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淄商终字第4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蒲霖，无业。
委托代理人：张亮，山东天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丽景翠苑小区。
法定代表人：常朝霞，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振宏，山东正大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蒲霖因与被上诉人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5）张商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蒲霖的委托代理人张亮，被上诉人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的委托代理人王振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5月2日，蒲霖（乙方）与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甲方）签订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共青团分校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共青团分校转让给乙方，乙方有偿使用甲方的品牌资源经营该培训学校。关于办校所有权证件的变更、校舍承租权的变更约定：甲方签订了租赁合同，租期到2016年12月20日，租期为二年七个月，年租金为9万元人民币，现甲方已缴纳2014年房租，可续交房租协议到2016年，本协议生效后3日内，甲方应协助乙方与房东达成协议，并保证乙方同等享有甲方在原有房屋租赁合同中所享有的权利义务；甲方协助乙方完成物业、水电、电话等信息的修改。双方还约定：签订协议后，乙方首次支付甲方转让金2万元；学校现有装修、装饰、设备、办学所需资质品牌证件等在甲方收到乙方第一次转让金后全部归乙方使用。培训学校转让金分三期付清，协议签订后，乙方在3日内第一次向甲方支付转让费2万元，2015年12月31日支付第二次转让费3万元；2016年12月31日支付第三次转让费4万元；转让费已包括甲方交给房主预交前一年房租的剩余部分、第三条所述的装修装饰设备、该转让金包括甲方品牌3年的使用费。3年后乙方未经甲方书面允许不得再使用甲方的品牌资源。上述协议签订后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遂将共青团分校的设备设施等交付给蒲霖，蒲霖于2014年5月11日向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支付了2014年部分房租4万元；7月31日支付了第一期转让费2万元，并使用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的品牌资源进行经营。在合同履行中，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并未协助蒲霖对校舍承租权及物业、水电等进行变更，亦未对设立的分校办理相关手续。2014年7月30日，淄博市张店区教育局民办教育管理办公室对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下发了张店区民办学校专项检查问题整改通知书，查明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存在“超许可范围办学”、“私设教学点、招生广告未备案”等问题，要求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整改。该通知书由蒲霖代收，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对上述存在问题并未整改。后蒲霖经营共青团分校至2014年12月，同时将转让协议约定的设备设施返还给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
另查明，根据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提供的有关共青团分校的租赁合同，载明租赁期限自2012年1月5日至2015年1月4日，2014年1月5日至2015年1月4日的年租金为9万元。
此外，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提供了其工作人员杨囡囡、陈楠楠与蒲霖及其工作人员岳峰的谈话录音资料两份，拟证明蒲霖实际经营至2014年12月，且蒲霖系自身原因单方提出解约。蒲霖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对此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蒲霖与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约。蒲霖诉求解除转让协议，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同意解除，依法予以准许。蒲霖诉求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返还转让费6.50万元，因其中4万元系2014年下半年的房租，蒲霖已实际使用房屋，故不存在返还房租的问题。蒲霖交纳的其余2万元系第一期转让费，鉴于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校舍承租权及物业、水电等事项的变更及对设立的分校未办理相关手续等违约行为以及协议载明的租赁期限与事实不符等情况，确实对蒲霖履行合同造成不利影响；但同时考虑到蒲霖业已实际经营的事实及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的自身等因素，以蒲霖所交转让费的数额及经营时间为依据，酌定由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返还蒲霖2个月的转让费5000.00元。蒲霖诉求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赔偿经济损失1300.00元无合法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庭审中提供了物业费单据，认为蒲霖应支付物业费，但对此未提出反诉请求，其可另诉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蒲霖、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签订的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共青团分校转让协议；（二）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蒲霖转让费5000.00元；（三）驳回蒲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8.00元，由蒲霖承担1408.00元，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承担50.00元。
上诉人蒲霖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依据《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十三条的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不得设立分支机构，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违反上述规定设立分校的行为违法，其转让行为也相应因违法应为无效；2、在转让合同中注明分校的房屋租赁时间至2016年12月20日，但实际租赁时间至2015年1月4日，且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也未按合同约定办理转让手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双方协议也为无效；3、即使双方协议有效，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也属于可撤销、变更的合同；4、在2014年7月30日接到张店区教育局的整改通知后，我就没有在进行经营，并要求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及时解决问题，原审判决认定我经营至12月份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改判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返还各种费用66300.00元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辩称：1、蒲霖提出的民办非企业管理的规定属于行政管理规定，而非法律强制性规定，对涉案合同的效力并无影响；2、根据双方合同，分校转让后，蒲霖应以我校名义经营，不存在变更问题，且也已实际履行了一段时间，因此，不存在欺诈情况；3、从我校一审提供的录音证据看，蒲霖因自身原因未缴纳2015年度租赁费导致分校无法继续经营，其主张我校违约不当。综上，请求二审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一审期间，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提供录音材料两份，以证明蒲霖系因自身原因提出解约，而非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违约。蒲霖认为，1、该录音证据中的相关人员不能证实是蒲霖或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工作人员，且相关人员未出庭；2、不能确定录音的地点，不能证实涉案合同已履行；3、假如是蒲霖本人的录音也不能掩盖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违法、违约欺骗蒲霖签订转让合同的事实。另，上述录音证据中，第一份标记时间为2014年11月23日15：14，谈话人为蒲霖与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的工作人员陈楠楠，地点为涉案分校。其中，蒲霖在陈楠楠索要物业费时称“你给岳老师打电话吧，她（张老师）是岳老师的对象，单子（物业费单据）你先拿着，等她来了再给她吧”。在陈楠楠要求出具说明时“蒲霖：怎么说明？陈：就是说为什么不做了，下一步该怎么办。蒲：跟谁说啊？陈：写份相关的材料。蒲：我现在给你写？我现在还有学生呢。陈：你什么时间写出来给我？明天中午我来拿钱的时候一块给我吧。蒲：行，什么材料，我要写出什东西来？陈：针对您说您现在不是不做学校了吗，我回去跟领导汇报了，这样你先写个情况说明。……蒲：行，没问题。陈：这样您写好了发给我就行。蒲：行，到时候我发给你就行。”第二份录音材料标记时间为2014年12月13日14：58，谈话人为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的工作人员陈楠楠与蒲霖的工作人员岳峰，地点为涉案分校。其中，“陈：你们打算继续作吗？岳：房租太高了，涨到11万了，今年整体才作了多少！陈：那你和蒲校长商量一下下一步怎么弄，我们找你们也没有别的意思啊，就是想看看下一步怎么弄，咱都好找一个好的办法。岳：是。……陈：然后蒲校长什么意思？岳：你说那方面，她在上面上课，反正这个地方我们是不租了，房租太贵，我们根本就挣不出费用来，再说她（蒲霖）怀孕了，俺老婆怀孕了，如果再做的话，我们会另外找个地方，这个我们再商量商量。……陈：不租了？那针对签的那个东西（合同）你们是打算怎么处理，拿出一份处理意见来。岳：能和平处理最好了。陈：是啊。岳：如果终止的话，怎么弄？陈：你们打算终止？岳：我是问问终止的话怎么弄。……陈：这个我现在也没法回答你，第一我们现在还没谈到终止这一步，你们现在没拿意见，你们做到什么时候？岳：这个月底吧，因为房租不就到这个月底吗。……”。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由一审卷宗、二审庭审笔录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是否有效；2、原审判决认定蒲霖实际经营至2014年12月份是否正确；3、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应否返还相关费用。
一、关于涉案合同是否有效问题。
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只有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才为无效，而违反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则不能认定协议无效。另从《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十三条“民办非企业单位不得设立分支机构”的内容看，其只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违反后应根据该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进行行政处罚，直至承担刑事责任，但不能因此认定相关协议无效。据此，蒲霖以涉案协议违反上述条例为由主张无效，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2、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了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民事行为无效，但依据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法律解释原则，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于合同效力进行了明确规定情况下，应当优先适用该法的相关规定对当事人之间协议效力进行审查。蒲霖关于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确定涉案协议效力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看，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变更或者撤销。但在合同变更或撤销前，仍然有效，而非无效合同。且对合同的撤销、变更权属于当事人自身行使权利范围，在当事人未提出请求前，即使合同符合变更或撤销的条件，法院也不得主动进行撤销或变更。本案中，蒲霖并未提出撤销涉案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其以该协议存在欺诈情况为由主张无效，本院不予支持。
3、在涉案合同签订后，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能否办理转让或者变更手续，属于协议履行的内容，对协议本身的效力并无影响。蒲霖以此为由主张涉案协议无效，与相关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4、综上，涉案转让协议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其合法有效，并无不当。
二、关于原审判决认定蒲霖实际经营至2014年12月份是否正确问题。
1、从原审期间蒲霖提供的整改通知书内容看，其虽然认定涉案分校存在“超许可范围办学”、“私设教学点、招生广告未备案”等问题，但处理方式为“立即整改，整改情况于通知下发7日内书面报张店区民办教育管理办公室”，并未要求其停业。蒲霖以此主张涉案分校实际营业至2014年7月30日，本院不予采信。
2、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提供的录音证据中注明的谈话人为蒲霖及其工作人员岳峰，在原审法院要求核实情况下，蒲霖并未明确否认录音中的谈话人是其本人，而是以对方不能证明谈话人身份为由不予认可，与常理不符。在蒲霖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情况下，原审判决对该两份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应予以认可，并无不当。从该两份录音证据内容看，在2014年11月23日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工作人员要求出具情况说明时，蒲霖称“现在还有学生呢”。而在12月13日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工作人员找到岳峰时，岳峰称蒲霖“在上面上课”、“（做到）这个月底吧，因为房租不就到这个月底吗”。另外，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关于录音地点为涉案分校的陈述，也与录音中索要物业费，以及蒲霖“在上面上课”等内容相符。以上内容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蒲霖实际经营涉案分校至2014年12月底的事实。据此，对于蒲霖关于原审判决认定其实际经营时间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应否返还相关费用问题。
1、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解除涉案转让协议的内容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2、蒲霖在一审期间虽主张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应返还6.50万元，但其仅提供了2014年5月11日交纳房租4万元以及2014年7月31日交纳转让费2万元的收据两份，对于另外的5000.00元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也没有认可。据此，应认定蒲霖实际向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交付费用为6万元。
3、从蒲霖提供2014年5月11日交纳4万元的收据看，该部分费用为2014年部分房租。而从本案查明事实看，蒲霖自2014年5月12日接手该分校至2014年12月份底停止营业，其实际经营时间为6个多月。另从涉案转让合同及商铺租赁合同的约定看，2014年度房屋租金应为9万元。以此计算，蒲霖交纳租金尚有不足，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该部分费用不应予以返还，并无不当。
4、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合同为分校的整体转让合同，在其解除后，根据当事人诉求，双方当事人依据合同取得的转让费用及其他财物也应相互予以返还。因此，在蒲霖将转让协议约定的设备设施返还给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后，其关于返还转让费2万元的主张，本应予以支持。但考虑到不能继续履行协议主要系由于蒲霖自身因素，且协议已履行一定期间，解除后会给淄博张店卓越外语培训学校造成品牌使用费、物品贬值等损失的客观情况，该费用全部返还并不符合公平原则。鉴于此，原审判决参照涉案协议中约定品牌使用三年期限，费用为9万元，以及蒲霖实际经营时间6个多月的具体情况，确定适当返还5000.00元，并无不当。
5、蒲霖主张的损失1300.00元系在2014年7月30日收到整改通知书后，自8月29日起计算至2015年1月5日起诉之日。但如上所述，整改通知并不能证明停业事实，且蒲霖在本案中也未提供存在其他损失的相关证据。在此情况下，原审判决对该部分损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8.00元，由上诉人蒲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鹏
审 判 员 边存鑫
代理审判员 孟庆红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闫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