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执复字第53号
申请复议人（保全人申请）：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龙泉镇新驿南街**号。
负责人：陈良凯，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吴晓明，四川颂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保全人：四川腾中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新津县工业集中发展区B区。
法定代表人：杨毅，该公司执行董事。
利害关系人：乐山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春华路南段***号。
法定代表人：蔡昌庆，该行行长。
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以下简称成都开发区农行）因其与四川腾中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中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诉讼保全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四川高院）（2015）川执异字第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成都开发区农行因与腾中公司等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4月21日向四川高院提出申请，请求对腾中公司等在3.9亿元范围内的财产采取诉前保全措施，该院于2014年4月24日作出（2014）川民保字第14号民事裁定，在1.2亿元范围内冻结腾中公司等被申请人的银行存款或者查封其他等值的财产。2014年5月5日，四川高院在实施保全措施中，冻结了腾中公司在乐山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山商业银行）设立的十三个账户（账号：00×××93、00×××09、00×××93、00×××48、00×××48、00×××36、00×××28、00×××66、00×××17、00×××58、00×××98、00×××76、00×××78）上的存款，实际冻结金额共计17027.22万元。案件审理过程中，依据成都开发区农行的申请，四川高院于2014年10月15日作出（2014）川民保字第14-1号民事裁定，在1.2亿元范围内继续冻结腾中公司的银行存款或者查封其他等值的财产。2014年11月13日，该院对上述款项续冻时，发现已冻结款项被乐山商业银行擅自解冻，账户上的款项全部被转移，账户余额为零。为此，四川高院于2014年11月17日向乐山商业银行发出《责令限期追回被转移款项通知书》，责令乐山商业银行自通知书送达之日起5日内如数追回已被转移的17027.27万元。逾期未能追回，该院将依法裁定其以自己的财产向申请人承担责任。2014年11月18日，乐山商业银行根据四川高院《责令限期追回被转移款项通知书》的要求，将已解冻的17027.22万元资金悉数划转回上述冻结账户。
2014年11月24日，乐山商业银行向四川高院提出申请称，上述十三个银行账户系该行为腾中公司开立的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账户，账户上的资金是腾中公司为该行已签发的3.4亿元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的保证金，请求解除冻结。2015年2月13日，四川高院以（2014）川执保字8-2号解除存款通知书将上述十三个保证金账户存款17027.22万元解除冻结，并于2015年3月24日作出（2014）川执保字第8号执行裁定，主要内容为：该院经审理查明，上述账户是被执行人腾中公司在案外人乐山商业银行申请开立银行承兑汇票时按双方的开证协议约定而设立的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账户，账户上的款项均为由乐山商业银行采取措施实际控制的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并且，乐山商业银行已向该部分银行承兑汇票的持票人支付了全部款项，付款总额大于被冻结的保证金总额。同时查明，乐山商业银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金融机构协助执行的通知》（法发（2000）21号）（以下简称《通知》）第九条关于“人民法院依法可以对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采取冻结措施，但不得扣划。如果金融机构已对汇票兑付或者已对外付款，根据金融机构的申请，人民法院应当解除对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相应部分的冻结措施，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已丧失保证金功能时，人民法院可以依法采取扣划措施”的规定，已提出了立即解除对上述资金的冻结措施的申请。经审查，该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裁定解除对腾中公司在乐山商业银行上述十三个账户上款项17027.22万元的冻结。
成都开发区农行不服上述裁定，向四川高院提出书面异议，主要理由为：一、本案应当依照案外人执行异议程序予以审查和处理。乐山商业银行作为借款合同纠纷的案外人，基于实体权利对执行标的17027.22万元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进行审查，执行法院直接裁定解除冻结，剥夺了异议人起诉的救济权利；二、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存款（保证金）没有特定化，乐山商业银行和腾中公司对存款17027.22万元没有签定抵、质押合同，也没有质押担保的意思表示，乐山商业银行对该存款不享有质押优先受偿权。综上，请求撤销（2014）川执保字第8号执行裁定，责令乐山商业银行将存款17027.22万元恢复至腾中公司银行账户内，并对恢复至腾中公司银行账户内的款项重新予以冻结。
四川高院另查明，腾中公司与乐山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分行（以下简称眉山分行）于2013年12月6日、2013年12月17日、2014年1月3日、2014年2月26日签订了乐商银眉分承字第499、501、513、005、051、052号六份《银行承兑协议》，上述协议除出票日期、到期日期、交付保证金金额及交付时间不同外，其余内容均一致。如其中的499号《银行承兑协议》约定：出票日期：2013年12月6日；到期日期：2014年6月6日；汇款金额：3000万元整；其中协议第一条约定，出票人（以下出票人均为腾中公司）于汇票到期日前将应付票款足额交存承兑银行，到期由银行直接划付收款人或持票人；第五条“对于本协议项下的承兑金额及费用”中第1条约定：由出票人向承兑银行于2013年12月6日交付币种为人民币，金额为（大写）壹仟伍佰万元整的保证金，承兑期间出票人不得使用保证金，汇款到期后出票人不能足够交付票款的，承兑银行有权直接从出票人保证金账户或从出票人在该行开立的任何账户中扣款用于充抵票款。按照上述六份《银行承兑协议》约定，乐山商业银行为腾中公司开立了00×××93、00×××09、00×××93、00×××48、00×××48、00×××36、00×××28、00×××66、00×××17、00×××58、00×××98、00×××76、00×××78共计十三个银行保证金账户，腾中公司通过转账支票按约向上述十三个保证金账户划转入1.7亿元保证金。2014年4月，腾中公司由于受“华通系”负债风险影响，与眉山分行签订《补充协议》，将在结算账户上的余款资金27.22万元，作为追加保证金转入0012100000290278保证金账户，至此，腾中公司在乐山商业银行十三个银行保证金账户的资金总额为17027.22万元，乐山商业银行为腾中公司共计签发了票面总金额为3.4亿元的银行承兑汇票。
乐山商业银行按照该行账户管理及计算机系统设置要求，每开立一个银行账户，计算机系统根据该账户及资金的属性要求，按已设定的代码编制规则自动生成一个与之相对应的“款项账号”，上述十三个账户每一个都对应一个款项账号，每一个款项账号为22位数，前13位的代码完全一致，为“0001012510101”，其中，“0001”系该行总部清算中心的机构识别代码，“01”系人民币代码，“251”系保证金科目代码。本案案涉款项在“251”保证金科目项下进行核算。
四川高院认为：本案作为诉讼保全案件，执行局依据审判机构作出的生效保全裁定依法对腾中公司的财产实施保全措施，符合法律规定。在实施保全措施过程中，乐山商业银行并未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案外人异议，而是依照《通知》的规定提出解除冻结申请，该院在执行实施程序中对乐山商业银行的申请，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据上述规定进行审查，作出了解除冻结银行账户的裁定并无不当。成都开发区农行关于本案应当依照案外人执行异议程序予以审查和处理的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腾中公司在乐山商业银行的十三个保证金账户开立后，每次按照协议约定向上述账户交存保证金，上述账户除缴存保证金外，未用于非保证金业务的日常结算，乐山商业银行取得上述账户的控制权，腾中公司使用账户的资金也受到限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的金钱作为质权的特定化和移交占有的要求，双方虽未签订质押合同，但《银行承兑协议》条款具有质押保证的性质，故成都开发区农行认为案涉存款没有特定化，没有签订质押合同，乐山商业银行对该存款不享有质押优先受偿权的理由不成立。综上，四川高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执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5年10月13日作出（2015）川执异字第7号执行裁定，驳回成都开发区农行的执行异议。
成都开发区农行不服该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主要理由如下：
一、乐山商业银行提出执行异议的主体不适格。首先，案涉《银行承兑协议》签约主体为：出票人腾中公司、承兑银行眉山分行。乐山商业银行并不是《银行承兑协议》的签约主体，也不是借款纠纷的当事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眉山分行虽是乐山商业银行的分支机构，但已领取了营业执照，故不能以设立该分支机构的法人（乐山商业银行）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即便对“案涉存款”享有质押优先权，质权人也应是眉山分行，而不是乐山商业银行。其次，乐山商业银行主张对于“案涉存款”享有质押优先权等实体权利，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关于案外人异议的相关规定，应当按照案外人异议程序进行审查和处理，而四川高院却依据《通知》的相关规定认定解除“案涉存款”正确并驳回成都开发区农行提出的执行异议，认定主体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
二、“案涉存款”并非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首先，“案涉存款”没有特定化，保证金账户作为专户，在名称设置上应与一般账户不同，以便从外观上区别于一般账户。从账户设置上来看，依照《中国人民银行成都分行关于调整乐山市商业银行财政存款和准备金存款交存范围的批复》规定，保证金代码为251，而案涉十三个账户没有251的外观标识，即使十三个银行账户有保证金代码251，但科目代码作为外观标准只能是银行内部工作人员能够识别，无法让第三人知晓，没有公示的意义。其次，从特定化的要求出发，还要求《银行承兑协议》与保证金一一对应，但《银行承兑协议》中只约定了保证金的金额，却没有约定保证金存放的对应账户，乐山商业银行提交的所谓“一一对应”等证据，仅仅是乐山商业银行单方面的内部行为，没有腾中公司确认，不能产生对抗成都开发区农行的法律效力。第三，“案涉存款”没有移交质权人占有。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腾中公司应当向眉山分行交付保证金，而四川高院对“案涉存款”冻结时，乐山商业银行却是“案涉存款”的实际占有和控制人，因此，眉山分行对“案涉存款”已失去占有和控制状态，已不享有质押优先权。而乐山商业银行不是《银行承兑协议》签约主体，即使对案涉存款实际管理和控制，也不能对“案涉存款”享有质押优先权。第四，《银行承兑协议》没有质押担保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出质人和质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质押合同，质押合同自质物移交于质权人时生效。而《银行承兑协议》条款中虽然有“承兑期间出票人不得支取保证金，汇票到期后出票人不能足额交存票款的，承兑银行有权直接从出票人保证金账户或从出票人在本行开立的任何账户中扣款用于充抵票款”的约定，但该约定属于债务抵销的约定而不是质押担保的约定。《银行承兑协议》第五条第4项亦明确约定没有质物、没有质押担保、也没有另行签订质押合同，表明《银行承兑协议》没有质押担保的意思表示。四川高院异议裁定认定协议条款具有质押保证的性质与案件事实明显不符。
综上，成都开发区农行请求撤销四川高院（2014）川执保字第8号执行裁定及（2015）川执异字第7号执行裁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乐山商业银行是否具备提出异议的主体资格；二、案涉十三个账户是否系承兑汇票保证金账户，是否应当解除冻结、扣划措施。
一、关于乐山商业银行是否具备提出异议的主体资格。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眉山分行虽已领取了营业执照，但并不具备法人资格，属于乐山商业银行的分支机构，相关民事责任应由乐山商业银行承担。而且，乐山商业银行对眉山分行实行统一核算，统一调度资金，分级管理的财务制度，眉山分行与客户签订《银行承兑协议》后，案涉十三个账户在乐山商业银行设立，由其统一管理，乐山商业银行对其分支机构涉及的执行问题，针对执行法院对该行保证金账户的冻结、扣划措施，以自己的名义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具备主体资格，并无不妥。其次，关于乐山商业银行是否应当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案外人异议的问题。乐山商业银行对于保证金账户主张排除冻结、扣划等执行措施的实体权利，既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二百二十七条提出案外人异议，也可以依照《通知》的相关规定提出异议。《通知》第九条明确规定，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只能冻结，不能扣划，且金融机构已实际承兑的，应当对相应款项解除冻结。乐山商业银行选择依照《通知》第九条提出异议，执行法院审查时，依照该规定，对冻结的账户是否属于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账户，金融机构是否已对汇票承兑或对外付款进行审查，进而认定是否应当依照《通知》的规定解除冻结、扣划措施，并无不妥。申请复议人认为执行法院应当按照案外人异议进行审查，否则适用法律错误，损害其诉权，该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二、关于案涉十三个账户是否系承兑汇票保证金账户，是否应当解除冻结、扣划措施的问题。首先，根据四川高院查明的情况，案涉十三个账户的账号对应的“款项代码”中均有“251”代码，根据《中国人民银行成都分行关于调整乐山市商业银行财政存款和准备金存款交存范围的批复》，“251”代码体现了保证金账户性质，足以区分于其他账户。其次，并没有关于《银行承兑协议》必须写明保证金账户的具体账号，且必须一一对应的相关规定，因此，案涉6份《银行承兑协议》虽未写明保证金账户的具体账号，但并不影响案涉十三个账户的保证金账户性质。第三，根据四川高院查明的情况，乐山商业银行已实际承兑了3.4亿元，且金额大于冻结的案涉保证金账户中的1.7亿余元，依照《通知》第九条规定，符合解除对于该1.7亿余元的冻结措施的法定条件。因此，四川高院认定案涉十三个账户是承兑汇票保证金账户，且已符合解除冻结条件，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申请复议人关于案涉账户不是保证金账户，不应解除冻结、扣划措施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成都开发区农行的复议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四川高院（2015）川执异字第7号执行裁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复议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的复议请求。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立新
代理审判员 朱 燕
代理审判员 马 岚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魏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