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8民终1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焦作市解放东路体育馆东侧。
负责人：王炎，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峰，河南德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武志，河南德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女，2005年1月8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安徽省怀宁县。
法定代理人：张某2（张某1父亲），男，198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黄杰，怀宁县高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涛，男，1983年3月29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河南省修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陟县龙源和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武陟县圪垱店乡大城村南。
法定代表人：张光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焦作市武陟县中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乔洪臣，男，1967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河南省修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焦作市武陟县中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焦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王文涛、武陟县龙源和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源公司）、乔洪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17）皖0822民初2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焦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人保财险焦作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王文涛在实习期间驾驶拖挂车，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保险公司不承担责任。豫Ｈ×××××号半挂牵引车/豫Ｈ×××××号半挂车的司机王文涛持有的A2型驾驶证，其驾驶证副页中载明，增驾A2，实习期至2016年11月11日，而事故发生时间为2016年11月3日，王文涛在实习期间驾驶拖挂车，商业三者险免责。《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公安部139号令《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适用规定》第七十五条亦有规定，王文涛违反了强制性规定，商业三者险免赔。在保险条款中，保险人已经对免责条款加粗加黑，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保险公司已经尽到明确的提示义务，该条款合法有效，而且投保单申明处加盖由龙源公司的公章，表明保险人已经向本人（龙源公司）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有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及本保险合同中的付费约定和特别内容作了明确说明。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的情形已经向龙源公司履行了明确的说明义务和提示义务。商业三责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张某1辩称，原审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1.王文涛持增驾A2证驾驶牵引挂车不违反行政法规强制险规定；2.一审中人保财险焦作公司未到庭履行举证义务，涉案保险条款在二审时不属于法定的新证据，人保财险焦作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
龙源公司、乔洪臣辩称，1.一审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人保财险焦作公司陈述不是事实；2.本案货车实际车主为乔洪臣，乔洪臣垫付了张某1医疗费31700元，该款项保险公司应直接给付车主乔洪臣；3.本案行政机关并未认定驾驶员不具有合法驾驶资格，在投保时保险公司并未将保险条款交给运输公司和乔洪臣，保险公司并未履行说明义务，在条款有两种解释时，应当作出对格式条款方不利的解释，本案司机的行为并没有违反我国法律强制规定，保险公司在条款中也没有对实习作出解释和说明。
王文涛未作答辩。
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93986.12元[医疗费35922.12元、护理费10980元（90天×122元/天）、交通费4960元（80元/天×31天×2人）、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50元/天×31天×2人）、营养费4500元（90天×50元/天）、残疾赔偿金116624元（29156元/年×20年×20%）、鉴定费1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80000×20%）]；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3日，王文涛驾驶豫Ｈ×××××号半挂牵引车/豫Ｈ×××××号半挂车行驶至Ｇ206国道与怀宁县处，与张某1驾驶的人力自行车相撞，造成张某1受伤，自行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张某1受伤后即被送到怀宁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11月6日转到海军安庆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11月24日出院，其伤情经该院出院诊断为：右肱骨髁间粉碎性骨折。出院医嘱为：1、休息三个月、加强营养；2、右肘部康复性功能锻炼、避免负重；3、继续右肘部石膏外固定3周、定期复查、随访；4、不适立即随诊。2017年7月6日，原告在海军安庆医院行二次手术。2017年7月14日出院，其伤情经出院诊断为：右肱骨远端骨折术后。出院医嘱为：1、定期换药、休息1个月、加强营养；2、适当行右上肢康复性功能锻炼、避免患肢负重；3、我科随访、如有不适，及时就诊。为此，张某1在怀宁县人民医院支出医疗费3358.10元，在海军安庆医院支出医疗费分别为26262.62元、6450.90元，合计36071.62元。经张某1申请，法院委托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进行了鉴定。2017年11月30日，该鉴定所作出了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张某1因交通事故致右肱骨远端骺板粉碎性骨折，属九级伤残；2、被鉴定人张某1的伤后护理期以90日、营养期以90日为宜。为此，张某1支出鉴定费1900元。事发后，乔洪臣垫付医疗费28700元。本起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王文涛负事故全部责任、张某1无责任。肇事牵引车及挂车实际车主为乔洪臣，登记在龙源公司名下，王文涛在事发时系履行职务行为。在本案保险公司，豫Ｈ×××××号半挂牵引车投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豫Ｈ×××××号半挂车不计免赔限额为5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事发在各保险期限内。诉讼中，保险公司主张扣除非医保用药20%，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经向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等义务。保险公司提供的商业三者险格式保险条款第五条载明：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龙源公司在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栏盖章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车辆受损，依法有权获得赔偿。确认张某1合理损失如下：医疗费35922.12元（保险公司扣除非医保用药的抗辩，无证据佐证，不予采纳；张某1主张金额略低于实际金额，予以支持）、护理费10980元（90天×122元/天，护理时间按鉴定意见确定、标准按2016年安徽省居民服务业标准122元/天确定）、交通费1200元（酌定）、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30元/天×29天，按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30元/天确定、时间为住院时间）、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残疾赔偿金116624元（29156元/年×20年×20%，张某1系城镇居民，按城镇居民标准确定此项损失，予以支持）、鉴定费1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4000元（综合考虑其伤残等级、无事故责任等因素），合计184196.12元。鉴于肇事车辆均在人保财险焦作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100万元限额的商业险，张某1的上述损失应由该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超出部分由该保险公司按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替代赔偿。保险公司提出，关于王文涛在增驾A2驾驶证的实习期间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不得牵引挂车”，依据保险条款，应在商业险中不予赔偿的抗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即行政法规与部分规章对“实习期”存在不一致规定，本案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经向投保人作出了关于“实习期”含义的明确说明的义务。故在双方存在争议情况下，对格式条款采取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进而，关于此项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文中“禁止性规定”范围应该限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的规定。保险公司关于免赔的事由，属于部分规章的规定，故保险人仅有提示、未作明确说明的，其免责条款亦对投保人不具法律效力。又，本案中，交警部门未认定王文涛不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A2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其用途为牵引挂车，设立实习期的目的是为了驾驶员更加熟悉准驾车型的车辆性能、运行等情况，达到熟练安全的驾驶标准。如在实习期间不能驾驶准驾车型的车辆，则实习也失去了意义。综上，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限额内对超出交强险部分予以全部赔偿（王文涛负事故全部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三十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张某1各项损失共计182296.12元﹙184196.12元－鉴定费1900元﹚，原告张某1在领取赔偿款时返还被告乔洪臣垫付款31700元；二、驳回原告张某1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款项，请汇至怀宁县人民法院账户，户名：怀宁县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怀宁县支行；账号：10×××01。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0元，减半收取计635元，由原告张某1负担35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负担500元、被告乔洪臣负担100元；鉴定费1900元，由被告乔洪臣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人保财险焦作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投保单两份，保险条款一份，证明已经尽到提示告知义务，龙源公司签字盖章确认。张某1质证认为，1.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2.保险条款和保险单之间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龙源公司、乔洪臣质证认为，1.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2.龙源公司没有见到保险条款；3.该证据没有体现告知条款内容，龙源公司没有在保险条款上盖章确认，条款中没有对实习作出进一步解释，保险条款不是投保单同一条款。王文涛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不属于新证据且一审已作认定。二审不再认定。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文涛在实习期间驾驶拖挂车，人保财险焦作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管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但该条第二款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本案中，王文涛系增驾A2，驾驶证副页载明的实习期至2016年11月11日，但其初次领证日期为2007年3月19日。故王文涛的情形不符合上述法规规定的禁止情形。人保财险焦作公司仍应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除履行明确告知义务外，仍应尽到解释说明义务。人保财险焦作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就该免责条款尽到解释说明义务，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焦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红
审判员 殷平
审判员 江韵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