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粤高法民二终字第5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联，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
委托代理人：李玉贤，广东泽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婷，广东泽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市天河泓建建材经营部。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负责人：罗红梅。
委托代理人：黎军，湖南益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广东省电白县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电白县。
法定代表人：杨速波，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杨联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天河泓建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泓建经营部）、第三人广东省电白县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电白三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阳江中院）（2014）阳中法民一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饶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学英、代理审判员王庆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黄梦娜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联诉称：阳江中院作出（2013）阳中法执恢字第14-17号执行裁定，扣划电白三建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天河工业园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天河支行）44×××61账户的款项合计52万元。因上述款项为杨联所有，杨联于2013年11月29日向阳江中院提出了案外人执行异议，阳江中院作出（2013）阳中法执外异字第22号执行裁定，以被扣划的款项在电白三建名下为由，驳回了杨联的异议。杨联认为阳江中院驳回执行异议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扣划电白三建在建行天河支行44×××61账户内的款项为广州南沙区富港轩居住小区工程的工程款。杨联仅借用电白三建的资质、名称承揽广州南沙区富港轩居住小区工程进行实际施工，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请求参照合同支付工程款的，法院应予支持。由此可见，我国保护实际施工人取得工程款的权利。杨联作为广州南沙区富港轩居住小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取得发包人支付的工程款，即对法院扣划的本案款项依法享有所有权。其次，杨联为方便广州南沙区富港轩居住小区工程款项结算，是借用电白三建的名义在建行天河支行开设了专用账户44×××61，用于广州南沙区富港轩居住小区工程的资金往来，该账户完全在杨联的控制支配下。再次，本案扣划的款项是杨联与发包人按照《广州市建筑施工企业工人工资支付保证金管理办法》的规定存入银行，作为广州南沙区富港轩居住小区工程工人工资保证金。依照规定，工人工资保证金应专款专用，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挪作他用。法院扣划工人工资保证金，工人工资的发放将得不到保障，将损害工人的合法权益，使工人生活得不到根本保障，影响社会稳定。综上所述，阳江中院强制扣划杨联所有的工程款用于清偿电白三建的债务，损害了杨联及广州南沙区富港轩居住小区工程工人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一、确认阳江中院扣划电白三建在建行天河支行44×××61账户内的款项合计人民币52万元为杨联所有，并停止对上述财产的执行。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泓建经营部承担。
泓建经营部辩称：一、本案争议的建行天河支行44×××61账户中的款项52万元所有权人是电白三建而非杨联。二、因为本案争议账户上的款项系电白三建所有，因此，杨联无权对阳江中院的执行行为的恰当与否提出异议。三、本案争议的建行天河支行44×××61账户并非工人工资保证金账户，理应依法予以执行。四、泓建经营部与电白三建的执行案件已历数年得不到执行，现在又由于杨联的诉讼导致泓建经营部的执行款项久久不能到位，给泓建经营部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泓建经营部保留对由于杨联的行为给泓建经营部造成损失的追偿权利。综上所述，杨联所诉与事实不符，对法律理解不当，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4日，该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泓建经营部与被执行人电白三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作出（2013）阳中法执恢字第14-17号执行裁定，扣划电白三建在建行天河支行44×××61账户52万元至该院账户。杨联以案外人名义于2013年11月29日对该院的扣划执行行为提出异议。2013年12月20日，该院作出（2013）阳中法执外异字第22号民事裁定，驳回杨联的执行异议。杨联对上述裁定不服，于2014年1月13日，以上述款项为其所有，且属于广州南沙区富港轩居住小区工程工人工资保证金为由，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2011年2月10日，广州市富港实业有限公司（发包方）与电白三建（承包方）签订《广州南沙区富港轩居住小区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约定将工程名称为广州南沙区富港轩居住小区工程，发包给电白三建施工。杨联以电白三建委托代理人身份在合同中签名。
2011年2月12日，电白三建与杨联签订《工程挂靠协议书》，约定杨联挂靠电白三建承建广州南沙区富港轩居住小区工程，挂靠费用为500000元。协议约定，电白三建在挂靠期间提供账户给杨联使用。
诉讼期间，泓建经营部于2014年2月26日向该院申请对建行天河支行44×××61账户在2011年1月1日至2014年2月20日相关流水及明细情况调查取证。2014年4月3日，建行天河支行针对该院的调查出具了流水明细，该明细反映建行天河支行44×××61账户的账户名称是电白三建，属于对公活期存款账户。一审庭审中，当事人对上述银行出具的流水明细进行质证，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该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泓建经营部与被执行人电白三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过程中，扣划电白三建在建行天河支行44×××61账户中的52万元款项是电白三建的存款。基于货币的特殊性，货币所有权的权属确认一般采用占有与所有一致性的原则，即货币占有的取得即意味着货币所有权的取得，货币占有的丧失即意味着货币所有权的丧失，除非有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在本案中杨联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杨联与电白三建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但无法证明电白三建账户存款权属应由杨联所有。另外，杨联主张扣划的电白三建在建行天河支行44×××61账户中52万元款项是工人工资保证金。而《广州市建筑施工企业工人工资支付保证金管理办法》规定，建筑施工企业按照金融管理有关规定申请开立保证金账户，应与开户银行、工程项目所在地有管辖权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签订协议，明确各方的权利义务。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当事人与银行等相关方签订开立保证金账户协议，而2014年4月3日建行天河支行出具的流水明细显示电白三建在建行天河支行设立的44×××61账户属于对公活期存款账户。此外，电白三建在建行天河支行设立的44×××61账户中52万元款项属于电白三建所有，杨联对该款项不享有所有权。因此，杨联无权对该院执行电白三建在建行天河支行44×××61账户中52万元款项的行为提出异议。故杨联提出的诉讼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一审判决：驳回原告杨联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原告杨联负担。
杨联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杨联提交的《建筑施工企业工人工资支付保证金存储凭证书》足以证明被扣划的资金为工人工资保证金，无需再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被扣划的银行账户为保证金账户。一审判决以未提交“三方协议”为由认定被扣划的账户不是保证金账户，与客观事实不符，属于事实认定的第一个错误。二、一审判决已查明杨联挂靠电白三建承建富港轩工程，被扣划的银行账户资金为富港轩工程工人工资保证金，与电白三建资金未发生混同。且电白三建也承认对被扣划账户资金不享有所有权。一审判决认定被扣划的资金为电白三建所有，属于事实认定的第二个错误。三、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杨联对被扣划的资金是否享有所有权及阳江中院扣划工人工资保证金去清偿与工人工资保证金用途毫无关系的债务是否恰当。判定是否享有所有权及执行行为是否恰当，应依据我国《民法通则》、《合同法》、《物权法》、《民事诉讼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而一审判决自始至终未体现杨联不享有所有权及执行行为恰当的具体法律依据，属法律适用错误。1、本案被扣划的账户资金是广州市富港实业有限公司按照杨联的意思存入作为工人工资保证金之用，视为广州市富港实业有限公司已付给杨联的工程款，杨联作为被扣划账户资金的所有权人是显而易见的。2、杨联将富港轩工程工人工资保证金存入电白三建开设的保证金专用账户内，从始至终没有转移账户资金所有权给电白三建的意思表示，账户内资金所有权并不因在电白三建名下而发生转移。3、本案被扣划的资金作为富港轩工程工人工资保证金使用，其支取、使用需要劳动部门审批，阳江中院在劳动部门未审核的情形下，强制将资金清偿与工人工资保证金用途毫无关系的不良债务，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执行不当。四、退一步讲，即使按照一审认定的“货币占有即所有”的法理原则来判断案涉银行账户的所有权人，案涉银行账户完全在杨联管理和控制下，杨联才是真正的占有人，电白三建最多是辅助占有人，故杨联也应为案涉银行账户资金真正的所有权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阳江中院扣划电白三建在建行天河支行44×××61账户内的款项52万元为杨联所有，并停止对上述财产的执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泓建经营部承担。
泓建经营部答辩称：一、泓建经营部不是适格被告。杨联主张拥有所有权的款项的实际侵权人只能是人民法院或电白三建，泓建经营部不能无故成为被告，承担额外的举证责任和不利后果。二、杨联主张对案涉款项享有所有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案涉建行天河支行44×××61账户是电白三建名下的账户，且不论该账户是否是工人工资保证金专用账户，杨联依据其与电白三建的约定将案涉款项52万元转入该账户后，该款项的所有权即发生转移，属于电白三建所有。三、电白三建名下建行天河支行44×××61账户不属于工人工资保证金账户。电白三建既没有提供案涉账户是保证金账户的三方协议，实际上又将案涉账户中的存款挪作他用，案涉账户是属于电白三建名下的普通账户。四、杨联无依据对法院的执行行为的恰当与否提出异议。案涉账户及款项属于电白三建所有，杨联对案涉款项不享有所有权，对于案涉款项是否属于工人工资保证金的问题无权提出主张。五、法院扣划被执行人名下银行存款是依职权扣划，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请求驳回杨联的上诉请求。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杨联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及泓建经营部的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阳江中院扣划的案涉52万元款项是否属于杨联所有。本案中，阳江中院为执行泓建经营部与电白三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从建行天河支行44×××61账户扣划了52万元。建行天河支行44×××61账户为电白三建设立，登记在电白三建名下。银行存款作为一种财产权利，具有不可区分性，基于公示公信的原则，其归属应基于占有情况确定。案涉52万元存储于电白三建的建行天河支行44×××61账户内，由电白三建占有并与电白三建的其他存款不可区分，因此应认定案涉52万元属于电白三建所有。杨联主张案涉52万元属于其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杨联提出的案涉52万元款项属于工人工资保证金，阳江中院予以扣划不当的问题，因案涉52万元款项并不属于杨联所有，杨联无权就阳江中院对案涉52万元款项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故对于此问题本院依法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上诉人杨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上诉费9000元，由杨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饶 清
审 判 员 张学英
代理审判员 王 庆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黄梦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