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7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高新区红枫林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国书，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叶建荣，浙江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鑫，浙江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冠亚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祝冠琼，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军，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
负责人：焦明，该分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陈益亭，浙江金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高新区红枫林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枫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冠亚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亚公司）、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以下简称杭州银行）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8日作出的（2015）甬慈民初字第1859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2月17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6月4日和6月5日，红枫林公司分59次汇入冠亚公司开设在杭州银行的账户内款项18000000余元。2015年6月23日，冠亚公司和杭州银行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借款金额20000000元，同时借款合同约定，如冠亚公司涉及重大诉讼、债务到期未清偿、出现不良信用记录、偿债能力下降等情形，杭州银行有权提前收贷，并可在冠亚公司账户内直接扣划款项等事项。同年7月21日，红枫林公司通过网银转账方式，从其账号为39×××39的账户向冠亚公司账号为33×××18的账户内汇款3005200元，交易用途为往来款。同日，红枫林公司认为其错汇后，立即向慈溪市公安局宗汉派出所报案。同日，杭州银行将该款从冠亚公司的上述账户内扣划，用于偿还冠亚公司尚欠杭州银行的款项。
红枫林公司于2015年10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5年7月21日14时07分左右，红枫林公司误将3005200元款项汇入冠亚公司开设在杭州银行的账户中。事后，红枫林公司立即于14时25分向慈溪市公安局宗汉派出所报案。同时，又致电杭州银行，告知其款项汇错的事宜，当日15时50分左右，红枫林公司又赶到杭州银行，要求其将错汇款项退还给红枫林公司，杭州银行工作人员答复称行里领导就此事正在商讨。后红枫林公司得知因冠亚公司、杭州银行之间存在金融借款合同关系，杭州银行将该款作为冠亚公司的钱款予以扣划，用于冠亚公司偿付杭州银行的相关欠款。后红枫林公司与冠亚公司、杭州银行多次沟通，要求返还上述款项，但冠亚公司、杭州银行予以拒绝。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冠亚公司、杭州银行立即返还红枫林公司款项3005200元，并赔偿自2015年7月22日始至款项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本案诉讼费由冠亚公司、杭州银行承担。原审庭审中，红枫林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九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主张杭州银行在明知上述款项系红枫林公司错汇至冠亚公司账户内，其仍予以扣划，该行为侵害红枫林公司的财产权益，应承担赔偿责任，而冠亚公司却以不作为的方式帮助杭州银行扣划款项，应当与杭州银行承担连带责任。为此，红枫林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一、判令杭州银行赔偿红枫林公司损失3005200元及自2015年7月21日始至款项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判令冠亚公司对杭州银行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冠亚公司、红枫林公司承担。
冠亚公司在原审中辩称：涉案3005200元款项确系红枫林公司错汇至冠亚公司账户。红枫林公司发现错汇后先与杭州银行取得联系，然后再与冠亚公司联系，且冠亚公司未办理网上银行业务及相应票据业务，故只能在杭州银行柜台办理相应事宜，当时杭州银行柜台人员称款项能否返还由行里领导研究决定，故冠亚公司并未帮助杭州银行扣款。同时，冠亚公司并非不想返还款项，只因经济困难，无力返还，冠亚公司如何承担责任由法院依法判定。
杭州银行在原审中辩称：侵权责任的构成以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为前提。本案中，红枫林公司自行将3005200元款项汇入冠亚公司账户内，而冠亚公司、杭州银行之间又存在金融借款合同关系，杭州银行系依约从冠亚公司账户内扣划上述款项，故杭州银行的扣款行为既无过错，又未侵害红枫林公司的民事权益，不构成侵权。即便红枫林公司真系错汇款项，那系冠亚公司构成不当得利，红枫林公司对冠亚公司享有不当得利之债，故杭州银行扣款行为，也不当然构成侵权。综上，红枫林公司变更后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红枫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红枫林公司有无错汇3005200元款项至冠亚公司账户内。红枫林公司为证明其错汇提交了证据1-7。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7中所有能证明红枫林公司错汇的内容均系红枫林公司、宁波江东住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住尚公司）和冠亚公司财务人员的陈述，虽庭审中冠亚公司也确认红枫林公司错汇的事实，但红枫林公司和住尚公司均自认双方系关联企业，且冠亚公司、杭州银行之间又存在金融借款合同关系，由此可以认定，红枫林公司与住尚公司、冠亚公司与杭州银行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且杭州银行又举证证明了红枫林公司与冠亚公司之间曾有多次大额资金往来，而这些证据更加证明红枫林公司错汇的事实难以成立，故仅凭红枫林公司上述所举证据及其和冠亚公司的陈述，无法证明红枫林公司汇入冠亚公司账户内的款项3005200元系错汇。因红枫林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侵权法律关系系基于其错汇款项的事实，但其所举证据无法证明其错汇，故红枫林公司汇至冠亚公司账户内的3005200元款项应视为冠亚公司的财产，而杭州银行系根据其与冠亚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之约定，而从冠亚公司账户中将涉案3005200元款项扣划。综上，冠亚公司、杭州银行并未侵害红枫林公司的财产权益，故对红枫林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杭州银行的扣划行为是否合理合法，系杭州银行和冠亚公司之间的关系，本案在所不论。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红枫林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42元，由红枫林公司负担。
宣判后，红枫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红枫林公司认为，红枫林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涉案3005200元款项系红枫林公司错汇给冠亚公司，原审法院未予认定错误。1.涉案3005200元本是红枫林公司汇给住尚公司款项，并非汇给冠亚公司，该事实由红枫林公司和住尚公司工作人员证人证言、住尚公司的情况说明等证据印证，庭审中冠亚公司也承认该款项系错汇，原审判决以红枫林公司、住尚公司系关联企业，冠亚公司和杭州银行之间存在金融借款合同关系为由认定红枫林公司无法证明涉案款项系错汇不当，原审法院在红枫林公司、冠亚公司均认可错汇的情况下认定涉案款项并非错汇，系认定事实错误。2.红枫林公司错汇款项存在合理性。红枫林公司曾经汇款给冠亚公司和住尚公司，故网上银行同时保留有两公司的账户信息。红枫林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演示了网上汇款过程，住尚公司和冠亚公司的账户上下相邻，完全存在工作人员操作失误错汇可能。3.汇款之后红枫林公司的一系列反应也可以表明该款系错汇。在错汇款项后，红枫林公司立即和冠亚公司、杭州银行联系，告知错汇情况，同时向公安机关报案。此后，红枫林公司和冠亚公司于汇款当日赶往杭州银行，再次告知错汇款项的情况，并要求将错汇款项返还给红枫林公司，杭州银行工作人员答复领导正在商讨此事，但后来杭州银行却直接将该款从冠亚公司账户内予以扣划，红枫林公司和杭州银行的工作人员因此发生冲突，并均向公安机关报案。从整个过程看，正是因为错汇款项，才会联系杭州银行并报警。4.红枫林公司不存在汇款3005200元给冠亚公司的法律基础。红枫林公司不存在对冠亚公司的欠款、借款、赔偿款，也没有出借3005200元给冠亚公司。5.红枫林公司提供的证据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就本案而言，红枫林公司汇款时只可能是汇款给住尚公司或冠亚公司，本案显然没有证据证明红枫林公司涉案款项本意是汇给冠亚公司，而众多证据却能够证明款项系汇给住尚公司，足以证明涉案款项系错汇，即便无法直接证明涉案款项系汇给住尚公司，但汇给住尚公司的可能性远大于汇款给冠亚公司的可能性。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杭州银行将本属于红枫林公司的存款予以扣划，侵害了红枫林公司的财产权利。根据原审庭审查明的事实，杭州银行在扣划前已知道涉案款项系红枫林公司所有，扣划时存在故意，应承担侵权责任。冠亚公司本应将红枫林公司错汇的款项予以返还但没有返还，而以不作为的方式帮助杭州银行扣划款项，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冠亚公司辩称：涉案款项系红枫林公司错汇给冠亚公司，冠亚公司已经尽力协助红枫林公司返还涉案款项，冠亚公司没有过错，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杭州银行辩称：第一，杭州银行和红枫林公司之间不存在侵权关系，不应成为本案适格主体。第二，杭州银行不构成对红枫林公司的侵权，构成侵权行为前提是有违法行为，本案杭州银行系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依法扣划冠亚公司账户内的款项。第三，涉案款项归冠亚公司所有，杭州银行不负有审查款项来源义务，也不可能审查款项来源是否合法，也没有理由相信涉案款项是否存在错汇情形。第四，本案不存在共同侵权的事实基础。红枫林公司开始主张不当得利之诉，后又变更为侵权之诉。请求驳回红枫林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举证期限后，红枫林公司提供关于浙江冠亚系企业融资性风险处置工作的协调会议纪要复印件一份、来源于裁判文书网的民事判决书打印件两份，拟证明杭州银行贷款给冠亚公司明知冠亚公司已经涉重大诉讼，偿还债务困难，杭州银行在会议纪要上承诺不抽贷、压贷，杭州银行在扣款时明知涉案款项不可能属于冠亚公司，尤其在红枫林公司通知杭州银行后更应知道涉案款项系红枫林公司，故杭州银行的扣款行为存在严重恶意。经质证，杭州银行对会议纪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会议纪要没有慈溪市人民政府公章，即使会议纪要属实，也是政府为了帮扶企业召开会议，并不是对某一行为的承诺或约束双方权利义务的文件，对两份民事判决书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判决书内容属实，也不能构成杭州银行能否继续向冠亚公司发放贷款的依据，放贷和收贷与判决书没有关联性，杭州银行也不是判决书中的当事人，故即使会议纪要、两份判决书是真实的，也与杭州银行扣划冠亚公司的款项无关，扣款是银行系统自动扣划，杭州银行不存在恶意。冠亚公司对会议纪要和两份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红枫林公司主张冠亚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没有关联性，红枫林公司错汇款项系事实，冠亚公司并非主观上不想返还款项，只是暂时无力返还，但冠亚公司不构成侵权。本院认为，红枫林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并非原件，其内容反映冠亚公司存在经营困难并涉相关民事诉讼，但并不能证明杭州银行恶意扣划冠亚公司账户内的款项，故对红枫林公司的证明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杭州银行、冠亚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综上，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本案的证据，红枫林公司于2015年7月21日向冠亚公司在杭州银行开设的账户汇入3005200元，该款被杭州银行扣划用于归还冠亚公司借款系事实，红枫林公司主张上述涉案款项系错汇给冠亚公司，在原审诉讼过程中主张不当得利之诉，要求冠亚公司、杭州银行返还款项3005200元并支付利息，后又变更为侵权之诉，要求杭州银行赔偿损失3005200元并支付利息，冠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货币作为特殊的种类物，除以特定的形式将货币资金特定化外，应根据货币资金的占有状态确定款项性质，红枫林公司将涉案款项汇入冠亚公司账户后，杭州银行有理由相信款项为冠亚公司财产，杭州银行将冠亚公司账户内款项扣划用于归还该公司债务，其行为不符合侵权责任构成要件，红枫林公司主张杭州银行应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冠亚公司责任承担，本案红枫林公司所提供的证据虽不能直接证明其汇款对象为案外人住尚公司，但红枫林公司和冠亚公司均认可涉案款项系错汇，原审法院认为红枫林公司无法证明汇入冠亚公司账户内款项3005200元系错汇不当，但冠亚公司的责任性质并非侵权责任，双方之间可另行解决。综上，上诉人红枫林公司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42元，由上诉人宁波高新区红枫林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节祥
审 判 员 张 华
审 判 员 王 慧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