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中民终字第5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宝昌，男，汉族，无职业。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太成，男，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宇，女，汉族，农民。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可鑫，黑龙江仲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逊克县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孙岩石，职务院长。
委托代理人闫慧刚，职务副院长。
委托代理人庄建福，黑龙江明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宝昌、李太成、张宇因与上诉人逊克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逊克县人民法院（2014）逊民初字第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太成、张宇及其二人与上诉人刘宝昌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陈可鑫，上诉人逊克县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闫慧刚、庄建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刘宝昌、李太成、张宇在原审法院诉称，2014年9月17日受害人刘萍（1973年8月10日出生，现年41岁）在吃早饭时感觉胃部不适，在原告张宇、李太成二人陪同下步行至被告逊克县人民医院处进行诊疗，被告门诊医生李淑华接诊了刘萍。按照医生的要求，被害人刘萍分别进行了血、尿常规及超声波的检查，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为刘萍开具了处方取药。上午11时许原告张宇陪同母亲刘萍进入被告门诊输液室输液。第一个输液袋是泮托拉唑和0.9%氯化钠注射液，输液至下午1点左右，在第一个输液袋将要输完的时候，值班护士拔下输液插头直接换插在第二个输液袋（内装维生素B6、维生素C、葡萄糖注射液）上。第二袋药输液不久，刘萍就开始不舒服，原告张宇多次找到护士反映情况，但未获重视，直到下午3点左右刘萍突然出现呕吐和昏厥症状，原告张宇再次叫来护士，护士来后仅仅是看了一眼，并未及时拔掉输液针（直到抢救完毕），而是反身去找医生。医生赶到后不是立即进行抢救，而是先开处方让原告张宇去取药，药拿来后再进行抢救，此时刘萍已死亡。
受害人刘萍平时身体健康，至被告处就医系自己步行到达，做检查时也未需他人搀扶，却在输液后突然身亡，此后果明显与被告的输液行为直接相关。据悉泮托拉唑与维生素B6、维生素C、葡萄糖均存在配伍禁忌，在输液时应严格操作。然而，被告所属医务人员违反药物使用规定及操作规范，在病患输液过程中不按规定进行巡视，在患者出现药物反应后措手不及（应第一时间拔掉输液针头），抢救不力，最终造成患者死亡的重大医疗事故。由于被告方医务人员违反诊疗常规和操作规范，在患者死亡后采取推诿、逃避的态度，在事故发生后不及时上报，不追究责任人，至今对患者家属置之不理，未进行任何相关善后工作。被告严重的过失行为导致年仅41岁的受害人失去性命，让幼年就失去父亲、刚刚成年的女儿再次失去母亲，让原本幸福的家庭遭遇重大打击，这对一个家庭的每个成员都是无法弥补的灾难。被告对自身严重的失职行为负有不可推卸的医疗损害责任，应承担法律责任并赔偿原告损失。原告现向人民法院诉讼要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640，500.00元，丧葬费21，35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0.00元，直系亲属交通费3，500.00元，误工费6，333.00元，住宿费4，100.00元，餐费10，950.00元，被扶养人（受害人父亲刘宝昌现年64周岁，随子刘树居住于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向阳社区）生活费96，160.00元，鉴定费24，500.00元。
原审被告逊克县人民医院在原审法院辩称，原告提到被告对刘萍死亡事件不闻不问不是事实，2014年9月17日发生该事件，当天被告就向卫生局汇报了，由于刘萍家属把药物强行带离现场，按卫生部门和药监部门的规定如果患者把药物带走医院不负责任。9月18日患者家属、患者所在村委会成员、医院领导班子成员就刘萍死亡事件进行了协商，由于患者家属不同意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和尸检，协商没有结果。9月19日、9月21日再次协商都因刘萍家属情绪激动，不同意进行尸检导致鉴定无法进行。原告说被告行为存在过错被告认为与事实不符。第一，在药物使用上被告不存在过错，关于泮托拉唑药物的禁忌截至目前被告也没有接到相关部门的通知，在临床药物配伍禁忌表和泮托拉唑药物说明中也没有查到其配伍禁忌，也没有接到泮托拉唑药物与第二组药物使用时用盐水冲管的通知和规定，并且泮托拉唑与第二组药物都是单独使用，不存在配伍禁忌。原告提到被告救治不及时也不是事实。刘萍到我院就诊时就有头昏无力、心悸、食欲不佳、恶心呕吐、腹泻等症状，并不像原告所说的是静点药物之后出现的症状。刘萍在当日14时57分之前没有表现出异常，而在第二组药物静点两个小时后才出现异常，此时第二组液体已经输入过半，因血液经过全身需二十多秒，输入第二组药物几分钟就已经充分在体内接触混合，药物不良反应不应该在两个小时后发生。14时57分家属发现刘萍出现异常，14时58分急诊科宋春年、医生李华进静点室急救，14时59分副主任医师李淑华、梁玉芳加入救治，经过五个心肺复苏后刘萍心跳呼吸仍没有恢复，于15时10分抢救无效死亡。刘萍出现异常后被告第一时间组织相关人员进行急救，经过十三分钟的全力救治虽没有挽救刘萍的生命，但被告及时采取了急救措施，履行了救治义务。第二，对黑龙江省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书有异议。该鉴定书的鉴定依据不科学，鉴定意见依据的事实不清楚，鉴定结论不公正。鉴定机构仅凭网上医学文献推断出死亡原因判定被告负主要责任，依据不充分、不科学。仅凭结晶样物不是血液中正常成分就推断为药物的不良反应没有依据，没有指明结晶样物是什么成分，被告无法信服。刘萍于2014年9月17日死亡，2014年10月25日尸检处理，这么长时间低温冷冻保存是否会影响鉴定结论，鉴定机构没有进行说明。鉴定意见书认定被告承担75%的责任，没有拿出判定标准。对原告的赔偿同意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不包括死亡赔偿金一项，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过高，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都过高，餐费没有依据不予赔偿。即便按黑龙江省医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对原告的赔偿主张也应该扣减25%，不能全额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2014年9月17日受害人刘萍（1973年8月10日出生，现年41岁）因胃部不适在原告张宇、李太成二人陪同下步行至被告逊克县人民医院处就医，被告门诊医生李淑华为刘萍进行诊疗，开具了三组输液药方，下午3点左右刘萍在输第二组药物时出现呕吐和昏厥症状，被告急诊科医生采取急救措施无效，刘萍死亡。经黑龙江省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后认定，刘萍因严重的药物不良反应导致呼吸及循环功能障碍死亡，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与刘萍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主要责任，责任参与度为75%。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刘萍在被告处就医期间死亡，经过黑龙江省医院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刘萍的死亡与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对该鉴定结论不服，但未能对其抗辩提交证据予以支持，对被告的抗辩不予支持，故本院对鉴定部门关于刘萍死亡与被告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被告的诊疗在受害人刘萍死亡事件中的责任参与度为75%的意见予以采信。对于被告认为该案件的赔偿范围应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抗辩，由于至本案审理结束前双方当事人未就刘萍死亡事件进行医疗事故鉴定，本院未收到该事件为医疗事故的任何证明性文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审理医疗纠纷民事案件的通知》的规定，因医疗事故以外的原因引起的其他医疗赔偿纠纷，适用民法通则的规定。原告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被告的医疗行为有过错，与刘萍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三原告作为刘萍的近亲属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有关规定要求被告予以赔偿。对三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本院支持以下部分：（一）死亡赔偿金按黑龙江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597.00元计算20年，计391，940.00元；被扶养人刘宝昌有三个子女，对其生活费按其居住地辽宁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8，030.00元计算16年，被告应支付96，160.00元，死亡赔偿金合计为488，100.00元。（二）丧葬费按上一年度黑龙江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40，794.00元计算，支持20，397.00元。（三）交通费2，000.00元。（四）住宿费4，100.00元。（五）刘树误工费6，333.00元。（六）鉴定费等费用21，654.00元。以上费用合计为542，584.00元。按照黑龙江省医院司法鉴定中心确定的被告对受害人刘萍死亡事件的责任参与度为75%，被告应承担的费用为406，938.00元。精神抚慰金部分，本院酌情支持30，000.00元，由被告全额承担。被告应赔偿三原告总金额为436，938.00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逊克县人民医院一次性赔偿原告刘宝昌、李太成、张宇各项费用合计436，938.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17.00元，由原告刘宝昌、李太成、张宇各自承担2，597.00元，被告逊克县人民医院承担5，993.00元。
判决宣判后，原告刘宝昌、李太成、张宇，被告逊克县人民医院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刘宝昌、李太成、张宇的主要上诉理由：1、原审法院判决将司法鉴定结论确定的过失参与度等同于法院判决的赔偿责任比例错误。“参与度”只是医学结论，而非法律责任比例，责任方民事责任应在医学鉴定结论的基础上，综合双方的作用地位、医疗机构的过错等因素加以认定。2、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死亡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城镇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受诉法院应按当地职工工资标准作为收入参照，更符合实际。上诉人已在原审法院举证《关于确定2015年度基本养老保险使用的全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的通知》确认上年度全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42，700.00元。以15年计算，应为640，0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亦应按此标准计算，且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等按75%的比例错误，应全额保护。3、精神抚慰金一项原审法院判决认定30，000.00元，应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按医疗事故发生地居民年平均生活费计算。造成患者死亡的，赔偿年限最长不超过6年。按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4，162.00元为标准，给付84，972.00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上述赔偿内容，按上诉人主张的标准予以计算。
逊克县人民医院主要上诉理由：1、原审法院委托鉴定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审理医疗纠纷民事案件的通知》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在民事审判中，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进行医疗事故司法鉴定的，交条例所规定的医学会组织鉴定。因医疗事故以外的原因引起的其他医疗赔偿纠纷需要进行司法鉴定的，按照《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管理规定》组织鉴定。本案中，刘萍诊疗过程中死亡，不论什么原因，首先应考虑是否是医疗事故，对于刘萍死亡的结果，原审法院在立案之时就清楚，未进行医疗事故鉴定，不能盲目顺从被上诉人的申请，反将过错推给逊克县人民医院。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没有确定为其他医疗赔偿纠纷，原审法院把刘萍的死亡确定为其它医疗赔偿纠纷，而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在没有鉴定结论认定刘萍的死亡属于医疗事故的情况下，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3、本案应根据条例的规定，确定各项赔偿标准，再根据鉴定的参与度确定赔偿数额。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发回重审或予改判。
本院庭审中，上诉人逊克县人民医院向本院提交2014年9月17日逊克县人民医院门诊病历、门诊处方及病人心电图记录各一份。证明刘萍心脏停止跳动时间及医院进行了及时抢救。
被上诉人刘宝昌、李太成、张宇的委托代理人陈可鑫认为该证据系伪造，门诊病历应保存在患者处，证据都是单一证据，医院均可以单方面制造，证据一审可以出具，不属于新证据。
经本院庭审认证认为，逊克县人民医院提交的证据系其单方出具，刘宝昌、李太成、张宇等人不予认可，且逊克县人民医院对患者进行抢救的事实与其是否应承担责任无关，故对该组证据不予采纳。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上诉人逊克县人民医院对本案申请医疗事故鉴定，本院对此鉴定申请未予准许。
本院认为，刘萍在逊克县人民医院治疗期间死亡的事实，经黑龙江省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4）省医病鉴字第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为“严重的药物不良反应，导致呼吸及循环功能障碍死亡，逊克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与刘萍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医方应负主要责任。”此鉴定结论逊克县人民医院不予认可，但仅以应首先认定本案是否存在医疗事故鉴定后，方可确定院方责任为主要抗辩理由，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医疗行为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构成医疗事故的，医疗机构应当根据责任程度承担赔偿责任。不构成医疗事故，但经审理能够认定医疗机构存在民事过错，符合民事侵权构成要件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逊克县人民医院要求以医疗事故鉴定作为本案赔偿民事责任依据的主张，因医疗事故鉴定并非属于医患纠纷发生时的前置程序，且现已有医疗过错鉴定认定本案责任，故原审法院依据鉴定结论认定逊克县人民医院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逊克县人民医院要求申请医疗事故鉴定的主张，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本案责任认定及各项费用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刘萍在逊克县人民医院诊疗期间死亡，本案应根据刘萍死亡与逊克县人民医院因果关系的紧密程度和过错的大小认定赔偿责任，司法鉴定意见书已认定逊克县人民医院应承担75%的责任，故原审法院依据此医学结论认定本案民事责任比例为75%并无不当。刘宝昌、李太成、张宇认为逊克县人民医院应承担全部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应按医疗机构是否存在过错及应承担的赔偿比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内容进行赔偿，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对医疗赔偿纠纷案件的赔偿标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上一年度有关城镇居民的统计数据确定。”故原审法院对上述内容依据黑龙江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及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认定上述赔偿费用并无不当。精神抚慰金一项，因本案适用医疗过错责任认定，故不能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规定医疗事故发生地居民年平均生活费予以计算，原审法院判决此项内容为30，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逊克县人民医院、上诉人刘宝昌、李太成、张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无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53.00元、邮寄费328.00元，由上诉人李太成、刘宝昌、张宇负担8，062.00元，上诉人逊克县人民医院负担6，61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代柳怡
审判员 曹 伟
审判员 沈洋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仇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