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4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慎昌贸易有限公司北京销售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广渠路11号院1号楼A-703室。
负责人：赵广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慧丽，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项立正，男，1976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居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大伟，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昌宏发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东老店92号02室。
法定代表人：查涛，经理。
上诉人广东慎昌贸易有限公司北京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慎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项立正、北京华昌宏发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17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慎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慧丽、被上诉人项立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大伟、被上诉人华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查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慎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由项立正、华昌公司向慎昌公司连带偿还货款人民币1339900.85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项立正、华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供货付款程序：先货后款或即时付款。从双方实际提供证据看，在开始交易第一天项立正就有货款拖欠。那么，在多年的业务往来中有累积欠款也是再正常不过了。二、一审法院将项立正自认数额更改。项立正在原一审及二审程序（指第一次审判）中自认的数额为14519846.97元，一审法院却将认可的数额由14519846.97元改为12517716.67元，判决结果错误。三、一审判决争议焦点部分计算混乱，其中所涉及的退换货部分、鉴定部分的加减说理不清。本案对于最终供货数额的正确核算方法应当是：在项立正自认供货数额基础上，加上其不认可部分中法庭依据证据规则可以认定的供货数。对于退换货、鉴定部分、无原件部分、二组、六组应当在核实清楚后在认可部分基础上作为加项。标注有“无单退”及“换货”字样的送货单，上述3笔单据虽有标注，但首先是送货单，是发货的证明。依据慎昌公司正常的退换货程序，货物退回时慎昌公司还会另行向项立正出具盖有入库专用章的退货单，但项立正并没有提供退货单证据。关于涉案鉴定结果责任承担，项立正主张非项立正本人签字而申请鉴定，金额为1507547.73元的部分证据，鉴定机构因为检材原因没能出具鉴定结论，该不利后果应由项立正承担。四、项立正所提供的付款证据不能证明其付款事实。由项立正本人提供的标题为“综合账户”，共计4952525元的银行记录，不能证明项立正向慎昌公司付款。因为所有标注了慎昌公司名称的项目均为“卡取”，而非“转账”，该记录仅可以证明项立正从其卡中取现，但取现后现金的流向无从知晓。因此，不能证明相应款项最后支付给了慎昌公司。五、一审判决认定项立正、华昌公司法律关系错误。华昌公司虽主张与项立正无关系，但其自述替项立正付过款。而项立正一方则自述其借用华昌公司的发票开具资格与慎昌公司进行业务往来，并给华昌宏发公司一部分报酬。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43条及51条之规定，项立正借用华昌公司开具发票的资格与从慎昌公司处进货，以及以华昌公司名义向慎昌公司付款的行为正是一种挂靠关系，即项立正挂靠华昌公司，本案应当由项立正和华昌公司共同承担责任。
项立正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一、慎昌公司与项立正的买卖关系的基本事实。(一)2011年起，慎昌公司向项立正位于北京市丰台区新发地农产品中央农贸市场1411号批发商铺供货。项立正的付款时间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提前付款，随后到货；还有一种就是货到即时付款。因此，双方之间长期没有签订任何书面合同，是长期的基于信任的滚动批次送货的口头货物买卖关系。正是基于这种买卖货物的付款方式，项立正没有条件对慎昌公司一方欠下货款，而且如果欠款，没有结清，也不会有下一批次送货产生。相反的，由于项立正是提前支付及货到即时付款，慎昌公司一方有时提回退货、调货、换货，造成项立正的货款在慎昌公司手中有积压，未能及时结算退还。为此，项立正与2014年9月到慎昌公司要求清算、退款时，双方爆发激烈冲突。后，慎昌公司起诉至法院。（二）慎昌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提交的送货凭证一共是7组，对其中第二组、第六组因为没有项立正或是其认可、授权的人签字，或是干脆就没有任何签字的两组送货单项立正不能认可。对其余的第一组、第三组、第四组、第五组、第七组项立正概括认可，这五组的单据总金额为14510846.97元，但是这五组凭证中有换货单、退货单，还有5张送货单显示的项立正签字明显不是项立正签字形成，对这部分不应作为真实有效的送货凭证，这部分单据金额为1993130.3元，应予扣除。因此，项立正认可的送货单据金额为12517716.67元。项立正现能证明的付款金额为13413932.04元（项立正付款6322471元、华昌公司代付款5285190元、廖志平代付1260001.04元、胡琳梅代付400000元、张新代付68460元、白满国代付77810元）。以上事实为一审判决所确认。另，项立正于2013年5月9日退货给慎昌公司，价值538874.14元，该退款慎昌公司并未支付给项立正，而是作为后续项立正进货抵充货款。该笔付款一审判决没有计算作为项立正付款的一部分。对该部分，项立正会另案诉讼解决。二、一审法院没有采纳慎昌公司提交的送货凭证第二组、第六组是正确的。此外，换货单、退货单不应作为慎昌公司的送货凭证，一审就此认定正确。慎昌公司列举的7组送货单中，项立正对第一、三、四、五、七组概括认可，但是其中有换货单、退货单不应作为送货凭证。（一）其中第一组送货单中单号191230（价值68872.44元）、第三组进货单中单号149835（价值81927.13元）、单号146959（价值15461.8元）的送货单“备注”栏明确记载为“换货”。既然是换货，就是送到单据上的货物同时取回相同货物。这种单据就不应当和新送货物的送货单等同作为应付款凭证，因为一送一取是等值的，对项立正来说并没有新送货物发生。至于所换回货物其价值要求已经体现在慎昌公司的其他送货单据里。（二）第三组送货单中单号146120（价值319321.5元），下面手书记载“无单退”，“无单退王郁涵让拉回。”根据该记载，这份送货单被“无单退回”。需要说明的有两点：1.该单据是慎昌公司自己提交的证据，对其真实性当然不能否认；2.王郁涵是慎昌公司自己的员工。所以以上单据不应作为慎昌公司已经送货并要求项立正支付货款的依据。（三）其中有5张单据项立正不认可，证据持有是慎昌公司，证据有缺陷，慎昌公司称项立正事后提交的样本有错误不属实。一审判决对鉴定的举证责任认定正确。华昌公司代项立正付款500多万是有银行记录，华昌公司代付了500多万。华昌公司和本案没有事实关系，不应该承担责任。
华昌公司辩称：华昌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庭审提供所有的账目，都是慎昌公司与项立正进行，与华昌公司没有任何关系。项立正与慎昌公司是2011年合作的，华昌公司是2012年替项立正付款的，慎昌公司和项立正没有任何挂靠关系。一审证据没有华昌公司的签字或盖章。
慎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项立正、华昌公司连带给付货款1339900.85元；2.项立正、华昌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至2013年间，慎昌公司给项立正供曲奇、威化、巧克力等食品。
相关供货、换货、退货等情况如下：1.项立正认可的送货单（包括凌春、黎峰签字部分）金额共计12517716.67元；2.编号146120送货单上注明“无单退王郁涵让拉回”，金额319321.50元；3.编号191230、146959、149835送货单上均备注“换货”，金额共计166261.37元；4.项立正申请对编号173476、177198、180575、180781、188893送货单上“项立正”签名是否与样本相同字迹一致进行鉴定，涉及金额1507547.73元，一审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机构认为检材上的字迹条件较差，根据现有条件，无法对上述委托事项进行鉴定，对鉴定做退案处理；5.对于无人签字，以及其他人员签字的送货单，项立正均不认可。
相关付款等情况如下：1.项立正直接向慎昌公司付款6322471元；2.廖志平代项立正向慎昌公司付款1260001.04元、胡琳梅代付400000元、张新代付68460元、白满国代付77810元、华昌公司代付5285190元；3.2013年5月9日，项立正给慎昌公司退货，单号059930，单上备注“明天去退（王郁涵）”，金额538874.14元。
一审法院另查，华昌公司从未在慎昌公司送货单上签收。
一审法院认为：慎昌公司与项立正之间的事实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当事人应当依法履行各自的义务。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应为：
一、供货总数。鉴于：1.项立正认可的送货单金额总数为12517716.67元；2.注明“无单退王郁涵让拉回”的单据系送货单，且有独立编号，只能证明退回了该单货品，故涉及金额319321.50元不应再从货款总数中减去；3.送货单上备注“换货”，涉及的金额166261.37元不应加入货款总数；4.对于项立正申请鉴定的5张送货单，因检材上的字迹条件较差无法进行鉴定，对此应由提供检材的慎昌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涉及的金额1507547.73元不应算入货款总数。综上，根据上述情况，供货总数应为12517716.67元。
二、付款总数。项立正提交的相关付款证据，慎昌公司虽然不予认可但并未提出反证进行反驳，故上述证据具有证明力；其中，注明“明天去退（王郁涵）”的单据系送货单，且有独立编号，只能证明退回了该单货品，故涉及金额319321.50元不应计入付款总数；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项立正付款总数为13413932.04元。
三、一审庭审中，慎昌公司未提供华昌公司曾签收过慎昌公司发送货物的单据，以及华昌公司与项立正之间存在挂靠关系的证据，故慎昌公司要求华昌公司连带支付货款的请求，不能成立。另外，项立正有关“提前付款、货到付款”的辩称，慎昌公司不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根据相关证据所认定的供货总数并不大于付款总数，故慎昌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广东慎昌贸易有限公司北京销售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在二审审理期间,本院补充查明:在慎昌公司提交的送货单的第一、三、四、五、七组中，有项立正、黎峰及凌春字样签字的送货单单据上载金额总计为14510847.27元。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院的争议焦点为：1.项立正是否应向慎昌公司支付货款以及应付款的金额；2.华昌公司是否应就项立正所欠货款承担连带责任。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
一、项立正是否应向慎昌公司支付货款以及应付款的金额。
（一）关于慎昌公司的供货金额。慎昌公司上诉主张项立正曾自认供货金额为14510846.97元，项立正明确其所称的14510846.97元是指在送货单的第一、三、四、五、七组中有项立正、黎峰及凌春签字的送货单金额总计为14510846.97元，但认为应在前述金额上进行扣减，扣减的金额为换货单、退货单以及并非项立正本人所签的送货单上载的货款总额。本院认为，在前案的开庭审理过程中（开庭时间为2015年6月15日），慎昌公司在对送货单发表质证意见时即对其中5张有“项立正”签名的送货单上的项立正签名提出异议，并对备注为“换货”及“无单退”送货单的证明目的提出异议。慎昌公司上诉主张项立正自认货款金额为14510846.97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备注“换货”的送货单3张（单据编号分别为191230、146959、149835），慎昌公司虽主张送货单应为供货凭证，但因送货单上载明“换货”，慎昌公司未能提供证据对送货单所载内容予以反驳，故本院对于慎昌公司关于前述送货单是供货凭证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前述金额应从送货单单据总金额中予以扣减。
对于上载“无单退王郁涵让拉回”的送货单（单据编号为146120），因该送货单上记载为“无单退”，故应认定前述送货单所载货物已被退回，该送货单上载的供货金额319321.5元应从送货单单据总金额中予以扣减。
对于项立正对签字真实性不认可的5张送货单（单据编号分别为173476、177198、180575、180781、188893），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本案中，慎昌公司提供了前述5张送货单的原件，项立正虽对前述证据上签名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因无法进行鉴定，项立正未能提供证据对此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前述5张送货单上载供货金额1507547.73元不应从送货单单据总金额中予以扣减。
综合前述，慎昌公司的供货总额计算方式为14510847.27元（有项立正、黎峰及凌春字样签字的送货单单据上载的总金额）减去3张“换货”送货单上载的金额166261.37元，再减去“无单退王郁涵让拉回”的送货单上载的金额319321.5元，所得金额为14025264.4元。
（二）关于项立正的付款金额。慎昌公司在二审审理期间对项立正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4952525元予以否认，项立正在一审审理期间提交“综合账户”流水对此予以证明，该证据显示交易对手为“广东慎昌贸易有限公司北京销售分公司”，故慎昌公司的对此付款指向予以否认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项立正的付款金额总计为13413932.04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结合前述（一）、（二），项立正应向慎昌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为供货总额14025264.4元扣除已付款金额13413932.04元，得出尚欠货款金额为611332.36元。
二、关于华昌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慎昌公司主张项立正与华昌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据此要求华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项立正与华昌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此外，慎昌公司主张的法律依据,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已于2015年2月4日废止。因此，慎昌公司的前述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慎昌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17186号民事判决；
二、项立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广东慎昌贸易有限公司北京销售分公司支付货款611332.36元；
三、驳回广东慎昌贸易有限公司北京销售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项立正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859元，由项立正负担991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广东慎昌贸易有限公司北京销售分公司负担6946元（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59元，由项立正负担991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广东慎昌贸易有限公司北京销售分公司负担6946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君
审 判 员 闫 飞
审 判 员 王国才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吕小彤
书 记 员 燕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