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金乡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金商重字第1号
原告杨金启，城镇居民。
委托代理人刘恩民（特别授权）,山东九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开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宝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永刚（特别授权）。
被告李强。
原告杨金启与被告山东开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元公司）、李强居间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13年11月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4年6月11日作出（2013）金某字第566号民事判决。被告开元公司不服，向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2014）济商终字第553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我院重审。本院重审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金启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恩民、被告开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永刚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李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金启诉称，被告方为承揽由济宁万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某公司）开发的位于金乡县××东路的文化苑小区工程，委托原告进行居间服务，最终促成被告开元公司与万某公司签订了金乡县文化苑小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明确被告方应支付原告的居间服务报酬，被告开元公司的文化苑小区项目部负责人李强代表被告方于2013年7月20日在文化苑小区项目部订立了居间合同，约定被告应支付原告居间服务报酬一百万元。被告方对经原告居间、由被告方承揽施工的文化苑小区工程施工到工程量的80%后，被告方退出了工程施工。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开元公司、李强共同偿付居间服务报酬一百万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开元公司辩称，由开元公司和万某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未经招投标程序，根据招投标法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李强与原告签订的居间合同也属于无效，原告不应得到居间费用。李强无权代表开元公司对外签订居间合同，开元公司未授于其相应权限，开元公司至始自终不知道居间合同的存在，本案所涉居间合同不对开元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再者，居间合同中所涉工程不能指向文化苑小区工程，居间合同与文化苑小区工程并无关系，且文化苑小区工程的开发商并非万某公司，而是济宁万豪置业有限公司。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李强在原审中辩称，一、被告李强与原告签订的居间合同是真实的，但是违背了规章法规关于禁止任何单位或个人介绍工程收取管理费、中介费的强制性规定，该居间合同无效，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二、开元公司没有授权李强以个人名义签订任何合同，居间合同上未加盖开元公司公章，与原告签订居间合同是李强的个人行为，如果判决支付居间报酬，也应由李强承担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7日，被告开元公司向被告李强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委托李强为开元公司代理人，负责文化苑小区工程项目的施工活动，代理人在工程施工管理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必须加盖单位公章）和处理与之有关一切事务，均予以承认，授权有效期为工程项目施工期。
2013年7月18日，万某公司与被告开元公司签订了金乡县文化苑小区建设施工合同。庭审中，原告提交了金乡县文化苑小区建设施工合同（复印件），本案原审时，被告开元公司、李强对原告提交的上述施工合同（复印件）的真实性表示无异议，但二被告均未提交施工合同原件。该施工合同（复印件）相关内容为：“甲方：万某公司（发包方），乙方：开元公司（承包方）。一、开发项目概况1、项目名称：金乡县文化苑小区。2、地址：文化路西侧、中心街南侧、金城路北侧。3、项目规模：1#--11#主体结构以外所有工程，包括沿街门面房、综合商业楼等，水、电、暖、消防工程等外发包，工程造价约八千万左右（以实际工程量为准）。三、付款方式付款方式分以下步骤：1、主体一次完成付已完成工程量的80%，2、主体结构验收完成工程量的80%，3、装饰工程结束后付已完成工程量的80%，4、竣工验收完成后付至总工程量的95%，5、剩余5%作为质保金，保修期满后付清（具体付款区域分北区、中区、南区三个自然区域）。”其中，“三、付款方式…”条款内容位于该施工合同（复印件）第二页。
2013年7月20日，被告李强与原告杨金启签订了居间合同。居间合同书内容为：“委托方：李强居间方：杨金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三章居间合同规定，居间方受委托方委托经过努力与付出，如实向委托方提供了足够签订合同的媒介服务，促进委托方与发包方签订工程合同，该工程约人民币八千万元整（按实际工程量）。经双方共同协商，委托方同意按本工程总造价的（）约一百万元支付给居间方作为居间劳动报酬。具体条款如下：一、支付方式：工程居间劳动报酬支付同大合同（具体事项另行协商），分四次付清。二、工程发包方与承包方双方互相认证认可，在此基础上签订的工程合同为双方的共同目标。三、发包方与承包方在执行工程期间，无论有何安全事故，都不能改变委托方支付给居间方的居间劳务报酬。六、如因委托方原因造成本工程不能顺利施工，因此给居间方造成的损失由委托方承担。如工程发生转让，本居间合同仍有效。七、大合同生效后，本合同生效。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此居间合同由双方签字后随工程合同生效，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均有同等法律效力。”
关于被告李强委托原告提供居间服务以及双方签订居间合同的过程，原告在原审中陈述称，在居间合同签订之前，被告李强以开元公司代理人和开元公司文化苑小区项目负责人的名义委托原告为被告开元公司承揽万某公司开发的文化苑小区工程提供居间服务，“双方事先存在口头约定，原告居间服务，帮助承揽万某公司的工程，承揽后支付报酬100万元，在2013年7月18日经过原告的居间服务，使开元公司与万某公司成功订立了施工合同，为了先前承诺的居间服务费100万元的支付，原告与开元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李强协商补签了居间合同，是协商后一起去打印的。”被告李强明确表示原告的上述陈述属实。原告和被告李强均认可居间合同中的“约一百万元”是指一百万元。原告陈述称居间合同中所称的“大合同”是指开元公司与万某公司于2013年7月18日签订的文化苑小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万某公司于2013年11月1日出具的证明中载明：文化苑小区由万某公司开发，在该项目启动时，杨金启极力向万某公司推荐开元公司来承建，故万某公司才决定将这一项目承包给开元公司施工，当时开元公司委派李强来做文化苑小区的项目负责人。在本案原审判决上诉后二审法庭调查中，上诉人开元公司、被上诉人杨金启均表示二审中无新证据提交（被告李强未到庭），针对居间合同约定的居间报酬支付方式同大合同，大合同的支付方式是如何约定的问题，开元公司陈述称：“第二页第三行付款方式（万某和开元公司在合同中的第三项约定了付款方式）。”
被告方未向原告支付居间报酬。原告于2013年11月4日诉讼来院，请求判令被告开元公司、李强共同偿付居间服务报酬一百万元。
另查明，2013年8月1日，被告开元公司与被告李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协议书相关内容为：“甲方：开元公司乙方：项目负责人李强…双方就金乡县文化苑小区建设工程施工项目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金乡县文化苑小区；2、工程地点：文化路西侧、中心街南侧、金城路北侧；3、工程内容及承包范围：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施工合同中规定的内容及范围；4、本工程系群体工程。五、工程施工管理。1、乙方在施工期间，必须遵守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及有关规定，服从公司管理，…2、…开工后乙方必须按甲方批准的施工组织设计和进度计划组织施工，接受甲方对工程施工的全面检查、监督与指导，…6、有关本工程的非生产性开支，施工期间全部从乙方施工成本中列支；…八、承包方式、取费标准、工程价款支付与结算。1、承包方式：包工包料；2、取费标准：工程质量达到合同要求标准，按工程结算总价的1.2%收取管理费（不含税金），…3、付款方式：根据建设单位的实际拨款时间及乙方的工程进展情况，甲方在扣除管理费后，全部付给乙方，工程竣工验收达到合同要求标准后扣留5%的保修金，剩余工程款待建设单位与甲方结算完毕并付清工程款后，甲方即可与乙方结算；5、工程结算：执行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合同及补充条款，建设单位拨付的工程款必须付到甲方指定监管账户，否则不给乙方结算。十一、其他。4、本公司现行规定各种条款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被告开元公司陈述称，被告李强不是开元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与开元公司联系后借用开元公司资质承建文化苑小区工程，该工程实际是李强前后在操作，李强是实际施工人，工程施工的资金、设备、劳务等都由李强自己负责，李强向开元公司提交管理费。在原审中，被告李强陈述其不是开元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借用了开元公司的建筑资质，是文化苑小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被告李强以开元公司文化苑小区项目部负责人的名义对文化苑小区工程进行了施工，完成部分工程量后退出了工程施工。关于已完成多少工程量的问题，开元公司在本案原审上诉后二审法庭调查中陈述称：工程完成了至少50%，到80%节点了，大约80%。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原告提交的文化苑小区建设施工合同书（复印件）、居间合同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被告开元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万旭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万旭公司的证明、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调查笔录，被告提交的授权委托书等在卷证实，并经庭审质证无异，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原告居间、被告开元公司承揽的工程是否为同一工程的问题，本案原审时，被告开元公司、李强对原告提交的开元公司与万某公司于2013年7月18日签订的金乡县文化苑小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的真实性表示无异议，该施工合同（复印件）载明：“项目名称：金乡县文化苑小区。地址：文化路西侧、中心街南侧、金城路北侧。规模：…工程造价约八千万左右（按实际工程量）。”该施工合同（复印件）第二页中的第三项约定了付款方式。被告李强与被告开元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中载明的工程项目名称、地址、规模与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的记载一致。原告与被告李强签订的居间合同书中载明：“居间方受委托方委托，经过努力与付出，如实向委托方提供了足够签订合同的媒介服务，促进委托方与发包方签订工程合同，该工程约人民币八千万元整（按实际工程量）。”“支付方式：工程居间劳动报酬支付同大合同（具体事项另行协商），分四次付清。”“大合同生效后，本合同生效。”李强认可原告关于双方事先存在口头约定，原告提供居间服务，帮助开元公司承揽万某公司的工程，承揽后支付报酬100万元，原告于2013年7月18日促成开元公司与万某公司订立了施工合同，后原告与李强协商补签了居间合同的陈述。万某公司证明文化苑小区由万某公司开发，经过原告的推荐，万某公司决定将这一项目承包给开元公司承建，当时开元公司委派李强来做文化苑小区的项目负责人。在本案原审判决上诉后二审法庭调查中，针对居间合同约定的居间报酬支付方式同大合同，大合同的支付方式是如何约定的问题，被告开元公司陈述：“第二页第三行付款方式（万某和开元公司在合同中的第三项约定了付款方式）。”本案当事人在二审法庭调查中均未提交新证据的情况下，开元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中陈述的上述内容只能存在于原审中原告提交的开元公司与万某公司于2013年7月18日签订的金乡县文化苑小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中。以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原告居间、万某公司发包、被告开元公司承揽的工程是同一工程，即位于文化路西侧、××南侧、××路北侧××金乡县文化苑小区；原告提交的开元公司与万某公司于2013年7月18日签订的文化苑小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的内容属实，居间合同中所称的大合同是指该施工合同。开元公司辩称居间合同中所涉工程不能指向文化苑小区工程，居间合同与文化苑小区工程并无关系，文化苑小区工程的开发商不是万某公司，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这是合同法对居间合同的一般规定，该规定并未限制适用于建设工程合同，换言之，对于建设工程居间合同，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没有作出禁止性规定。对于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强制性招标、而由建设单位直接发包的建设工程项目中，不应否定建设工程居间合同的效力。无证据证明本案所涉的文化苑小区工程属于《招投标法》第三条以及《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规定的必须强制性招标的建设工程项目，亦无证据证明原告在居间活动中存在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以及不正当的市场交易行为，因此，本案的居间合同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被告开元公司关于由开元公司和万某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未经招投标程序应为无效合同，被告李强与原告签订的居间合同因此也属无效，以及被告李强关于李强与原告签订的居间合同违背了禁止任何单位或个人介绍工程收取管理费、中介费的规定应为无效合同的辩称，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本案中，经过原告居间，被告开元公司万与旭公司签订了文化苑小区建设施工合同书，且被告方某已按照施工合同对文化苑小区进行了施工，原告作为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
被告李强与原告签订的居间合同是于居间行为完成后补签的，因李强与原告达成居间口头协议在先，原告完成了居间服务事实清楚，原告与李强补签居间合同是对之前的居间口头协议和完成居间服务事实的确认，故不影响居间合同的真实性和效力。
关于被告李强与原告签订居间合同的行为是否是代表开元公司的职务行为的问题，首先，从居间合同显示的内容看，居间合同的居间方是原告杨金启，委托方是被告李强，李强在诉讼中也表示其与原告签订居间合同是个人行为。第二，虽然李强以开元公司代理人和开元公司文化苑小区项目负责人的名义委托原告为开元公司承揽万某公司开发的文化苑小区工程提供居间服务，原告也认为李强的行为是代理开元公司的职务行为，但开元公司对李强的委托授权范围是负责金乡县文化苑小区工程项目的施工活动，授权有效期间为工程项目施工期，授权委托书还规定代理人在工程管理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必须加盖单位公章，而李强与原告签订的居间合同上未加盖开元公司公章，因此，李强委托原告提供居间服务并与原告签订居间合同超越了开元公司的授权范围，不符合授权规定，且居间合同签订后原告未催告开元公司追认居间合同效力，开元公司称至始自终不知道居间合同的存在，对居间合同效力不予认可。第三，根据李强与开元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以及李强、开元公司的陈述，能够认定李强不是开元公司的工作人员，李强以开元公司名义委托原告为开元公司承揽文化苑小区工程提供居间服务，目的是借用开元公司的建筑资质与万某公司签订文化苑小区施工合同，继而自己以开元公司的名义从事文化苑小区工程施工，其既是居间合同的委托人，也是文化苑小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无证据证明原告在接受居间委托及签订居间合同时对此知情）。综上，李强委托原告提供居间服务并与原告签订居间合同是其个人行为，并非代理开元公司的职务行为，居间合同效力不能作用于开元公司。被告开元公司、李强关于李强与原告签订居间合同是李强的个人行为的辩称，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采纳。原告关于被告李强与原告签订居间合同是李强代理开元公司的职务行为，应由被告开元公司、李强共同支付居间报酬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杨金启报酬1000000元；
二、驳回原告杨金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2000元，合计15800元，由被告李强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张培方
审判员 董钦锋
审判员 王瑞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杨 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