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24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海洋，男，1979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南省襄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岳，北京章科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进万国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北环东路15号。
法定代表人：路宏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文辉，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嗣，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余海洋、上诉人北京中进万国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进万国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12295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海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余海洋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中进万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中进万国公司在车辆销售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一、涉案车辆并不是存在使用的质量问题，而是车辆外观有过喷漆，车辆外观喷漆只能是车辆外观被损坏后，进行修复后产生的喷漆。二、涉案车辆经过的修复和喷漆是中进万国公司实施的。余海洋在购买车辆后就车漆问题多次与中进万国公司进行协商，在协商过程中，中进万国公司称车门喷漆部分只是瑕疵不是重新喷漆，否认有过重新喷漆的事实。三、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中进万国公司明确承认车辆有过喷漆，但表示车辆经过喷漆应该是余海洋进行过喷漆处理。综合以上因素，可知余海洋与中进万国公司订立买卖合同的目的是购买新车，中进万国公司销售给余海洋的车辆是经过外观修复的车辆，在余海洋发现购买的车辆有过修复的事实后，中进万国公司种种辩解否认喷漆的事实，证明中进万国公司明知销售给余海洋的车辆是经过修复的车辆。
中进万国公司辩称，不同意余海洋的上诉意见，请求驳回余海洋的上诉请求。涉案车辆存在瑕疵并不是发生在中进万国公司出售车辆之前，中进万国公司对余海洋进行的协商只是出于对客户服务的态度，不能视为中进万国公司认可车辆在出售前存在瑕疵。中进万国公司不存在任何欺诈行为。
中进万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余海洋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不清。1.涉案车辆的瑕疵并非发生在余海洋提车之前。余海洋在2016年3月18日提车时，已经签署了《长安福特中进万国新车交车确认表》（以下简称《交车确认表》），余海洋在“新车外观检查”项下的所有内容均进行了勾画，表示对新车外观无异议，新车外观不存在问题。这就已经可以证明，在进行提车时，车辆外观并不存在问题。一审法院根据余海洋的录音等认定瑕疵发生在提车之前，与事实严重不符，应当依法予以纠正。2.中进万国公司对余海洋进行的协商是出于为客户服务的态度，不应因此视为车辆存在瑕疵。在余海洋主张车辆外观存在瑕疵之后，中进万国公司先后与其协商赠送保养、更换车门等条件，只是为了让客户更加满意，而并非是对于车辆存在瑕疵的认可。并且，协商未达成是由于余海洋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高要求导致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中进万国公司在与余海洋进行协商时所作的让步，并不能视为中进万国公司认可交车时存在瑕疵。二、一审法院所适用的法律存在错误。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关于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错误。一审法院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认定应由中进万国公司举证证明涉案车辆的喷漆痕迹产生于车辆交付之后，但中进万国公司已经举证证明余海洋在提车时已经对车辆外观进行了确认，此份证据足以说明在交车时，车辆并不存在瑕疵。而余海洋并未举出任何证据证明车辆瑕疵是发生在交车之前的，仅提供了员工录音，以推断的方式认为车辆在交车之前就存在瑕疵，否则不可能安排赠送保养等。显然，中进万国公司的证据更能够证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却作出了中进万国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车辆在交付后发生喷漆的事实。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中进万国公司只需证明在交付前不存在瑕疵即可，不需证明交付后为何出现瑕疵。一审判决的认定不当地增加了中进万国公司的举证义务，显失公平，属于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三、一审法院判决结果一旦生效，对行业有重大不利影响。本案中，在车辆瑕疵并无明确证据直接证明，且在交车时购车人已经对车辆情况进行确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当地增加了4S店的证明责任，即4S店不仅仅需要证明交车时瑕疵未存在，还需要证明新的瑕疵为何出现，这种举证责任的分配对于4S店而言明显不公平。同时，对于购车人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仅仅是通过一些电话录音中4S店为购车人提供相应维修保养服务，就据此认定4S店已经自认了相关瑕疵情形，限缩了购车人的证明责任。根据一审判决，其他购车人也可以通过否认已经签署的购车情况确认书，在购车后6个月内，将自身原因产生的车辆损失或瑕疵转嫁到4S店身上。在行业内，为客户考虑是4S店的基本经营理念，如果为客户提供便利、化解矛盾的处理方式反而被法院认为是对于不利事实的自认，而且认可了购车人可以否认已经签署的购车情况确认书，将极大地影响行业的稳定性，所有的购车人都可以对购车情况确认予以否认，购车情况确认书已经丧失了实际意义，这对于整个行业的发展存在重大的不利影响。
余海洋辩称，不同意中进万国公司的上诉请求，中进万国公司存在欺诈行为，车辆被喷过漆，否则中进万国公司不会作出这么大的承诺，包括做保养、换车门、换车。一审庭审过程中中进万国公司承认涉案车辆被喷过漆。中进万国公司应对以新车价格向余海洋出售经过外观维修的车辆承担赔偿责任。
余海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进万国公司向余海洋返还购车款503000元；2.判令中进万国公司赔偿余海洋损失1006000元；3.判令中进万国公司赔偿余海洋保险费1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中进万国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车辆购买事实。2016年3月5日，余海洋支付中进万国公司定金10000元，用于购买福特探险者小型汽车。
2016年3月14日，余海洋（甲方、借款人）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签订《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合同（抵押类）》，内容为：一、“汽车专向分期付款”额度系中国银行授予甲方用于购置汽车及相关税费、保险等消费的信用卡分期付款专向额度，汽车专向分期付款额度为人民币叁拾万元，300000元，其中购置汽车额度人民币叁拾万元，300000元，本合同项下分期期数（一期为一个月）为36期（购置汽车），自甲方实际交易日起算。二、支付方式为分期支付的，手续费费率为每期专向分期应还款金额12%，每期手续费=当期入账的专向分期应还款金额×“汽车专向分期付款”手续费费率，本合同项下“汽车专向分期付款”手续费金额为购买汽车人民币叁万陆仟元。三、在满足汽车专向分期付款额度使用的前提下，甲方必须于获知可执行分期付款交易信息5个工作日内至乙方指定地点办理信用卡分期付款交易，乙方将交易金额（不包含手续费金额）划至甲方所购商品的经销商的专用账户（账户名称：中进万国公司）。在满足汽车专向分期付款额度使用的前提下，甲方在获知可执行分期付款交易信息5个工作日内，如未至乙方指定的POS机具办理信用卡分期付款交易，甲方授权乙方无须经甲方同意，有权激活甲方信用卡账户并通过甲方信用卡账户完成分期交易，并将交易金额（不包含手续费金额）划至甲方所购商品的经销商的专用账户（账户名称：中进万国公司）。四、甲方以汽车向乙方提供抵押担保，甲方应在本合同签署后20日内与乙方到有关登记部门办理抵押登记，如果甲方不能够在约定时间内与乙方到有关登记部门办理抵押登记，则乙方有权对甲方该笔分期业务进行提前结清。
2016年3月18日，余海洋支付中进万国公司购车费用计214019.25元。同日，中进万国公司为余海洋出具《机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购买方为余海洋，车辆类型为小客车，厂牌型号为探险者2261CC，产地为美国，销售者名称为中进万国公司，价格合计499300元。同日，余海洋签署《交车确认表》，记载：客户为余海洋，车型/颜色为T28白色，车架号66307，交车时间为2016年3月18日。一、新车外观检查：交车前的车辆检查已按CSO-004表完成、车辆内/外已清洗整理干净、外观（车顶、后视镜）漆面无损伤、玻璃（天窗）无损伤、前后保险杆、灯罩表面及侧裙边无损伤、已加注了适当燃油确保安全到达最近的加油站、内饰、仪表盘/座椅及安全带/顶棚无损伤、轮胎/轮毂外观无损伤。新车外观，与销售顾问仔细检查确保状况良好，车主确认签字：余海洋。二、车主文件/随车工具：随车手册、整套新车钥匙/遥控器、车辆专用工具齐全（含备胎）、车辆文件/上牌手续齐全，车主确认签字：余海洋。《交车确认表》尾部标有：为保障您的利益，请您仔细确认以上内容都已理解并亲自进行过检查，同时已与相关各部门负责人见面，车主确认签字：余海洋。一审诉讼中，余海洋主张其通过贷款形式向中进万国公司支付部分车款300000元，中进万国公司认可已收到车辆全款。
2016年3月18日，余海洋从中进万国公司处将涉案车辆提走，一审诉讼中，余海洋称：交车时车辆里程为50多公里。
二、涉案车辆瑕疵的事实。一审诉讼中，余海洋称：2016年4月5日发现车辆有问题，车辆行驶里程达到400多公里，左前门玻璃下方到门把手周围被喷漆了，门把手接缝的地方有腻子粉，右后门的螺丝看起来被换过，上面的漆已经掉了，前挡风玻璃左边A柱也有喷漆的痕迹，上述问题均系涉案车辆出厂瑕疵，在中进万国公司向余海洋交车之前已存在。当日余海洋即联系中进万国公司进行协商。一审诉讼中，中进万国公司不认可涉案车辆售前存在喷漆问题，认为涉案车辆喷漆瑕疵于中进万国公司向余海洋交车后产生，双方在余海洋提车时对车辆外观已进行确认，对涉案车辆出厂日期无法确定。
一审诉讼中，余海洋陈述：非专业人员无法从外观获知涉案车辆瑕疵，该瑕疵位于车把手缝中。余海洋与中进万国公司协商过程中提出涉案车辆存在质量问题，中进万国公司第一次表示送车辆保养，第二次表示送贴膜，第三次表示换门，第四次表示换车，但中进万国公司同意换车时涉案车辆的市场价格已发生变化，余海洋要求将支付价款的差价退还，中进万国公司未表示同意。
一审诉讼中，余海洋提交其与中进万国公司的员工通话录音：时间2016年4月10日，余海洋与员工刘远明的通话录音，“因为咱们美系车说难听点本来做的就有点小瑕疵，我们要知道的话我们不可能卖您这个车让您过来找我们来”，“确实出厂肯定是这样，这事搁我心里我也不愿意”，“说实话第一个咱们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第二个不耽误咱们开”“是不是在美国的时候他们喷漆的时候发现这个漆有问题自己抛的”，“我们一直在研讨商量这个事，我身边好多事真的是一两次保养就搞定了，而且伤比咱们这个大”“实话实说大姐你跑700多公里”；时间2016年4月11日，余海洋与员工刘远明的通话录音，“其实您让我说实话，我现在站在您的角度为您考虑问题，所以说我现在咱还不如要点实惠了，第一您看也看不出来，第二个也不耽误咱们开，而且发动机什么的还都挺好的”，“有点小瑕疵很正常，还不如您要点实惠”；时间2016年4月15日，余海洋、高光华（余海洋之妻）与员工刘谦的通话录音，“我们尽快给您消息，您都开到990，别再开了，回来都1500、1600了”，“你这样说的话上回我们就不开了”；时间2016年4月19日，余海洋与员工刘谦的通话录音，“我昨天听小刘说把车开过去换车，咱什么时候能给我换”“那白色的得等等，得等个大概一周多，两周那样”，“大哥，我是这意思，就是说现在经理说这个是能给您换，但是我是没现车，我说那就让他等着，明儿先把车开过来”，“两周之内应该没问题”“哦，那假如说是那个，比如说现在那个车都优惠的那么多，你那个差价给我补出来还是怎么弄”，“当时咱们说的是就按照原来您那个价格”“关键现在是啥情况，这车都便宜了，对不对，我买的时候都是那么贵”，“但是我有一个前提，前提是您那个车的公里数真的不能太多”“这个时候一会儿来了之后，咱今儿先把车检了，然后把那个抵押手续先给银行拿过去，那银行那边都快气死咱了”“一开始说同意给您换，您要求这不成那不成，咱店里面不同意就不换了”，“开了多少公里了”，“现在一千四百多了呀，你知道我两个月了，我上回去你们那儿直接都一千多公里了，我这又停了一个多月没怎么开”。对此，余海洋主张：如果涉案车辆没有被喷漆的事实，中进万国公司不可能同意给余海洋更换车辆。中进万国公司认可“刘谦与余海洋、高光华（余海洋之妻）”的录音的真实性，不认可“刘远明与余海洋、高光华（余海洋之妻）”的录音，主张：刘谦系中进万国公司员工，但刘远明已从中进万国公司离职，余海洋提交的录音中，中进万国公司陈述了涉案车辆并非质量问题，只是为了给余海洋找一个心理平衡，中进万国公司是基于平复消费者心理才与其协商沟通的。本案中，中进万国公司认可刘远明系其员工，应当对包含刘远明的录音证据的真实性进行核查，现以刘远明已离职主张无法核实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录音证据为虚假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该份录音证据的真实性。
三、涉案车辆行驶里程的事实。一审诉讼中，余海洋陈述：余海洋到中进万国公司提车时里程大约有50多公里。2016年4月5日，余海洋发现涉案车辆存在问题时，涉案车辆行驶里程已达到400多公里。2016年4月10日，余海洋将车开到中进万国公司处查看，当时车的公里数有900多公里。涉案车辆没有出过交通事故，因涉案车辆存在瑕疵，故一直没有上牌照，刚开始涉案车辆有临时牌照，在临时牌照7天内行驶一部分里程，后又因去往各个店查看涉案车辆瑕疵问题。截至2016年8月30日一审开庭之日，涉案车辆已行驶2600多公里，截至2016年11月22日时，涉案车辆里程已经达到2800多公里。中进万国公司陈述：2016年4月当时同意换车时欲将余海洋退回的车辆折价变卖，同意换车时车辆行驶里程仅为600多公里，为了提高客户的满意度，亦为了避免客户在店里闹事散布不实消息影响其他消费者的购物环境等因素，才同意给余海洋换车。这个只是车辆置换，但后来余海洋行驶公里数已超出中进万国公司可承受的范围。
一审诉讼中，余海洋陈述：中进万国公司查看后称仅为车辆瑕疵，不同意退车，可以赠送保养券，后经双方多次协商，中进万国公司同意换门，再后来就同意换车。因车辆在2016年4月份的卖价比3月份便宜了2万多元，余海洋要求中进万国公司补偿车辆差价款，中进万国公司没有同意补偿差价款的意见，协商未果。车辆出厂日期系2015年8月。中进万国公司对余海洋的陈述不予认可，主张：余海洋系2016年3月18日提走涉案车辆，大约3周后中进万国公司同意余海洋换车且告知其不可再继续行驶，但因余海洋一直未到中进万国公司处进行换车，等换车时涉案车辆的里程已经达到2000公里，余海洋还要求退差价，故中进万国公司未同意余海洋的请求。
经一审法院询问，余海洋主张：涉案车辆目前行驶的里程数应该由中进万国公司承担，因车辆交付给余海洋时是喷漆之后的，余海洋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公里数的损失。
一审诉讼中，余海洋陈述：因涉案车辆手续目前在中进万国公司处，其摇的车牌号也快到期了，余海洋联系中进万国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上牌。中进万国公司陈述：因涉案车辆系余海洋贷款购买，贷款尚未办完，中进万国公司无法交还涉案车辆的手续，但可配合办理涉案车辆牌照。
四、涉案车辆投保情况。一审诉讼中，余海洋提交中进万国公司于2016年3月18日为其出具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及《保险业务专用发票》并陈述：涉案车辆已经投保，涉案车辆共缴纳交强险1100元，车船税625元，商业险13994.25元，但所有手续含保险的手续均留存于4S店中。余海洋本案中仅主张交强险和商业险共计1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余海洋与中进万国公司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3点：一、涉案车辆在提车之前是否存在瑕疵；二、中进万国公司是否存在欺诈;三、中进万国公司对余海洋应承担的责任。
关于涉案车辆的瑕疵是否发生在余海洋提车之前的认定。本案中，余海洋提交的录音等内容显示涉案车辆确实存在喷漆等瑕疵的事实，中进万国公司亦对此予以认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对于涉案车辆的瑕疵是否发生在余海洋提车之前，即涉案车辆的喷漆是否产生于车辆交付之前，应由中进万国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中进万国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车辆的喷漆痕迹产生于车辆交付之后。现中进万国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车辆系在交付后发生喷漆事实，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的喷漆等瑕疵产生于车辆交付之前。余海洋在中进万国公司的《交车确认表》上签字，虽该确认表中已用黑体加粗字体表示“内容已理解并亲自进行检查”，但作为普通消费者的余海洋，不具有对车辆状况进行全面检查的能力，无法于表面观察时便准确识别涉案车辆瑕疵，余海洋签字行为并非确认接受该外观瑕疵。故针对中进万国公司主张余海洋提车同时签署了《交车确认表》即确认对包括新车外观在内的检查内容进行了检查并不存在异议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中进万国公司是否存在欺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民法通则司法解释》）第六十八条之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余海洋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中进万国公司出售涉案汽车时故意告知余海洋涉案汽车的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致使余海洋陷入错误认识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中进万国公司未构成欺诈。
关于中进万国公司对余海洋应承担何种责任。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经营者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消费者可以依照国家规定、当事人约定退货，或者要求经营者履行更换、修理等义务。没有国家规定和当事人约定的，消费者可以自收到商品之日起七日内退货；七日后符合法定解除合同条件的，消费者可以及时退货，不符合法定解除合同条件的，可以要求经营者履行更换、修理等义务。依照前款规定进行退货、更换、修理的，经营者应当承担运输等必要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虽然余海洋主张涉案车辆在交付前存在瑕疵，但车辆作为消耗品，其基本用途系驾驶功能，其主张的瑕疵尚未达到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程度。同时，余海洋在中进万国公司已同意换车并由工作人员告知不要再行驶的的情况下继续行驶，导致涉案车辆行驶的公里数超过中进万国公司可接受的范围。再次，余海洋在中进万国公司同意换车的情况下又提出差价的问题，致使换车事宜未果。综合上述多种因素，余海洋要求与中进万国公司退车已不具有可实现性，故针对余海洋要求中进万国公司返还购车款503000元及保险费15000元的诉讼请求，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考虑到余海洋所购买的车辆系新车，作为消费者，涉案车辆在完成交付后短期内即发现外观瑕疵，基于诚实信用原则与公平原则，综合考虑涉案车辆瑕疵程度，一审法院酌定中进万国公司向余海洋赔偿损失共计60000元。故针对余海洋要求判令中进万国公司赔偿损失1006000元的诉讼请求中的6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7日作出(2016)京0115民初12295号民事判决：一、北京中进万国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余海洋赔偿损失60000元；二、驳回余海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车辆存在外观瑕疵，但余海洋主张该瑕疵存在于车辆交付之前，中进万国公司则主张该瑕疵存在于车辆交付之后。余海洋表示，因中进万国公司违约，余海洋主张解除双方买卖合同，故要求中进万国公司返还全部购车款。
本院认为，余海洋与中进万国公司就买卖涉案车辆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关于中进万国公司的售车行为是否构成欺诈，《民法通则司法解释》第六十八条将“欺诈行为”明确规定为：“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余海洋主张中进万国公司在销售涉案车辆时存在欺诈行为，余海洋对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关于证明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上述规定，欺诈行为的证明标准为“排除合理怀疑”。本案中，余海洋提交证据证明购买车辆及争议协商过程，但并不能排除对中进万国公司是否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是否实施了欺诈的客观行为以及余海洋是否因此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合理怀疑。故余海洋举证未达到法定证明标准，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关于中进万国公司构成欺诈行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对其基于欺诈而主张中进万国公司两倍赔偿购车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余海洋是否有权要求中进万国公司返还全部购车款，余海洋系基于主张解除双方买卖合同而提出该项诉讼请求。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余海洋认可涉案车辆除部分地方存在喷漆痕迹外不存在其他质量问题，余海洋未能举证证明涉案车辆的瑕疵已达到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程度，并且从涉案车辆至今的行驶里程看，已不具备返还原物的条件。故余海洋关于解除合同、返还购车款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保险费一节，因双方合同不具备解除条件，仍应继续履行，余海洋使用车辆期间发生的保险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余海洋要求中进万国公司承担该费用，于法无据，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进万国公司是否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涉案车辆存在外观瑕疵，但关于该瑕疵发生在车辆交付之前或之后双方各执一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中进万国公司应对其主张的该瑕疵发生于车辆交付之后承担举证责任，于法有据。虽然中进万国公司提供了余海洋签字的《交车确认表》作为证据，但考虑涉案车辆存在的瑕疵问题，不足以认定普通消费者具有在接收车辆的当场，仅凭表面观察即能准确识别出该瑕疵的技术和能力。对于作为普通消费者的余海洋，其签署《交车确认表》的行为不足以认定其确认涉案车辆交付时不存在瑕疵。因此，在中进万国公司未提供证据进一步证明涉案车辆交付前的质量状况的情况下，仅凭《交车确认表》不能认定中进万国公司已尽到了举证责任，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瑕疵存在于车辆交付之前，继而认定中进万国公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处理正确。关于中进万国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一审法院基于诚实信用原则与公平原则，综合考虑涉案车辆瑕疵程度，酌定中进万国公司向余海洋赔偿损失60000元，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中进万国公司关于不同意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余海洋、中进万国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76元，由余海洋负担17976元（已交纳），由北京中进万国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30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盈
审 判 员 石 东
审 判 员 周 维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贾凯迪
书 记 员 赵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