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48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芮继怀，男，1957年10月7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兰，女，1957年10月5日出生。
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冬生，北京市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付敏，女，1959年5月2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春旺，男，1958年2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梁秀稳，北京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芮继怀、王金兰因与被上诉人张付敏、梁春旺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3）平民初字第04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芮继怀、王金兰及委托代理人王冬生、被上诉人张付敏、梁春旺及委托代理人梁秀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付敏、梁春旺一审诉称：我们与芮继怀、王金兰曾合伙经营铸造厂，经营建材商店。合伙期间，共同购买坐落于北京市平谷区商业2号和坐落于北京市平谷区（3）-1号楼房各一套。2002年春季，双方散伙，约定30号院的楼房归我们所有，34号院的楼房归芮继怀、王金兰所有。因我们的楼房面积大，张付敏与芮继怀约定我们的楼房归芮继怀、王金兰使用，什么时间我们需要用，芮继怀、王金兰即退还给我们。散伙后，芮继怀、王金兰离婚，30号院的楼房由芮继怀使用。现在，我们的建材商店面临拆迁要求芮继怀腾退，芮继怀起初同意，并表示在2013年年底前腾退给我们，但之后反悔。芮继怀的行为损害了我们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要求芮继怀从30号院的楼房搬出，将该楼房腾退给我们。
芮继怀一审辩称：我和王金兰与张付敏、梁春旺合伙至今从未散伙，故我不同意张付敏、梁春旺的诉讼请求。
王金兰一审辩称：我与芮继怀的意见一致，不同意张付敏、梁春旺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付敏、梁春旺系夫妻，芮继怀、王金兰原系夫妻。1986年，张付敏、芮继怀与案外人王×1合伙经营北京市平谷县×金属结构厂（以下简称×结构厂）。合伙一年左右，王×1退出合伙。此后，该厂由张付敏、梁春旺与芮继怀、王金兰两家合伙经营。1997年，双方用合伙收入以张付敏名义购买坐落于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30号院1号楼1层商业2号楼房一套（建筑面积178.64平方米），同年7月4日，双方以张付敏名义开办北京×建材商店，经营两个店铺从事建材销售，芮继怀、王金兰负责在该楼房从事建材销售，张付敏、梁春旺负责在平谷区×饭店北侧所租房屋从事建材销售。2001年，双方以王金兰名义购买坐落于北京市平谷区（3）-1号楼房一套（建筑面积122.49平方米）。购买该楼房后，王金兰在该楼房开办北京×建材商店亦从事建材销售（该店经营与合伙无关）。2002年5月，×金属结构厂由于环保问题不再经营，物品按一家一半分别运到张付敏、梁春旺处和芮继怀、王金兰处。2003年2月，张付敏、梁春旺开办北京×明星经贸有限公司，继续在平谷区×饭店北侧租房从事建材销售。北京×明星经贸有限公司成立后，张付敏、梁春旺在平谷区×饭店北侧租房从事建材销售，芮继怀、王金兰在坐落于北京市平谷区商业2号楼房从事建材销售。2003年4月29日，王金兰办理房产证，将坐落于北京市平谷区（3）-1号楼房一套过户到其名下。2003年10月，北京×建材商店被吊销。2010年6月23日，王金兰重新办理了坐落于北京市平谷区（3）-1号楼房的房产证。2011年7月4日，张付敏办理房产证，将坐落于北京市平谷区商业2号楼房登记在其名下。2012年7月6日芮继怀、王金兰在平谷区民政局协议离婚，约定坐落于北京市平谷区（3）-1号楼房归其子芮×1所有，×建材商店及店内货物亦归芮×1所有，并对其他财产作出处理，未涉及争议楼房。平谷区民政局离婚登记员制作询问笔录，二人表示对子女抚养、财产及债务处理等事项协商一致，对协议处理的财产有所有权、与其他人无关，未隐瞒事实。芮继怀在坐落于北京市平谷区商业2号楼房从事建材销售至今。现张付敏、梁春旺持诉求诉至一审法院，芮继怀、王金兰持答辩理由不同意张付敏、梁春旺的诉讼请求。
一审庭审中，张付敏、梁春旺提供以下证据证明双方在2002年春季散伙：
1.张付敏与王金兰的通话录音，录音显示王金兰认可×金属结构厂的一半物品拉到芮继怀×营的老家，张付敏、梁春旺以该录音证明双方分家。但通话中王金兰表示合伙主要由芮继怀和张付敏、梁春旺做主，分没分家自己不清楚，听芮继怀讲没有分家；
2.北京×明星经贸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工商登记材料显示该公司股东是张付敏、梁春旺；
3.证人田×的证言，田×证实2002年春季作为装卸工将×结构厂的物品一家一车分别送到张付敏、梁春旺家和芮继怀、王金兰的后芮营老家；
4.证人赵×1的证言，赵×1证实2002年春天双方分家，受张付敏和芮继怀指派和刘×1、赵×2一起对张付敏、梁春旺负责经营的店铺点货；
5.证人刘×1的证言，刘×1证实2002年春天双方分家，受张付敏和芮继怀指派和赵×1、赵×2一起对张付敏、梁春旺负责经营的店铺点货；
6.证人赵×2的证言，赵×2证实2002年春天双方分家，受张付敏和芮继怀指派和刘×1、赵×1一起对张付敏、梁春旺负责经营的店铺点货；
7.证人耿×的证言，耿×证实2002年春天芮继怀、王金兰说要和张付敏、梁春旺分家，受芮继怀、王金兰指派与芮继怀、王金兰对其负责经营的店铺点货；
8.证人刘×2的证言，刘×2是“×公司”的业务员，其证明2003年以后芮继怀、张付敏从“×公司”各自进货，各自付账；
9.证人王×2的证言，王×2证实2005年8月以后在北京×明星经贸有限公司等待锅炉安装活，至今未见到过芮继怀、王金兰；
10.证人张×的证言，张×证实2003年秋季以后在北京×明星经贸有限公司等待锅炉安装活，至今未见到过芮继怀、王金兰；
11.芮继怀、王金兰的离婚协议，证明芮继怀、王金兰均不认可北京市平谷区商业2号楼房与其有关从而证明双方散伙；
12.北京×建材商店的工商登记材料，证明因王金兰个人经营该商店与合伙无关从而证明2001年7月6日以后双方不再存在继续合伙的必要；
一审庭审中，芮继怀提供以下证据证明双方至今未散伙：
1.北京×建材商店的营业执照（执照显示业主为梁春旺，登记时间为2005年，经营场所为北京市平谷区30号院1-2）；
2.芮继怀签名加盖北京×明星经贸有限公司公章于2005年2月21日与北京×时装有限公司签订的出售炉具合同；
3.证人马×的证言，马×证实2002年至2004年受雇为张付敏、梁春旺和芮继怀、王金兰各自负责的店铺送货，两方分别给付工资；
4.证人王×3的证言，王×3证实2012年7月前，其在张付敏、梁春旺和芮继怀、王金兰各自负责的店铺等待水暖活，2003年张付敏患病，芮继怀从负责的店铺出资为张付敏治病；
5.证人孙×的证言，孙×证实其在张付敏、梁春旺和芮继怀、王金兰各自负责的店铺等待管件安装活，张付敏曾患病，芮继怀从负责的店铺出资为张付敏治病；
6.证人路×的证言，路×证实其曾经在30号院1-2楼房双方经营的建材商店作销售员，后来张付敏、梁春旺搬走，双方曾存在调货的情况，没听说过双方散伙；
7.证人王×1的证言，王×1证实没听说过张付敏、梁春旺与芮继怀、王金兰散伙。
8.张付敏弟媳耿×2010年9月20日前销售货物的单据，以耿×在坐落于北京市平谷区商业2号楼房做工证实双方未散伙。
芮继怀、王金兰对张付敏、梁春旺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不认可，张付敏、梁春旺对芮继怀、王金兰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亦不认可。
对于张付敏、梁春旺主张散伙后店铺财产处理问题，张付敏、梁春旺称清点时物品差不多，双方协商在哪边归哪边。对于两套房如何协商，张付敏、梁春旺称与芮继怀协商30号院的楼房归己方，34号院的楼房归芮继怀、王金兰，30号院的楼房由芮继怀、王金兰使用，什么时间己方需要芮继怀、王金兰腾退给己方。对于北京×建材商店的营业执照问题，张付敏、梁春旺称当时梁春旺下岗，下岗再就业存在政策优惠，在此情况下以梁春旺的名义办理的营业执照。对于芮继怀签名加盖北京×明星经贸有限公司公章与北京×时装有限公司签订的出售炉具合同，张付敏、梁春旺称是芮继怀签合同商店资质不够所借用。
芮继怀、王金兰主张未散伙，一审法院要求提供对账清点等合伙相关手续，芮继怀、王金兰未能提供。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不能提供证据的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双方合伙期间，芮继怀、王金兰单方经营北京×建材商店，势必动摇双方之间的合伙基础，使双方的合伙逐步分化。2002年5月×结构厂解散双方对财产进行分割后，2003年以后芮继怀、张付敏代表双方从“×公司”各自进货，各自付账，表明双方已各自独立经营建材商店。2003年4月29日，王金兰将坐落于34号院的楼房过户到其名下，则表明双方已然散伙的实际。楼房为重大资产，如果未散伙确定30号院的楼房归张付敏、梁春旺所有，芮继怀、王金兰在离婚时未涉及该楼房不合情理，而芮继怀、王金兰未涉及该楼房反而对34号院的楼房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理，亦与张付敏、梁春旺主张的散伙及财产分割情况符合。张付敏、梁春旺提供的证人赵×1、刘×1、赵×2、耿×证明具体参与了分家点货事宜，亦能够与张付敏、梁春旺提供的其他证据印证。综上，张付敏、梁春旺提供的证据完整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张付敏、梁春旺的主张。芮继怀、王金兰的证人称未听说过双方散伙从而证明双方未散伙，证明力不足。北京×建材商店的营业执照经营地址登记在30号院楼房与张付敏、梁春旺主张的散伙并不矛盾，反而印证了张付敏、梁春旺的主张。芮继怀、王金兰在该楼房经营，使用该营业执照是合乎情理可以理解的。芮继怀、王金兰以北京×建材商店的营业执照经营地址登记在30号院楼房主张双方未散伙，依据不足。芮继怀签名加盖北京×明星经贸有限公司公章与北京×时装有限公司签订的出售炉具合同，存在借用张付敏、梁春旺营业执照的可能，单凭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未散伙。张付敏患病后，芮继怀出资协助并打理张付敏、梁春旺经营的建材商店，表明双方关系较好，并不必然证明双方未散伙。耿×作为张付敏的弟媳在双方散伙后并不必然离开芮继怀、王金兰经营的建材商店，芮继怀、王金兰以耿×的销售记录证明双方未散伙依据亦不充足。综上，芮继怀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链证明双方未散伙。更为重要的是，双方如未散伙，芮继怀、王金兰完全有条件提供双方对账结算等合伙相关手续，其未能提供相应手续，不合常理。综上，张付敏、梁春旺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以证明其主张，芮继怀、王金兰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链，不能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张付敏、梁春旺关于散伙的主张予以确认。故此，张付敏、梁春旺要求芮继怀腾退房屋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芮继怀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坐落于北京市平谷区商业二号楼房腾退给张付敏、梁春旺。
芮继怀、王金兰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芮继怀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认定案件事实错误。首先，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请求判令上诉人立即从被上诉人所有的位于平谷区商业2房产中搬出，将房产返还。没有提起确认合伙关系解散事由。其次，审理查明部分漏洞百出，导致此案的事实被记载的截然相反；2.一审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系被故意错误采信，将对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利的足以推翻其主张的事实，不在判决书中列明，判决没有对案件事实进行深入的查明；3.一审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进行错误的认定；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案由是排除妨碍纠纷，属于侵权之诉，而且未增加诉讼请求为确认合伙解散。按照一事一理原则，被上诉人没有起诉合伙纠纷，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口头主张让上诉人从2003年使用至今的底商系合伙共同购买的财产后，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等待另一案件合伙纠纷审理完毕后再进行裁判或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一审法院违反审理案件的权限，进行越权审理；5.一审违反法定程序。本案是一起所谓的排除妨碍纠纷，一审法院不应超出被上诉人的诉求和事实理由进行审理，本案完全是在审查双方的合伙纠纷，一审法院将两个案子进行了并案审理，既将上诉人的在合伙之间的巨额财产通过判决书的形式剥夺，又将上诉人从合伙财产中赶出，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起诉依据的是物权法，凭借的是所谓的房产证，人民法院裁判的证据是合伙解散的证据，严重违背一事一理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
王金兰的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合伙关系至今都从未解散过，在被上诉人手中掌握着大量的合伙人的共同财产，一处底商，合伙人共同经营使用至今，账款归拢到合伙财产之中，这就是合伙关系至今未解散的明证；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被上诉人起诉凭借的是房产证，以房屋所有权人的身份进行排除妨碍，一审法院应当按照物权法、侵权责任法进行审理，可本案大量使用的是合伙相关的法律、法规，一审法院超越审判权，审理合伙纠纷，使上诉人合法的诉讼权利无法行使，使得在另案中应当受到保护的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在排除妨碍纠纷一案中被剥夺。3.一审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曾经要求一审法院调查取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法院采用当断不断的审判方式，没有举证期限的限制。
综上，二上诉人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张付敏、梁春旺辩称，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上述事实与一审法院相同。
本院另查明，×结构厂于1992年成立，法定代表人芮继怀，企业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主办单位为平谷县马昌营乡后芮营村委会。北京×建材商店于1997年成立，负责人张富敏（即张付敏），企业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主办单位为×结构厂。2003年8月26日和2007年10月10日，因北京×建材商店和×结构厂未进行年检，北京市工商局平谷分局分别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吊销其营业执照。一审判决认定三人于1986年经营×结构厂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结构厂和北京×建材商店系合伙经营，后芮营村村委会未出资。×营村村委会亦认可双方个人合伙的事实。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张付敏、梁春旺提供的张付敏与王金兰的通话记录、芮继怀、王金兰离婚协议、芮继怀、王金兰离婚时北京市平谷区民政局所做的询问笔录、北京×明星经贸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证人田×的证言、证人赵×1的证言、证人刘×1的证言、证人赵×2的证言、证人耿×的证言、证人刘×2的证言、证人王×2的证言、证人张×的证言，芮继怀提供的北京×建材商店的营业执照、芮继怀签名加盖北京×明星经贸有限公司公章与北京×时装有限公司签订的出售炉具合同、证人马×的证言、证人王×3的证言、证人孙×的证言、证人路×的证言、证人王×1的证言、耿×所记录的销售货物的单据、工商档案登记材料、房屋档案材料、调查笔录等证据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房屋产权人对自己的房屋，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虽然是双方用合伙经营期间的收入购置，但因双方合伙企业×结构厂已于2007年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双方对×结构厂的合伙关系即行终止。上述合伙关系终止后，张付敏将涉案房屋于2011年7月登记在其名下，而双方合伙期间购置的另一套房屋自2003年4月起即登记在王金兰名下，双方在诉前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故现张付敏、梁春旺以产权人身份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对于芮继怀、王金兰所述合伙关系继续存在的抗辩理由，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在一审诉讼中，其并未对涉案房屋产权提出合伙纠纷的反诉，故本案不予审理；综上，本院对芮继怀、王金兰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芮继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芮继怀、王金兰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朔
审 判 员 周文祯
代理审判员 孙颖颖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肖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