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湖民终字第4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长兴东辰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银华。
委托代理人：穆可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善茂。
委托代理人：廖祥正。
原审被告：杨同领。
上诉人浙江长兴东辰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善茂、原审被告杨同领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兴县人民法院（2014）湖长民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辰公司委托代理人穆可跃、被上诉人曾善茂的委托代理人廖祥正、原审被告杨同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3年1月1日，发包方淮南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东辰公司签订《井巷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发包方将2013年潘二煤矿矿建工程承包给东辰公司施工，承包形式包工不包料，合同工期自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杨同领系东辰公司派驻工地的代表。2013年6月15日，杨同领与曾善茂签订了《施工协议》一份，将东辰公司承建工程中的潘二矿井下部分工程（反井钻工程除外）分包给曾善茂施工，曾善茂实行单独考核，自负盈亏。东辰公司根据曾善茂施工工程的验收报表负责与发包方淮南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结算，曾善茂不得以东辰公司的名义与发包方淮南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结算，工程量结算总价的30%为东辰公司的施工管理费（含税），其余70%费用留于曾善茂开资及其工程运作。并约定工程款支付方式：按发包方淮南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验收合格后，次月25号至30号内承付当月工程款，曾善茂以做工资报表由东辰公司审批后打银行工资卡付给曾善茂。杨同领在经办人处加盖“杨同领印”的印章，在甲方处加盖“浙江长兴东辰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驻潘二第二项目部施工专用章”。合同签订后，曾善茂即组织人员进行施工。2013年11月6日，浙江长兴东辰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驻潘二第二项目部与曾善茂进行了结算，并出具欠条一份，载明：结算工程款为923879元，扣除已支付工程款271895元，矿方责任罚款8130元，矿灯、定位仪赔偿600元，机电工工资18461元，合计人民币299086元，尚余工程款624793元。在“浙江温州队（曾善茂）6—10月份施工结算”及“欠条”上均加盖了“浙江长兴东辰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驻潘二第二项目部施工专用章”。该款经曾善茂多次催讨，东辰公司至今未付，双方纠纷成讼。因杨同领申请，该院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对曾善茂提交该院的“浙江温州队（曾善茂）6—10月份施工结算”及“欠条”上加盖的“浙江长兴东辰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驻潘二第二项目部施工专用章”是否与“淮南矿业集团潘二煤矿2013年8月东—a组煤采区煤仓及上下口装载硐室工程月度结算汇总表”及“淮南矿业集团潘二煤矿2013年9月卸煤坑改造工程月度结算汇总表”上加盖的“浙江长兴东辰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驻潘二第二项目部施工专用章”一致予以司法鉴定。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4月25日向该院出具了浙法司（2014）文鉴字第59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浙江温州队（曾善茂）6—10月份施工结算”及“欠条”上加盖的“浙江长兴东辰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驻潘二第二项目部施工专用章”与“淮南矿业集团潘二煤矿2013年8月东—a组煤采区煤仓及上下口装载硐室工程月度结算汇总表”及“淮南矿业集团潘二煤矿2013年9月卸煤坑改造工程月度结算汇总表”上加盖的“浙江长兴东辰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驻潘二第二项目部施工专用章”完全相同。杨同领为此花去鉴定费7000元。
原审认为：发包方淮南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东辰公司签订的《井巷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权利义务明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杨同领作为东辰公司派驻2013年潘二煤矿矿建工程的工地代表，其与曾善茂签订的《施工协议》系其职务行为，并在《施工协议》上加盖了“浙江长兴东辰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驻潘二第二项目部施工专用章”，杨同领对其也予以认可，但由于曾善茂无相应的建筑资质，故东辰公司与曾善茂签订的《施工协议》属无效合同，但由于工程已竣工，并已验收合格，且双方已就工程款进行了结算，故东辰公司应支付曾善茂剩余的工程款。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杨同领在“对确认鉴定材料选定鉴定机构的回复”中同意将“淮南矿业集团潘二煤矿2013年6—8月东—a组煤采区煤仓及上下口装载硐室工程月度结算汇总表”及“淮南矿业集团潘二煤矿2013年9月卸煤坑改造工程月度结算汇总表”上加盖的“浙江长兴东辰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驻潘二第二项目部施工专用章”作为样本，也就是说，杨同领认可该二份资料上的施工专用章具有真实性，由此可见，该施工专用章在工程的相关事务中在正常使用，而曾善茂提交的“浙江温州队（曾善茂）6—10月份施工结算”及“欠条”上加盖的“浙江长兴东辰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驻潘二第二项目部施工专用章”经司法鉴定与“淮南矿业集团潘二煤矿2013年8月东—a组煤采区煤仓及上下口装载硐室工程月度结算汇总表”及“淮南矿业集团潘二煤矿2013年9月卸煤坑改造工程月度结算汇总表”上加盖的“浙江长兴东辰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驻潘二第二项目部施工专用章”完全相同，并且施工专用章是由杨同领保管的，故该院认定杨同领在“浙江温州队（曾善茂）6—10月份施工结算”及“欠条”上加盖“浙江长兴东辰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驻潘二第二项目部施工专用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综上，东辰公司结欠曾善茂的工程款应以其出具的“欠条”为准，即624793元。另杨同领代表项目部实施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东辰公司承担。曾善茂要求杨同领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支付利息问题，因东辰公司与曾善茂签订的《施工协议》虽属无效合同，但双方约定了工程款支付方式，而本案中曾善茂并未提供有关作为支付工程款前提条件即其已制作报表并已由东辰公司审批的证据，故曾善茂的该主张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东辰公司提出的“浙江温州队（曾善茂）6—10月份施工结算”及“欠条”无效以及杨同领提出的其最终没有与曾善茂结算的辩解，与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长兴东辰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曾善茂工程款计人民币624793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曾善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浙江长兴东辰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36，由曾善茂承担141元，浙江长兴东辰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承担9995元。
东辰公司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曾善茂提供的“浙江温州队（曾善茂）6-10月份施工结算”及“欠条”与事实不服，两份证据不是东辰公司出具，而是曾善茂单方面制作，并非法盗盖东辰公司驻潘二第二项目部施工专用章及杨同领私章。该两份证据内容不真实。一审法院以“欠条”为依据认定东辰公司欠付曾善茂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二、根据曾善茂与东辰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第六条第2款约定，安全检查罚款应由曾善茂承担。但一审法院未予审查杨同领提供的“2013年6-9月罚款情况”却未予认定，明显错误。杨同领提供的原始考勤表及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证明曾善茂提供的“施工结算”中的工程款中应扣除其代曾善茂垫付的员工工资。正是因杨同领及曾善茂对具体应扣除工人工资具体数额及罚款未能达成共识，导致双方未能结算，这一点从曾善茂提供的“施工结算”中甲方乙方均没有签字也可以予以印证。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杨同领代付工资具体数额的情况下，仅凭曾善茂提供的以非法手段取得的证据，就判决东辰公司支付曾善茂工程款624793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曾善茂承担。
曾善茂二审答辩称：一、“浙江温州队（曾善茂）6-10月份施工结算”及“欠条”均系杨同领以东辰公司名义出具，上面的项目专用章及杨同领的私章均是杨同领自己保管，也是杨同领自己加盖的。由于东辰公司拖欠工程款，曾善茂无力支付工人工资，导致工人在施工现场情绪激动。经多次沟通，杨同领才最终与曾善茂结算并出具欠条。因此，两份证据均是真实有效的。二、杨同领和曾善茂已经在施工结算和欠条中对矿方责任罚款进行了结算，应当以此为准支付工程款。三、曾善茂的工人工资由其自行支付，杨同领和东辰公司并无义务也不可能代曾善茂支付。如杨同领代付了工人工资，东辰公司应明确代付数额是多少并进行举证。四、施工结算中东辰公司虽然未签字，但加盖了项目专用章，盖章即有效。曾善茂是否签字并不影响施工结算的效力。五、东辰公司在原审和上诉中说辞前后不一。原审中东辰公司称项目专用章不能用于结欠和出具欠条，从未提出过印章系盗盖，二审才提出盗盖问题与常理不符。一审答辩时，东辰公司和杨同领认为应当按照双方工人出勤数比例划分工程款，计算结果是不但不欠曾善茂工程款，反而多支付60644元。二审东辰公司又提出杨同领与曾善茂无法达成共识因此未能结算。可见东辰公司改变了原审中提出的结算方式且不再否认仍欠付曾善茂一定数额工程款的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杨同领二审答辩称：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曾善茂带领的工人较少，杨同领的工人较多，罚款曾善茂也应当一同承担。曾善茂根据汇总资料，编制了欠条，是提前打印好的，利用不正当的手段加盖了公章。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二审中，东辰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13年9月4日罚款单一份，证明涉案工程原本由杨同领承包，杨同领无法按期完成任务，延误工期，因而分包给曾善茂一部分工程；证据2、淮南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1号文件，证明淮南煤炭集团对井下生产特别注意安全和考勤纪律；证据3、证明一份，证明曾善茂所带的工人必须集中培训后上岗，6-7月曾善茂培训人员8人，7月29-7月30日是10人；证据4、会议记录，证明本案工程自2013年6月15日之后由杨同领和曾善茂共同带人承包；证据5、结算清单，证明杨同领与二矿进行结算，代曾善茂支付了工人工资；证据6、安全技术措施贯彻记录，证明曾善茂带的部分工人和杨同领带的工人均有签名；证据7、结算汇总表，证明杨同领根据原来矿上签订的协议，统一进行工程结算，须经很多部门审计并盖章；证据8、工资表，证明杨同领代曾善茂支付工人工资，直接从银行转账到工人账上。曾善茂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是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证据2、证据3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职工培训记录只是为了说明职工是否胜任矿上工作环境、工作任务，本案中已经完成的施工通过了矿方竣工验收，故无需考虑职工培训问题；证据4、会议记录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认可，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涉案工程本身只有部分分包给曾善茂，其他部分都是东辰公司和杨同领自行施工，故不能证明东辰公司的主张；证据5、结算清单，一审已经认可东辰公司驻潘二第二项目部支付了工程款271895元；对证据6的关联性、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7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施工合同确实约定由杨同领统一结算，但不能证明东辰公司的主张；证据8没有收款人签名，不予认可。杨同领对证据1-8均无异议。
曾善茂向本院提交短信记录一份，证明2013年8月开始曾善茂向杨同领催讨工程款，直至2013年10月31日杨同领与曾善茂协商结算和付款事宜。东辰公司经质证认为，对短信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可以说明杨同领欠付曾善茂工资和工程款，也能证明杨同领欠付工程款并非62万余元，而是远低于这个数字。杨同领质证认为，短信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双方并没有进行真正的清算，只是曾善茂需要打款其就进行打款。
本院经审查认为，东辰公司提供的证据1是复印件，曾善茂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故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证据3系潘二矿的职工培训资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证据4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相关证明目的；证据5曾善茂未对真实性提出异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6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不能达到相关证明目的；证据7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证据8工资表没有签名，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曾善茂提供的短信记录，东辰公司和杨同领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东辰公司应否依据施工结算单和欠条支付工程款。淮南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浙江长兴东辰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井巷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杨同领作为东辰公司派驻工地代表，与曾善茂签订有涉案部分工程施工协议，虽然该协议因曾善茂无相关建筑资质而被认定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且双方已经进行过结算，故曾善茂请求东辰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请应当得到支持。现在，双方就欠付工程款的具体数额产生争议。东辰公司诉称，施工结算单和欠条上“潘二第二项目部”印章和杨同领私章均系曾善茂盗盖，因此不能凭该份证据确定东辰公司应付工程款的数额。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均负有举证义务，若无法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的，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根据当事人的陈述，项目部印章和杨同领印章平时均由杨同领自行保管，一审经鉴定已经确认施工结算和欠条上两枚印章均为真实，东辰公司又无法举证证明印章被他人盗窃使用的事实，因此对东辰公司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东辰公司关于一审未查明杨同领代付工资数额及罚款数额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根据施工结算单和欠条，杨同领已经代表东辰公司与曾善茂达成了一致意见，确认应扣除代付工资、损坏、丢失赔偿费用以及矿方责任罚款数额共计299086元。双方在扣除上述各项费用之后，确定再给付曾善茂工程款624793元。因此，东辰公司应当依照施工结算单和欠条支付工程款，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136元，由上诉人浙江长兴东辰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延冰
审 判 员 邱金海
代理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