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06刑初237号
公诉机关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某，男，1977年12月10日生，汉族，无业。2015年7月1日因涉嫌犯招摇撞骗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看守所。
辩护人杨秀云、周爱萍，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以宁鼓检诉刑诉[2016]18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某犯招摇撞骗罪，于2016年4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蒋佑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某及其辩护人杨秀云、周爱萍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9年8、9月份至2011年8月份期间，被告人黄某冒充国务院驻华东办事处工作人员等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工作地点在本市鼓楼区北京西路江苏省委办公厅）借口能够通过托人找关系的方式，帮助李某丙解决其与他人的民事纠纷，处理李某丙被黑恶势力骚扰等问题，实际上却是通过正常的信访等渠道反映上述问题并促成解决。在此期间，黄某先后十余次骗取李某丙用于打点关系等的费用共计人民币190余万元。2015年6月30日，被告人黄某在本市建邺区雨润大街69号6幢二单元XXXX室被公安人员抓获，归案后其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
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出示了被告人黄某的供述，户籍资料、案发、到案经过、短信截屏、个人开户申请书、交易明细、扣押清单、信访资料、协助查封通知书、工作记录、民事判决书等书证，证人李某甲、郝某、李某乙的证言、被害人李某丙的陈述，检查笔录、辨认笔录、搜查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某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应以招摇撞骗罪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被告人黄某对指控的事实和定性不持异议。其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骗取190万元事实不清，其中40万元是向李某丙的借款，50万元是李某丙在黄某父亲生病期间赠予黄某；被告人黄某的行为不构成情节严重，其所冒充国务院华东办事处是不存在的机构，而李某丙所支付费用均系自愿支付，虽然十多次给付，但均是基于同一事情，不能认定为多次，鉴于被告人具有坦白情节，认罪态度好、系初犯，其亲属代为退赔违法所得，建议对其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09年8、9月份至2011年8月份期间，被告人黄某向他人谎称其曾担任国家领导人的秘书，后被安排国务院驻华东办事处担任领导职务，工作地点在本市鼓楼区北京西路江苏省委办公厅。在被害人李某丙找其帮忙解决与他人之间的民事纠纷以及被他人骚扰等问题时，其利用冒充的身份，借口通过托人找关系，实际是通过正常的信访等渠道反映上述问题。在此期间，先后十余次骗取李某丙用于打点关系等的费用共计人民币190余万元。2015年6月30日，被告人黄某在本市建邺区雨润大街69号6幢二单元XXXX室被公安人员抓获，归案后其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
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黄某亲属代为退赔违法所得195万元。
上述事实，有如下证据证实：
1、被害人李某丙的陈述，其表示因为其在杭州萧山区有两起民事案件，对方公司还花钱找人到其公司闹事。其为了尽快解决案件，听小舅子李某甲说曾经带过个兵，给ＸＸＸ总理做过秘书，就一起到南京找这个人，就是黄某。到南京后，黄某讲他曾经做过ＸＸＸ总理的秘书，现在是国务院华东办事处的副主任，办公地点在江苏省委办公厅，父亲是江苏省检察院副检察长。其让黄某帮忙处理两起民事案件，黄某一口答应，还说跟杭州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叶明关系很熟。让自己把资料交给他，他以国务院驻华东办事处的名义发机要件给叶明。回去之后一个多礼拜的样子，杭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就跟自己联系，让自己去一趟反映情况，自己就把这个事情跟黄某说了，黄某说已经把材料以华东办事处的名义以机要件形式发给了叶明，叶明指示杭州市公安局依法处理。2010年9、10月份，黄某带其去浙江省军区军人军属保护法律援助中心，浙江省军区的法院院长、检察长都接待过其，有一个姓吕的检察长称呼黄某为黄秘书。黄某还说他是公安部副部长黄明的亲侄子。后来在其公司闹事的混混被公安机关处理了，黄某说是黄明副部长指示杭州市局做的。还说他去北京找过中纪委的人，中纪委有他的战友。先后一共给过黄某人民币250多万元，送礼40万元左右。除了第一笔2万元是自己主动给的，其他都是黄某提出来要找领导办事需要费用。2011年8月黄某说他马上要提拔，不要打电话给他。2014年10月其在杭州萧山区两起民事案件已经结束，按约定其与黄某最后算费用，2015年5月14日上午其到江苏省委办公厅找黄某，发现无此人，遂报案。
2、证人李某甲的证言，内容与被害人李某丙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证实了被告人黄某冒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招摇撞骗的事实。
3、证人郝某的证言，其证实最初黄某说在南京检验检疫机场分局工作，结婚后不久说调到了华东办事处，具体是干什么的其也不清楚，工作地点其也不清楚，有时问过黄某，他要么不愿意说，要么就说工作上的事让其不要多问。黄某的父亲叫黄国余，听说以前也是公安系统的，后来退休，2011年年底去世了。母亲叫李某乙，以前是在南化还是南钢那边工厂上班的，其结婚的时候两人都退休了。黄某父亲还有个哥哥，在金湖务农。黄某跟其讲过他爸爸还有一个弟弟，好像也是公安系统的，具体没细说。母亲这边的亲戚都在南钢上班。黄某父母有一套房子在积善新寓5幢2单元XXX室，和府奥园6幢2单元XXXX室的房子是黄某2010年9月份和其结婚前买的，总价170万左右，首付付了40万还是60万的，首付钱黄某说是父母的存款，还有一部分是问她姨妈借的，剩下的都是贷款，每个月还6000多，都是黄某在还。去年6月买了一辆长城哈弗H6，办好花了十三、四万，黄某说他妈妈出了一部分钱，还有一部分钱是向舅舅借的。2010年10月结婚后和黄某及其父母一起去过杭州，有一男一女黄某说是他姐姐、姐夫，请吃过几次饭，安排住在西湖边上的一家酒店，临走还送了一台索尼笔记本电脑。
4、证人李某乙的证言，其证实儿子黄某2004年复员回来之后在南京禄口机场检验检疫局上班，2006年到南京宏康报关公司做报检员，2008年给朋友开的一家公司打工，现在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那边工作。2009年8、9月份，黄某回家吃饭的时候讲到东海舰队一个叫李某甲的政委跑到南京来找他，说李某甲姐夫开的公司被地痞流氓敲诈，黄某说李某甲找他希望能帮忙找人解决，其当时让黄某能帮忙就帮忙。2010年到上海探望亲人李某甲接待的，还去了普陀山玩。黄某说他去找过浙江省省军区林政委、省军区政治部马主任，找过杭州市政法委书记叶明，其爱人还帮黄某出过主意，帮黄某写了一个书面的指导，教黄某怎么帮能引起领导重视。和黄明无亲无故。2010年国庆节的时候，李某甲说他姐姐、姐夫邀请其一家四口到杭州去玩，其和爱人、黄某、郝某去杭州玩，在杭州的吃住开销是李某甲姐姐姐夫承担了，花了多少钱不清楚，临走之前，李某甲姐姐、姐夫买了一些烟酒，还送给儿子一台笔记本电脑，送过一台笔记本电脑给其媳妇。另外还给过黄某几张银行卡，听黄某讲李某甲他们两年间分多次给卡里面打了钱，让黄某出去找人，请人吃饭送礼可能需要花钱，具体打了多少次，打了多少钱其不清楚。
5、被告人黄某的供述，其供述2009年，曾经的战友李某甲打电话给其说姐夫李某丙在杭州萧山区的一家公司因与承包商有纠纷被滋事的事情，想让其帮忙。其冒充的是国务院驻华东办事处处长，曾经还担任过国务院副总理ＸＸＸ的秘书，还跟李某丙、李某甲说过时任公安部副部长黄明是其叔叔，并说过认识杭州市委书记王国平，和最高检检察长ＸＸＸ关系不错。为李某丙的案子去过三次中纪委，找了战友钟建国。去东海舰队找过朱瑞云政委，去南京军区找过史水洲，还去找过浙江省军区林凯俊政委、浙江省军区政治部主任马家利、浙江省军区检察院检察长、浙江省军区法院院长，还带李某丙去找过浙江省纪委监察室主任，去过杭州市公安局办公室。还把李某丙给其的材料寄给了中央政法委、最高人民检察院、最高人民法院、公安部、浙江省杭州市市长、市委书记、政法委书记，还给以上几个部委、省市领导单独寄过。是以挂号信的形式，通过正常的信访渠道将材料寄出的。但是对李某丙、李某甲说给杭州市市长、市委书记的信是以国务院驻华东办事处名义以机要件形式发出去的。事实上与黄明、ＸＸＸ、王国平没有人情上的往来或感情上的交流。前后一共收取了李某甲给的以李某甲名字开户的三四张银行卡，其办了一张杭州银行卡，李某丙、李某甲都往这个卡里转过资金，记得有100多万元。一共五张卡，李某甲一共打给其195万元，其对此没有异议，另外其为李某丙的事情，照顾不到家里面，当时其父亲重病，里面有××。还有一笔40万元，是其向李某甲借的钱。这些钱不是其向李某甲索取的，其认为在这件事情上出了不少力。这件事具有反复性、长期性、艰巨性，需要其不停地帮忙，所以李某丙才会陆陆续续不停地打钱给其。
6、工作记录，证实2016年3月23日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民警宫维民、张铧为办理黄某涉嫌招摇撞骗一案至北京市西城区平安里大街41号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机关大楼找到钟建国处长了解情况，据称：2010年左右黄某和另一位战友一起到北京找到钟建国向其反映黄某在杭州的一个亲戚公司遭到当地黑社会迫害，当地公安机关不作为，并递交相关材料，钟建国看完材料后表示这种事是属于司法机关管辖的问题，不属于纪检监察机关受理的范围，可以向司法机关反映、投诉，向专业律师咨询。之后，黄某因为此事与钟建国通过电话，要求见钟建国，钟建国向黄某明确表示这件事应当通过正常渠道反映，对于黄某的身份钟建国只知道其曾在海军当过兵，转业后在南京工作，身份是公务员，钟建国表示在和黄某交往期间没有收受过黄某的钱财，也没有接受过黄某的吃请。钟建国签字确认。
7、民警与王社强通话录音视频，王社强在电话里说，2009年和黄某、李某甲一起吃饭，介绍黄某和李某甲认识，当时黄某说其曾经要参与选拔ＸＸＸ副总理的秘书，后来因为父亲身体不好，回宁工作照顾父亲，具体的工作没有讲，就说是华东六省负责接待中央领导、为情报部门搜集情报、帮助办理案件的某个华东办事处工作，感觉挺神秘的。当着李某甲的面有没有介绍黄某身份记不清楚了，但自己没有介绍过，只是说过他以前的经历。
8、辨认笔录，李某甲辨认出黄某、李某乙。李某丙辨认出黄某、李某乙。郝某辨认出李某丙就是黄某口中的姐夫。黄某辨认出钟建国
9、搜查证、搜查笔录、检查笔录、扣押清单，证实对黄某随身物品检查，对其及其母亲住处搜查，查获各个单位的空白信笺若干、索尼笔记本电脑一台、个人简历一份、孙广明写给李书记的信件一份、农业银行卡、杭州银行卡、建行储蓄存折、邮件复印件、会议纪要、信件等证据，并予以扣押。
10、手机短信截屏，证实黄某与李某甲等联系情况，内容主要为向各位领导打招呼以及领导批示等相关情况。
11、银行开户申请、交易明细、存款业务回单等，证实李某丙、李某甲向黄某汇款的情况。李某甲提供明细，打款12次，合计197万元。
12、民事判决书，证实2012年10月18日杭州市潇潇电机制造有限公司与杭州永翔建设集团工程建设纠纷已获一审民事判决。之后分别在2013年和2014年上诉申诉至杭州市中院和浙江省高院并获终审判决。
13、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人民来访信件登记表、紧急求援报告、求助报告，证实杭州市信访局2009年11月至2011年4月多次收到李某丙来访信件，要求调查处理其民事案件以及受到的骚扰问题。
14、电子邮件、快递单，电子邮件为给叶明书记的报告，快递的材料为李某丙给黄某的相关资料和判决书。
15、案发经过、抓获经过，证实被害人杭州潇潇机电有限公司法人李某丙报警称被黄某冒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骗取人民币250余万元、烟酒价值40余万元等物品，民警遂于2015年6月30日晚在本市建邺区雨润大街69号和府奥园6幢2单元XXXX室将黄某抓获。
16、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黄某的自然情况。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证据的取得合法有效，证据间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某冒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招摇撞骗，骗取他人财物，情节严重，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黄某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其自愿认罪，认罪悔罪态度较好，亲属代为退出违法所得，对其可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某犯招摇撞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和适用法律正确，予以采纳。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骗取190万元事实不清，其中40万元是向李某丙的借款，50万元是李某丙在黄某父亲生病期间赠予黄某；被告人黄某的行为不构成情节严重，其所冒充国务院华东办事处是不存在的机构，而李某丙所支付费用均系自愿支付，虽然十多次给付，但均是基于同一事情，不能认定为多次，建议对其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对此，本院认为，被告人黄某骗取的190余万元，有银行对账单佐证，款项支付的事实清楚，40万元的借款，被告人当庭亦明确，李某丙曾明确不用其归还，赠予给其，被告人黄某父亲生病期间，李某丙赠予50万元，但被告人的上述辩解，并未得到被害人认可，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上述款项均系黄某冒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骗取了李某丙的信任后，李某丙基于黄某假冒的身份能够帮助自己解决问题的前提下向黄某给付。本案被告人虽然其所冒充的国家机关并不存在，但其冒充国家领导人秘书，客观上利用了所冒充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身份，实施了招摇撞骗行为，其冒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时间长达数年，在此期间多次骗取他人财物，且骗取财物数额巨大，已经严重损害了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的形象，其行为构成情节严重，故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另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具有坦白情节，认罪态度好、系初犯，其亲属代为退赔的辩护意见属实，本院予以采纳。据此，本院为维护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的威信，惩罚犯罪，结合被告人黄某在本案中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黄某犯招摇撞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7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邱筱颖
人民陪审员 刘文勇
人民陪审员 金兴有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八日
见习书记员 朱伶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