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3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男，1983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门头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某(周某之母)，1957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门头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汉民，北京乾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1982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男，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福兴中街街道推荐诉讼代理人，住北京市昌平区。
上诉人周某、吕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某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9民初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某、吕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刘某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刘某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取款三万元用于北京市门头沟区某楼4单元303号（以下简称303号房屋）首付款证据不足。刘某一审向法庭提交的周某的签字经过鉴定是虚假的，刘某陈述出资三万元也系虚假陈述。二、即使刘某出资用于303号房屋首付款及还贷，也无权要求经济补偿。周某与刘某签订的离婚协议已经对303号房屋进行认定及分割，如再次将该房屋进行处理，则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即使周某在与刘某离婚时存在欺诈、违背诚信原则的行为，刘某在本案中主张303号房屋的出资补偿，已经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四、303号房屋为经济适用房，目前不具备上市交易的条件，一审法院判决周某、吕某补偿刘某的277640.61元没有事实依据。
刘某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周某、吕某的上诉请求。
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周某、吕某给付刘某303号房屋经济补偿款30万元。
周某与吕某在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刘某的诉讼请求。涉案房屋系周某与吕某二人于刘某、周某二人结婚之前申请的经济适用房，该房屋虽然登记在周某名下，但实际为周某与吕某二人共有，故周某不能单独决定将房屋赠与刘某。如果303号房屋系周某所有，周某也要求撤销赠与。另外，周某、刘某所签订离婚协议已生效，应按照离婚协议处理二人财产问题，刘某所提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定无争议事实：吕某系周某之母。周某与刘某原系夫妻，双方于2010年6月1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11月11日登记离婚。2015年11月11日，周某与刘某签订离婚协议，协议约定：双方因感情不和离婚；303号房屋归周某所有；×××号马自达6红色轿车归刘某所有；刘某已怀孕七个月，孩子出生后由刘某抚养。2015年12月7日，周某与案外人石某登记结婚。2016年2月12日，刘某与周某之子周某1出生。石某曾于2016年9月29日，在门头沟区妇幼保健院住院，当时孕周36周，预产期为2016年10月27日。
2016年8月22日，刘某以周某擅自将双方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归刘某所有的车辆出售给他人为由，以离婚后财产纠纷为案由，将周某诉至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要求周某将卖车款共计82800元支付给刘某。2016年9月29日，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109民初3264号民事判决，以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明确约定涉案车辆归刘某所有为由，判决周某将卖车款82800元给付刘某。
2016年9月14日，刘某以周某采取借口帮助她人买房赚钱的欺骗手段，与其办理离婚登记，双方系假离婚；后周某未按约定与其复婚，且告知双方离婚是真的，自己受到欺骗为由，将周某诉至法院，要求周某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2016年12月28日，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109民初3615号民事判决，以刘某要求周某赔偿精神损失主张的事实并非法律规定的有权请求损害赔偿的法定情形为由，对刘某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2016年12月28日，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出具(2016)京0109民初565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刘某与周某之子周某1由刘某抚养，周某每月给付抚养费。
2008年3月15日，周某作为申请人，吕某作为共同申请人提交了经济适用房申请承诺书，经住房保障部门审核后获得批准。2011年9月21日，周某作为买受人与出卖人北京中关村科学城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编号为XF309418号《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经济适用房）》，约定“经公安行政管理部门核准，该经济适用房地址为门头沟区某区。该经济适用房为第一条规定项目中的303号。……按照建筑面积计算，该经济适用房单价为每平方米人民币4539.99元，总价款为人民币309537元。……付款方式及期限为贷款方式付款：公积金贷款。买受人可以首期支付购房总价款的20%，其余价款可以向住房公积金管理机构委托的商业银行借款支付。”303号房屋所有权证号为X京房权证门字第XX**号，房屋所有权证记载该房屋所有权人为周某。2011年9月20日，周某作为抵押人，北京市住房贷款担保中心作为抵押权人，双方签订了《房屋抵押贷款合同》（合同编号：91102011090067），合同中约定将303号房屋抵押，贷款金额为240000元，债务履行期限为360个月。自2011年11月14日至2015年10月14日，303号房屋的抵押贷款已被偿还48个月，本息合计56720元。
周某曾出具一张字条载明：“303号房屋在周某父母百年后周某赠于（与）刘某，如周某先于父母去逝（世）此房也归刘某所有。”该字条落款处签有“周某，2015年11月12日”字样。周某认可上述字条为其本人所出具，但不同意将303号房屋赠与刘某，表示撤销赠与。
一审法院认定有争议事实：
一、关于刘某是否对303号房屋出资。
刘某提交的证据证实刘某用其婚前及与周某结婚后缴存的公积金支付房屋首付款3万元；周某所交纳首付款19768.5元，系在周某与刘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且周某亦未提供证据证实该款项来源于周某婚前财产，故法院确认周某所交纳首付款19768.5元属周某与刘某夫妻共同财产。周某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获得工资应属夫妻共同财产，因周某、吕某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周某、刘某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通过周某还款账户所偿还贷款有部分款项来源于吕某，故确认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偿还贷款系周某、刘某夫妻共同偿还，具体为自2011年11月14至2015年10月14日共计48个月的贷款。
二、关于周某是否欺骗刘某办理了离婚手续并签订了离婚协议。
根据刘某向法院提交的通话录音，信聊天记录截屏，及周某与刘某离婚的时间距周某与案外人石某结婚的时间相差仅20余日，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有悖，故法院确认，刘某经与周某协商，基于为他人规避房屋限购政策的意思，与周某签署了2015年11月11日的离婚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在周某与刘某签订了离婚协议并约定303号房屋归周某所有的情况下，刘某是否有权就其为购买303号房屋的出资要求周某、吕某给予经济补偿。
第一、关于离婚协议的效力及刘某的权利。
虽然周某与刘某离婚时，刘某经与周某协商，基于为他人规避房屋限购政策的意思签订了离婚协议，但上述离婚协议亦系在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订，并不存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等欺诈情形，换言之，周某对刘某所隐瞒的仅是将来不愿与刘某复婚的意愿，关于二人将在法律上离婚的事实，周某并无隐瞒，刘某作为成年人，对于离婚的法律后果应当知晓，而且，所谓的以假离婚换取其他非正常利益的行为，亦不应当为法律所鼓励，故二人在离婚中形成的对财产的处分意见，系双方在同意自愿离婚的前提下达成的一致意见，相应约定应属有效。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周某在与刘某协商离婚、签订离婚协议过程中存在违反诚信原则的行为，该行为导致本案离婚协议未约定周某就刘某为购买303号房屋出资、共同还贷的补偿问题，且由于夫妻婚后在一起生活，使得未购房一方已经没有必要或者没有可能购置个人房产，由于北京限购政策的影响，同时房价持续上涨，也加大了无房一方的机会成本，使得其实际上已经因为缔结婚姻而错过了最佳的个人购房时机，故法院确定刘某有权就其为购买303号房屋的出资取得相应经济补偿。
第二、关于给付经济补偿款的主体。
经济适用房属于保障性住房，购房主体特定，购买价格亦非房屋价值的直接体现，具有福利性质。根据《北京市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办法（试行）》第五条至第九条的规定，经济适用住房的申请过程中需要审查申请人家庭成员的收入、住房、资产情况，申请人家庭成员中已享受经济适用住房政策或已作为其他家庭的成员参与经济适用住房申请的人员，不得再次参与申请。据此，法院认为，经济适用房由一方婚前申请的，房产的供应对象为一方及其父母等成员构成的家庭。因吕某与周某作为共同申请人申请购买303号房屋，且在周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周某与刘某的夫妻关系尚在正常存续期间，刘某亦知晓周某与吕某共同申请购买303号房屋，故虽然303号房屋登记在周某一人名下，但在不涉及善意第三人的情况下，在本案三方当事人之间，303号房屋属周某与吕某共有。另外，本案中，周某向刘某出具同意赠与303号房屋的书面材料，刘某予以接受，双方成立赠与合同关系，但本案赠与合同不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故周某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现303号房屋的权利仍属周某、吕某所有。综上，周某、吕某应向刘某给付经济补偿款。
第三、关于经济补偿款的具体数额。
依据刘某用其婚前及与周某结婚后缴存的公积金支付首付款3万元、周某用夫妻共同财产支付首付款19768.5元、周某、刘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偿还贷款情况、房屋增值情况，酌情确定周某、吕某应当给付刘某经济补偿款金额共计277640.61元。对刘某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遂于2017年12月21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周某、吕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刘某经济补偿款277640.61元；二、驳回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事实正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某是否享有303号房屋相应权利。
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
依据本案查明事实，2015年11月11日，周某与刘某签订离婚协议书，协议约定：双方因感情不和离婚；303号房屋归周某所有；×××号马自达6红色轿车归刘某所有；刘某已怀孕七个月，孩子出生后由刘某抚养；20万债务由周某偿还。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刘某尚因周某擅自将协议中约定归其所有的车辆变卖而主张周某向其支付相应款项。该离婚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双方应共同遵守。依据约定，303号房屋归周某所有，该房屋已由双方签订离婚协议进行处理，刘某与周某签订该份离婚协议书时亦应知道将会产生的法律后果。刘某未在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且其提供的证据证实不能证实双方在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故在双方已经就涉案房屋达成协议，约定归属的情况下，刘某再次以分家析产为由起诉，请求周某、吕某给付其303号房屋经济补偿款，于法无据，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周某、吕某上诉请求依法成立。原审法院判决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9民初9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某全部诉讼请求。
鉴定费二千七百元，由刘某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千八百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千八百元，均由刘某负担（已交纳一千一百五十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懿荣
审 判 员 杨 磊
代理审判员 吴扬新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
法官 助理 李 燕
书 记 员 朱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