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鼓民初字第5416号
原告黄保松，男，汉族，1968年5月20日出生，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王新明，南京市六合区竹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毛克宁，男，汉族，1954年8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进，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合，女，汉族，1968年4月15日出生。
被告魏啟萍，女，汉族，1960年7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林合，女，汉族，1968年4月15日出生。
原告黄保松诉被告毛克宁、魏啟萍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保松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新明、被告毛克宁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进和林合、被告魏啟萍及其委托代理人林合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保松诉称：2012年10月31日，原、被告签订“合作协议书”，共同投资建设、承包山东枣庄谈晋银石料厂。同年11月1日，原、被告与谈晋银石料厂签订协议并生产石料。2014年4月，因政策原因石料厂停产，双方协商解散合伙事宜未果。原告在合伙经营期间共借给合伙组织1311520元，垫付合伙组织债务1083408元，比原、被告约定多投资161281.5元。按照合伙协议约定的投资比例（二被告为55%），二被告应承担原告借给合伙组织的借款及代合伙组织垫付的债务、多投资的款项。请求：二被告连带支付原告1405915.23元。
被告毛克宁辩称：合作是魏啟萍引见认识原告，鼓动被告投资。合作后，毛克宁没有直接参与经营，合伙组织的重大开支，包括借款毛克宁不知道。经营期间，遇国家禁止开采情况下，原告不听毛克宁劝阻，继续经营。在所有账目没有清算的情况下，要求被告承担巨额债务，不符合约定，也没有法律依据。公司资产及经营情况都有原告掌握，在原告没有提供相关经营收入及经营成本的情况下诉讼，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告魏啟萍辩称：合伙协议书约定，投资规模和比例超过投资时间一周以上视为放弃，魏啟萍因没有钱没有投到协议约定的份额，应视为放弃了合伙的部分份额。原告主张的垫付款和欠款，没有相应的明细和依据，无法确定其主张数额，不认可原告主张的欠款和借款事项。合伙组织向毛克宁和魏啟萍均有借款和欠款，合伙组织解散应当在清算后进行。
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31日，原告黄保松与被告毛克宁、魏啟萍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共同投资建设、承包经营山东省枣庄市峄城区榴园镇匡谈晋银石料厂，该石料厂预计投资350万元左右，黄保松按45%占股，约需投资160万元，毛克宁和魏啟萍各占27.5%，各需投资100万元左右，投资款必须按进度及时到账，即开工10日内到账10%（11月5日），至11月15日再到账30%，至11月25日再到账40%，至11月底全部到账，如超过投资到账时间一周以上，则视为自动放弃部分股权；管理和分工上，委托魏啟萍担任石料厂总经理，主抓生产、财务、人事及后勤，黄保松担任销售经理，毛克宁因有其他工作，每月1-2次来厂检查指导工作；职责和待遇上，三位股东每人每月发放工资10000元，另行给予总经理驻矿外勤、污染补贴4000元／月，给予销售经营补贴3000元／月，按月与工资同时发放；财务实行总经理负责制，由总经理签字方能入账，所有单据及报表随时供股东查阅及询问，人员安排原则上由股东会予以确认，个别小范围调动由总经理安排，报其他股东认可；生产上聘请一位行家担任生产厂长，参照行业价格定人定价，签订承包合同，销售款必须及时到账，见钱发货，不得欠账，如销售完不成预定指标，则销售经理按比例扣除工资，直至影响分红，如因销售款出现任何差错，由当事人负全权责任；正式开机生产后，按月报表当月统计利润额，次月十日前按利润数的80%，根据各股东的占股比例进行分配，留20%作为备用金，并且留足下月预提基金，首期三个月按50%利润进行分配，后期根据实际情况另定。2012年11月1日，原、被告（乙方）与榴园镇匡谈晋银石料厂（甲方）就采石厂承包事宜签订《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承包期限为2012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止；乙方每吨上交甲方0.8元作为承包金，每季度末统计数量，次月初上缴甲方；国土资源费每吨1.2元按每月实际数量月底统计，次月初由乙方交给甲方上缴给国土部门后，将政府开据的发票交给乙方入账；用电手续由甲方办理，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负责提供1枚合同章交由乙方使用；甲乙双方如果单方违约，除赔偿对方的相关损失外，另行罚款50万元作为违约金，赔偿给守约方。
上述事实，有合作协议书、承包协议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为证。
一、关于合伙协议及承包协议的履行情况：1、黄保松陈述：张必奋负责生产和处理企业与外界的事务，李学林配合销售和处理与外界事务，钱勇承包石料生产，马玉勇为总账会计，俞加法为现金会计，林合受毛克宁委托查看财务，俞加法离开后，由林合负责；在生产过程中，毛认为魏管理不好，就与我商量由张必奋和我接管魏工作，由我审批收入、支出发票（我不在时，由张必奋审批）。2014年春节后一个月左右，因采矿政府禁止，终止生产。2、毛克宁陈述：2013年3月正式开工，我开始安排林合看账，发现有问题；2014年1月春节停工，春节一过政府禁止开采，正式结束生产；实际上魏只管办公室、后勤，林合负责记账，其余事务由黄独揽，其委托钱勇开采、张必奋现场管理、李学林销售、马玉勇出纳和制作凭证，这些人是黄从老家带来，是老乡、朋友或亲戚。3、魏啟萍陈述：我没有担任总经理，只是分管后勤，黄是总负责人，毛偶尔来现场；所有财务、票房、生产、销售及人员由黄一人安排，后期毛委派林合担任总账会计参与财务管理。
本院认为，原、被告就合伙事宜签订有《合作协议书》，对合伙事务的执行作出了分工，在原、被告就合伙期间事宜执行不能取得一致意见的情形下，应以《合作协议书》的约定认定有关事实。
二、关于合伙组织的投资：1、黄保松的主张及证据：原告投资1962330元，比约定多投资161281.5元，魏投资6万元，毛投资198万元。其提供的证据是账册4页、记账凭证15页。2、毛克宁的主张及证据：毛投入198万，后从合伙组织中付5万，实际投资193万（后在庭审中主张该5万元是合伙组织发的工资，不是投资回报）；黄投资200.95万，后从合伙体借款及支付47170元和5万元，计191.233万元（后在庭审中认可黄投资金现金51万元，对原告主张的实物投资有异议，认为没有原告主张的那么多数额）；魏投入6万元；3、魏啟萍的主张及证据：黄保松实际投资1979500元、毛克宁实际投资198万元、魏啟萍实际投资6万元；黄付发包人孙晋银30万元作为投资，但孙只承认收到20万元（后在庭审中认可毛克宁的意见）。
2015年6月当事人提交法庭的自行清算报告：1、黄保松称：黄投资现金51万、实物145.233万元，毛投资现金183万、实物10万、转账5万，魏投资现金6万元，当事人无异议；2、魏啟萍称：毛克宁投资193万、魏啟萍投资6万元无异议，黄的投资有待确认；3、毛克宁称：毛投资198万、魏投资6万。黄的投资不是现金，是发票报销投入形式，不确认。
本院认为，原、被告在《合作协议书》中对合伙组织的投资数额、比例、时间均作出了约定，但合伙人没有按照《合作协议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且合伙人现对出资数额、方式及出资是否为投资均有不同意见，故应对合伙人的出资结合相关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账册4页（原告主张2页为原告提供，2页为魏提供）在时间、数额等问题上不能相互印证，与原告提供的记账凭证也不能对应，且在存在争议的情形下，原告未能就记账凭证和账册的记载事项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对合伙组织的出资不予采信。
三、关于合伙组织添置的财产：1、黄保松主张：石料3.5万元、机械设备1套、变压器1个、地磅2台、油罐1个、水罐1个（机械设备被潘海猛拖去抵债，其它下落不明）；2、毛克宁主张：机械设备78万、皮带机20.8万、变压器17.6万、空压机10万、地磅2.6万、电子磅4.5万、炸药15万、治理保证金20.5万、空调和彩电等1.9万；3、魏主张：生产及生活类投资设施约150万元被移他处，应由责任人追回。
2015年6月自行清算报告：1、黄主张认可魏2015年5月15日提交的资产表及存在现场的3.5万元石料，现资产下落不明；2、魏主张其提交的资产表中资产现值需进一步确认；并认为至2014年1月的账面现金余额为573912元；3、毛克宁主张：确认魏提供的清单，但价格有待进一步确认；账面现金余额573912元。现场存的石料价值应为67.5万元。
原、被告在庭审中均表示自己没有控制合伙组织的财产。
本院认为，合伙组织的财产须是合伙组织经营期间添置，且在合伙组织解散时为合伙组织控制或可能控制的财产，现当事人没有证据证明合伙人有可控制或可能控制的财产，故本院对当事人主张的合伙组织现有财产不予认定。
四、关于合伙组织的收入：1、黄主张合伙组织总收入15088030元；2、魏主张总收入为15088030无异议，对场地余留石料销售款认为没有计入，有待查清；3毛主张虽同意魏的数额，但认为2013年3、4月的销售收入无数量，单价无法确认，且价格明显偏低。
本院认为，被告虽对合伙组织的收入提出异议，但没有提出明确的主张，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本院对合伙组织的收入予以确认。
五、关于合伙组织的支出：双方当事人认可合伙组织支出19849876元，但毛认为购买设备和采纳用品等没有合同，缺乏真实有效的凭证，且价格高。
本院认为，虽然被告毛克宁对合伙组织支出的价格及相关证据提出异议，但其认可合伙组织的支出，且没有提出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合伙组织的支出予以确认。
六、关于合伙组织的债权：1、黄主张：炸药款13万、治理保证金204692元、杨少楠4.6万、李学林2.4万、张学雷9977元、韩邦田1.8万、老丁1.1万、王英才20450元，合计464119元；2、毛、魏主张：韩邦田18965货款、张成利1万元货款、王金标货款中的106955元在黄处、杨少楠欠款46376元、老丁欠款11390元、苗五欠款4940元、赵仁威的1万元汇票未入账、张学雷欠款9977元、潘海涛货款因价格不祥末定、潘海猛货款13293.6元、刘四货款2.4万元、孙晋银货款26844.4元、孙晋清记孙亚银货款42511.1元，治理保证金20.4692元、炸药款14万、多交孙晋银10万、多付孙晋友油款3万、赔偿孙庭义7.6万、多退采广洲押金12927元。要求经办人负责追回。还有：会计处的借条金额572096元，包括王虎157500元、孙晋银10万、段成国75300元、孙晋友3万、马士学500元、魏启萍21700元、张长林10500元、孙晋业31000元、桂光宝21000元、支友奎2000元、侯立科3000元、褚福喜1.5万元、孙聪1.5万元、周尧2000元、张必奋14596元、孙晋清5万、侯立科1000元、侯传忠1000元、盛奎学3000元、氧气瓶押金2500元、强华公司混凝土预付款2000元。
本院认为，毛克宁认为合伙组织的债权应由黄保松全权负责追回，黄保松和魏啟萍主张债权追回后再予以分割，考虑合伙人对合伙债权不能达成一致，且实现债权有许多不确定因素，按照合伙人多数人的意见，在债权实现后再行分割本院予以准许。
七、关于合伙组织的债务：1、黄的主张及证据：林合工资2.4万元、毛克宁20万元、潘海猛20.6万元、炮头三处25万元、孙建清3.2万元、孙晋银3.5万元、毛石1.5万元、黄代发的工人工资2万元、魏啟萍工资10.7万元、黄保松2394928元，合计3058928元；证据有账册3页、魏书写的清单、记账凭证11页、借条1份、欠条1份。2、魏主张：欠李楠油款174912元、欠潘海猛运费72723.7元、欠张长林工资7000元、欠林合工资2.4万元、欠段成国炮头款134355元（有其75300元借条未冲账）、欠赵仁忠运费3974元、欠毛克宁借款20万元及利息18.5万元、欠魏工资10.6万元和借款17万元及报销37404元，还有利息282060元。3、毛主张：因台账毛不清楚，应以凭证确定，毛克宁的20万元，是黄保松向毛的个人借款，主债务人是黄保松，合伙组织是担保人。
本院认为，合伙人对合伙组织的债务不能达成一致，且合伙人在庭审中均表示不在本案中处理合伙组织债务，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本院认为，原、被告的合伙组织没有按照双方书面约定决定合伙组织事项，现意见也不能取得一致，合伙组织账目混乱。诉讼中，当事人对合伙重要事项，如重要岗位职责变动时间、出资的性质等均不能向法庭陈述，在自行清算不能取得一致的情形下，也不愿委托中间组织对合伙组织账目进行审计，当事人这种信任缺失给处理合伙散伙事宜带来困难，本院只能依当事人提交法庭的证据认定事实、处理纠纷。
本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全体合伙人对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对外应当负连带责任，对内则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分担，协议未规定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的，可以按照约定的或者实际的盈余分配比例承担。本案原告黄保松与被告毛克宁、魏啟萍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应按照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上述规定是对合伙人就合伙组织对外债务承担及合伙人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追偿权的规定，与本案当事人的争议有所不同，不应完全适用该规定，否则将背离个人合伙的基本原则。根据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有执行和监督的权利。本案原告主张的超出约定数额的投资、垫付合伙组织的费用、合伙组织向原告的借款不仅表现为原告与合伙组织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还表现为原告参与合伙组织经营活动的性质，故一般情形下应在合伙组织清算中一并处理。
不可否认，在特殊的情形下，就如本案当事人无法对合伙组织进行自行清算时，应允许合伙人通过诉讼救济自己权利，但这种救济应限定在其提供可靠证据，尤其是直接证据而不仅仅是记账凭证等间接证据证明相关事实的前提下。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的事实涉及原告主张的超过约定投资数额、为合伙组织垫付的费用、合伙组织向其借款三个部分，而这三个部分均可归并为合伙组织的债务问题。首先，原告作为合伙人对合伙组织形成的债权即使成立，也只能要求其他合伙人按照约定或盈余分配比例承担，其要求其他合伙人对其债权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其次，对于合伙组织的债务，包括原告在内的合伙人又不要求本院在本案中处理，这与原告的诉讼请求是相矛盾的，即使认为原告的主张是除原告的债权外不在本案处理，那么原告也应就其诉讼请求所主张的事实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本案中，原告现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三十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黄保松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8177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尤忠华
审 判 员 刘春晓
代理审判员 黄毛毛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见习书记员 张智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