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19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乙。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丙。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蒋君飞、朱全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
委托代理人蒋建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
上诉人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吴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4）吴木民初字第0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小三（1932年1月16日生）和曹小妹（1937年5月27日生）系夫妻关系，婚后共育有四个子女，即长子孙龙贵（1956年10月10日生），长女孙某甲，次女孙某乙，三女孙某丙。1988年8月，孙小三获批取得建设木渎镇南浜1组（现木渎镇金山村1组三仙桥）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并在宅基地上建造了住宅。1994年10月14日，孙小三死亡；2003年12月27日，曹小妹死亡。孙小三和曹小妹死亡后，其四个子女孙龙贵、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未对木渎镇金山村1组三仙桥老宅进行继承、分割。
原审另查明，××××年××月××日，孙龙贵和王育萍登记结婚，并于××××年××月××日生育一子，即王某。1994年10月26日，孙龙贵与王育萍经法院调解离婚，王某由王育萍抚养。××××年××月××日，孙龙贵与吴某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
原审审理中，吴某提供苏州市吴中区木渎镇金山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孙龙贵于2005年5月向木渎镇金山村提出申请，申请由其在拆除木渎镇金山村1组三仙桥老宅后翻建三间三层楼房，并经村委会同意。但孙龙贵系城镇居民户口，吴某未能提供孙龙贵实际取得该宅基地和翻建房屋的建房批复等手续。2005年6月至同年11月期间，由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出资翻建（含装修）了木渎镇金山村1组三仙桥楼房，后孙龙贵于2006年开始陆续归还上述建房出资款（含装修款），总计归还金额为120000元。至2009年1月20日，孙某乙出具书面手续载明：“造房借款已结清”。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表示，其收取的上述120000元系因其出资建房而应得的房租，并非孙龙贵归还造房款，之所以写成造房款是应吴某的要求。涉讼木渎镇金山村1组三仙桥楼房系在拆除老宅后翻建。
原审又查明，房屋翻建完工后，由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短暂出租数月后即一直由孙龙贵和吴某居住使用。另，2006年6月16日，孙龙贵与吴某曾签订协议，双方约定：孙龙贵是苏州市木渎镇南浜村三仙桥3号房屋的所有人，其愿意将此房屋的所有权变更为与吴某两人共同共有，该房屋日后若遇到拆迁，涉及拆迁补偿问题时，吴某拥有因此房屋拆迁而获得补偿财产一半的份额。
原审再查明，因涉讼木渎镇金山村1组三仙桥楼房拆迁，已经评估程序确定房屋拆迁补偿相关事项，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提供2013年5月20日、同年11月5日形成的《房地产评估报告》、《金山村房屋拆迁结算表》各一份，用以证明被拆迁房屋重置价为217366元，装修及附着物补偿为134512元，区位价为554400元，水电进户、电器设备等相关补偿296287元，空调移机等其他补贴12450元，合计人民币1215015元。吴某、王某对上述证据不持异议。吴某表示，其和孙龙贵于2013年6月28日领取了扣除拆迁安置的两套安置房购房款后的拆迁补偿余款人民币425000元，并且，吴某于同月开始每月领取1800元返租金。2013年10月14日，孙龙贵死亡。
原审审理中，王某表示，其仅要求确定享有拆迁补偿款的份额，并表示返租金由吴某享有，其不主张返租金。
以上事实，有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提供的户表、户口注销证明、户籍登记资料、宅基地使用证副本、证明、婚姻登记记录证明、独生子女登记表、户口注销证明、收据、协议书、房地产评估报告》、《金山村房屋拆迁结算表》，吴某提供的协议、见证书、归还造房款收据、证明，民事调解书、原审法院调查笔录及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决分割木渎镇金山村1组三仙桥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及房屋返租金共暂计1220015元，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各继承1220015元的四分之一，吴某、王某不分或少分该遗产。
原审法院认为，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配偶、子女、父母继承，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本案中，涉讼木渎镇金山村1组三仙桥房屋的宅基地系被继承人孙小三依法申请取得，取得宅基地时孙小三、曹小妹系夫妻关系，故孙小三与曹小妹系该宅基地的共同使用权人。本案所涉被拆迁房屋系在拆除被继承人孙小三、曹小妹原建老宅后翻建而成，但因孙小三、曹小妹的四个子女均未取得宅基地使用权登记，成为法律上认可的宅基地使用权人，故房屋得以翻建事实上承继了孙小三、曹小妹对宅基地的占有、使用之权利。现翻建后房屋拆迁补偿项目中的区位价与权利人丧失宅基地应获补偿相对应，鉴于该占有、使用权利已转化为财产性质，故区位补偿554400元应认定为被继承人孙小三、曹小妹的遗产，由被继承人的四个子女，即孙龙贵和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进行法定继承，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与孙龙贵各享有上述区位补偿款四分之一的权利，即人民币138600元。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没有表示放弃继承，并于遗产分割前死亡的，其继承遗产的权利转移给他的合法继承人。本案中，继承开始后，孙龙贵在尚未与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就上述遗产进行分割前死亡，故应由孙龙贵的合法继承人配偶吴某、儿子王某作为转继承人继承孙龙贵享有的区位补偿款。但是，鉴于孙龙贵曾与吴某约定，涉及房屋拆迁补偿问题时，吴某拥有因此房屋拆迁而获得补偿财产一半的份额，尽管该约定处分了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在区位补偿款项目上的权利，该约定涉及区位补偿款处置的效力不予认定，但结合孙龙贵的真实意思表示判断，其认可吴某取得本应由其享有的区位补偿款的一半，另一半份额则由吴某和王某依法继承。综上，吴某取得孙龙贵应享有区位补偿款的一半即69300元，并和王某各继承另外69300元的一半，即34650元，故吴某应取得区位补偿款103950元，王某应取得区位补偿款34650元。
关于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主张分割的其他拆迁补偿项目，包括房屋重置价217366元、装修及附着物补偿134512元，水电进户、电器设备等相关补偿296287元，空调移机等其他补贴12450元，共计人民币660615元，均属孙龙贵和吴某的财产范畴，原审法院对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理由如下：综合本案证据及涉讼房屋翻建完工后的居住使用情况判断，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出资翻建（含装修）涉讼房屋的目的并非取得房屋权属，而是基于亲情向孙龙贵出借建房和装修款项，但孙龙贵已陆续还清上述借款，故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对区位补偿以外的房屋重置价、装修及附着物补偿、水电进户、电器设备等相关补偿、空调移机等其他补贴项目均不享有权利。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认为孙龙贵陆续归还的120000元是其应得房租而非造房款，但未能提供反证否定吴某提供的归还造房款收据，故对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的意见不予采信。另外，同样基于孙龙贵与吴某有关吴某享有拆迁补偿一半份额的约定，上述除房屋区位补偿之外的补偿款660615元由孙龙贵和吴某各半享有人民币330307.50元，孙龙贵享有的330307.50元由转继承人吴某、王某各半继承165153.75元。故就上述除房屋区位补偿之外的补偿款项，吴某应分得495461.25元，王某应分得165153.75元。
综上，经核算，就涉讼房屋的全部拆迁补偿款，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每人享有区位补偿款138600元，吴某享有各项补偿款人民币599411.25元，王某享有各项补偿款人民币199803.75元。因房屋拆迁补偿款已经由孙龙贵和吴某领取，吴某应承担向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给付区位补偿款之义务。故吴某应给付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每人享有的区位补偿款138600元。王某仅要求确认享有的补偿款金额，其主张于法不悖，故原审法院对王某享有的补偿款数额作出上述认定。
关于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提出孙龙贵应当不分或少分遗产，且吴某私分遗产，故吴某、王某应当不分或少分遗产的主张，因其未就上述主张所依据的基础事实进行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考量农村社会子女继承遗产的风俗习惯，对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要求考虑孙龙贵不分或少分遗产的意见难以采信，对要求吴某、王某应当不分或少分遗产的主张亦不予支持。
关于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主张的返租金，因该款项系对房屋被拆迁前实际居住权利人取得安置房之前需要另行租房支出租金的一种补偿，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在涉讼房屋拆迁前并不实际居住该房屋，并无租金损失，故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不享有领取返租金的权利，对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要求分割返租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某在审理中表示，其不主张返租金，返租金由吴某享有，此系王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就王某对返租金的权利问题不再理涉。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每人享有苏州市吴中区木渎镇金山村1组三仙桥房屋拆迁所得区位补偿款的四分之一，即每人享有人民币138600元；吴某享有上述房屋各项拆迁补偿款人民币599411.25元；王某享有上述房屋各项拆迁补偿款人民币199803.75元。二、吴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分别给付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每人人民币138600元。三、驳回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7890元，由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负担4121元，吴某负担1885元，王某负担1884元。
宣判后，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的父母病故后，留下木渎镇金山村1组三仙桥房屋，后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出资对该房进行翻建。故对于房屋区位补偿之外的补偿款660615元不可能由孙龙贵、吴某享有。讼争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在拆迁中已转化为财产性质，应作为遗产处理。吴某与孙龙贵于××××年××月××日登记结婚，讼争房屋是在2005年5月8日之前。故该房屋翻建后的财产利益与吴某没有任何关系。因此，原审判决把大家庭共有财产分配给无经济实力、对家庭毫无贡献的人，实在不公。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并依法改判。
吴某亦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房屋翻建是在2005年，根据原审法院的认定，继承也应发生在2005年，如果宅基地的占用、使用权利可以为继承物的话，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应在继承发生后的两年内行使权利，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台于行使其权利，故应认定为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法理，农村宅基地的使用权与房屋的关系为地随房走、房随地走。孙小三、曹小妹原房屋取得了宅基地使用权，随着房屋的拆除，该房屋的土地使用权归集体所有，孙小三、曹小妹原持有的宅基地使用证也作废了。孙龙贵建造讼争房屋，是经村集体同意建造的，其建房的宅基地使用权来源于村集体组织。因此，原审判决割裂了房屋与土地使用权的关系，明显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并依法改判。
王某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在原审中，吴某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还款收据，该收据由孙某乙及其丈夫苏建政出具，详细载明从2006年1月22日至2009年1月20日期间收到孙龙贵的“造房款”、“造房还款”、“还款”等款项明细，总计还款12万元，并由孙某乙于2009年1月20日出具“造房借款已结清”书面凭证。
二审查明其他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讼木渎镇金山村1组三仙桥房屋的宅基地系孙小三在与曹小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申请取得，故孙小三、曹小妹系该宅基地共同使用权人。2005年孙小三、曹小妹原建老宅翻建时，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孙龙贵均未办理宅基地使用权登记或变更，成为宅基地使用权人。诉争拆迁房屋建于孙小三、曹小妹的宅基地之上，事实上承继了孙小三、曹小妹对宅基地的占有、使用权利。诉争拆迁房屋拆迁后，宅基地使用权丧失，拆迁补偿项目中的区位价正是对该权利丧失的补偿，故孙小三、曹小妹去世后，该区位补偿554400元应认定为孙小三、曹小妹的遗产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即由孙龙贵、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法定继承，每人各享有区位补偿款四分之一的权利，即138600元。孙龙贵在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死亡，其配偶吴某以及儿子王某作为转继承人继承孙龙贵享有的区位补偿款。同时，根据孙龙贵与吴某于2006年6月16日达成的协议，可以判断孙龙贵认可吴某取得其在诉争房屋拆迁时享有的补偿款的一半份额。孙龙贵享有的另一半份额由吴某、王某法定继承。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吴某取得区位补偿款103950元，王某取得区位补偿款34650元，并无不当。
对于2005年翻建房屋时的造房款问题，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及吴某均认可系由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出资，但吴某认为该建房款系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基于亲情借给孙龙贵，后孙龙贵陆续归还，至2009年1月20日已还清全部款项。吴某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还款收据。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则主张孙龙贵陆续归还的12万元系其应得房租而非造房款，该陈述与吴某提供的还款收据载明的内容相悖，且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于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此，本院认定翻建房屋的造房款实际由孙龙贵负担。对于区位补偿以外的补偿项目，即房屋重置价217366元、装修及附着物补偿134512元，水电进户、电器设备等相关补偿296287元，空调移机等其他补贴12450元，共计660615元，实际系对造房者相关权利丧失的补偿，故应属于孙龙贵和吴某财产范畴。根据孙龙贵与吴某的协议约定，原审法院认定就区位补偿价外的其他补偿款项吴某分得495461.25元，王某分得165153.75元，并无不当。
因此，原审法院经核算认定吴某给付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每人享有的补偿款138600元，于法不悖。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主张吴某、王某应少分或不分遗产的主张，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返租金，由于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在诉争房屋拆迁前并未实际居住，并无租金损失，不享有返租金。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吴某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80元，由上诉人孙某甲、孙某乙、孙某丙负担7890元，由上诉人吴某负担78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燕芳
审 判 员 祝春雄
代理审判员 林李金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怡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