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7民终3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廖永光，男，1976年3月4日生，汉族，住定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赖和珍，男，1962年2月12日生，汉族，住定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赖和锋，男，1965年12月2日生，汉族，住定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钟思伟，男，1973年11月30日生，汉族，住定南县。
上诉人廖永光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定南县人民法院（2016）赣0728民初503号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永光上诉请求：撤销定南县人民法院（2016)赣0728民初503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决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3、依法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70000元；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5年4月8曰，赖和珍为达到不承担合伙亏损对外债务的目的，提供了一份不承担合伙亏损反而还要廖永光补偿其15万元的《协议书》逼迫廖永光签订。该《协议书》提出赖和珍不承担合伙期间的债务，并要廖永光在2015年8月15日前补偿赖和珍15万元。被上诉人赖和珍诉讼上诉人廖永光支付“欠款”，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相关规定和举证责任。赖和珍应当对欠款来源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从本案的客观事实来看，签订这份《协议书》显然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廖永光并不与赖和珍产生欠款关系。在签订这份《协议书》之前的2015年3月20曰，岿美山钨矿400工区全体合伙人召开了合伙结算会议，除合伙人的原始出资339万元已经全部支出外，还对外负债300万元。根据该事实及《民通意见》第47条、53规定，400工区全体合伙人都应当按照各自比例承担亏损。二、《协议书》只字未提“退伙”、“合伙股份转让”。从协议约定条款来看，也并不符合“退伙”、“合伙股份转让”的情形。故从《协议书》的内容上看，该《协议书》既不是退伙协议,也不是合伙股份转让协议，而是赖和珍等人以通过签订合同的方式逃避其应当承担的合伙债务，属于《合同法》第52条之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之情形，应当确认无效。退伙人应对退伙前发生的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这是因为如果退伙后对退伙前的合伙债务不承担责任，就加重了未退伙的合伙人的负担，而且还可能发生利用退伙逃避合伙债务的情况，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故赖和珍等人的行为不仅侵害了廖永光的合法权益，也侵害了400工区其他合伙人的利益以及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赖和珍应承担的合伙亏损数额计796460.17元是全体合伙人经营不善和受钨砂市场产品价格下跌导致的后果，廖永光本人并不存在过错，也没有补偿赖和珍的义务和责任。即使要对赖和珍进行补偿，也应该由其他合伙人一起补偿，而不是由廖永光个人补偿。二、被上诉人在其一审反诉《民事答辩状》中明确认可上诉人已履行了付款义务，故被上诉人一审本诉诉求不应得到支持。依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反诉答辩状》中第4点意见“该《协议书》签订后，被答辩人廖永光已按约实际履行《协议书》规定的义务”。被上诉人的诉讼主张与其自认的上诉人已支付欠款的事实相互矛盾。被上诉人提起诉状的时间在先，提交反诉答辩状的时间在后。可见，即便是协议有效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已经从其实际的诉讼行为来表明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付款责任。据此，被上诉人无权再依据协议书约定要求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
被上诉人赖和珍、赖和锋、钟思伟辩称：2013年廖永光包下山后邀答辩人合伙，搞了一年。一年后因多种原因无法继续，答辩人就退股，并签了这个协议。债权债务、安全事故都写得很清楚，是谈好了的，因为还有其他股东。退伙以后，答辩人就走了，由上诉人经营。被答辩人还欠答辩人8万元。
赖和珍、赖和锋、钟思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廖永光支付欠款80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从2015年农历8月1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廖永光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被告等人合伙承包经营岿美山钨矿四00工区（即三九八坑口），承包期为二年,从2013年12月20日至2015年12月20日止。三九八坑口合伙人有被告廖永光、原告赖和珍、案外人黄文坤、陈志源、黄月红、廖建森等，其中原告赖和珍名义出资90万元（含原告赖和珍出资54万元、原告赖和锋出资6万元、原告钟思伟出资30元）。2015年4月8日，甲方（被告廖永光）与乙方（原告赖和珍、赖和锋、钟思伟）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因市场因素等诸多原因，岿美山398坑口2014年经济效益不够理想，为使398坑口继续更好的经营发展下去，甲乙双方自愿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农历自2013年12月20日至2015年12月20日止，岿美山398坑口承包期间，产生的所有债权债务由甲方廖永光负责承担。2、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岿美山398坑口承包期间安全事宜全部由甲方廖永光负责承担，期间所发生的任何安全事故与乙方无关。3、为补充乙方部分损失，甲方同意补偿乙方三股股份，在农历2015年八月十五日前补偿乙方每股5万元。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效力。”同日，被告廖永光向原告赖和珍、赖和锋、钟思伟出具一份《欠条》。《欠条》载明：“今欠赖和珍、钟思伟、赖和锋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正￥150000.00。付款在今年农历中秋节前付清。今欠人：廖永光2015年4月8日”。2015年中秋前，被告廖永光向原告赖和珍支付欠款70000元，剩余欠款80000元至今未付。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原、被告2015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一、原、被告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民事行为承担法律后果，且被告廖永光未提交证据证明签订《协议书》时原告赖和珍、赖和锋、钟思伟采取了胁迫等手段；二、原、被告签订《协议书》时三九八坑口剩余八个多月承包期内的钨产品市场行情无法预料，原、被告基于对当时及后期钨产品市场行情作出判断的基础上自愿签订《协议书》，对三九八坑口承包期间的债权债务及股份补偿问题等作出具体约定，该《协议书》内容未违反法律的规定；三、原、被告签订《协议书》后，被告廖永光对《协议书》中约定的补偿款向原告赖和珍、赖和锋、钟思伟出具了一份《欠条》，被告廖永光也按《协议书》约定向原告赖和珍支付了股份补偿款70000元；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7条规定：“全体合伙人对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对外应当负连带责任；对内则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分担；协议未规定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的，可以按照约定的或者实际的盈余分配比例承担。但是对造成合伙经营亏损有过错的合伙人，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相应的多承担责任。”该《协议书》中对债务承担的约定仅是原、被告之间的内部约定，对原、被告具有约束力。综上，被告廖永光要求确认原、被告2015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理据不充分，驳回其反诉请求，被告廖永光应按《协议书》的约定，向原告赖和珍、赖和锋、钟思伟支付剩余股份补偿款80000元。关于欠款的利息问题，双方未对欠款约定利息，但被告廖永光违反约定未按期付款，应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5年农历8月16日（即2015年9月28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为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廖永光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赖和珍、赖和锋、钟思伟支付剩余股份补偿款80000元及其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5年9月28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赖和珍、赖和锋、钟思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廖永光要求确认2015年4月8日《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廖永光要求原告（反诉被告）赖和珍、赖和锋、钟思伟返还700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反诉费1550元，合计2450元，由被告廖永光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廖永光提交了以下证据：1、欠条1份，证明2015年6月14日赖和珍等三人欠三九八坑口款项；2、领条1份，证明钟思伟在三九八坑口领款47500元；3、收入清单1份1页，证明结账收入792977元；4、支出清单1份3页，证明结账支出803366元；5、借条2份，证明钟思伟未经股东会同意私自借款给何芳华、叶荣辉20万元且无法收回造成损失。以上证据共同证实如下事实：证明在2015年6月14日上诉人与钟思伟等被上诉人的账目已经结账清楚。由被上诉人钟思伟当场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一万元。除了欠条的一万元外，当天被上诉人钟思伟亦在上诉人处领取了47500元的材料款。本来要付67500元，因被上诉人钟思伟原先在坑口借支了2万元，所以减掉了2万元，还欠1万元。
经质证，被上诉人赖和珍、赖和锋、钟思伟对《欠条》无异议，并同意核减债务1万元。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主张以上证据均系上诉人自己所写，合伙体有会计、出纳，有财务制度，符合财务制度的证据才是真实的。
经审查，上诉人廖永光提交的《借条》、《收入清单》、《支出清单》或发生于2015年4月8日双方结算前，或者不能查明发生时间。依照业经查明的三被上诉人已于2015年4月8日退出合伙经营并就双方权利义务关系进行了结算之事实，以上证据载明的收支应推定为纳入了清算结果，故对本案的权利义务关系无影响。对该三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由被上诉人钟思伟提交的《领条》，载明系领到松木款，上诉人自己亦陈述该款为材料款。依据同样的道理，该款系三被上诉人参与合伙经营期间的款项，不影响清算结果。对于2014年6月14日由被上诉人钟思伟出具的《欠条》一张，三被上诉人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14日，被上诉人钟思伟从398坑口领款1万元。
本院对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农历自2013年12月20日至2015年12月20日止，岿美山398坑口承包期间，产生的所有债权债务由甲方廖永光负责承担。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岿美山398坑口承包期间安全事宜全部由甲方廖永光负责承担，期间所发生的任何安全事故与乙方无关”的事实清楚，经审查双方协议约定的内容，可认定双方关于被上诉人赖和珍、赖和锋、钟思伟退出合伙经营，且对内不再承担债务、享有债权的意思表示明确具体。故该《协议书》应当确认为退伙协议。对上诉人廖永光关于该协议非退伙协议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述《退伙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虽然该协议约定了被上诉人不承担合伙经营期间的所有债务，但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内部协议，如无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协议效力不因合伙体债权人的权利而受影响。对上诉人廖永光关于该协议违反了《民法通则》关于“合伙人应对退伙前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应当归于无效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协议书》是否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在该情形下，非法目的应是合同双方共同具有的非法目的。本案中，协议约定由上诉人廖永光承担所有债权债务，同时还要向被上诉人赖和珍、赖和锋、钟思伟支付15万元。上诉人廖永光显然无法通过该协议达到任何“非法目的”。其所主张双方通过协议的形式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却将本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义务移转由自己承担，也是明显不符合常理的“目的”。故从协议内容考察，本案不存在“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对上诉人廖永光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审中查明，协议书签订后，被上诉人钟思伟从上诉人处领取了1万元，且三被上诉人均同意扣减，应当予以扣减。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定南县人民法院（2016）赣0728民初50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二、变更定南县人民法院（2016）赣0728民初5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上诉人廖永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赖和珍、赖和锋、钟思伟支付剩余股份补偿款70000元及其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5年9月28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反诉费1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合计4850元，由上诉人廖永光负担4250元，由被上诉人赖和锋、赖和珍、钟思伟共同负担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赛
代理审判员 谢茂文
代理审判员 杨冬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郭 敏
代理书记员 刘恒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