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8民终4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现住吉林省白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现住成都市新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某1，现住吉林省白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某2，现住黑龙江省大庆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某3，现住吉林省白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某4，现住吉林省白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某5，现住吉林省白城市。
六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宇，系吉林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焦某1、焦某2、焦某3、焦某4、焦某5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17）吉0802民初2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某、被上诉人李某、焦某1、焦某2、焦某3、焦某4、焦某5六位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某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7）吉0802民初2844号民事判决，应按照第一份遗嘱继承；2.判令被上诉人依法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第一，原审对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1.2016年1月26日所立遗嘱应认定为无效。该遗嘱中将被继承人焦子祥1994年过世的前妻王秀荣认定为遗产共有人，不仅于法无据，而且直接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死者的前妻王秀荣于1994年1月份因患骨癌去世，并非是被上诉人陈述的1995年1月份过世。《民法通则》第九条规定：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而在本案中，王秀荣去世时争议的房屋的产权并未取得，在与上诉人婚姻存续期间内取得产权时，其前妻王秀荣已经不是能够承载权利义务的民事主体，也就是说，其前妻无法成为诉争房产的共有人。另外《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焦子祥前妻生前并非产权共有人，当然也就不能形成遗产。所以说，该遗嘱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至少该部分遗嘱内容应认定为无效。2.上诉人与老伴焦子祥于1996年4月1日登记结婚，婚姻初期租赁争议房屋。97年经申请办理房改手续买下该房屋，并于1998年3月15日与白城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机关房产管理处签订了《白城市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当日缴纳房款8527.20元，1998年6月4日领取了产权证，故该房屋系上诉人与焦子祥夫妻共同所有。第二，焦子祥于2013年11月17所立遗嘱合法有效。这份遗嘱虽订立在先，但内容合法有效，是焦子祥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予以认定。按此继承房屋上诉人没有意见。第三，关于购房出资的问题。在2016年1月26日所立遗嘱中提到购买诉争房屋的出资来源于焦子祥与王秀荣的积蓄。但实际上是上诉人与焦子祥共同支付的。而且购房款来源与房屋产权的认定涉及的是不同的法律关系。物权变动以登记为要件，具有无因性，在焦子祥与上诉人婚姻存续期间内，取得房屋产权就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的增加。第四，关于享受工龄折抵购买房屋的问题。公房承租制度是我国在一定的历史条件下及特定的发展阶段中的福利制度，在后续的房改政策中，可以以成本价购买并通过折算工龄获得优惠。但无论是使用已故配偶的工龄，还是购买面积考虑了已故配偶的职级因素均在法律上无法直接等同于为已故配偶创设房屋所有权。因此，本案中虽使用了焦子祥前妻的工龄，但并不能因此就认为其前妻享有房屋的一定份额，也就是说，其前妻不能享有诉争房屋的任何产权。第五，争议的房屋在房改购房申报时存在虚假内容，按规定产权证应予撤销重新颁发。原审判决收到之后，上诉人就因用王秀荣工龄折抵购房款一事，分别到广播局、产权处多方了解核实，发现争议房屋的房改时申报内容存在虚假。如：王秀荣系1931年出生，参加工作时间是1967年，申报的工龄是26年，那么照此计算王秀荣应该在62岁才退休。焦子祥在1973年之前一直在洮南工作生活，王秀荣却1967年在白城市阀门厂工作与事实不符。我国截止目前女性职工退休年龄仍然规定在50岁。而上诉人1996年从双辽市百货大楼退休，本身也是有工龄的。至于焦子祥为什么不使用上诉人的工龄真正的原因今日已不得而知了。但是在该房屋产籍档案中保存的公房出售表四关于职工购买公有住房工龄工资证明一页中，中间部分清晰标：“1.此证明”由购房人工作单位如实填写，发现弄虚作假，将依据有关规定严肃处理。2.按照白房办字【1997】13号文件精神和《细则》规定填写。因此，该产权证因提供证明存在虚假问题，至今才发现，很可能通过纠错重新颁发产权证，纠正之后本案将更加清楚明了。第六，关于抚恤金的分配的判项显失公平、公正。1.依法抚恤金只是给与死者家属或其生前被扶养人的精神抚慰和经济补偿，即抚恤金不是遗产，但可以参照遗产的分配原则来处理。上诉人与焦子祥共同生活20多年，直到过世前始终是上诉人一人照顾、陪伴生活，没有其他子女陪伴居住。而上诉人也是73岁的老人，丧偶后，失去了相当的经济保障，除以上争议房屋并无其他财产，单靠每月仅1700元的退休金，生活、治疗均非常紧张。上诉人在共同生活期间对老伴焦子祥付出了全部的心血和精力，与所有子女在年龄对比也是非常的弱势，按照抚恤金的概念精神及公平原则，上诉人在该项分配应取得较大比例，在70%份额较为适当，也算对今后的生活有一定保障，这样也符合我中华民族以孝为先的传统美德。2.上诉人在处理丧葬事宜中支付了4.06万元是客观事实，具体由被上诉人办理，这一点双方均无异议，但原审判决却没有清晰认定。第七，原审判决中综合论述极为荒谬，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老来无伴已经很凄凉，又因领取抚恤金与被上诉人发生争议，在自己不知情之下出现了第二份遗嘱，而原审判决第6页中间部分竟然将争议房屋的其他价值分配给被上诉人，这简直是荒谬至极的认定，将上诉人夫妻生活多年的物品、随身衣物等等都归于被上诉人，这不是将上诉人推上绝境无法生存吗？这一点请求二审法院给予纠正。综上，上诉人认为，争议的房产属于婚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应依法继承，第二份遗嘱不具备法律效力。抚恤金应按70%分配给上诉人，丧葬费归上诉人所有。因此，无论从婚姻关系保护、物权及公平原则等任何角度，原审判决都不很适当，导致上诉人将来无房可住，未来生活极为艰难。所以，请求二审法院综合各种因素，给予重新判决，以维护一个古稀老人的合法权益。
六位被上诉人共同答辩称，1.本案争议房屋是被上诉人父亲生前取得房改房，在被上诉人母亲去世前已经在政府相关部门登记由被上诉人父亲及母亲的工龄折抵房部分房价，并以其共同存款支付后续购房款，被上诉人父亲已经在遗嘱中提到此事，被上诉人有权继承其父母的份额；2.被上诉人父亲生前立遗嘱，遗嘱内容真实有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遗产的继承应按照第二份生效遗嘱办理，抚恤金参照分配，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罗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焦子祥死亡抚恤金235215.00元（含丧葬费）归罗某所有；2.判令依法继承白城市文化东路一胡同三号房屋归罗某所有，房屋价值约50万元，两项合计735215.00元；3.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焦子祥，原白城市广播电视局职工；王秀荣，原白城市阀门厂职工，二人系夫妻关系。焦子祥与王秀荣生育六子女，分别为焦某4、焦某1、焦某2、焦某3、焦某5、焦桂英（已故），焦桂英生育一子李某。在公有制住房改私有制时，焦子祥工龄为44年，王秀荣工龄为26年，夫妻合计工龄计算为65年，二人用工龄折抵购买白城市文化东路一胡同三号楼房屋，该房屋面积108.35㎡，成本价格690.00元/㎡。1995年1月25日，王秀荣去世，该房屋尚未改制完毕。1996年4月1日，焦子祥与罗某登记结婚。1998年3月15日，焦子祥与白城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机关房产管理处签订“白城市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一份，明确总计应付购房款8527.20元。1998年4月30日，焦子祥向白城市人民政府机关房改办公室交纳购房款8527.20元。1998年6月4日，焦子祥取得私有房屋所有权证。2016年10月23日，焦子祥去世。焦子祥去世后，白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一次性发放丧葬费6265.00元、抚恤金225950.00元、补发4个月工资3000.00元（750元/月×4），上述款项合计235215.00元。另查明，焦子祥分别在2013年11月17日，2016年1月26日各立自书遗嘱一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位于白城市文化东路一胡同三号房屋权属问题。该房产是公有制住房转为私有制时，焦子祥、王秀荣夫妇生前用工龄折抵所购房屋。该被继承房屋面积108.35㎡，成本价为690.00元/㎡，实际支付房价款为8527.20元，该房屋的取得大部分价值是以工龄折抵。购房时焦子祥工龄44年，王秀荣工龄26年，这些工龄优惠是在焦子祥和罗某结婚之前就存在的，而且这些工龄优惠组成了该被继承房屋的价值基础，并占据了该房屋大部分价值份额。1996年4月1日，焦子祥与罗某再婚。本案中，涉及的房屋系房改房，房改房是城镇职工根据国家和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有关城镇住房制度改革政策规定，按照成本价或者标准价购买的已建共有住房。按照成本价购买的，房屋所有权归职工个人所有，按照标准价购买的，职工拥有部分房屋所有权，一般在5年后，归职工个人所有。故，该涉案房屋应归焦子祥所有，焦子祥有权以遗嘱的形式分配该房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第十一条：“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代位继承人一般只能继承他的父亲或者母亲有权继承的遗产份额。”关于抚恤金和丧葬费的分配问题，抚恤金的性质和功能是对死者近亲属的物质帮助和精神安慰，抚恤金不属于死者的遗产，针对死者的每个近亲属给付多少并不明确，且我国现行法律对该性质的款项应当如何分配没有明确的规定，但抚恤金的权利人是死者的近亲属。而丧葬费的性质是相关部门支付的葬礼死者所支出的费用，庭审中双方并没有举证是谁支付了此项费用，故该费用也应同抚恤金一同分配，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故焦子祥的抚恤金和丧葬费应在第一顺位继承人之间合理分配，即：罗某、焦某4、焦某1、焦某3、焦某5、焦某2、李某，七人中等额分配。关于焦子祥补助的4个月工资3000.00元，因是在焦子祥生前取得，应属于其与罗某的共同财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故该款项的分割，应有罗某先分割一半，另一部分由焦子祥第一顺位继承人平均分割，即：罗某、焦某4、焦某1、焦某3、焦某5、焦某2、李某，七人中等额分配。关于庭审中双方提交的焦子祥自书遗嘱两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规定：“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2013年11月17焦子祥所立第一份遗嘱，因2016年1月26日又立第二份遗嘱导致第一份遗嘱失效。涉案房屋应按照第二份遗嘱继承。按照第二份遗嘱的内容分配如下：房屋价值为50万元，原告罗淑琴按照遗嘱，应继承房屋的四分之一及参与其他五子女份额分配，房屋价值约为50万元，原告应继承125000元和参与分配20833元，共计145833元。房屋其他价值分配给焦某4、焦某1、焦某3、焦某5、焦某2所有。判决：一、位于白城市文化东路一胡同三号房屋价值500000.00元，分配给罗某145833元，分配给焦某4、焦某1、焦某3、焦某5、焦某2每人70833元，共计354167元。继承款145833元交付原告后，房屋归五子女焦某4、焦某1、焦某3、焦某5、焦某2共同所有；二、焦子祥去世的抚恤金和丧葬费232215.00元，分配给罗某、焦某4、焦某1、焦某3、焦某5、焦某2、李某七人，即每人33173.50元；三、焦子祥补发工资3000.00元，分配给罗某1713.00元，分配给焦某4、焦某1、焦某3、焦某5、焦某2、李某每人214.50元。案件受理费5576.00元，由罗某负担3836.00元，焦某4、焦某1、焦某3、焦某5、焦某2、李某各负担29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对原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焦子祥订立的第一份和第二份遗嘱哪份有效；2.遗产房屋是否有其前妻王秀荣的份额；3.抚恤金应如何分割；4.上诉人是否支付了4.06万元的丧葬费。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本案中，焦子祥于2013年11月17日立下第一份遗嘱，又于2016年1月26日立下第二份遗嘱，应以最后所立遗嘱为准，故一审法院将遗产房屋按照第二份遗嘱继承并无不当。关于该房屋是否有焦子祥前妻王秀荣的份额，本院认为公有住房的承租、房改制度有较强的福利性，与“合同法”中的房屋买卖具有明显区别，公房房改制度的福利性表现为，在房改政策中可以以成本价购买并通过折算工龄获得优惠。本案中诉争房屋虽系焦子祥在王秀荣去世后购买，但该房的权属取得毕竟不同于商品房的购买，房屋的取得大部分价值是通过工龄的折抵，其中包括焦子祥44年工龄和王秀荣26年工龄，故本案诉争房屋不能因焦子祥和罗某结婚后房改取得房屋所有权就简单理解为系其二人共同所有，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房改房归焦子祥所有，由焦子祥以遗嘱形式分配该房屋并无不当。关于抚恤金如何分割问题，国家发放死亡抚恤金的目的是用来优抚、救济死者家属，体现了国家对劳动者的物质帮助。所以抚恤金具有救济、帮助的性质，抚恤金不属于个人财产，也就不属于遗产范围。本案中上诉人与六位被上诉人均有权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的规定等额继承抚恤金的份额。关于丧葬费，本案中罗某虽主张系其支付了4.06万元的丧葬费，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故对于罗某的主张本院无法支持，故丧葬费亦应同抚恤金一同平均分配。
综上所述，罗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52.00元，减交5576.00元为5576.00元，由罗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庆江
代理审判员 曹宝明
代理审判员 姚 磊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商海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