015年11月，因尼柯公司拒不支付工资，刘彦解除了劳动关系。现起诉要求判决确认刘彦、尼柯公司于2011年9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间存在劳动关系，要求尼柯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5,000元、2015年10月至同年11月工资20,000元、2011年10月1日至2012年8月31日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10,000元，赔偿刘彦未缴纳社会保险的损失(指社会保险单位承担部分)60,000元。刘彦为支持其请求，提供如下证据，尼柯公司发表了相应质证意见。1、裁决书，旨在证明本案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尼柯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2、尼柯模型派工单、送货清单，旨在证明刘彦是尼柯公司员工，负责沙盘建筑。尼柯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尼柯公司将建筑模型制作工作外包给刘彦，刘彦将建筑模型制作成果交付尼柯公司。3、名片2张，旨在证明尼柯公司为刘彦印制名片，刘彦是尼柯公司员工。尼柯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从未为刘彦印制名片。4、考勤记录(2012.7-2013.12部分月份)，旨在证明尼柯公司对刘彦实施考勤管理，刘彦是尼柯公司员工。该记录显示每天考勤时间差异较大，部分日期只有一次记录。尼柯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5、处罚通告，旨在证明尼柯公司对刘彦迟到进行处罚，刘彦、尼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尼柯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6、银行对账单，旨在证明尼柯公司多次支付刘彦工资，2014年1月25日支付刘彦90,000元，2015年2月12日支付60,000元，平时以现金方式支付。尼柯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该款系加工承揽的款项，不是工资。7、调解不成通知书，旨在证明刘彦、尼柯公司就工资等争议进行过调解。尼柯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8、视频资料，旨在证明刘彦指纹考勤的情况。尼柯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尼柯公司辩称，刘彦、尼柯公司系加工承揽关系。刘彦不定期接受尼柯公司委托的加工承揽业务，平时预付生活费，年终结算加工费，刘彦团队的辅助人员由刘彦自行聘用，尼柯公司提供加工生产的场地。每月支付的8,000-10,000元系刘彦所带制作模型团队的生活费，具体金额根据团队人数确定。尼柯公司将制作模型任务交给刘彦，限期交付制作成果，刘彦不接受尼柯公司的日常管理，没有支付过刘彦工资，因此，刘彦、尼柯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要求驳回刘彦的诉讼请求。尼柯公司为支持其辩称意见，提供了2014年、2015年尼柯模型公司班组月费用统计表、暂支单，显示每月组员4人、生活费8,000元，2015年2月12日所发60,000元系2014年加工费用。刘彦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结算清单及刘彦签字，但认为结算的是刘彦工资。经原审法院组织质证，结合当事人陈述，尼柯公司对刘彦提供的证据1-2、6-7无异议，刘彦对尼柯公司提供的证据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刘彦提供的证据4，尼柯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原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刘彦提供的证据3、5、8未经尼柯公司确认，无其他证据佐证，原审法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难以认定。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至2015年11月间，刘彦工作团队先后至位于上海市普陀区绥德路XXX弄XXX号XXX楼、上海市嘉定区安亭镇黄渡联西路XXX号XXX幢XXX楼的尼柯公司经营地从事沙盘建筑模型的制作工作。尼柯公司每月以生活费形式支付刘彦模型班组生活费，年底一次性总结算。刘彦所在的尼柯模型公司班组月费用统计表显示，2014年2月至同年12月间，组员4人，每月生活费8,000元(8-12月为10,000元)，2015年初总结算为：217,360元减去生活费98,000元、伙食费(4人)7,200元、喷漆费4,500元、借条47,081元，还应支付60,579元。2015年2月12日，尼柯公司委托银行转账支付刘彦60,000元，余款579元以现金方式支付。2015年3月至同年9月间，组员4人，每月生活费8,000元(8-9月为6,000元)，2016年初总结算为：79,814元减去预付生活费52,000元、借条26,811元、伙食费5,760元，加老拗2,000元，刘彦尚欠尼柯公司2,757元。2015年12月14日，刘彦向上海市嘉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尼柯公司确认刘彦、尼柯公司于2011年9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间存在劳动关系，要求尼柯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5,000元、2015年10月至同年11月工资20,000元、2011年10月1日至2012年8月31日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10,000元，赔偿刘彦未缴纳社会保险的损失60,000元。2016年2月1日，该会嘉劳人仲(2015)办字第4396号裁决书作出裁决，不支持刘彦的仲裁请求。刘彦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另据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工资，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约束或其工作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等，可认定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兼有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性质，兼有平等关系和隶属关系特征的社会关系。劳动关系一经建立，则劳动者必须听从用人单位的指挥，将劳动力的支配权交给用人单位，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服从其工作时间、任务等安排，遵守其规章制度。对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否建立劳动关系的认定，应当结合双方权利义务的履行情况判断其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本案争议焦点在于，2011年9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间，刘彦、尼柯公司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刘彦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该期间刘彦、尼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刘彦所在班组月费用统计表显示，尼柯公司按刘彦所在班组人员数于2014年、2015年度分别支付每月8,000元及10,000元不等的生活费，每年年初对上一年度班组总收入进行结算，其中2014年总收入为217,360元，2015年总收入为81,814元，刘彦签字确认，表明刘彦、尼柯公司确认尼柯公司每月支付10,000元及8,000元和年度结算费用系刘彦所在班组人员的生活费及班组人员的承包总收入，不是刘彦个人的月工资及年度工资，刘彦关于其月工资分别为10,000元及8,000元和年终以16%比例发放绩效工资的陈述不符合事实；其次，派工单、送货清单反映尼柯公司作为发包方，提供加工材料、现场工作条件，履行加工承揽中的协调、监督义务，刘彦团队作为承包方，向尼柯公司提供承揽业务的工作成果，表明刘彦团队并不接受尼柯公司的劳动管理，不受尼柯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再次，刘彦提供的门禁记录，每天的考卡时间差异较大，无法证明上下班的考勤，表明该记录仅是进出公司的门禁记录，不能证明系尼柯公司对刘彦工作时间的考勤。综上，刘彦、尼柯公司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刘彦按尼柯公司要求上班工作，尼柯公司按其出勤时间核算、计发工资的事实。鉴于刘彦主张的诉讼请求均基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刘彦未能证明刘彦、尼柯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刘彦要求判决确认刘彦、尼柯公司于2011年9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间存在劳动关系，要求尼柯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5,000元、2015年10月至同年11月工资20,000元、2011年10月1日至2012年8月31日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10,000元，赔偿刘彦未缴纳社会保险的损失(指社会保险单位承担部分)60,000元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上海市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驳回刘彦要求确认其与上海尼柯模型艺术设计有限公司于2011年9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刘彦要求上海尼柯模型艺术设计有限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5,000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刘彦要求上海尼柯模型艺术设计有限公司支付2015年10月至同年11月工资20,000元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刘彦要求上海尼柯模型艺术设计有限公司支付2011年10月1日至2012年8月31日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10,000元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刘彦要求上海尼柯模型艺术设计有限公司赔偿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的损失6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刘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刘彦上诉称，1、其入职后与尼柯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合同一式两份，均被尼柯公司收走了。尼柯公司以派工单的形式给其安排工作，上面有管理人员的签字，且其亦代表尼柯公司与客户进行模型交接，送货清单上有客户的联系方式，可以进行核实。其已提供考勤记录及视频资料，证明尼柯公司对其进行日常考勤。其存在迟到被公司处罚通报的情况，公司发放工资时亦扣除其考勤罚款。上述事实说明尼柯公司对其进行劳动管理，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尼柯公司称双方系加工承揽关系，但未提供任何有力的证据予以证明；2、尼柯公司每月支付给其的8,000-10,000元是其个人的工资，且公司在年终按当年绩效的16%发放其绩效工资。其与班组月费用统计表上的组员没有任何关系，这些组员是尼柯公司招聘来的，该统计表上的“组员4人”是公司事后添加上去的；3、其于2011年9月入职，2015年11月底因尼柯公司未发放10月、11月工资，其主动提出离职，故要求尼柯公司支付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尼柯公司辩称，1、双方是加工承揽关系，并非劳动关系。订单是公司接的，随后以派工单的形式交给刘彦所带的团队，公司每月预支刘彦团队生活费，人均2,000元，刘彦每月签收领取的8,000-10,000元是包括其在内的所有组员的生活费，年底公司根据所派订单的10%-16%来结算费用，要扣除每月预支的生活费和暂支的钱。组员是刘彦自己找来的，不是公司招聘来的，公司没有在班组月费用统计表上添加“组员4人”，是原先就有的。公司不对刘彦进行考勤管理，也不对其施加任何约束，公司只要其提供模型成果即可；2、2011年9月双方建立加工承揽关系，公司支付刘彦生活费至2015年9月，之后因公司没有订单就未再支付生活费，刘彦也没有来过公司。综上，请求驳回刘彦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4年尼柯模型公司班组月费用统计表最后一行结算显示“2014全年承包款合计：217,360-生活费98,000-喷漆4,500-借条47,081-伙食7,200=60,579”，由刘彦签收。本院认为，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工资以及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约束等，可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刘彦、尼柯公司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刘彦认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尼柯公司不予认可，认为双方间系加工承揽关系。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刘彦签名确认的班组月费用统计表反映了其每月领取的生活费系其所在班组所有组员的总金额，年底结算费用时也明确了系承包款，伙食费、喷漆费由其所在班组自行承担，刘彦对此理应知晓，因此刘彦领取的生活费及年底结算款并不符合工资的性质。刘彦称班组月费用统计表上的“组员4人”是尼柯公司事后添加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刘彦提供的派工单恰恰证明了尼柯公司将所承揽的加工业务发包给刘彦，并提供必要的加工生产的材料和场地，积极履行发包方的义务，并不能以此证明刘彦受尼柯公司的劳动管理；第三，刘彦提供的考勤记录，只有上班时间，没有下班时间，且上班时间不规律，说明刘彦自行安排工作时间，不受尼柯公司的作息时间约束，故该记录仅系刘彦出入公司的门禁记录，不能证明尼柯公司对刘彦实施了考勤管理。刘彦称其存在迟到被公司处罚通报的情况，但其提供的处罚通告上并无公司印章，尼柯公司对此亦不认可，故本院不予采纳。刘彦还称在发放工资时公司扣除了其考勤罚款，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佐证，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刘彦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接受尼柯公司的管理与约束，其付出的劳动是尼柯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且尼柯公司已支付刘彦的系其所在班组的生活费及承包款，故刘彦关于其与尼柯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难以成立。原审据此判决对刘彦的全部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刘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刘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翁 俊
审 判 员 谢亚琳
代理审判员 茅维筠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艳妮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