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海法商初字第1307号
原告中国中材东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刘龙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丽平，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冬英，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海国际货运代理（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刘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青业，辽宁伯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垒，辽宁伯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中材东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为与被告山海国际货运代理（北京）有限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于2013年9月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张丽平、肖东英律师，被告委托代理人黄青业、李垒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2年10月31日，原、被告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由被告承运原告货物自中国上海至叙利亚Lattakia，并须向原告出具提单。但原告按被告指令将货物装船出运后，被告并未向原告出具提单。后因承运船舶船东MenpasShippingandTradingInc.（以下简称“Menpas公司”）因债务纠纷遭遇扣船，涉案货物随船被扣，因原告未持有提单无法主张货权，致货物下落不明。为此，请求判令被告赔偿货物损失783，531欧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币种活期存款利率标准，自2013年9月4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并承担案件受理费。
被告辩称，原、被告所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实质是货运代理合同，被告不应承担承运人的责任；被告未交付提单系Menpas公司因原告迟延支付运费、未予确认提单内容等原因未签发提单所致，被告并无过错；原告虽无正本提单，但可以凭其他证据向扣船法院主张货权，现在原告无法主张货权，说明其并非货物所有权人，无权索赔货物损失，即使原告有权索赔，也应扣除出口退税部分；即使被告是承运人，因货物灭失系由司法扣押造成，被告可主张免责，若不能免责，也能享受单位赔偿限额。为此，请求判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被告质证以及本院认证如下：
1、货物运输合同，证明原、被告之间建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
2、收货单（大副收据），证明原告根据被告指令将货物交付运输；
3、报关单，证明货物价值为783，531欧元；
4、付款凭证，证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80%（无争议部分）海运费；
5、电子邮件和聊天记录，证明原、被告就部分海运费的计费标准和具体数额进行磋商，导致20%（争议部分）海运费支付时间后延；
6、电子邮件，证明被告未出具提单、船舶及所载货物被韩国法院扣押、原告无法主张货权、被告不能控制和交付货物、货物现下落不明等情况。
被告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证据1《货物运输合同》的内容和实质是货运代理合同，证据2的大副收据上还显示了货物数量和装载情况，证据3货物价值应扣除出口退税部分，证据4、5、6证明了原告支付运费延迟、原告知晓应由Menpas公司出具提单等事实，故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被告确认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故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对证据1《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的确定，将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从证据2－6的内容来看，可以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均予确认。
被告提交的证据材料、原告质证以及本院认证如下：
1、货物运输合同（同原告证据1），证明该合同本质上为货运代理合同；
2、发票，证明收费项目为“代理国际海运费”，被告系货运代理人；
3、收货单（大副收据，同原告证据2），证明装船日期为2012年11月24日，货物共计40件，其中31件舱内、9件舱外；
4、原、被告间的电子邮件，证明被告将货物委托Menpas公司承运已告知原告；
5、被告与第三人的电子邮件，证明Menpas公司因原告迟延支付运费、未予确认提单内容等原因未签发提单，货物被扣后被告积极联系Menpas公司出具提单。
原告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证据1的实质是海上货物运输合同，证据2不能证明被告仅系货运代理人，证据5不能确认发件人身份，故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原告确认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故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据1、2的证明力是否确认将在后文阐述，对证据3、4的证明力予以确认，证据5不能确认发件人的身份与邮件内容的真实性，故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可。
根据认定的证据，并结合庭审调查，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2012年10月31日，原告作为甲方与被告作为乙方签订了编号为MNS-
EXP-121001的《货物运输合同》。该合同约定：由“甲方委托乙方承办原告出口设备的报检、报关、港口理货、装船事宜”。合同第一条“货物及船舶情况”中约定：“船名航次MVUCCLALARA，起运港中国上海，目的港叙利亚Lattakia，装载日期2012年11月5-10日”。合同第二条“责任及义务”中约定：“甲方应在货物装载完成后的5个银行工作日内将80%海运费支付给乙方，乙方须在收到钱款后1个工作日之内将提单（3正3副）以及船公司证明提交甲方，剩余20%海运费以及港杂费甲方须在船舶抵达目的港后10天之内付清，甲方不能以船舶或者货物损坏、丢失等原因拒绝、迟延支付费用或者要求乙方退还运费”；“装船后乙方在甲方支付费用后并按照乙方文本要求出具相应的保函后，向甲方出具相应的海运清洁提单”；“货物到达目的港后，乙方在甲方出具收发货人保函后放货”；“乙方应在船舶到港前5、3、2、1天前向甲方发送船舶每日动态”。合同第三条“费用结算”中约定的费用项目为海运费、港杂费、堆存费、滞期费等。合同第四条“责任事宜及货运事故处理、违约责任”3－5项中约定：“由于承运人造成的责任事故，乙方协助甲方做好索赔工作”；“甲方收到付款凭证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付清款项的，应当经乙方谅解后，双方可以另行约定，但必须有书面付款计划和支付银行同期利息，最后期限为30天”；“严格履行各自的义务，由于违约方责任造成对方经济损失，全部由违约方承担”。
合同签订后，原告根据被告指示将货物运至上海港集港。2012年11月24日，涉案货物装载于Menpas公司所有的“UCCLALARA”轮出运，船方出具了大副收据，记载涉案货物共40件，其中舱内31件、舱外9件。根据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显示，出口单位为原告、货物总价为783，531欧元。其后，原、被告就运费计算方法及金额、提单样式等进行协商，被告于11月29日开具了项目为代理国际海运费、金额为93，396.23美元的发票，原告于12月7日通过中国银行向被告汇付了74，665.99美元，汇款用途为海运费，但被告始终未向原告出具或交付正本提单。
2013年4月，原告得知承运船舶在韩国釜山因债务纠纷遭当地法院扣押，船载货物一同被扣，因原告未持有正本提单，韩国法院未能接受原告对货权的主张。庭审中，被告确认涉案货物无法运至目的港或退运交付原告，也不能告知货物下落。
本院认为，因涉案货运目的港在外国，本案具有涉外因素。根据法律规定，合同当事人经协商一致可以选择解决涉外合同纠纷的准据法，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认可适用中国法律处理本案纠纷，本院确定以中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
本案的首要争议焦点是原、被告所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实质是海上货物运输合同还是货运代理合同，被告是否应当承担承运人的责任？本院认为，从《货物运输合同》的内容来看，被告的主要权利义务涉及收取运费、出具提单、负责目的港放货、发送船舶动态等，其身份应被认定为承运人，原、被告间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成立，被告应当承担承运人的责任。虽然合同还约定部分属于货运代理事项，但并不影响被告的承运人身份。
关于被告出具提单的问题，本院认为，应托运人的要求出具并交付提单是承运人的一项重要责任，即使原告对装船货物情况有异议导致不确认提单样式，也不妨碍被告按实际情况出具提单甚至是批注提单；即使原告迟延支付运费，被告也不得在合同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扣留提单。因此，被告不出具和交付提单的行为违反了承运人的基本义务，属于根本违约，其导致了原告丧失对货物主张权利，由此造成的货物灭失、损害或者延迟交付，承运人不得享受单位赔偿限额。
关于被告主张货物灭失系由司法扣押造成，承运人可以免责的问题，本院认为，承运人免责原因中的司法扣押不包括商务纠纷原因引起的法院扣船或扣货，故承运人不得援用此原因享受免责。
关于被告的赔偿数额问题，原告提供了报关单金额作为其货物价值损失额依据，本院予以认可。被告提出赔偿应扣除出口退税部分，因该部分即使存在也不包含在货物价值内，故对此观点不予采纳。原告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赔偿利息损失，其关于利率标准和计算期间的主张，依法有据，本院亦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被告签订了《货物运输合同》，被告接受原告委托承运货物，未向原告签发正本提单，且不能控制货物，亦不能将货物运至目的港，可视为货物灭失，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二条第（一）项、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四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山海国际货运代理（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国中材东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货物损失783，531欧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欧元活期存款利率标准，自2013年9月4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如被告山海国际货运代理（北京）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836元，由被告山海国际货运代理（北京）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季刚
代理审判员 姜昀
代理审判员 谢徵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金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
第四十二条本章下列用语的含义：
（一）“承运人”，是指本人或者委托他人以本人名义与托运人订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人；
……
第四十八条承运人应当妥善地、谨慎地装载、搬移、积载、运输、保管、照料和卸载所运货物。
第五十条……
承运人未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时间届满六十日内交付货物，有权对货物灭失提出赔偿请求的人可以认为货物已经灭失。
第五十五条货物灭失的赔偿额，按照货物的实际价值计算；货物损坏的赔偿额，按照货物受损前后实际价值的差额或者货物的修复费用计算。
货物的实际价值，按照货物装船时的价值加保险费加运费计算。
前款规定的货物实际价值，赔偿时应当减去因货物灭失或者损坏而少付或者免付的有关费用。
……
第五十九条经证明，货物的灭失、损坏或者迟延交付是由于承运人的故意或者明知可能造成损失而轻率地作为或者不作为造成的，承运人不得援用本法五十六条或者第五十七条限制赔偿责任的规定。
经证明，货物的灭失、损坏或者迟延交付是由于承运人的受雇人、代理人的故意或者明知可能造成损失而轻率地作为或者不作为造成的，承运人的受雇人或者代理人不得援用本法第五十六条或者第五十七条限制赔偿责任的规定。
第六十条承运人将货物运输或者部分运输委托给实际承运人履行的，承运人仍然应当依照本章规定对全部运输负责。对实际承运人承担的运输，承运人当对实际承运人的行为或者实际承运人的受雇人、代理人在受雇或者受委托的范围内的行为负责。
……
第七十二条货物由承运人接收或者装船后，应托运人的要求，承运人应当签发提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