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29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好药师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经济开发区广平大街9号。
法定代表人：蒋志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北京裕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康美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唐口街道唐口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张志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邝梨花，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好药师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药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康美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美药业公司）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14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好药师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康美药业公司向我公司赔偿损失211405.62元（包括被行政机关罚没的钱款203425.62元及应退还案外人的货款798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好药师公司作为销售者，因销售康美药业公司生产的不符合安全标准食品受到行政执法机关罚款，属于合理经济损失，有权就该损失向生产者康美药业公司追偿。康美药业公司生产的食品被相关部门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其作为涉案食品的生产方存在过错。好药师公司因销售标签标识不合格的食品被行政部门处罚，与康美药业公司的过错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有权就合理损失向生产者进行追偿。二、案外人洪柏祥因向好药师公司购买康美药业公司生产的食品，以签标标识不合格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好药师公司赔偿。一审期间，因洪柏祥案件未作出最终生效的判决，故一审法院对好药师公司的该部分请求未予支持。但一审判决后，法院对于洪柏祥案件作出了终审判决，好药师公司根据该新证据，向二审法院提出的赔偿请求，并根据新的证据将总的上诉请求修改为211405.62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康美药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具体答辩如下：一、北京市大兴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好药师公司进行了行政处罚，针对的是好药师公司销售瑕疵产品的销售行为，好药师公司如认为处罚不当，可通过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获得救济。好药师公司要求康美药业公司承担过错责任，实际上行使的是民事追偿权，追偿权是一种法定权利，法律没有规定的，任何人都不能行使此项权利，我国法律法规中，并没有规定销售者享有行政处罚追偿权，好药师公司的诉求没有法律依据。二、康美药业公司因产品质量问题已经被济宁市任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进行了行政处罚。如果将好药师公司接受的处罚转移给康美药业公司承担，违反了对当事人的同一个违法行为，不得给予两次以上罚款的行政处罚原则。三、案外人洪柏祥与好药师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经生效判决确认，涉案食品标签不够清晰、准确，但不影响食品安全，判决上诉人退还案外人货款7980元，驳回了案外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因货物是由好药师公司销售的、货款亦由好药师公司收取，应由好药师公司自行退还案外人，且好药师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实际退还案外人货款，好药师公司要求由康美药业公司承担退还案外人货款的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好药师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好药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康美药业公司向好药师公司赔偿损失291205.62元；2、本案诉讼费由康美药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好药师公司经营销售康美药业公司生产的碱性营养蛋白（固定饮料）。2017年6月29日，北京市大兴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京兴）食药监食罚【2017】19019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有：好药师公司经营标签不符合规定的预包装食；2017年1月9日至2017年3月21日期间，你单位从北京九州通医药有限公司以每盒155.92元的价格购进名启碱性营养蛋白（固体饮料）97盒，后退货7盒，实际销售90盒。被举报产品销售金额共计33904.27元，即违法所得33904.27元；对好药师公司处罚如下：1.没收违法所得33904.27元；2.处货值金额5倍罚款169521.35元。当日，好药师公司交纳了上述罚款。
另查，消费者洪柏祥以好药师公司为被告提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该案件尚无生效法律文书。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查明的事实，好药师公司主张的赔偿损失包括行政罚没损失203425.62元及案外人向好药师公司主张的经济赔偿87780元。好药师公司主张经济赔偿8778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好药师公司主张康美药业公司支付赔偿损失203425.62元的诉讼请求，北京市大兴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京兴）食药监食罚（2017）19019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的对好药师公司行政处罚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九项，即“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当标明的其他事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即“违反本法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没收违法所得和违法生产经营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并可以没收用于违法生产经营的工具、设备、原料等物品；违法生产经营的食品、食品添加剂货值金额不足一万元的，并处五千元以上五万元以下罚款；货值金额一万元以上的，并处货值金额五倍以上十倍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责令停产停业，直至吊销许可证：……（二）生产经营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法规定的食品、食品添加剂”，行政机关对行政相对人好药师公司实施行政处罚是由于好药师公司的经营行为具有违法性，行政处罚是针对特定相对人的违法行为实施的惩戒。处罚金额与货值金额及违法所得（获利）相关，而好药师公司自身系确定货值金额（即给所售食品定价）及获取违法所得的主体，行政机关对好药师公司行政处罚是对其自身违法行为的处罚。好药师公司通过本案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的民事诉讼，要求其他主体就其被行政处罚的金额赔偿经济损失，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北京好药师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好药师公司本院提交了康美药业公司（甲方）与北京九州通医药有限公司（乙方）之间签订的《产品供需双方质量保证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第3项约定：“甲方提供食品/保健食品、日用品的包装、标签和说明书等应符合国家有关的管理规定。”第9项约定：“确因甲方提供的产品质量问题造成乙方被相关部门罚没的，其一切损失由甲方负责。”此外，好药师公司还提供了北京九州通医药有限公司（甲方）与好药师公司（乙方）签订的《质量保证协议》，其中第一条第2项约定：“甲方提供的产品必须符合法定的质量标准，若提供进口产品，还应符合国家对进口产品管制的相关规定。”第3项约定：“甲方提供的产品，包装内还应有符合规定的产品合格证明（如药品整件应有合格证）”。另，好药师公司提供了盖有康美药业公司公章的《名启系列价格单》，记载“碱性蛋白粉”（15g*30袋/盒）销售价格420元。对于好药师公司提交的证据，康美药业公司虽表示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其与北京九州通医药有限公司的《产品供需双方质量保证协议》及《名启系列价格单》均是与北京九州通医药有限公司之间签定的，用于约束合同双方，与好药师公司无关。此外，好药师公司向本院还提交了本院2017年11月28日就洪柏祥与好药师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17）京02民终10556号民事判决书，该案中，一审法院认为“涉案食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故对于洪柏祥要求好药师公司退款、退货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但同时认定“涉案食品的标签虽存在上述瑕疵，但不影响食品安全，洪柏祥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食品存在危害人体健康的潜在危险，故对洪柏祥要求好药师公司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北京好药师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洪柏祥货款七千九百八十元，洪柏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北京好药师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名启碱性营养蛋白固体饮料（15g/袋*30袋）二十盒（不能返还的，按每盒三百九十九元的价格，抵扣北京好药师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应退还的货款）；二、驳回洪柏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康美药业公司对于该判决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该判决仅支持退还货款，因洪柏祥与好药师公司之间存在销售关系，故该退还货款不能认定为好药师公司的损失。本案审理期间，好药师公司向本院陈述称（2017）京02民终10556号判决尚未执行。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主要焦点为生产者将其生产的不符合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投入流通，经营者因经营上述食品被行政机关给予行政处罚后，是否有权依据《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就因行政处罚所受损失向生产者主张赔偿。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实施条例》等法律法规的立法意旨，从促进企业依法依规生产经营出发，对于生产者将其生产的不符合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投入流通，经营者因经营上述食品被行政机关给予行政处罚后，就其因行政处罚所受损失向生产者主张赔偿的，应予支持。经营者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生产者的赔偿责任；经营者明知所采购的食品不符合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仍予以销售的，生产者不承担赔偿责任。生产者因上述行为已接受行政机关处罚，并以此为由抗辩主张免除或减轻赔偿责任的，不予支持。
根据查明事实，好药师公司被处以行政罚款的原因是其“经营标签不符合规定的预包装食”，即康美药业公司生产的名启碱性营养蛋白固体饮料系。在案证据证明，好药师公司进货渠道合法，对于经营产品应符合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等在能力范围内尽到相应注意义务，可以认定其不存在过错。康美药业公司对好药师公司主张合理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好药师公司主张康美药业公司赔偿其消费者退货损失7980元的上诉请求，好药师公司在本院中虽提供了消费者洪柏祥请求赔偿损失案件的生效判决，但因其未证明已实际履行判决及产生的损失具体数额，故其主张康美药业公司赔偿该项损失的请求，可待数额确定后另行主张，对于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好药师公司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关于好药师公司要求康美药业公司赔偿其退货损失的请求，因损失数额尚不确定，本案中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14226号民事判决；
二、山东康美药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赔偿北京好药师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203425.62元；
三、驳回北京好药师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668元，由好药师公司负担1708元（已交纳），由康美公司负担396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471元，由好药师公司负担169元（已交纳），由康美公司负担430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靳 起
审 判 员 屠 育
审 判 员 魏曙钊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 毕凤敏
书 记 员 段 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