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四终字第2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宝岭，居民。
委托代理人刘亚静（系原告之妻），居民。
委托代理人孙萍，天津市宝坻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俊红，居民。
委托代理人孙志刚，天津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学丰，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明，农民。
原审被告天津宝屐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东城南路西侧天赋源时代广场。
法定代表人陈俊平，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志刚，天津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宝岭、陈俊红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13）宝民初字第4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宝岭的委托代理人刘亚静、孙萍，上诉人陈俊红的委托代理人孙志刚，被上诉人王学丰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天津宝屐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屐鞋业”）委托代理人孙志刚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倪明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原告受雇于被告王学丰、倪明，双方约定每天工资150元。2013年4月23日，原告受被告王学丰、倪明指派，为坐落于宝坻区南关大街105号的“栢迪斯丹、欧罗巴”鞋店安装广告牌，由于踩踏的脚手架突然倒塌致原告从脚手架上摔下，后被送往天津市宝坻区人民医院抢救，经诊断伤情为：颈5椎体爆裂骨折伴四肢瘫；双髌骨骨折，右手拇指末节骨折；泌尿系感染，原告实际住院30天。后由于再次发生泌尿系感染及神经移植等需要入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住院治疗16天。另查，事发鞋店实际所有人为被告宝屐鞋业，承租人为被告陈俊红。现原告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各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起诉要求一、各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80993.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护理费10538.74元、误工费27450元、交通费2920元、营养费20000元，共计人民币144201.91元；二、保留后续治疗及伤残鉴定后相关费用的诉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王学丰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理由如下：焊接广告牌是被告倪明承包的，被告王学丰与倪明不存在转包关系；被告王学丰与原告不存在雇佣关系，事故发生后被告王学丰为原告筹集医疗费，是出于朋友关系垫付的。
原审被告倪明辩称，其将承包的部分工程转包给被告王学丰，被告王学丰找的原告与其没有关系；事故发生时脚手架并没有倒塌，而是原告王宝岭不小心踩空摔下来的。
原审被告宝屐鞋业辩称，此次事故与其没有关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原审被告陈俊红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被告陈俊红将涉诉鞋店门头交由被告倪明施工，被告倪明又转给被告王学丰，被告陈俊红对承揽人的雇员不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陈俊红系坐落于天津市宝坻区南关大街东侧涉诉房屋承租人，租赁日期自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2013年4月份因涉诉房屋经营“栢迪斯丹、欧罗巴”鞋店需要，其便通过其雇员王艳珍与被告倪明口头协商达成一致，由被告倪明负责涉诉鞋店的装修工程。后被告王学丰找到原告等人负责焊接、安装涉诉房屋门头、广告牌工作，并约定每天工资150元；2013年4月23日下午3时许，原告在施工过程中不慎从被告倪明提供的高约3米的脚手架坠落受伤。原告受伤后被在场人员送往天津市宝坻区人民医院救治，经诊断伤情为：1、颈5椎体爆裂骨折伴四肢瘫；2、双髌骨骨折；3、右手拇指末节骨折；4、泌尿系感染。原告实际住院30天，于2013年5月23日出院。出院医嘱：卧床休息；进一步去康复科或康复医院康复治疗；多进食高蛋白、高维生素、高钙磷食物；不适随诊。
2013年5月23日，为进一步治疗，原告入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伤情为：脊髓损伤，原告实际住院16天，于2013年6月8日出院。出院医嘱：继续功能锻炼、康复治疗；随访半年。
事故发生后，被告王学丰共计为原告预交了医疗费38000元，被告倪明共计为原告预交了医疗费28000元。
被告倪明、王学丰承接装修工程未办理营业执照，未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原告王宝岭系本辖区农村居民，从事焊接工作，未取得特种作业资质。
本案当事人对于原告与被告王学丰、倪明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存在争议，对此问题当事人各执一词，各方陈述如下：
原告王宝岭称，我与被告王学丰系同学关系。我一直受雇于被告王学丰从事彩钢、广告牌等焊接工作，至今已有三年，工资按天计算，从2013年开始工资涨到每天150元，每年年底结清，赔赚由被告王学丰自行负担，一起跟着干活的还有王一×、王二×等。2013年4月份，被告王学丰和我们说，从倪明处接了个安装广告牌的活，具体地点是宝坻区南关大街105号“栢迪斯丹、欧罗巴”鞋店，后王学丰就叫我们去干了。我以前也通过被告王学丰干过倪明的活，也是被告王学丰支付工资，具体被告王学丰和倪明之间怎么结算我不清楚。2013年王学丰还欠我5000元工资未结。
被告王学丰称，我与原告系同学关系。原告曾在我手底下干活。我与倪明认识几年了，倪明是包活的，我与倪明经常打交道，就是倪明从别人手里包活，再转包给我，我再找工人干。2013年4月份，倪明找到我称其在南关大街有个安装广告牌的活，需要我帮他找几个人，并告诉我就负责找人，剩下的所有事情都由倪明负责。因为和倪明经常由业务往来，关系也不错，我就同意了。后我找到王宝岭、王一×、王二×、王学禄四人让他们去干，并告诉他们干完了由倪明给钱，倪明说怎么干就怎么干，工资每天150元，四个人就同意了。2013年4月23日下午3时许，王学禄给我打电话说王宝岭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了。事故发生后，我共计给王宝岭交了52000元住院押金，这其中包括有10000元左右的王宝岭的工资，之所以多交些钱，是因为王宝岭和我是同学关系，还有就是王宝岭跟着我干活很长时间了，我也想帮帮王宝岭。
被告倪明称，其从事个体装修业务，2013年4月份，我谈好了“栢迪斯丹、欧罗巴”鞋店的装修合同后，我就找到王学丰，将鞋店广告牌、焊铁架的活转给王学丰，当时口头约定工程款为8500元，焊接材料由王学丰负责购买。王学丰同意后，就找了几个工人开始施工。2013年4月23日下午4时许，王学丰给我打电话说他的一个叫王宝岭工人在“栢迪斯丹、欧罗巴”鞋店干活时候摔伤了，他在周良庄镇过不去，让我去医院看看。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公安宝坻分局关于此次事故的卷宗材料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二、赔偿主体及各赔偿主体承担的赔偿责任。综合当事人举证、质证意见，结合业已查明的案件事实，评判如下：
一、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
从业已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被告陈俊红因将涉诉“栢迪斯丹、欧罗巴”鞋店的装修工程发包给被告倪明而形成装饰装修承揽合同关系；关于本案原告与被告倪明、王学丰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对此各方当事人各执一词。综合当事人陈述、举证、质证意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作如下评判与确认：根据证人王一×、王二×及原告王宝岭的陈述，事故发生前三人均受雇于被告王学丰，工资按天计算，每年底全部结清，工资从2013年开始涨到每天150元。以前原告等人也跟着被告王学丰干过被告倪明的活，工资均由被告王学丰支付。2013年春节以后，在为涉案鞋店施工之前，王学丰尚欠该三人数额不等的工资未结。涉诉“栢迪斯丹、欧罗巴”鞋店门头、铁架等部分装修工程系被告王学丰告知王宝岭、王二×等人到此具体施工的。关于上述事实原告王宝岭与证人王一×、王二×、被告倪明陈述基本一致，且相互印证，故认定原告王宝岭受被告王学丰指派到涉诉鞋店施工，原告与被告王学丰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即双方之间形成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被告王学丰虽辩称涉诉鞋店的装修系介绍原告王宝岭等人为被告倪明施工的，与其没有任何关系，但其向本院提供的证据不足，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告倪明与被告王学丰之间的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因被告陈俊红与被告倪明之间系装饰装修合同承揽关系，且被告倪明承认将该工程电焊活分包给被告王学丰，并且根据双方之前曾有多次转包关系，而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双方存在共同承包关系，故认定被告倪明与王学丰之间存在分包关系，认定被告倪明将涉诉鞋店的部分装修工程分包给被告王学丰。另根据本案的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被告宝屐鞋业系“栢迪斯丹、欧罗巴”鞋店的所有权人或与本案存在关联关系，故原告要求被告宝屐鞋业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二、赔偿主体及各赔偿主体承担的赔偿责任的认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的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原告在距离地面约3米高的脚手架上从事焊接作业，根据相关规定，建筑登高架设作业（在高度基准面2米及以上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作业）属于特种作业，从事此类作业，必须接受专门安全技术培训，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书，才能上岗作业。而本案原告在未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书的情况下，便擅自从事登高架设作业，并未注意自身安全，在作业过程中不慎从脚手架上坠落，故其对此次事故的发生本身存在一定的过错；被告王学丰在未取得相应的资质的情况下，便承接装饰装修工程，雇佣没有特种作业资格证书的原告等人开始登高架设作业，未提供充分安全生产条件、采取任何安全保障措施，且在施工过程中疏于监督、管理，故被告王学丰对此次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结合本案的证据材料、事故发生的起因、各方的过错程度等，确认原告与被告王学丰的责任比例为30%：70%。被告陈俊红系涉诉“栢迪斯丹、欧罗巴”鞋店的装修工程的发包人，其未经审慎审查义务，将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被告倪明，后倪明又将部分装修工程分包没有资质的被告王学丰，故被告陈俊红、倪明应当与被告王学丰对原告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对原告各项经济损失评判如下：
1、医疗费，依据原告提交的医疗费票据，金额共计80993.17元；被告王学丰、倪明提交的未结算的原告住院押金收据，金额共计58000元，也属于原告的医疗费实际支出。综上，本院确认原告的医疗费为138993.17元。
2、伙食补助费，应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50元计算，原告两次住院共计46天，合计2300元。
3、营养费，根据原告的伤情及参照医疗机构需加强营养的医嘱，本院对营养费酌情支持期间46天，每天按照20元计算，营养费为920元。
4、误工费，根据原告住院病历记载医嘱、诊断证明书，结合原告的伤情，本院对其误工期间支持住182天（事故发生之日至庭审之日），误工标准按照原告实际工资收入每天150元，误工费应为150元／天×182天=27300元。
5、护理费，根据原告的伤情及参照医疗机构的医嘱，本院酌情确定其护理人数为1人，标准按照天津市上一年度服务业标准每天68.90元，护理期限为两次住院期间46天，护理费为3169.40元。
6、交通费，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1000元。
原告上述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为人民币173682.57元。按照过错责任比例，被告王学丰应当赔偿原告各项损失人民币173682.57元×70%=121577.79元。被告倪明、陈俊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倪明、王学丰已共计支付原告人民币66000元，应予以抵扣，现还应赔偿原告55577.79元；原告王宝岭保留后续治疗及评残后相关损失的诉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本案经调解未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王学丰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王宝岭各项损失人民币55577.79元；二、被告倪明、陈俊红与被告王学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王宝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5928元（原告缓交），由原告王宝岭负担1778元，由被告王学丰、陈俊红、倪明负担415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交纳。
一审判决后，原告王宝岭、被告陈俊红均不服，分别提起上诉。
上诉人王宝岭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王学丰、倪明、陈俊红赔偿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合格146121.91元，要求被上诉人按照每天150元护理费进行赔偿，营养费每天25元赔偿。王学丰、倪明、陈俊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无过错，不应承担30%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等承担。
上诉人陈俊红称，本案只是一个牌匾安装的活，并不是特种作业。双方之间是定做合同关系，应该适用人身损害赔偿第十条规定，所以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我们最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不应该像一审判决我们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陈俊红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王学丰称，不同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宝屐鞋业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倪明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书面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支持自己的上诉主张。另查，被上诉人王学丰提交书面票据证实其为上诉人王宝岭垫付医疗费5.2万元，被上诉人倪明提供票据证实其为上诉人王宝岭垫付医疗费1.1万元，加之上诉人一审庭审期间认可倪明还给付现金3000元，以上倪明共计给付上诉人医疗费用1.4万元。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意见相悖，案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情况，认定上诉人陈俊红系涉诉“栢迪斯丹、欧罗巴”鞋店的装修工程的发包人，其未经审慎审查义务，将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被上诉人倪明，后被上诉人倪明又将部分装修工程分包没有资质的被上诉人王学丰，故上诉人陈俊红应当与被上诉人倪明、王学丰对上诉人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上诉人陈俊红上诉主张其只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上诉人王宝岭在从事登高架设作业时未注意自身安全，在作业过程中不慎从脚手架上坠落，故其对此次事故的发生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被上诉人王学丰在未取得相应的资质的情况下，雇佣没有特种作业资格证书的上诉人王宝岭登高架设作业，未采取任何安全保障措施，且在施工过程中疏于监督、管理，被上诉人王学丰对此次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材料、各方的过错程度等，确认上诉人王宝岭与被上诉人王学丰承担责任比例为30%：70%并无不妥。上诉人王宝岭上诉主张自己不应承担30%过错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王学丰为上诉人王宝岭垫付医疗费5.2万元，被上诉人倪明为上诉人王宝岭垫付医疗费1.4万元，上述垫付偿款应予在赔偿款中减扣。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12元，由上诉人王宝岭负担1470元，上诉人陈俊红，被上诉人王学丰、倪明负担29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宝莉
审 判 员 张秀云
代理审判员 张 宇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雪峰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具体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