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1民终3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金沙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红安县城关镇红金龙大道**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22722071900L。
法定代表人：黄胜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秋花，湖北龙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盛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红安县城关镇红华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22573706879U。
法定代表人：曾爱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军、朱迪，湖北齐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均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厚全，男，197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邻水县人，住四川省邻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勇、张强，四川欣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湖北金沙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沙公司）、湖北盛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厚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红安县人民法院（2017）鄂1122民初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秋花，上诉人盛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军、朱迪，被上诉人陈厚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勇、张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厚全要求金沙公司支付工程欠款的诉讼请求。2、由陈厚全、盛地公司负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金沙公司与陈厚全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约定，金沙公司出具收款委托书给陈厚全，陈厚全在向金沙公司缴纳相关税费后，由其自行收取工程款，后金沙公司依约开具了收款授权委托书、项目任命书等相关文件交给陈厚全，施工过程中陈厚全也是自行向盛地公司收取工程款，所有工程款均未经过金沙公司财务往来账，故陈厚全要求金沙公司支付工程欠款违背双方的合同约定，其请求应予以驳回。二、实际欠陈厚全工程款的是盛地公司，而不是金沙公司。陈厚全作为盛地沃尔玛广场二期工程第一项目负责人，在工程完工后，其所有的工程验收报告及相关材料都是第一时间送达给盛地公司，并要求盛地公司验收付款。在盛地公司既不理睬也不付款的情况下，陈厚全才于2017年3月找到金沙公司，要求共同向盛地公司索要工程欠款，故双方于2017年3月签订的《协议书》是基于金沙公司与陈厚全为共同向盛地公司追款达成的，一审法院却认为该协议书系陈厚全与金沙公司之间的结算协议，违背了该协议书的真实意思表示。另，该协议书明确载明实际欠款人为盛地公司，并非金沙公司，故金沙公司不应向陈厚全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依据该协议书判决金沙公司向陈厚全支付工程款错误。
针对金沙公司的上诉，陈厚全答辩称，一、金沙公司与陈厚全签订的合同不是内部承包合同，而是分包合同。一审已查明，金沙公司与陈厚全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双方签订的《红安盛地沃尔玛广场二期工程发包合同书》明确约定，金沙公司将其在盛地公司处总承包的工程分包给陈厚全，金沙公司仅向陈厚全收取1%的管理费和因开具建安税票需要交纳的税款，其余全部由不具备施工者资质的陈厚全自行负责和享有权益。故金沙公司与陈厚全之间是分包合同关�。二、金沙公司上诉认为陈厚全没有依约向其支付应付税费与事实不符。一审已查明，金沙公司曾向盛地公司开具992万元的发票，金沙公司据此按5.93%的标准向陈厚全收取了税款，也按1%的标准收取了陈厚全的管理费。本案系陈厚全起诉金沙公司、盛地公司支付工程款，不是金沙公司追索税款的诉讼，金沙公司一审中就此未提起反诉，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三、金沙公司认为其与陈厚全于2017年3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不属于结算协议与事实不符。一审已查明，金沙公司明知陈厚全授权冯永全的授权事项和委托权限为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并签订结算协议，仍与其签订了涉案协议书，且该协议书第一条明确确定了“乙方实际承建的第一项目工程的工程款金额暂定为人民币46313415.66元，乙方已实际领取的工程进度款金额为28653529元，尚差乙方工程款金额暂定为17659886.66�。”该约定属于典型的建设工程结算条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协议书具有结算性质，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四、金沙公司称其没有义务支付涉案工程欠款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已查明，盛地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发包人，金沙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陈厚全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按约完成施工并经验收合格后交付了盛地公司，在涉案工程已经结算完毕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金沙公司和盛地公司均应是涉案工程欠款责任承担主体。
针对金沙公司的上诉，盛地公司答辩称，以其上诉意见作为对金沙公司的答辩意见，认为金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盛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陈厚全、金沙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盛地公司与陈厚全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不应该对陈厚全承担任何责任。盛地公司仅仅是与金沙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与陈厚全没有签订任何相关合同，盛地公司对金沙公司与陈厚全签订的分包合同也不知情，是金沙公司违法将工程分包给陈厚全，陈厚全持有金沙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收款授权委托书》，仅能证实金沙公司委托陈厚全代收工程款，并不能证实陈厚全与金沙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二、盛地公司与金沙公司至今没有进行计算，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问题。金沙公司按照盛地公司的要求完工后，向盛地公司邮寄了《工程预算编制书》，盛地公司对该《工程预算编制书》自始至终都没有认可，且金沙公司没有提交完整的结算资料。为此，盛地公司多次与金沙公司进行协商，且制作了《工程造价汇总表》寄给金沙公司，但�沙公司对此置之不理，盛地公司于2016年12月22日向金沙公司发出《联系函》，要求金沙公司对工程进行结算。金沙公司收到函件后于2017年4月25日向盛地公司发来《联系函》，金沙公司在《联系函》中称“我公司拟派财务人员与贵公司办理相关结算手续，结算方式按照贵、我双方签订的协议为准，办理结算后，请贵公司按照结算向我公司支付剩余的工程款。”后金沙公司没有派人来盛地公司处进行结算，盛地公司与金沙公司就工程款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且至今对工程量与工程款没有进行结算。故陈厚全主张的拖欠工程款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一审法院依据金沙公司提交的《工程预算编制书》进行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对盛地公司是明显不公平的。另外，盛地公司向金沙公司提交的两份《工程造价报告书》显示，第一项目部工程造价为26578523.25元，而盛地公司已经支付了28653529元，实际已超额支付工程款。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中，盛地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一份2017年4月25日《联系函》，陈厚全与金沙公司当庭没有对该份证据质证，一审法院告知另行组织质证，但一审法院此后未安排当事人对该“联系函”进行质证，直接不予采纳，程序违法。四、盛地公司与金沙公司没有完成结算，故不存在计算利息的问题。一审中，盛地公司向法院申请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但法院对此未处理，判决从2016年6月1日开始承担利息，明显错误。
针对盛地公司上诉，陈厚全答辩称，一、盛地公司上诉称其与陈厚全不具有合同关系，不应对陈厚全承担任何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盛地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金沙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承包人，陈厚全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判决盛地公司对已查明的涉案工程欠款15344215.9元承担给付责任正确。二、盛地公司上诉称其与金沙公司至今没有进行结算与事实不符。2016年4月26日、2016年5月1日陈厚全代表金沙公司按照金沙公司与盛地公司签订的《补充条款：工程款支付与结算方式》的约定，向盛地公司送达了两份四册涉案工程《工程竣工结算书》，并非盛地公司在上诉状中所述的《工程预算编制书》。盛地公司在收到该《工程竣工结算书》后三个月内未予以答复，也未办理涉案工程结算，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应视为盛地公司对该结算书的认可。盛地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到了其公司在收到结算书后多次与金沙公司协商、制作《工程造价汇总表》、并于2016年12月22日发出的《联系函》的理由不属实，其公司在一审既没有举证证实，�不对抗此前已发生法律效力的结算效力。金沙公司于2017年4月25日向盛地公司发出的《联系函》，是在涉案工程结算生效后时隔一年制作的，且是在一审法院已经就本案采取了保全措施后出具的，不能对抗此前已经生效的结算。一审中，盛地公司并未提交其上诉状所述的两份《工程造价报告书》，提交的一份《工程造价报告书》系打印件，未加盖造价公司公章，没有造价人员签字，也没有提交工程量的签证单附件资料，更未取得陈厚全和金沙公司认可。三、一审质证程序合法。一审中，陈厚全当庭对盛地公司提交的2017年4月25日《联系函》发表了质证意见。四、盛地公司上诉称没有结算而不存在利息的说法与事实不符。盛地公司在收到《工程竣工结算书》满三个月内未答复即视为其对工程造价的认可，自此时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一审中盛�公司没有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综上，请求二审驳回盛地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盛地公司上诉，金沙公司答辩称，一、实际施工人陈厚全已经与盛地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合同关系，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盛地公司未支付工程款欠款，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盛地公司支付工程款。二、陈厚全在2016年4月经金沙公司允许，已经向盛地公司邮寄了工程决算书，盛地公司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提出异议，也未在该期限内与金沙公司或陈厚全进行结算，故陈厚全制作的工程决算书合法有效。三、一审质证程序合法。盛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2017年4月25日《联系函》后，金沙公司表示当庭无法核实真实性，后于2017年8月11日以书面形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对该《联系函》采信合法。四、实际施工人陈厚全及金沙公司已经与盛地公司进行了结算，�据盛地公司与金沙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与结算条款的约定，盛地公司应对未支付的工程款承担逾期付款利息。
陈厚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盛地公司与金沙公司共同支付工程余款17659886.7元及至起诉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882994.33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6年6月1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余下利息按照上述标准继续计算至本工程欠款付清为止）。2、诉讼费、保全费由盛地公司、金沙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8日，金沙公司（承包人、乙方）与盛地公司（发包人、甲方）签订编号EF-2007-0203的《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条款》，约定盛地公司将其开发的“红安盛地沃尔玛广场二期工程”6、7、8、9号商住楼和S4、S5、S6、S7商业楼整体发包给金沙公司施工，合计价款约6000万元，最终以实际结算为准。《补充条款》约定：一、工程款支付办法……6、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所有手续完成，从乙方提供结算书给甲方之日起一个月内审计完毕并付至合同总额的95%，余款5%为保修金，按照国家房屋质量保修期相应规定到期后一个星期内付清……三、结算约定……3、竣工验收与结算：发包人在收到承包人结算书三个月内办理完工结算，如因发包人原因不能按时完成结算，则视为默认承包人提交的结算书金额，并同时承担逾期违约责任（每日5000元违约金）。同日，金沙公司将其承包的上述工程项目中的7、8商住楼和S4、S5、S6、S7商业楼分包给陈厚全施工，双方签订了《红安盛地沃尔玛广场二期工程发包合同书》，约定“第七条工程结算：建设单位核定的工程竣工结算额除缴纳国家规定的税金外，其他全部归乙方（陈厚全）所有。第八条上交金沙公司（甲方）数额及征收方法：1、乙方上交结算总额的1%管理费给甲方；2、各种税费由乙方自行承担缴纳。第十条其他：1、该项目为甲方设立的第一项目部；2、甲方配合乙方设立项目部并开设相关账户；3、甲方开具委托书给乙方，乙方向甲方缴纳建安税5.34%以及1%管理费后甲方开出建安税票，由乙方自行收取工程款。”合同签订当日，金沙公司按分包合同的约定向陈厚全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收款授权委托书》《项目部印章启用函》，其中《授权委托书》载明“本授权委托书声明：我黄从章系金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授权委托陈厚全为我公司全权代理人，以本公司的名义全权代理红安盛地沃尔玛广场二期工程（7、8号商住楼，S4、S5、S6、S7商业楼）在施工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相关的一切事务，我公司均予以承认。”《收款授权委托书》载明“本授权委托�声明：我黄从章系金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授权委托陈厚全为我公司全权代理人，以本公司的名义全权代理红安盛地沃尔玛广场二期工程（7、8号商住楼，S4、S5、S6、S7商业楼）的所有工程款收取业务，其中工程款发票必须是金沙公司开具的税务建筑业务统一发票，我公司均予以承认，由此产生的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与贵公司无关。”之后，金沙公司又将陈厚全的承建范围调整为：7、8商住楼、S7、S7商业楼，S4、S5商业楼基础的建筑工程。同年3月，陈厚全向盛地公司提交了金沙公司为其出具的前述《授权委托书》《收款授权委托书》《项目部印章启用函》，并组织机械、人工、材料进场施工。
2015年11月26日，陈厚全承建的工程全部完工，经过陈厚全、金沙公司、盛地公司、勘察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红安县工程质量监督站等相关部门到场验收，陈�全承建的上述工程质量验收合格并交付盛地公司。2016年4月，陈厚全对其施工的工程进行了决算，决算工程总造价为46313415.66元。2016年4月26日，陈厚全将盖有“湖北金沙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盛地沃尔玛广场二期工程第一项目部”印章的结算书1-4册以电子邮件方式直接送达给了盛地公司的工程部负责人李炎，以特快专递的方式邮寄给了盛地公司。盛地公司收到该结算书后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未对陈厚全提交的结算书进行回复。自2014年5月至2016年2月盛地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向陈厚全支付26653529元的工程款，并采取“以房抵债”方式将其开发建设的未售商品房以200万元的价格抵偿给陈厚全。
2017年3月30日，陈厚全的委托代理人冯永全（乙方）与金沙公司（甲方）签订了协议书一份，双方对陈厚全承建的工程范围及总工程款和陈厚全收到的工程款进行了确认。协议载明“一、甲乙双方共同确认：乙方实际承建的第一项目部工程的工程款金额暂定人民币46313415.66元，乙方实际领取的工程进度款金额为28653529元，尚差乙方工程款金额暂定为17659886.66元。前述暂定金额均以法院最终认定的金额为准……”。
一审法院另查明，盛地公司红安沃尔玛广场房产开发工程一标段6、7、8、9号商住楼及S4、S5、S6、S7商业楼工程项目于2014年6月25日开标，金沙公司于2014年6月20日取得《中标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盛地公司与金沙公司签订的《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效力问题；二、陈厚全与金沙公司之间的关系问题；三、陈厚全所做工程的工程款认定问题。
一、关于盛地公司与金沙公司签订的《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确定中标人前，招标人不得与投标人就投标价格、投标方案等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本案中，金沙公司在2014年6月30日取得《中标通知书》，而此前盛地公司与金沙公司已于2014年1月18日就中标所涉工程签订了施工合同，这种在进行招标投标之前就在实质上先行确定了工程承包人并签订承包合同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故盛地公司与金沙公司签订的《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
二、关于陈厚全与金沙公司之间的关系问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与其下属分支机构或在册职工签订合同，将其承包的全部或部分工程承包给其下属分支机构或职工施工，并在资金、技术、设备、人力等方面给予支持的，可认定为企业内部承包合同。本案中，陈厚全与金沙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及雇佣关系，且从双方签订的分包合同可�看出金沙公司只是为了提取管理费而与陈厚全签订合同，合同签订后，分包的工程由陈厚全独立完成，金沙公司并未在资金、技术、设备、人力等方面给予支持，陈厚全作为自然人，不具备法定施工资质，因此金沙公司将其承接的工程部分发包给陈厚全系违法分包。
三、关于陈厚全所做工程的工程款认定问题。金沙公司与盛地公司签订合同后，将部分工程分包给陈厚全，金沙公司同时向陈厚全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收款授权委托书》《项目部印章启用函》，明确了陈厚全在施工过程中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相关的一切事务，均代表金沙公司。在施工过程中，陈厚全与盛地公司直接发生联系，盛地公司直接向陈厚全支付工程款（含以房抵债），盛地公司明确知道陈厚全系分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陈厚全向盛地公司送达“工程竣工结算书”，既是基于�沙公司的授权委托，也是作为分包合同实际施工人履行合同义务所必须，送达的结算书加盖了“湖北金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盛地沃尔玛广场二期工程第一项目部”印章，陈厚全的送达与金沙公司向盛地公司送达无异，具有同等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因此，盛地公司、金沙公司签订的合同虽然无效，但合同中关于结算方式和工程款支付的约定仍然有效。盛地公司与金沙公司签订的《补充条款：工程款支付与结算方式》中的“发包人在收到承包人结算书三个月内办理完工程结算，如因发包人原因不能按时完成结算，则视为默认承包人提交的结算书金额，并同时承担逾期违约责任（每日5000元违约金）”系结算条款，该条款对结算的约定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的，按照约定处理。承包人请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盛地公司收到结算书后未在约定的时间内进行答复，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陈厚全送达的金沙公司“工程竣工结算书”已产生结算的效力，陈厚全施工工程的工程款应按该结算书进行认定。
综上，金沙公司与盛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金沙公司将其承接的工程部分分包给陈厚全，并签订了《红安盛地沃尔玛广场二期工程发包合同书》，因陈厚全作为自然人，不具备法定施工资质，该发包合同亦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分包合同亦无效。陈厚全作为分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就其承建的分包工程履行了盛地公司与金沙公司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并形成了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陈厚全以其个人名义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陈厚全所承建的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已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陈厚全请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应予支持。涉案工程造价应按金沙公司与盛地公司签订的《补充条款》关于结算的约定和法律规定以金沙公司“工程竣工结算书”载明的工程总造价46313415．66元予以确定，盛地公司已向陈厚全支付28653529元，因此盛地公司仍下欠工程款17659886.66元未付，金沙公司对此也以《协议书》的形式进行了确认。金沙公司与盛地公司签订的《补充条款�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所有手续完成，从乙方提供结算书给甲方之日起一个月内审计完毕并付至合同总额的95％，余款5％为保修金，按国家房屋质量保修期相应规定到期后一个星期内付清”，陈厚全所建工程竣工验收为2015年11月26日，提供结算书为2016年4月26日，因此，盛地公司按约定付清95％工程款即43997744.9元的时间应为2016年5月26日前，5％的保修金即2315670.78元按约定暂未到期。同时，金沙公司与盛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欠付工程款支付利息进行了约定，但未约定具体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对陈厚全请求金沙公司、盛地公司偿付下欠工程款15344215.9元（盛地公司欠付工程款17659886.66元-保修金2315670.78元）并自2016年6月1日按�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对此，金沙公司应负给付责任，盛地公司在欠付金沙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陈厚全承担责任。陈厚全所建工程保修金2315670.78元按约定未到期，到期后其可另行主张，一审法院对陈厚全的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综上，遂判决：一、金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陈厚全工程款15344215.9元，盛地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给付责任。以上款项自2016年6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利息。二、驳回陈厚全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200元，由陈厚全负担13800元，盛地公司、金沙公司各负担487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盛地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红安盛地沃尔玛6、7#楼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和红安盛地沃尔玛8#楼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虽然系复印件，但沃尔玛6、7、8#楼竣工验收备案的时间为2017年7月7日系客观事实，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采信，因该证据不能达成涉案工程不具备验收决算条件，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拟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盛地公司提交的证据二2017年3月2日《工程竣工验收会议纪要》，因该证据系复印件，金沙公司和陈厚全不予认可，盛地公司在2015年11月26日组织各方对涉案工程验收合格，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陈厚全提交的四组费用报销单，因金沙公司在庭后向本院提交书面质证意见表示对该组证据均无异议，故本院均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
同时查明，2017年3月30日，金沙公司（甲方）与陈厚全（乙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甲乙双方均应共同努力、通力合作、密切配合，并由甲方向盛地公司提起诉讼追讨工程欠款，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司法鉴定费、财产保全费等其他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并据实交纳。第四条约定，甲方应当在工程欠款追讨成功并执行兑现时的24小时内全额付款给乙方，但应按当次兑现回款金额计算和扣除乙方应承担的5.34%建安税、1%管理费。金沙公司对陈厚全以“湖北金沙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盛地沃尔玛广场二期工程第一项目部”名义邮寄的涉案工程决算书无异议。截止到2018年3月12日，陈厚全向金沙公司缴纳了管理费80500元、税金447365元。
另查明，盛地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2014年12月30日《声明书》和一份2017年4月25日《联系函》，陈厚全当庭发表了质证意见，金沙公司当庭质证认为系复印件需要庭后核实，后金沙公司于2017年8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对《声明书》《联系函》的书面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有以下四个争议焦点：
一、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经审查，一审法院当庭组织了陈厚全、金沙公司对盛地公司提交的《声明书》《联系函》进行质证，陈厚全当庭发表了质证意见，金沙公司当庭认为需庭后核实，后金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质证意见，故一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当，盛地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其提交的《声明书》《联系函》质证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
因盛地公司与金沙公司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4年1月18日，在金沙公司中标时间（2014年6月30日）之前，故盛地公司与金沙公司签订的《湖北省建设施工合同》及《补充条款》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均为无效合同，因本�系陈厚全提起的诉讼，盛地公司与金沙公司在本案中未提出具体的诉讼请求，故盛地公司与金沙公司之间的结算及其他权利义务均不属本案审查范围，本院在本案中仅对盛地公司与金沙公司之间的合同效力进行认定。
因金沙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陈厚全系公司内部员工，双方存在劳务关系或雇佣关系，且金沙公司与陈厚全签订的《红安盛地沃尔玛广场二期工程发包合同书》已明确载明，金沙公司将其从盛地公司承接的工程分包给陈厚全，故金沙公司与陈厚全之间形成的是分包合同关系，并非内部承包合同关系，金沙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金沙公司与盛地公司签订的《湖北省建设施工合同》及《补充条款》无效，且陈厚全系个人，不具备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故金沙公司与陈厚全签订的《红安盛地沃尔玛广场二期工程发包合同书》无效。
三、关于金沙公司与陈厚全之间的法律关系和盛地公司与陈厚全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的问题
金沙公司与陈厚全之间系分包关系，陈厚全系实际施工人，虽然双方签订的《红安盛地沃尔玛广场二期工程发包合同书》无效，但因陈厚全施工的工程已于2015年11月26日经建设方盛地公司、施工方金沙公司及监理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红安县质量技术监督站验收合格，并已交付盛地公司使用，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金沙公司仍应向陈厚全支付工程价款。虽然金沙公司与陈厚全签订的《红安盛地沃尔玛广场二期工程发包合同书》约定金沙公司向陈厚全出具相关的手续，由陈厚全自行向盛地公司收取工程款，但此处的“陈厚全向盛地公司收取工程款”应为陈厚全作为金沙公司的代理人身份向盛地公司收取工程款，陈厚全仍应以金沙公司名义向盛地公司收取工程款，故金沙公司以此约定上诉认为其不应向陈厚全支付工程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尽管金沙公司与陈厚全于2017年3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以金沙公司名义起诉盛地公司，金沙公司收回工程款后扣除税费、管理费及相应的诉讼成本后将工程款支付陈厚全，但金沙公司在与陈厚全签订该《协议书》后并未向法院提起诉讼，且该约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的规定，故金沙公司仍应向陈厚全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金沙公司认为其不应向陈厚全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因盛地公司就涉案工程仅与金沙公司签订了《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并未与陈厚全签订任何合同，而陈厚全在施工过程中向盛地公司提交了金沙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收款授权委托书》《项目部印章启用函》，故盛地公司认为陈厚全在涉案工程的所有行为都是代表金沙公司并无不当，盛地公司与陈厚全之间并没有合同关系，其作为发包人，仅负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规定的责任。因盛地公司无证据证实其不欠金沙公司工�款，故盛地公司在欠付金沙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陈厚全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盛地公司直接向陈厚全承担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四、关于金沙公司下欠陈厚全工程款数额及利息认定的问题
虽然金沙公司与陈厚全于2017年3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陈厚全施工的全部工程款暂定46313415.66元，以法院最终认定的金额为准，但金沙公司对陈厚全于2016年4月26日向盛地公司寄出的《结算书》无异议，故本院认定金沙公司应付陈厚全的工程款总额为46313415.66元。因金沙公司与陈厚全约定，金沙公司在扣除5.34%建安税和1%管理费后向陈厚全支付工程款，而陈厚全施工工程的质保期未满、应扣除5%质保金，故金沙公司应支付给陈厚全的工程款为40533609.3元[工程总价款46313415.66元×（95%-5.34%税金-1%管理费）+陈厚全已向金沙公司交纳�管理费80500元+陈厚全已向金沙公司交纳的税金447365元]，扣除陈厚全已领取的工程款28653529元，金沙公司下欠陈厚全的工程款为11880080.3元，陈厚全主张的工程款数额超过此数额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金沙公司与陈厚全未约定欠付工程款利息，故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陈厚全施工的工程于2015年11月26日交付使用，故金沙公司应付陈厚全工程款的时间为2015年11月26日，因陈厚全起诉要求自2016年6月1日起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故本院认定金沙公司自2016年6月1日支付陈厚全欠付工程款利息。
综上，金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盛地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安县人民法院（2017）鄂1122民初770号民事判决。
二、湖北金沙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陈厚全工程款11880080.3元及利息（以11880080.3元为本金，自2016年6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三、湖北盛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湖北金沙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陈厚全承担责任。
四、驳回陈厚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200元，由陈厚全负担36200元，湖北金沙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9900元，由陈厚全负担60000元，湖北金沙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8000元，湖北盛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1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美琴
审判员 樊 军
审判员 骆 骥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 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