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8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克金，男，汉族，1963年1月12日出生，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委托代理人代里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运亮，男，汉族，1977年10月23日出生，住湖北省广水市。
委托代理人肖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友平，男，汉族，1978年11月23日出生，住湖北省广水市。
上诉人吴克金因与被上诉人陈运亮、唐友平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3）佛三法民一初字第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金南务布料仓储服务部（以下简称金南务服务部）是吴克金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主要从事碎布仓储服务、碎布批发等业务。2011年金南务服务部与王秀兰签订《仓库租赁合同》一份，由王秀兰租赁金南务服务部14座1、13号仓库，租期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止。2012年4月，王秀兰将14座1号仓库借给陈运亮使用，陈运亮将仓库用作储存碎布使用。2012年11月12日23时50分左右，位于金南务服务部14座的垃圾车间发生火灾，烧毁碎布、打包机、仓库建筑等物品，火灾波及到陈运亮存储碎布的1号仓库，将陈运亮的碎布烧毁。佛山市公安消防支队三水区大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作如下认定：位于金南务服务部14座垃圾车间距离南面墙1m，大门围墙14.28m处的两台碎布打包机附近首先起火，起火原因排除雷击、纵火和物品自燃引起火灾的因素，不能排除碎布打包机附近电气线路短路和遗留火种引起的火灾。陈运亮就火灾损失与吴克金、唐友平协商未果。另查明，自2008年起，金南务服务部将涉案的垃圾车间交由唐友平承包，唐友平负责将垃圾打包外运。经陈运亮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佛山市兴禅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陈运亮因火灾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该公司出具鉴定报告，认为陈运亮的财产损失范围包括货物损失以及仓库租金损失，其中货物的损失为162330元、仓库租金损失为4800元。
陈运亮于2013年7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吴克金、唐友平赔偿陈运亮经济损失20256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克金、唐友平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谁对火灾的发生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二、火灾引起的损失如何确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消防部门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位于金南务服务部14座垃圾车间距离南面墙1m，大门围墙14.28m处的两台碎布打包机附近首先起火，那么14座垃圾车间及打包机由谁管理是解决这一焦点的关键。上述物件原属金南务服务部管理，但吴克金辩称，金南务服务部已于2008年将垃圾车间交由唐友平承包，垃圾车间及打包机已交由唐友平管理。唐友平否认这一说法。鉴于吴克金、唐友平均未能提供承包合同予以印证。原审法院综合实际情况分析认为，垃圾车间及打包机都在金南务服务部市场内，本应由金南务服务部管理。吴克金、唐友平在庭上均陈述唐友平承包业务范围为打包垃圾、运走垃圾；陈运亮也陈述：“对于没有用的东西，我们就扔到铺位的门口，服务部的人用叉车推到垃圾池，然后服务部的人打包，最后由唐友平拉走，从没有发现唐友平晚上拉走垃圾，垃圾池平时由金南务服务部管理。”综上，结合火灾发生的时间（晚上23时50分），原审法院认为唐友平只负责垃圾的外运，垃圾车间及打包机仍由金南务服务部管理这一结论更符合常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吴克金提供的承包费收据不足以证明垃圾车间及打包机由唐友平管理。在一方管理的建筑物发生火灾殃及相邻的另一方，造成相邻另一方受害的火灾侵权纠纷中，火灾的发生在受害人所能控制的范围外，受害人往往不知道引起火灾的事由和情况，无法获取相关证据，因此应当采用过错推定的归责原则，即加害人应就其对火灾的发生没有过错负证明责任，如果不能证明的，则推定加害人存在过错，并为此承担赔偿责任。公安消防部门认定火灾最先起火点在金南部服务部14座垃圾车间附近，而火灾原因排除雷击、纵火和物品自燃引起火灾的因素，不能排除碎布打包机附近电气线路短路和遗留火种引起的火灾。而电气线路短路及遗留火种均与金南务服务部的管理行为相关，吴克金提供的消防验收合格意见书只能证明工程竣工时的消防管理情况，不能证明金南务服务部在火灾中已尽消防安全管理之责，因此应当认定金南务服务部有疏于管理和防范的过失，对垃圾车间及打包机未尽消防管理职责，对火灾的发生具有过错，构成对陈运亮财产的侵害，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金南务服务部的工商性质，其赔偿责任应由经营者吴克金承担。根据现有的证据无法确定唐友平对火灾的发生存在过错，故陈运亮诉请唐友平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对陈运亮财产损失的价值确定，原审法院采信佛山市兴禅保险公估有限公司《鉴定报告》的评估结论。吴克金虽对该结论持有异议，但佛山市兴禅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具有财产评估专业资格，评估程序合法，吴克金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可《鉴定报告》的证明力。原审法院依据《鉴定报告》的评估结论，确定陈运亮在火灾中的货物损失为162330元，租金损失为4800元。陈运亮在诉讼中所主张扣除租金损失外的停业损失19200元，因无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故陈运亮在火灾中的损失合共167130元，对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吴克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运亮赔偿损失167130元；二、驳回陈运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2169元，由陈运亮负担369元，吴克金担1800元；评估费9680元，由吴克金负担。
上诉人吴克金上诉提出：一、原审法院推定涉案垃圾车间及打包机由金南务服务部管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涉案垃圾车间及打包机的管理者是唐友平，唐友平对垃圾车间及打包机未尽到消防管理职责，其对火灾的发生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1.吴克金与唐友平于2013年10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显示，唐友平负责金南务服务部的垃圾处理；原审判决查明，自2008年起，金南务服务部将涉案的垃圾车间交由唐友平承包，唐友平负责将垃圾打包外运；此外，唐友平在原审开庭时也自认承包业务范围包括了打包垃圾。据此，唐友平负责垃圾外运只是其业务之一，至少还包括垃圾打包这一业务。然而，原审法院却认定唐友平只负责垃圾的外运，与事实不符。综上，原审法院以“唐友平只负责垃圾外运”和“陈运亮陈述”部分来推定金南务服务部对垃圾车间及打包机未尽消防管理职责，这一推定的前提与事实不符，结论有失妥当。2.原审法院未查清打包机的所有权人和使用人，仅以打包机在市场内来推定金南务服务部应该对打包机尽消防管理职责，这一推定有失妥当。金南务服务部在火灾发生之前未有购买过打包机，也未从事过打包业务。在金南务服务部将垃圾处理业务发包给唐友平之后，唐友平自己购置打包机，并从事打包业务。因打包机的所有人和使用人为唐友平，唐友平有义务对打包机尽到消防管理职责，因其疏于管理而导致的火灾损失，应由其进行承担。金南务服务部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对打包机进行管理。对于此问题，法院可向佛山市三水区公安消防大队及三水区公安分局乐平派出所调取问话笔录，查清打包机的所有人及使用人。3.《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打包机附近电气线路短路和遗留火种引起火灾，由此可见，火灾的发生原因在于打包机的问题，而打包机的管理职责不在于金南务服务部，金南务服务部对火灾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陈运亮所遭受的损失应以150000元进行计算。火灾事故发生之后，2012年11月23日，陈运亮等人出具一份损失报告，陈运亮确认其因火灾所遭受损失为150000元（王秀兰14座1号），故陈运亮的损失应以其主张的150000元进行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唐友平承担陈运亮的损失1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唐友平、陈运亮承担。
被上诉人陈运亮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唐友平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上诉人吴克金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金南务服务部与唐友平于2013年10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一份，拟证明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唐友平承包了金南务服务部的垃圾车间，该《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乙方（唐友平）于2013年10月15日前将垃圾房及属于甲方（金南务服务部）的设备退还给甲方”，由此可以推定2013年10月15日之前垃圾房及有关设备是由唐友平使用、管理的。
2.损失报告一份，拟证明王秀兰将仓库出借给陈运亮使用，陈运亮在本次火灾中自认损失金额是150000元。
3.收费清单两份，拟证明涉案垃圾车间的电费都是由唐友平交纳的，根据清单可知，电费的数额较多，从而可以推定涉案垃圾车间有打包机，相应的电费由唐友平承担。
4.庞润志、霍宇森的证言（两证人已出庭作证），拟证明涉案垃圾车间及打包机的真正管理人是谁。
对于吴克金提交的上述证据，陈运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签名是陈运亮签的；火灾发生后，几个受损的商铺业主大约估算损失数额，包括王秀兰写的“大约吨数50吨”；事后陈运亮向原审法院申请评估，佛山市兴禅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是合法有效的，故陈运亮的损失应以该报告确定的损失数额为准。证据3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吴克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证据4，两个证人均属于金南务服务部的员工，与吴克金存在利害关系，所以其陈述打包机不属于吴克金的事实应不予采信；两名证人都提到了金南务服务部雇请清洁工清理垃圾至垃圾池的，打包机就在垃圾池旁，证人霍宇森提到他们有定期去检查线路，本次火灾的原因是由于线路起火，两证人说打包机不是金南务服务部的，却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证词也有矛盾之处，故应当认定打包机属于金南务服务部，并由其负责线路检修，承担本次火灾的责任。
对于吴克金提交的上述证据，唐友平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承包关系于2013年6月30日到期，当时金南务服务部还欠唐友平的承包款，所以双方在2013年10月15日签订了《协议书》，按照该协议，垃圾房及有关设备、打包机都由金南务服务部提供。对证据2没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两份材料在火灾之前已经存在了，金南务服务部提供打包机，电费由唐友平负责。对于证据4，两证人与金南务服务部的投资人都是亲戚关系，其证言不可信。
被上诉人陈运亮、唐友平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吴克金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是由金南务服务部与唐友平签订的，由于唐友平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有陈运亮与其他几个案外人的签名，由于陈运亮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事发后陈运亮自报损失数额的事实予以确认。唐友平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证据4，两证人与吴克金是同事，存在利害关系，故本院对吴克金拟证明的内容不予确认。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10月15日，金南务服务部与唐友平就垃圾处理产生的争议问题签订一份《协议书》，该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唐友平）于2013年10月15日前将垃圾房及属于甲方（金南务服务部）的设备退还给甲方。”本案二审期间，唐友平承认其在运输垃圾的过程中有时候会使用打包机，打包机的电费由唐友平交纳。
本院认为：针对吴克金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陈运亮的损失数额应为多少，二是陈运亮因火灾导致的损失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经原审法院委托，佛山市兴禅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陈运亮因火灾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评定陈运亮的财产损失包括货物损失162330元、仓库租金损失4800元，合共167130元。该评估结论是由具有专业评估资格的单位作出，程序合法，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吴克金主张陈运亮的损失应为150000元，并提交损失报告一份作为证据。经审查，虽然陈运亮在该份损失报告中称其损失为150000元，但该数额是火灾发生后陈运亮初步估算的约数，并没有经过详细、专业的计算，不能全面、客观地反映受损数额，故从公平合理的角度考虑，陈运亮的损失应以原审法院委托的专业评估机构作出的结论为准，本院对吴克金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据此，陈运亮因火灾造成的损失应为167130元。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公安消防部门已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涉案垃圾车间距离南面墙1m，大门围墙14.28m处的两台碎布打包机附近首先起火，起火原因排除雷击、纵火和物品自燃引起火灾的因素，不能排除碎布打包机附近电气线路短路和遗留火种引起的火灾。根据消防部门查明的起火地点以及对起火原因的分析，本院认为，本次火灾造成的损失应由垃圾车间及打包机的管理者、使用者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经审查，虽然唐友平负责将垃圾外运，但根据当事人之间的陈述可知，金南务服务部的人员也负责将垃圾打包，而且垃圾车间及打包机均位于金南务服务部市场内，故金南务服务部应负主要的管理责任，尤其是对垃圾车间内电气线路及设备设施的安全性负有重要职责。至于唐友平方面，唐友平已承认有时候其会使用打包机，打包机的电费由其交纳，而且根据金南务服务部与唐友平于2013年10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唐友平负有将垃圾车间及有关设备退还给金南服务部的义务，由此可见，唐友平对垃圾车间及打包机也负有一定的管理责任及安全义务。根据双方管理责任的大小、使用垃圾车间及打包机的程度、事故发生的时间、原因及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等各方面因素，本院酌定陈运亮的损失应由金南务服务部承担70%的赔偿责任，唐友平承担30%的赔偿责任。由于金南务服务部是吴克金经营的个体工商户，故相应赔偿责任由吴克金承担。吴克金、唐友平相互之间主张应由对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如前文所述，陈运亮因火灾造成损失为167130元，故应由吴克金负责赔偿116991元（167130元×70%），唐友平负责赔偿50139元（167130元×30%）。据此，原审判决第一项应作相应变更。
综上，吴克金的上诉主张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其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因当事人提供新的证据导致二审改判，故原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3）佛三法民一初字第3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3）佛三法民一初字第3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吴克金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陈运亮赔偿损失116991元，被上诉人唐友平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陈运亮赔偿损失5013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69元，由上诉人吴克金担1260元，被上诉人陈运亮负担369元，被上诉人唐友平负担540元；一审评估费9680元，由上诉人吴克金负担6776元，被上诉人唐友平负担29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吴克金负担2310元，被上诉人唐友平负担9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珊
代理审判员 王志恒
代理审判员 安 静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梁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