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远通科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一段88号天健芙蓉盛世花园H栋1018房。
法定代表人周跃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银龙、糜欢欢，湖南揽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明。
委托代理人童钧、佘玮，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南锦宏新合纤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枫林三路408号综合楼1楼。
法定代表人周跃宏。
原审被告周跃宏。
原审第三人湖南长盛房产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芙蓉中路三段380号汇金苑8栋1604室。
法定代表人叶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五星，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童钧，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叶明与原审被告湖南省远通科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通科贸）、湖南锦宏新合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宏公司）、周跃宏，原审第三人湖南长盛房产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盛房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日作出（2014）长中民二初字第00434号民事判决，远通科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远通科贸的委托代理人糜欢欢，叶明的委托代理人童均、佘玮，长盛房产的委托代理人周五星、童钧到庭参加诉讼，锦宏公司、周跃宏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远通科贸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叶明借款。叶明委托长盛房产于2008年3月17日、5月22日、5月23日共计转帐1700万元至远通科贸。2010年12月1日叶明（甲方）与远通科贸（乙方）、周跃宏（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在合同签订前，甲方通过长盛房产支付借予乙方的1700万元借款已归还700万元，尚余1000万元在2011年6月底前归还。借款期间，乙方应按月息1.4%支付利息。2010年12月30日前，乙方应支付尚余172.8万元利息，此后的利息乙方按季支付。如不能按季支付利息，按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上浮30%收复利息。如逾期归还借款本金，则按月息2%支付利息。丙方对借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2年12月19日，周跃宏在《借款合同》上注明：“上述合同继续生效。”
2010年12月2日，叶明与远通科贸、周跃宏签订《借款合同》，远通科贸再次向叶明借款400万元人民币，在2010年12月底前归还；利息为月息2%。逾期还款，按月息30‰计算罚息。周跃宏对借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日，叶明委托长盛房产代其向远通科贸支付借款400万元。
2013年4月28日，叶明（甲方）、远通科贸（乙方）、周跃宏（丙方）针对2010年12月1日的《借款合同》签订了《借款偿还协议》，约定：至2013年4月30日止，乙方尚欠甲方本金1000万元，利息（含罚息132万元）696.8万元，合计1696.8万元。乙方承诺在2013年6月底前归还本金1000万元，并支付2013年4月30日前的利息564.8万元及2013年5月1日至上述款项还清之日的利息（利率按月息1.4%计算）。如乙方按上述承诺履行了义务，则甲方同意免去乙方支付132万元罚息的义务。如果乙方没有全部履行本协议上述约定的义务，则应归还本金为1000万元和2013年4月30日前的利息696.8万元，2013年5月1日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的利息，按月息2%计算利息。丙方同意为乙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
2013年7月，叶明、远通科贸、周跃宏、湖南锦宏公司针对2010年12月1日的《借款合同》再次签订了《借款偿还协议（一）》，远通科贸承诺在2013年12月底前归还本息，周跃宏、锦宏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协议其他内容基本与2013年4月28日签订的协议一致。
2013年7月30日，叶明、远通科贸、周跃宏、锦宏公司针对2010年12月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签订了《借款偿还协议（二）》，约定，400万元借款已归还300万元，尚有100万元本金在2013年9月底前归还，并支付利息4万元。如逾期未还，则自2013年10月1日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按月息2%计算逾期利息。周跃宏、锦宏公司对合同借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
对1700万元借款，远通科贸于2008年12月23日、31日各归还本金50万元，2009年1月14日、1月20日、2月17日、7月20日、12月31日分别归还本金70万元、80万元、50万元、100万元、180万元，2010年1月18日归还本金120万元，共计归还本金700万元，从2008年4月22日至2009年11月17日，归还利息415.78万元。对400万元借款，远通科贸于2011年7月29日、9月2日、2012年6月12日分三次各归还本金100万元，共计归还本金300万元。自2011年7月1日至2013年11月7日归还利息92万元。两笔借款共计支付利息507.78万元。
叶明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远通科贸归还叶明借款本金1100万元及借款利息696.8万元；2、判令远通科贸向叶明支付逾期利息218.73万元（暂计至2014年3月12日止）；3、判令周跃宏、锦宏公司对远通科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远通科贸、周跃宏、锦宏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关于案涉借款合同的相对人以及合同效力的认定问题；二、关于本金、利息、逾期还款利息、利率的计算问题；三、锦宏公司、周跃宏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
第一，关于案涉借款合同的相对人以及合同效力的认定问题。本案所涉的《借款合同》以及《借款偿还协议》、《借款偿还协议（一）》、《借款偿还协议（二）》，就签订主体而言，均系由叶明作为出借人，远通科贸作为借款人，周跃宏、锦宏公司作为担保人而签订；就内容而言，上述借款合同及协议设定的主要权利义务为叶明向远通科贸提供借款，远通科贸到期返还借款本金及支付相应的利息，长盛房产亦证实其于2008年3月17日、5月22日、5月23日转账（共计）1700万元以及于2010年12月2日转账400万至远通科贸，是根据叶明的指示代替付款的行为。故涉案借款合同及协议中出借人为叶明，借款人为远通科贸，担保人为周跃宏、锦宏公司。本案发生于公民个人与企业之间，其借款行为属于民间借贷的范畴，叶明是本案适格原告。《借款合同》以及《借款偿还协议》、《借款偿还协议（一）》、《借款偿还协议（二）》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叶明提供借款后，已履行了合同义务，远通科贸在承诺的还款期限届满后未偿还借款，实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对叶明要求远通科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第二，关于本金、利息、逾期还款利息、利率的计算问题。（一）叶明、远通科贸对尚欠本金1100万元均无异议，故对叶明要求远通科贸归还上述借款本金1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叶明与远通科贸在借款合同及偿还协议中对借款利率约定为月息1.4%，逾期还款利率约定为2%，因远通科贸欠款已超过一年，双方所约定的利率标准在法律许可范围内，故对于1700万元的借款，远通科贸应偿付给叶明的借款利息具体起止日及数额为：2008年3月17日起至2008年5月22日止按本金1000万元，月利率1.4%，计算为303333元；2008年5月23日起至2008年12月23日止按本金1700万，月利率1.4%，计算为1666000元；2008年12月24日起至2008年12月30日止按本金1650万，月利率1.4%，计算为46200元；2008年12月31日起至2009年1月13日止按本金1600万，月利率1.4%，计算为97067元；2009年1月14日起至2009年1月19日止按本金1530万，月利率1.4%，计算为35700元；2009年1月20日起至2009年2月16日止按本金1450万，月利率1.4%，计算为182700元；2009年2月17日起至2009年7月19日止按本金1400万，月利率1.4%，计算为993067元；2009年7月20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止按本金1300万，月利率1.4%，计算为976733元；2010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月17日止按本金1120万，月利率1.4%，计算为83627元；2010年1月18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按本金1000万，月利率1.4%，计算为1600667元；2011年1月1日起至2011年6月30日止按本金1000万，月利率1.4%，计算为835333元；2011年7月1日起至2013年4月30日止按本金1000万，月利率2‰，计算为4393333元；以上利息共计11213760元，扣除远通科贸已付的利息4157800元，远通科贸还应支付叶明利息7055960元。对于400万元的借款，远通科贸应偿付给叶明的借款利息具体起止日及数额为：2010年12月2日起至2011年7月29日止按本金400万，月利率2%，计算为632000元，2011年7月30日起至2011年9月1日止按本金300万，月利率2%，计算为64000元，2011年9月2日起至2012年6月11日止按本金200万，月利率2%，计算为372000元，2012年6月12日起至2013年9月30日止按本金100万，月利率2%，计算为312000元，以上利息共计1487333元，扣除远通科贸已付的利息920000元，远通科贸还应支付叶明利息567333元，但根据双方2013年7月30日签订的《借款偿还协议（二）》，双方已对2013年9月30日前远通科贸尚欠叶明的借款利息明确结算为40000元。因此，前述两笔借款的利息共计7095960（7055960元＋40000元）元。故对叶明主张远通科贸公司归还至2014年3月12日止借款利息6968000元，予以支持。（三）远通科贸应支付给叶明的逾期利息损失具体起止日及数额为：2013年5月1日起至2014年3月12日止按本金1000万，月利率2%，计算为2080000元，2013年11月1日起至2014年3月12日止按本金100万，月利率2%，计算为88000元，以上逾期借款利息共计2168000元。因此，至2014年3月12日止，远通科贸尚欠叶明逾期还款利息2168000元。叶明主张的逾期还款利息2187300元，在2168000元范围内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对于2014年3月12日之后的利息，则应以11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进行计算。
第三，关于锦宏公司、周跃宏是否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锦宏公司、周跃宏别与叶明签订了《借款合同》、《借款偿还协议》、《借款偿还协议（一）》、《借款偿还协议（二）》，自愿对远通科贸所欠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应确认叶明与锦宏公司、周跃宏之间的担保关系，现远通科贸未按照合同约定偿还债务，锦宏公司、周跃宏应当对远通科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远通科贸申请法院调查叶明、柳鸣慧与长盛房产自2007年12月31日至2010年6月1日之间的所有资金往来明细的请求。因本案审理的是叶明与远通科贸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无须以叶明、柳鸣慧与长盛房产之间的资金往来为依据，故对于远通科贸的该项申请，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远通科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叶明借款本金人民币1100万元及利息、逾期利息人民币9136000元（暂计算至2014年3月12日止，从2014年3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利息及逾期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二、锦宏公司、周跃宏对远通科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锦宏公司、周跃宏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远通科贸追偿；三、驳回叶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64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52642元，由远通科贸、锦宏公司、周跃宏负担。
远通科贸不服该判决，上诉称：第一，本案系企业之间的借款，一审将其认定为民间借贷，系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事实是2008年远通科贸因经营需要与长盛房产达成借款合意，由长盛房产向远通科贸提供借款1700万元，用于生产经营。2010年12月长盛房产的法定代表人叶明要求补签《借款合同》，将实际的出借人由长盛房产变更为叶明。该《借款合同》系为了掩盖远通科贸与长盛房产两个企业之间的非法借贷关系而采用的手段。第二，一审判决长盛房产支付利息违反法律规定。远通科贸与长盛房产之间的借款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因此长盛房产不需要支付利息，即使需要支付利息，也应当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综上，请求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远通科贸偿还长盛房产借款本金1100万元，不需要支付利息，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
叶明答辩称：第一，叶明与远通科贸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了借款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本案是叶明与远通科贸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并非企业之间的借款纠纷。第二，叶明与远通科贸签订的借款协议中对借款利息和逾期利息有明确约定，因此远通科贸应支付相应利息。
长盛房产陈述同意叶明的答辩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在一、二审庭审中的陈述，本院另查明：长盛房产的股东为叶明、叶莉莎（叶明之女）、柳鸣慧（叶明之妻），长盛房产的股东与长盛房产之间存在资金往来；远通科贸已还款项部分系直接向叶明返还，部分系支付给长盛房产。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所涉借款关系中的出借方是叶明还是长盛房产，远通科贸是否应依照合同约定支付利息。从款项往来情况来看，本案所涉借款确系从长盛房产向远通科贸支付借款，远通科贸还款部分系直接支付给叶明，部分系支付给长盛房产，而长盛房产的全部股东为叶明以及叶明之妻柳鸣慧、叶明之女叶莉莎，叶明、柳鸣慧与长盛房产之间亦存在资金往来。故从本案资金往来看，确实难以区分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长盛房产，还是叶明。但是，本案中远通科贸与叶明签订了数份借款合同，以及还款协议，表明远通科贸和叶明均认可实际出借人为叶明，长盛房产在诉讼过程中亦明确认可所涉款项实际出借人为叶明，以后不会再向远通科贸主张权利。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叶明为出借人，并判决远通科贸向叶明返还借款并无不妥，予以维持。远通科贸与叶明在借款协议，以及相应的返款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借款利息，且该约定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一审判决远通科贸按照合同约定向叶明支付借款利息亦无不当，应予维持。远通科贸主张本案借款人并非叶明，而是长盛房产，因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其认为远通科贸与长盛房产之间的借款系企业间借贷行为，因此合同无效不应支付利息的请求亦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远通科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642元，由上诉人湖南省远通科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春梅
代理审判员 肖 芳
代理审判员 梁昕昕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龙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