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民终字第006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勇。
委托代理人刘新伟，江苏浩然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人民东路33号。
法定代表人李继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永军，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李小勇因与被上诉人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六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徐民初字第00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小勇的委托代理人刘新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陕西六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28日，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开发区国资公司）将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坡里安置小区工程B3-B6、B14-B15#楼的土建、安装工程发包给陕西六建，合同中标价款为4209.39万元。2010年7月21日，陕西六建徐州分公司作为甲方，李小勇施工队长作为乙方，签订工程项目施工协议，约定将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坡里安置小区一标段工程项目交与乙方施工。
2011年5月31日，开发区国资公司又将孤山拆迁安置楼C20-24号、D7号楼的土建、安装工程发包给陕西六建，合同价款为固定价6129.97万元。
2011年5月18日，陕西六建孤山拆迁安置楼项目部（甲方）和徐州中国矿大爆破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矿大爆破公司）（乙方）签订了《土石方爆破工程合同》，约定将土石方爆破、清渣、外运发包给矿大爆破公司进行施工，单价为30元每立方米。2011年5月19日开工，2011年6月30日竣工。该协议甲方处有李小勇的签字，加盖了陕西六建孤山拆迁安置楼项目部印章，乙方处有刘涛签字，加盖矿大爆破公司合同专用章。矿大爆破公司在该合同签订后进行了涉案爆破工程的爆破施工。
从2011年11月起至2012年9月，案外人黄露先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小勇转账200万元。2012年4月5日，陕西六建孤山拆迁安置楼项目部向黄露出具200万元的借条，并注明此款用于陕西六建坡里工地施工用款。李小勇在借款人处签字，并在借款人处加盖陕西六建孤山拆迁安置楼项目部印章，陕西六建也加盖公章。
2013年3月1日，黄露就上述200万元借款以陕西六建为被告，向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陕西六建代理人尹海东在笔录中认可“该200万元借款的确是借给我们公司的，我公司自愿承担偿还责任”，双方遂达成调解协议，该院出具（2013）开民调初字第2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陕西六建共欠黄露借款200万元，该款由陕西六建于2013年3月31日前偿还黄露40万元；于2013年6月30日偿还160万元，并约定如逾期履行，陕西六建另行支付违约金25万元。
从2012年3月起至2012年6月，案外人黄露先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小勇转账190万元。2012年5月31日，李小勇向黄露出具50万元的借条，并注明此款用于陕西六建坡里工地施工用款，李小勇在借款人处签字，并加盖陕西六建坡里项目经理部与孤山拆迁安置楼项目部印章。2012年6月18日，陕西六建孤山拆迁安置楼项目部及陕西六建坡里项目经理部向黄露借款100万元，借条上载明该款保证用于孤山安置工程爆破施工用，借期3个月。此款到期后由坡里或孤山项目部归还或由陕西六建代扣支付归还，陕西六建在证明人处加盖公章。李小勇在陕西六建孤山拆迁安置楼项目部印章处签字，同时加盖陕西六建坡里项目经理部印章。2012年6月20日，李小勇向黄露出具10万元的借条，李小勇在借款人处签字，并加盖陕西六建坡里项目经理部与孤山拆迁安置楼项目部印章。2012年9月5日，李小勇向黄露出具30万元的借条，并注明此款系坡里工地抢工期施工用款，李小勇在借款人处签字，并加盖陕西六建坡里项目经理部印章。
2013年3月1日，黄露就上述190万元借款以陕西六建为被告，向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陕西六建代理人尹海东在笔录中认可“该190万元借款的确是借给我们公司的，我公司自愿承担偿还责任”，双方遂达成调解协议，该院出具（2013）开民调初字第3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陕西六建共欠黄露借款190万元，该款由陕西六建于2013年3月31日前偿还黄露40万元；于2013年6月30日偿还150万元，并约定如逾期履行，陕西六建另行支付违约金25万元。
在上述两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第一次还款日期，即2013年3月31日，陕西六建向黄露偿还上述两个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各40万元，共计80万元。同日，李小勇向陕西六建出具80万元的借据。
上述两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第二次还款日期，即2013年6月30日到期后，其余310万元陕西六建均未履行。黄露于2013年7月4日申请强制执行。在申请执行过程中，陕西六建于2013年7月8日向黄露转账290万元。余款20万元、两民事调解书的违约金各25万元以及其他相关费用共计710300元经法院执行，陕西六建履行了义务，两案因执行完毕已结案。
另查明，2012年8月24日，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规划建设局、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建筑工程管理处向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出具《关于孤山小区有关设计情况说明的报告》，内容为：由于孤山小区是在旧村基础之上建安置房，该小区在未进行勘察、未出施工图纸的情况下进行了招标。……该小区依山而建，个别楼基础爆破量大，工程量以实际发生为准，价格由审计局核价，同时按照原合同预付工程款。
2013年9月16日，李小勇以孤山安置小区C20-24号、D7号楼山体爆破工程实际由其施工为由，诉至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判令陕西六建支付欠付工程款15883458.73元，开发区国资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
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9日作出（2013）徐民初字第0168号民事裁定书，该案查明，涉案孤山安置小区工程在一审审理期间尚未竣工验收。该裁定书认为：李小勇非实际施工人而是施工参与人。……李小勇对涉案爆破工程投入了资金，参与了工程施工和管理。虽然在李小勇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中能够体现其在工程中的参与投入，但是其不能以实际施工人身份向陕西六建主张给付工程款的权利。根据陕西六建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亦能认定陕西六建也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参与管理和投资，陕西六建对于涉案爆破工程款也享有权利。……李小勇、陕西六建在涉案爆破工程施工过程中均投入了资金，均向施工方矿大爆破支付了工程款，双方在工程实际施工过程中形成了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任何一方均不单独享有涉案爆破工程款的全部权利。李小勇向陕西六建主张工程款，因为陕西六建与李小勇形成合作关系，陕西六建公司亦未领取到爆破工程款，遂裁定驳回李小勇的起诉。该一审裁定作出后，陕西六建与李小勇均不服该裁定提出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1日作出（2015）苏民终字第00032号民事裁定，该裁定书认为：……综合双方的证据，李小勇和陕西六建对涉案爆破工程均投入了人力、物力和财力，双方形成了合伙关系，共同对开发区国资公司享有工程款支付请求权，任何一方均不应单独享有涉案爆破工程的利益，在其内部，则应按其投入比例分配该工程利益（工程款）。李小勇和陕西六建均主张各自为唯一的施工人，不予支持，遂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2014年5月30日，陕西六建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称：2012年李小勇与陕西六建协商由陕西六建以项目部名义向案外人黄露借款，并将从黄露处所借款项直接交付李小勇使用。2013年2月15日黄露将陕西六建起诉至法院，要求陕西六建偿还所借款项，黄露与陕西六建在诉讼中达成调解协议，并由法院出具调解书，现陕西六建已将所借黄露款项（4410300元）全部还清，但李小勇未给付陕西六建上述款项。请求判令李小勇给付陕西六建44103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3月31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一审判决生效之日；以4410300为基数，从2013年7月19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一审判决生效之日）；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李小勇承担。
对于本案中2012年6月18日的100万元借款，（2013）徐民初字第0168号民事裁定查明：李小勇陈述该笔借款是因为工程第二次爆破需要购买炸药，遂向黄露借了100万元用于施工。陕西六建则主张其向黄露借款，并且已经偿还了该笔借款。该裁定书认为：……第四，李小勇在2012年6月18日陕西六建孤山拆迁安置楼项目部及陕西六建坡里项目部向黄露借款的借条上签字，该借条内容载明该笔借款保证用于孤山安置工程爆破施工用，且黄露将100万元打入了李小勇的银行账户。陕西六建关于李小勇与该笔借款无关的说法是不符合常理的。上述证据彼此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李小勇对涉案爆破工程投入了资金，参与了工程施工和管理。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民终字第00032号民事裁定认为：2012年6月18日李小勇在出具给黄露的借条中明确载明用于孤山安置工程爆破施工用，此款到期后由坡里或孤山项目部归还或由陕西六建代扣归还，李小勇在孤山拆迁安置楼项目部印章处签字，陕西六建以证明人的身份盖章。该借条表明陕西六建对于当时李小勇代表孤山拆迁安置楼项目部借款实施涉案爆破工程是认可的，陕西六建主张系其向黄露借款，显然与事实不符。
一审庭审中，陕西六建主张其向黄露借款390万元后，其又转借给李小勇使用，且李小勇收到了款项；李小勇辩称其不否认从黄露处借款的基本事实，但该借款是李小勇为坡里、孤山二工程施工所需所借，而非陕西六建所借。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从2011年11月起至2012年9月，案外人黄露先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小勇转账200万元。从2012年3月起至2012年6月，案外人黄露先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共向李小勇转账190万元。2013年3月1日，黄露就上述200万元、190万元借款以陕西六建为被告，向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双方遂达成调解协议，该院出具（2013）开民调初字第29、3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陕西六建共欠黄露借款200万元、190万元，该款由陕西六建于2013年3月31日前偿还黄露各40万元；于2013年6月30日偿还160万元、150万元，并约定如逾期履行，陕西六建各另行支付违约金25万元。在上述两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第一次还款日期，即2013年3月31日，陕西六建向黄露银行账户转账80万元，偿还了上述两个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各40万元，李小勇在共计80万元的4张银行转账明细上签字认可。同日，李小勇向陕西六建出具80万元的借据。该80万元由陕西六建偿还黄露后，李小勇以借据的形式向陕西六建认可了该80万元的借款债务，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80万元的借款关系。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均认可是黄露的借款人，2012年4月5日的200万元借款借据上，陕西六建在借款人处加盖了公章，该200万元借款借据及另合计190万元的4张借款借据均有李小勇签字，并加盖孤山拆迁安置楼项目部或坡里项目部印章。80万元外还有310万元以及相关费用，虽然陕西六建已通过转账或交付执行款的方式，归还了案外人黄露，并主张又将借款转借给李小勇使用，但李小勇予以否认，陕西六建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对于其余310万元及相关费用存在借款关系，陕西六建关于其他310万元及相关费用其与李小勇存在借贷关系的主张证据不足，故不予支持。鉴于双方在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坡里安置小区工程及孤山拆迁安置楼工程还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双方应结合其他法律关系另行解决。
因李小勇向陕西六建出具80万元的借据中没有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该80万元借款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5月30日起计算利息。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小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陕西六建8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8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5月30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二、驳回陕西六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922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小勇负担。
李小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2015）苏民终字第00032号民事裁定已确认陕西六建与李小勇的法律关系，陕西六建应支付李小勇工程款。李小勇2013年3月31日向陕西六建出具的80万元借据，是李小勇以提前支取款项的形式书写的借据，此借据不能作为双方80万元民间借贷关系的凭证，陕西六建也没有在当日向李小勇支付80万元，一审法院将陕西六建在同日向黄露返还的80万元认定为陕西六建已交付了借据上的80万元，显然错误。黄露和陕西六建存在独立的民间借贷关系，陕西六建返还黄露款项与李小勇无关，故陕西六建与李小勇之间不存在80万元民间借贷关系。2、一审判决未全部支持陕西六建的诉讼请求，故判决李小勇承担本案的全部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显然错误，李小勇不应负担上述费用，即使一审判决关于李小勇应偿还陕西六建80万元的认定正确，李小勇也只应承担该款项相应的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李小勇负担的条款。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小勇与陕西六建是否存在80万元民间借贷关系。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陕西六建提供了其于2013年3月31日向案外人黄露转账80万元的4张银行转账明细，该4张银行转账明细上均有李小勇的签字。陕西六建还提供了李小勇于同日向其出具的80万元借据，李小勇对该80万元借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陕西六建提供的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涉案80万元由陕西六建偿还黄露后，李小勇以向陕西六建出具借据的形式认可了该80万元借款，故双方之间对该80万元有借贷合意及款项交付事实，原审法院认定陕西六建与李小勇之间存在80万元民间借贷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李小勇主张其与陕西六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该80万元是建设工程施工中陕西六建应支付李小勇的工程款，李小勇系以提前支取工程款的形式书写的借据。李小勇对上述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前在李小勇起诉陕西六建支付欠付工程款的（2015）苏民终字第00032号案件中，生效裁定已认定李小勇和陕西六建在涉案爆破工程上是合伙关系，未认定陕西六建欠李小勇工程款，故李小勇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小勇还主张黄露和陕西六建存在独立的民间借贷关系，陕西六建返还黄露80万元与李小勇无关，但如陕西六建返还黄露80万元与李小勇无关，李小勇为何要在陕西六建2013年3月31日汇给黄露80万元款项的银行转账明细上签字，又为何恰好在同日向陕西六建出具80万元借据，李小勇对此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故李小勇的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
关于李小勇上诉提出的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负担问题。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的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陕西六建诉讼请求是要求李小勇给付4410300元及利息，并申请保全500万元财产，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诉讼请求数额收取案件受理费4392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8922元。一审法院审理后仅支持陕西六建部分诉讼请求，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上述规定，双方应根据胜败诉情况按比例负担诉讼费用，原审判决判令李小勇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392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8922元，由李小勇负担8434元，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04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89元，由李小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娅
审 判 员 薛爱娟
代理审判员 吴晓玲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闫 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