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琼刑终181号
原公诉机关海南省海口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冯滨,男，1990年9月18日出生，汉族，海南省海口市人，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海口市，现住海口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8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海口市第二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冯望，女，1994年9月19日出生，汉族，海南省海口市人，中专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海口市，现住海口市。因涉嫌犯包庇罪，于2016年8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9日经海口市公安局琼山分局决定被取保候审。2017年5月9日经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决定被取保候审。
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海南省海口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冯滨犯故意伤害罪、原审被告人冯望犯帮助毁灭证据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符某2、胡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2017）琼01刑初55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符某2、胡某撤回起诉；并于同日作出（2017）琼01刑初5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人冯滨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二、被告人冯望犯帮助毁灭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冯滨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8月27日凌晨4时许，被告人冯滨发现被害人符某3潜入海口市琼山区高登里100号自建楼房的家中，遂持刀追赶至外院走廊处，为制止符某3逃跑双方发生纠缠，冯滨捅刺符某3腹部一刀，并划伤符某3手臂，符某3翻越外院围墙跑至海口市××区菜地处，因肝脏破裂，右肾动、静脉断离致急性大出血而死亡。冯滨将带血的刀具清洗干净，装在一个女式咖啡色手提包内，让被告人冯望拿去附近的美舍河丢掉。案发后，冯滨赔偿人民币20万元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符某2、胡某并取得谅解，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符某2、胡某申请撤回附带民事诉讼。
原判认为，被告人冯滨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冯望帮助他人丢弃作案刀具，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帮助毁灭证据罪。被告人冯滨、冯望到案后如实供述罪行，认罪态度较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冯滨积极促使其亲属代为赔偿20万元给被害人家属，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在一定程度上修复了被破坏的社会关系，确有悔罪表现，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害人符某3凌晨潜入他人住宅，其行为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可以酌情对被告人冯滨从宽处罚。被告人冯望犯罪情节较轻，且有悔罪表现，依法可对其宣告缓刑。综上，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情节、社会危害后果及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作出前述判决。
宣判后，上诉人冯滨上诉称：1.被害人凌晨潜入他人住宅，存在过错，上诉人持刀捅伤被害人是出于潜意识防范，不是蓄意伤害。2.上诉人归案后，坦白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3.上诉人已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4.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27日凌晨4时许，被害人符某3蒙面潜入上诉人冯滨位于海口市××区号的自建三层楼位于海口市××区房中盗窃财物。冯滨和父亲冯某1、姐姐冯某2、妹妹冯某3、冯望正在家中睡觉。符某3进入住在二楼的冯某2的房间翻找东西时惊醒冯某2，被冯某2喝问后跑出去，冯某2便到隔壁冯滨房间告知冯滨家里进了小偷，冯滨遂拿起放在房间的一把刀具，并通过手机照明从三楼向一楼查找，在一楼的一个房间里发现符某3戴着蓝色口罩藏在床下。符某3被发现后即从床底钻出撞倒冯滨后，逃出房间，冯滨紧追出去。符某3攀爬内院围墙未果，准备打开内院大门时，冯滨上前拉住大门不让符某3开门，符某3用力拉开门逃出，冯滨也追赶至外院走廊处，双方在扭打过程中，冯滨持刀捅了符某3腹部一刀，并划了符某3手臂一刀，后符某3翻越外院围墙逃离现场。此时，冯某1、冯某2、冯某3、冯望均赶到一楼，冯滨将持刀捅伤小偷的情况告知家人，并打电话告知了冯某2的男友王某。
冯滨发现捅刺被害人的刀上有血迹，将刀具清洗干净，装在一个女式咖啡色手提包内，让冯望拿去附近的美舍河丢掉。天亮后，冯望在明知包内装有作案刀具的情况下，将手提包带至水电桥下美舍河堤边扔到河中。
同日7时许，公安民警接到报警后，在海口市××区菜地处发现符某3的尸体。经鉴定，符某3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作用于右腹部导致肝脏破裂，右肾动、静脉断离致急性大出血而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物证、书证
1.报案书、立案决定书，证实：2016年8月27日6时40分，曾某在海口市××区菜地，发现一名男子躺在地上，腹部疑似有肠子流出来，人也不动了，就马上拨打了120和110。当天，海口市公安局琼山分局决定立案侦查。
2.拘留证、逮捕证、取保候审决定书，证实：2016年8月28日，被告人冯滨、冯望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9日，被告人冯滨被逮捕，被告人冯望被取保候审。
3.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清单、照片，证实：2016年8月27日7时许，民警在冯某1家中扣押了冯某1的一双带血迹皮凉鞋。
4.常住人口信息，证实：被告人冯滨于1990年9月18日出生，被告人冯望于1994年9月19日出生，二人犯罪时已经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被害人符某3于2000年10月4日出生，被害时未满18周岁。
5.到案经过，证实：2016年8月27日7时10分许，海口市公安局琼山分局刑警大队接指挥室报称，海口市琼山区三峰路东府兴公寓附近的菜地中有一名男子腹部受伤，肠子外露躺在地上，120救护车到场后发现该男子已死亡。民警到达现场后经走访及现场勘查，发现海口市琼山区高登里100号于2016年8月27日凌晨曾发生入室盗窃，在该住处有一双棕色皮凉鞋带有血迹，遂将该住处的冯某1、冯某3、冯望、冯滨、冯某2等五人传唤至刑警大队进行调查。
6.琼山分局刑警大队情况说明，证实：民警多次走访现场及附近，未发现其他目击符某3被故意伤害致死的证人；高登里99号围墙外装有一个摄像头，但当时没有使用，高登里142号装有照路面的两个摄像头，因成像模糊，当时没有调取；被告人冯滨到案时未发现身上有明显伤痕；店主李某提供售卖刀具的照片；2016年8月28日，民警在海口市琼山区水务局将美舍河降低水位后，到被告人冯望指认的丢刀现场及下游查找，未找到冯望扔进美舍河的刀具。
7.通话清单，证实：冯滨手机150XXXX****和王某手机139XXXX****在8月27日5-6时有6次通话记录。
8.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2014年10月18日，被告人冯滨因吸毒被海口市公安局铁桥派出所罚款500元。
9.协议书、银行单据、谅解书、撤诉申请书，证实：2017年7月20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符某2、胡某与被告人冯滨达成协议，约定由冯滨一次性支付丧葬费等费用20万元给符某2、胡某，两人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即表示对冯滨的谅解，并出具刑事谅解书，放弃附带民事赔偿请求。2017年7月25日，符某2、胡某收到上述款项后即出具谅解书，表示对冯滨的谅解，并申请撤回附带民事诉讼。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曾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8月27日5时许，我在位于海口市××区号的家中玩手机，当时，我听到有人在楼下大喊大叫，我以为有人喝多了在撒酒疯，所以没有在意，当时天没亮，外面环境漆黑，楼下也没有灯光看不清楚情况。到了6时40分许，我从窗口向楼下看，发现一名陌生男子躺在了楼下的菜地里，并且还在动，我看到这名男子翻了一下身体，面部朝上，那名男子腹部受了伤，于是，我就立即打电话报警了。我当时并没有看到周围有人，只看到了那名男子躺在现场。
2.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8月27日5时许，我起床上洗手间时，听到我住的海口市××区边处有一名男子在喊”阿叔”。我听到后，就开厨房的窗户查看，看到靠近我家窗口一米的菜地处仰卧着一名男子，那名男子全身就穿了一条内裤，手脚在不停抽动，我当即就回到屋内对我老公吴坤聪说有人在外面大叫。我老公当时说应该是那些喝醉酒的人，叫我不要出去看，说完，他就睡觉了。我睡不着，就走上三楼，从三楼的窗户往下查看那名男子躺的地点，看到那名男子还躺在菜地里不停抽搐。这时，一名女子从那名男子旁边路过，那名女子听到那名男子的叫声后，就过去跟那名男子对话，我当时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他们说了一会儿后，那名女子就招手叫走到她前面的两名男子过来，那两名男子过去不知道跟那名躺在菜地的男子说什么话后，那两名男子与那名女子就都离开了。到了7时许，我下楼透过厨房的窗户往外看时，就发现躺在菜地里的那名男子不动了，后来，我就叫我老公打110报警。警察来到现场时，就说那名男子已经死亡了。我不认识那名男子，也没有看到那名男子身上是否有血。
3.证人符某4的证言，证实：我是海口市琼山区高登里100号的租客，我只知道我租住的房子房东姓冯，他有一个儿子和三个女儿，都住在这里。2016年8月27日4时30分许，我在房间内听到外面传来抓贼的声音，大概几分钟后，就没有了动静，因为我丈夫当时已经到菜市场打工了，我一个人在家，就不敢出去查看，直到6点30分天亮后，我才起床出来，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也没有看见房东他们一家有什么异常。
4.证人林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我在南北蔬菜市场卖菜，3点出去，4点回家一次，过一会又出去，早上8点回家，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5.证人冯某2的证言（系冯滨的姐姐），证实：2016年8月27日3时30分许，我在海口市琼山区中山南路高登里100号的家中睡觉，因为当时睡不着就一直躺在床上，这时，我看到一个黑影在我房间梳妆台翻东西，当时屋里很黑我看不清是谁，我以为是我妹妹，就问了一句”干嘛”，那个黑影转身走出了我的房间。大概过了一分钟后，我又看到那个黑影又弯着腰走到我的床头，我又问了一句”要干嘛！”，然后，那个黑影又跑了出去，过了几分钟后，我感觉不对劲了，就起床到我弟弟冯滨的房间把冯滨叫醒，问他有没有经过我的房间，他说没有，我就问他家里的狗有没有上来，他说没看见，这时，我就确定是小偷进了我家，我当时就在楼上找那个小偷，冯滨就到楼下去找那个小偷。过了两、三分钟后，我就听到冯滨在楼下喊抓贼，我听到后，就去敲我爸的门，没等我爸起床，我就走到一楼边走边喊抓贼。我当时走到楼梯口时，就看到两个黑影在我家围墙内大门处相互拉扯，应该是冯滨和那个小偷，拉扯了十几秒钟后，其中一个黑影就开我家大门跑了出去，另外一个黑影就追了出去，我走到了大门处，看到一个黑影翻墙跑了出去。我弟弟当时就站在大门外的柴房门口，我就问他怎么样了，他就说小偷跑了，冯滨还说他捅了一下那个小偷，我当时并没有在意他说的捅了一刀是什么意思，我当时就回房间查看我有没有丢了东西，后来，我发现我并没有丢失财物后就继续躺在床上睡觉了。后来发现，我妹妹被偷了两、三百元。
6.证人冯某3的证言（系冯滨妹妹），证实：2016年8月27日5时许，我在卧室内睡觉时，听到我姐姐冯某2喊我爸抓贼。我当时被惊醒了，就起身跑下楼，我当时发现全家人都已经在楼下，那个小偷已经跑了，我看到大门旁的墙上有很多血迹。我开灯后，发现我哥手里有一把刀，当时没有注意什么刀，只看到刀上有血迹，然后，我们全家就坐在楼下说当时的情况，我听我姐冯某2说当时有小偷进入她的房间，当时那个黑影准备去她的床旁边拿她的手机，看到她醒了，小偷就跑出去了，后来，她就去我哥冯滨的房间将情况告诉冯滨，接着，她又去我爸房间叫醒我爸。我哥冯滨说他当时下楼找到那个小偷，发现靠近厨房的卧室有声音，发现贼躲在床底下，那个贼就扑向他，他用刀不小心把贼捅到了，后贼爬墙跑了。我们发现冯望被偷了大概两、三百块钱。我们听完我哥说明情况后，就各自回房间睡觉了，我回到房间后，因为害怕，就用水把墙上沾的血迹冲洗了，我看到我哥裤子上也有血迹，就帮我哥把裤子也洗了。大概早上7时30分许，就有很多警察来我家把我带走协助调查了。我哥裤子上的血迹在右边腰带那里，一个圆点状的血斑。我确定那个贼被我哥捅伤，因为我哥拿刀的手上有血迹，墙上和我哥的裤子上也有血迹。应该有搏斗，因为我哥手上有伤痕。
7.证人冯某1的证言（系冯滨父亲),证实:2016年8月27日我在海口市××区睡觉，大约到凌晨4点多，我大女儿冯某2过来敲我房门说家里进小偷了，然后我就急急忙忙起来跟大女儿一起下楼，我儿子冯滨当时已经在楼下追赶小偷，我下来时小偷已不在了。我儿子对我说他在家里一楼房间的床底下发现一个小偷，他用手机照明并找到小偷，然后他们就在楼下撕打，之后小偷挣脱从一楼大门跑到家里院子中，由于院子大门是锁着，小偷跳墙跑了，我儿子没有追出去。由于当时太晚了，我也就没有报警，然后就把门锁好继续上楼睡觉。
8.证人王某的证言（冯某2的男朋友），证实：2017年8月27日凌晨5点多，冯滨打电话给我，他在电话里显得很紧张，他说家里进贼，他抓贼时和贼打起来，不小心把对方捅了一刀，家里院子都是血。我就叫他报警。后来我清醒了，又打电话给冯滨了解详细经过，冯滨就说：”晚上睡觉的时候姐姐叫我，发现家里进贼了，然后我就出去找贼，因为家里当时也黑黑的，没有灯，走廊灯坏了，然后我用手机照明找那个贼，后来在床底下找到了这个贼，然后我和贼拉开一点距离，勾手叫贼出来，这个贼一出来就打我，接着就往外面跑，因为我当过兵，当时就想把贼制服交给警察，就和贼搏斗，一直到院子里面，然后我就顺手拿了一把刀就给贼捅了一刀，然后贼就跑掉了。”我听了之后，就叫他赶紧报警。
9.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我于2013年至2015年，曾在琼山区旧州镇双拥大道28-2号开一家叫”行者部落”的服装工艺品专营店，卖服装和部队工艺品。店里摆了两种类型的军刀和一种匕首做装饰，但我没有卖过这些刀。
10.证人符某2的证言（被害人父亲），证实：2016年8月27日凌晨2时30分许，我从外面骑电动车拉客回到高登里29号家中吃饭，我儿子符某3这时也刚好起床，我就跟他一起吃饭，还告诉他要早点睡觉，明天要去学校报到，接着，我就回房睡觉了。8月27日8时30分许，我起床后要找符某3去学校报到，但是一直找不到他，于是，我就去派出所报案了。符某3当天没有钱在身上，因为8月26日那天，他才跟我拿5元钱去外面买水喝，我感觉他没钱在身上。符某3当天穿黑色T恤，黑色牛仔裤，一双拖鞋。
三、勘验、辨认笔录及照片
1.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实：现场位于海口市××区号，高登里100号为冯某1家自建楼房，坐东向西，北侧与高登里99号相邻。西北10点钟方向为高登里25号。现场高登里100号一楼西南侧为租户林某家，林某家房门呈开启状，未见异常，进入该门便是林某家客厅，客厅内西北角摆放一张圆形木质餐桌，餐桌旁北侧相邻摆放一张棕色木质桌子，桌子放有一把小刀（已提取）及各种调料；通过林某家客厅往东为高登里100号一楼大院，大院南侧为林某家厨房，厨房窗户上摆放有一小刀（已提取），厨房外下方砧板上有一菜刀（已提取），厨房房门东北侧2点钟方向的院子水泥板上发现一处可疑斑迹（已提取），现场一楼楼梯上发现有一处血迹（已提取），现场一楼大院东侧有一扇双叶内开铁门，该大门呈开启状，该门上方绿色瓷砖上有可疑擦蹭痕迹（已棉签擦拭提取）；该门外有水泥走道，走道上有水渍，走道往北有为现场高登里100号北侧围墙，墙高2.1米，围墙上方发现有血迹（已提取）墙外为高登里99号。现场高登里99号为李齐天自建楼房，坐东朝西，现场李齐天家为双叶内开铁门，进入该门便是李齐天家一楼大院，大院南墙高2.1米上方发现血迹，院子西墙墙高1.8米墙上发现有血迹（已提取），西墙墙外有一条土路，在该土路上发现有带血的瓷砖（已提取)。
现场尸体位于高登里25号南侧菜地，尸体呈仰卧状，上身穿一黑色短袖T恤（已提取），下身穿黑色内裤，赤脚，尸体东侧地上有一条沾有血迹的黑色长裤（已提取），裤子口袋内发现有人民币101元；高登里25号西侧（尸体北侧）菜地有一双黑色人字形拖鞋（已提取），拖鞋旁有一口罩（已提取），在口罩西侧菜地中发现人民币112元（已提取）。
2.提取笔录，证实：2016年8月27日，海口市公安局琼山分局刑警大队民警提取冯滨、冯望、冯某2、冯某1双手十指指甲拭子。
3.现场平面图，证实：被害人符某3受伤后可能逃跑的路线。
4.辨认笔录，证实：经被告人冯滨的辨认，海口市琼山区高登里100号二楼客厅处就是其将刀交给被告人冯望的地点，海口市琼山区高登里100号一楼走廊处就是其拿刀捅伤被害人的地点，琼山区旧州镇双拥大道28-2处是其2014年购买刀具的地点；经对12张照片进行辨认，6号照片上的刀具形状和特征与其捅伤被害人的刀具相符。经被告人冯望辨认，指出8号相片上的男子就是将刀交给她并叫她丢掉的冯滨；冯望指认凤翔东路美舍河水电桥北边桥头东侧，系其将装刀的包扔进美舍河的地点。
四、鉴定意见
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书意见通知书，证实：尸长162cm，发长6.0cm。发育正常，营养中等，皮肤黏膜苍白，全身大量泥土附着。额部正中见片状挫伤痕，伴条状划痕；额部右侧见片状挫伤痕。左肘部见多次挫伤痕；右臂外侧见一斜行哆开创口，创长6.4cm，创缘齐，创角锐，创道内无组织间桥，创底深达肌层；右上臂下段近肘窝处见一斜行划痕，周围伴皮下出血。右腹部见一斜行哆开创口，创长达5.5cm，创缘齐，创角上钝下锐，创道内无组织间桥，创底深达腹腔。背部见多次挫伤痕及划伤痕。切开头皮，头皮下见少量出血，锯开颅骨，颅骨未见骨折，大脑、小脑未见损伤，颅底未见骨折。打开胸腔，胸腔内无积血，各器官在位，无损伤。切开腹腔，腹腔内大量积血，量约2000ml，间可见血凝块；肝右叶下缘见一贯通创口，长5.4cm。右肾动、静脉离断，右输尿管离断，肾周伴血凝块。根据尸体解剖检验，符某3身上两处哆开创口，创缘整齐，创角锐，创道无组织间桥，该损伤符合锐器创的形态特征；死者右腹部哆开创口，创缘齐，创角上钝下锐，创道内无组织间桥，该损伤符合单刃锐器作用形成。根据尸体解剖检验，符某3右腹部及右上臂创口哆开，其中右腹部创口创底深达腹腔，腹腔内大量积血，间可见血凝块，符合生前损伤所致。根据尸体解剖检验，符某3右腹部损伤，创道进入腹腔及后腹膜后，致肝右叶下缘贯穿性破裂，破裂口长5.4cm，右肾动、静脉离断，肝脏破裂及右肾动、静脉离断可致急性大出血而死亡。鉴定意见为符某3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作用于右腹部导致肝脏破裂，右肾动、静脉断离致急性大出血而死亡。
上述鉴定意见已送达被告人冯滨及被害人家属符某2。
2.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1）未知名男尸左手指甲内面擦拭物、未知名男尸右手指甲内面擦拭物、高登里25号西侧拖鞋上有血迹、高登里25号西侧口罩上血迹、现场高登里25号西侧人民币上血迹、现场高登里99号西侧围墙外地上瓷砖上血迹、现场高登里99号西侧围墙上血迹、现场高登里100号北侧围墙上血迹、死者衣服衣领外侧面部位、死者裤子口袋处血迹、冯某1拖鞋上血迹得到的DNA分型均与未知名男尸的DNA分型相同。（2）冯某1左手指甲擦拭物、冯某1右手指甲擦试物仅获得自身DNA分型。（3）冯滨左手指甲擦拭物、冯滨右手指甲擦拭物仅获得自身DNA分型；（4）冯某3左手指甲擦拭物、冯某3右手指甲擦拭物获得的DNA分型与冯某3、冯望DNA分型相同。（5）冯望左手指甲擦拭物、冯望右手指甲擦拭物获得其他未知名女性个体DNA分型。（6）现场高登里100号林某家厨房菜刀刀刃表面检出人血成分并获得一未知名男性个体DNA分型；刀柄表面获得无效混合DNA峰谱；（7）冯某1拖鞋袋子内侧面（肉眼观无血迹）获得混合DNA分型，包含有冯某1除CSF1PO基因座外其他对应基因座的DNA分型。（8）冯某2左手指甲擦拭物、冯某2右手指甲擦拭物获得混合DNA分型，包含有嫌疑人冯某2和其他未知名女性个体DNA分型。（9）现场高登里25号西侧人民币肉眼观无血迹处获得多人无效混合DNA分型，未能进行比对。（10）现场高登里100号院子大门上方擦拭痕迹、现场高登里100号大院地板上可疑斑迹未获得有效DNA分型。（11）现场高登里100号林某家厨房小刀刀刃、现场高登里100号现场楼梯上可疑斑迹、现场高登里100号二楼客厅小刀刀刃、冯滨裤子可疑斑迹、现场高登里100号林某家小刀刀刃均未检出人血成分，终止检验。（12）符某2、胡某为未知名男尸的生物学父母亲。
五、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1.被告人冯滨的供述,其供认：2016年8月27日4时30分许，我大姐冯某2到我房间把我叫醒，问我刚才是否进入她的房间，我说没有。她就说有可能有小偷进入我们家了。我听到我姐说后，就赶紧起床到我姐房间内查看，发现没有异常，就走到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口处查看，发现三楼的铁门是关着的，我当时有点害怕，就到二楼我房间里拿出一把单刃小刀，因为当时不确定是否有小偷，我就将刀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接着，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然后到一楼房间内查找，在右边的第一个房间内，我看到了一名男子趴在房间的床底下，那个人当时戴着一个一次性的蓝色的口罩，我就大喊”有小偷”，床底下的男子听到我喊后，就快速钻了出来，正好撞了一下我，把我撞倒在地板上，接着，那名男子冲出了房间，我就马上起来到客厅的桌子上拿了刀追了过去。我当时追出门时，就看到那名男子爬上了庭院的围墙准备逃走，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爬上去后又摔了下来，当他迅速起来想动手去开我们家庭院的铁门时，我就上去把门关上，但是我的力气不如他大，还是被他跑了出去，随后，我就跟着追了出去，当我要追上他时，那名男子就转身过来挥拳向我打来，我一侧身就闪过了，接着，就顺手拔出刀捅向那名男子的腹部，他当时要转身，我怕他又上来打我，我又用右手拿刀自下而上向他背后撇了过去，但是我不知道这刀砍到那名男子没有，随后，那名男子便往围墙跑去，然后，又跃过我们家的围墙逃跑了。在这时，我发现刀上有血，我就将刀丢到了一个角落里。这时，我父亲冯某1拿着手电出来，叫我不要追了，回去睡觉。接着，他就和我姐上楼了。当时，我一个人在楼下，看到那把刀上有血迹，刚好我旁边有一桶水，我就用桶内的水将那把刀清洗干净，然后，拿到了二楼大厅内，拿出一个红色塑料袋将刀包住，我姐看到我拿塑料袋装着刀，就叫我把刀装进包里丢掉，于是，我就进她的房内拿了一个棕色的仿LV挎包，我把刀装进挎包内，这时，我妹妹冯望刚好出大厅来，我就将包交给冯望，并叫她拿刀去丢掉。冯望听到后，就说她先换个衣服，接着，我就把包放在大厅的地板上，回房间将手上的血洗掉睡觉了。到了6时许，我听到楼梯有人走动，我就大声喊我的两个妹妹去把刀拿去丢掉。有个声音回答知道了。接着，我就继续睡了。那把刀是2014年我从琼山区旧州镇一家刀具店花150元买的。
2.被告人冯望的供述，其供认：2016年8月27日2时多许，我睡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我大姐冯某2喊叫：”有小偷”，我被吓醒后就跑出房间门，我出门后看到我爸冯兴成也从他房间里出来，然后我通过楼梯的缝隙往楼下看，看到一个影子正准备往外跑，我跟我爸就往一楼跑，等我们到一楼时小偷已经跑掉了，之后我们就走出外面的走廊，看到门口处有血迹，之后我们问我哥冯滨小偷跑哪里去了，我哥指着对面那家的那堵墙说小偷跳墙跑了，然后我看到我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刀，刀上有血迹，我哥就和我们说他拿刀不小心捅到小偷一刀，大姐问他捅到哪里了，我哥说天太黑，小偷还打他，他也不知道捅到哪里了，我哥说他不想捅小偷，出于自卫就在外面顺手拿了一把刀，本来是想吓唬小偷，小偷看到我哥手里拿着刀就上来抢他的刀，他俩发生争执时我哥不小心捅到小偷一刀，然后小偷就跑了。早上7时许，我依照平常习惯起来打扫卫生，我发现我家内院外墙有少量血迹，我就拿水把血迹冲掉。我进屋子时正好看到我哥拿着一个咖啡色的手提袋（包是我大姐冯某2，仿制LV款式的皮包）出来，我哥看到我后就将手提袋交给我并让我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包给丢了，我拿到包后感觉里面装的是一把刀，然后我到美舍河上水电桥处，在桥底下将包丢在河里。我丢完包后回家检查自己放在一楼的包，发现少了200元到300元钱，有一些零钱小偷没拿走。
以上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上诉人冯滨的上诉理由，经查：1.被害人符某5于案发当日凌晨四时许，戴着口罩非法潜入上诉人冯滨家中盗窃财物，系犯罪行为，该行为是对冯滨家人财产实施的不法侵害，也严重威胁到冯滨及家人的人身安全。在未被抓获之前，符某3的不法侵害行为始终处于持续的状态，没有终止。冯滨为了避免自家财产受到损失而采取抓捕行窃者的行为，是对自家财产的合法保护，主观上具有正当防卫的意图。因此，冯滨在被害人符某3的不法侵害行为仍在持续状态中，为避免家庭财产损失针对不法侵害者本人实施的抓捕行为，具有正当防卫的性质，属于正当防卫。2.冯滨当时虽然无法正确判断符某3是否实施了对家人人身的伤害及盗窃财产的具体数额,但因符某3被发现后准备逃跑，此时侵害的主要是财产权益，与侵害人身权利相比属较轻的不法侵害，故冯滨对实施防卫的强度应该有所控制。冯滨在制止符某3逃跑时双方发生扭打，过程中冯滨用刀捅刺符某3并造成符某3死亡的后果，与冯滨所保护的权益明显不对称，该防卫行为明显超过了必要限度，属于防卫过当。3.上诉人冯滨防卫过当的行为，侵害了他人的人身权利，造成了不应有的重大损害后果，具有一定的社会危害性，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应当负刑事责任，应依法予以处罚。4.根据本案的事实、性质和危害后果，结合冯滨归案后的悔罪态度及被害人家属对冯滨予以谅解等具体情节，应当对上诉人冯滨减轻处罚。冯滨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原审被告人冯望没有提出上诉，但经本院经查认为：1.冯望明知冯滨用刀具对入室盗窃的被害人实施了伤害行为，在冯滨指使下帮助冯滨丢弃了作案刀具，该行为构成帮助毁灭证据罪。2.冯望丢弃刀具的时候，并不知冯滨伤害行为的严重程度，且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行为，积极配合司法机关的诉讼活动。鉴于冯望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可以免予刑事处罚。根据本案的事实和情节，应对冯望予以训诫和教育，防止再犯。
本院认为：上诉人冯滨于2016年8月27日凌晨4时许在自家的庭院中，持刀刺中蒙面潜入行窃的被害人符某3并致符某3死亡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减轻处罚。原审被告人冯望帮助冯滨丢弃作案刀具，已构成帮助毁灭证据罪，鉴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可以免予刑事处罚。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对冯滨犯罪性质的阐述和对冯滨、冯望的量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情节、社会危害后果及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百零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琼01刑初55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冯滨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8月28至2020年8月27日止。）
三、原审被告人冯望犯帮助毁灭证据罪，免予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洪彬
审 判 员 李文玉
审 判 员 周 强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林芸菁
书 记 员 朱厚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十条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二条犯罪分子具有本法规定的从重处罚、从轻处罚情节的，应当在法定刑的限度以内判处刑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三百零七条以暴力、威胁、贿买等方法阻止证人作证或者指使他人作伪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帮助当事人毁灭、伪造证据，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司法工作人员犯前两款罪的，从重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