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兵民终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新疆昆仑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五家渠市。
法定代表人：陈光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永华，新疆江清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白云液压机械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李志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雪琼，广州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昆仑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钢铁公司）因与上诉人广州白云液压机械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云机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中级人民法院（2014）兵六民二初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4年11月5日作出（2014）新兵民二终字第0002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第六师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审理，于2016年11月25日作出（2015）兵六民二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昆仑钢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永华、白云机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雪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昆仑钢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5）兵六民二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中第一项、第二项内容，支持我方全部诉求；驳回白云机械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诉讼费等所有费用由白云机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作出的白云机械公司交付的柱塞泵本身质量合格的认定没有任何证据支持。1.司法鉴定意见是对涉案柱塞泵内泄漏这一故障作出的分析意见，并未表述出涉案柱塞泵本身质量合格的结论。2.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查明，白云机械公司交付的标有“MADEINCHINA”柱塞泵,没有压力、流量等主要参数，不符合GB/T7935-2005《液压元件通用技术条件》的要求。3.鉴定报告明确结论是：涉案柱塞泵达不到国家技术标准，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进口力士乐产品要求。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柱塞泵本身质量合格违背证据规则。二、白云机械公司交付的涉案柱塞泵,是不符合合同要求的进口产品。1.合同签订时，双方对所供原产地为德国的进口力士乐牌柱塞泵的意思表示真实清楚，且国产柱塞泵与进口产品价差巨大，而白云机械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存在欺骗行为，所提供的柱塞泵系国产力士乐牌，非进口产品，却按进口产品收取费用。2.白云机械公司提供的货物报关单、增值税发票以及与香港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等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是进口货物。三、昆仑钢铁公司解除合同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白云机械公司所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合同要求，且在使用不到7个月就发生事故，造成我方停工停产，其损坏的设备至今无法修复使用。因此，我方解除合同的请求并无不当。四、原审法院不支持我方要求赔偿经济损失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错误。本案中，白云机械公司存在两种违约行为：迟延交货以及供货质量不合格。合同要求2012年6月10日交货，但实际交货时间是同年9月，我方从未放弃追究白云机械公司迟延交货的违约责任；白云机械公司所供设备质量不合格，是导致生产运行中发生事故的根本原因，给我方造成的损失应当由白云机械公司承担。五、原审判决我方支付货款利息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
白云机械公司上诉请求：变更（2015）兵六民二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中第一项有关利息的计付方式为，自2012年10月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向我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付清全部欠款为止；撤销上述判决第三项、维持第二项；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昆仑钢铁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我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交货义务，而昆仑钢铁公司尚余货款和质保金共计1316000元未付，已构成逾期付款，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但原判决从2016年2月25起计算欠款利息的方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昆仑钢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所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和《备品备件买卖合同》；2.判令被告白云机械公司退还已付货款2094000元；3.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634000元；4.判令被告赔偿昆仑钢铁公司经济损失1252500元；5.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和邮寄送达费用。
白云机械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驳回原告昆仑钢铁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支付我方剩余货款1310000元及延期付款利息9890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17日，白云机械公司与昆仑钢铁公司签订《设备采购合同》。合同约定：白云机械公司为昆仑钢铁公司提供推钢区液压站、阀台及电控等9套炼钢生产设备，总计金额为3170000元，质保期为1年，交货时间为2012年6月10日。该合同附件《技术协议》约定：所有柱塞泵采用进口力士乐产品，比例阀采用进口力士乐产品。付款方式为：双方签字盖章且供方设计资料经需方设计院盖章确认后预付30%货款（951000元），发货前再付30%提货款（951000元），货到安装后再付合同总金额的30%（951000元），此时供方应向需方开具全额货款发票（含17%增值税），余款10%（317000元）为设备质保金自生产之日起一年后或货到现场18个月（先到为准）一次性付清。产品质量约定为：如供方产品质量未达到需方要求而发生质量问题，供方必须承担需方的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如供方产品质量没有达到合同及需方要求而发生问题或验收不合格的，供方应当按需方的要求，在3日内免费进行退换（或换货、修复）并承担需方直接和间接损失后，方可向需方结取剩余货款。供方迟延履行上述义务，若延迟一天承担该批货物的总金额的千分之五的违约金，逾期超过七日的，需方有权解除合同，供方应返还需方已付货款且支付该批货物总金额20%的违约金。
合同订立后，白云机械公司于2012年9月2日至26日陆续向昆仑钢铁公司交付全部设备。昆仑钢铁公司员工杨某某、李某某分别于2012年9月30日和10月3日在设备运输清单上签字。
2013年4月24日，昆仑钢铁公司与白云机械公司签订《备品备件买卖合同》。合同标的物为恒压变量柱塞泵2台，螺杆泵6台，液压泵4台。合同总金额240000元。交货方式：款到15日内交付全货；标的物质量要求及技术标准：标的物应符合国家标准（如无国家标准，按行业标准或技术协议）要求，质保期限为1年；验收标准及方法：按甲方与标的物相应的设备的使用方法要求验收。若质保期内标的物达不到甲方使用要求，甲方有权要求免费退（换）货，乙方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结算方式及付款期限：1.乙方向甲方开具17%全额增值税发票。发货前付合同总款80%（192000元）货款，货到验收合格后付合同总额10%（24000元）货款，通过银行以承兑或汇款方式结算。质保金10%（24000元）需在标的物的质保期满一个月后无息付清。2.甲方指定收货人出具的验收单据是货款结算的依据；合同期限：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质保金支付完毕后。合同的变更和解除：1.经双方协商一致，可变更或解除合同。2.乙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得将本合同项下权利义务转让给第三人，否则甲方有权立即解除合同，并追究乙方违约责任。3.如标的物的质量数量不能满足甲方使用要求，甲方可拒绝接受标的物，并有权终止合同。乙方应将货款退还给甲方，并承担甲方因另行购买类似货物而产生的合理支出。4.因发生不可抗力致使合同部分或者全部不能履行时，双方均有权依法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但发生不可抗力的一方应在第一时间通知对方并提交有效证明，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违约责任：乙方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日期交货，如延期交货，乙方应向甲方顺延每日支付违约金（合同总价款1%），迟延七个工作日以上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并承担由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按本合同规定应当偿付的违约金、赔偿金和各种费用，应在明确责任后10日内支付。
双方签订上述合同后，昆仑钢铁公司于2012年5月11日付设备款951000元，2012年9月9日付款951000元，总计支付《设备采购合同》货款1902000元，剩余1268000元未支付。2013年5月5日，昆仑钢铁公司支付《备品备件买卖合同》货款192000元，剩余48000元货款未付。两份合同尚余1316000元货款未付。
2013年7月8日至13日，昆仑钢铁公司在生产中出现上钢液压站6台柱塞泵先后失压，造成因更换设备而停工的后果。2013年10月23日，昆仑钢铁公司轧钢区出具一份《事故报告》，证明2013年7月8日出现两台油泵失压，经昆仑钢铁公司检查确认为油泵是由质量问题引起，与厂家联系未果，由于2台油泵没有及时处理更换，造成停机、停产48小时，后续又有4台油泵出现同样事故。2013年11月6日，五家渠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在白云机械公司西北片区经理王某某在场的情况下，对已更换的6台柱塞泵进行现场取证。2013年11月20日，昆仑钢铁公司向白云机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志俊发出《告知函》，反映所供部分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以及使用故障问题，通知白云机械公司采取补救措施。白云机械公司于2013年12月3日给予答复。
另查，白云机械公司提供了与卖方博世力士乐（中国）有限公司签订的货物《买卖合同》，证实涉案柱塞泵（原产地中国）自香港进口。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昆仑钢铁公司与白云机械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与《备品备件买卖合同》成立并合法有效。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柱塞泵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涉案柱塞泵是否为进口产品；三、昆仑钢铁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四、白云机械公司的反诉请求应否支持。
焦点一，涉案柱塞泵经司法鉴定，其受损不是因柱塞泵本身质量不合格引起的，而是因管路未清理造成的，故白云机械公司向昆仑钢铁公司提供的柱塞泵本身不存在质量问题。
焦点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出口关税条例》的规定，法律意义上的进口是指货物履行报关纳税手续后，从我国关境即海关进入我国境内。从本案实际履行情况来看，白云机械公司所提供柱塞泵品牌为力士乐，且该品牌柱塞泵履行了报关手续、依法缴纳相关税费后由香港进入我国境内（香港属境外），故涉案柱塞泵应认定为进口力士乐牌产品，白云机械公司所提供的柱塞泵符合合同约定。
焦点三，1.昆仑钢铁公司要求解除《设备采购合同》和《备品备件买卖合同》的请求能否成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双方在《设备采购合同》约定，白云机械公司未按时交货超过七天的，昆仑钢铁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但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看，设备采购合同约定交货的时间为2012年6月10日，同时约定：“发货前再付30%的提货款”。昆仑钢铁公司于2012年9月9日支付该笔提货款，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行使该解除权，其接受货物的行为，应视为对原合同交货时间进行变更并同意接受货物的履行期限。故昆仑钢铁公司要求解除上述两份合同的诉请不能成立。其次，白云机械公司已将全部货物交付给昆仑钢铁公司，昆仑钢铁公司已收货确认并支付大部分货款，且大部分设备均在使用中。昆仑钢铁公司要求白云机械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综上，昆仑钢铁公司要求解除与白云机械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和《备品备件买卖合同》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昆仑钢铁公司要求白云机械公司退还已付货款2094000元的请求能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事先约定的情形出现时，一方享有解除权，但这种约定本身并不导致合同解除，只有当事人实际行使解除权且通知到达对方后，合同方能解除。本案中，合同虽然约定交货时间为2012年6月10日，实际收货日期为2012年10月3日，在此合理解除合同期间，昆仑钢铁公司不但未通知对方解除合同，反而对白云机械公司所供货物全部验收，并支付约定的951000元货款，对上述行为应视为昆仑钢铁公司同意迟延送货，是对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一种变更。因此，白云机械公司不应承担送货迟延责任，昆仑钢铁公司以此为由要求退还已付货款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3.昆仑钢铁公司要求白云机械公司支付违约金634000元的请求能否成立。昆仑钢铁公司设备在投入运行过程中出现油泵失压、更换6台柱塞泵的情况，是由于管路未清理造成的，不是因柱塞泵本身质量造成的，而管路并非白云机械公司安装，该公司不应承担质量违约责任。故对昆仑钢铁公司要求白云机械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4.昆仑钢铁公司要求白云机械公司赔偿给其造成经济损失1252500元的请求能否成立。本案中，昆仑钢铁公司依据其提交的《事故报告》、《工资汇总表》及《损失计算明细表》三份证据，主张计算因柱塞泵出现质量问题造成的直接损失。该证据是昆仑钢铁公司在事故发生长达3个月之后才作出的，亦无其他证据印证，且涉及的失压情况是管路未清理造成的，不是白云机械公司的责任。因此对昆仑钢铁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焦点四，白云机械公司反诉昆仑钢铁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316000元及逾期利息的请求是否成立。昆仑钢铁公司接收了白云机械公司提供的设备，应按合同约定的数额、时间向广州白云公司支付设备款，逾期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当事人对于欠款的数额没有异议，故白云机械公司主张昆仑钢铁公司给付设备款的主张成立。白云机械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未存在的违约情形，故对该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逾期利息起止时间应从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之日算起（即2016年2月25日）至判决之日止。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出口关税条例》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昆仑钢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白云机械公司设备款1316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2月25日起至判决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昆仑钢铁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白云机械公司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38644元，反诉费8767元，邮寄送达费197.60元，合计47608.60元，由昆仑钢铁公司负担44276元，白云机械公司负担3332.6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昆仑钢铁公司二审庭审中提交了两组补充证据：一是液压站柱塞泵整体结构照片，欲证明柱塞泵与管道是整体系统，并由白云机械公司安装，故因管道未清理造成柱塞泵出现问题的责任应由白云机械公司承担；二是液压站结构图的侧面图，欲证明柱塞泵内存在杂质与管道未进行清理无关，是由产品本身质量问题所致。白云机械公司质证认为，这两组补充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柱塞泵存在质量问题。二审合议庭认为，上述证据系设备外观结构表象图片，不能反映其内部运作状况，也无法排除涉案柱塞泵未进行清理的情形，且与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有异，故不具有证明白云机械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
白云机械公司二审提出，一审法院对昆仑钢铁公司提供的《事故报告》不予采信，但又在本院认定的事实中进行了陈述，前后矛盾。二审合议庭审查后认为，一审中白云机械公司对《事故报告》不予认可，昆仑钢铁公司也无其他相关证据证明其真实性、客观性和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的意见正确，也与相应的判决结果相一致，但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的陈述不当，应予纠正。二审中昆仑钢铁公司提出申请，要求对涉案产品进行重新鉴定。因该公司在一审中未对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且申请重新鉴定无正当理由，故本院不予支持。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焦点为：白云机械公司向昆仑钢铁公司提供的柱塞泵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及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是否成立。
一、关于白云机械公司提供的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问题。双方的分歧点集中在涉案力士乐牌柱塞泵是否属于合同约定的进口产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出口货物条例》等有关规定，货物履行报关纳税手续并通过中国海关报关验放进入中国境内即属于进口货物或进口产品。就本案查明的事实，白云机械公司提供的力士乐牌柱塞泵，是从香港购入并经中国海关报关验放的货物，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当属于进口产品。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及附件《技术协议》中，虽然对柱塞泵设定了“采用进口力士乐产品”的技术要求，但并未对该产品的原产地作出明确说明。因此，昆仑钢铁公司以白云机械公司提供的设备属非进口产品、提供的力士乐牌柱塞泵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涉案柱塞泵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涉案力士乐牌柱塞泵的鉴定意见，明确指出“涉案柱塞泵产生的问题与管路未进行清理存在因果关系”，即说明该产品问题是因外部原因所致，并未涉及产品本身质量问题，因此，涉案柱塞泵因外部原因导致的问题与其本身质量存在问题不具有同一性。昆仑钢铁公司于2012年9月12日发给白云机械公司的传真件表明，昆仑钢铁公司在设备安装前，取消了双方约定液压站及稀油站管道的安装合同，实际上白云机械公司也未参与设备安装，故因管路未清理而造成柱塞泵故障的责任，不应由白云机械公司承担。五家渠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的《调查笔录》和现场取证材料以及昆仑钢铁公司的停产损失材料，只能说明柱塞泵在生产运行中出现故障的事实，不足以证明是因柱塞泵质量不合格所导致的结果。因此，昆仑钢铁公司认定白云机械公司提供的柱塞泵存在质量问题并据此向白云机械公司主张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是否成立问题。1.当事人在《设备采购合同》中约定，需方应在发货前支付供方30%的提货款；如供方迟延履行合同义务或未按时交货，逾期超过7日的，需方有权解除合同。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看，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2012年6月10日，昆仑钢铁公司实际支付30%提货款的时间是2012年9月9日，白云机械公司在收到提货款后，于同年9月陆续交付了全部货物，昆仑钢铁公司进行了验收、安装和使用。上述期间，昆仑钢铁公司既未对白云机械公司的货物质量和履约行为提出异议，也未向白云机械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要求，应当视为是对白云机械公司货物质量和履约行为的认可。本案中，白云机械公司的交货时间晚于约定时间，是由于昆仑钢铁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在发货前及时支付提货款所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由此可见，白云机械公司在未收到提货款时，有权拒绝发货，其行为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也符合买卖合同法律规定。因此，昆仑钢铁公司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白云机械公司返还已付货款及支付违约金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当事人双方在订立合同时，虽然未就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但并不表明逾期付款行为不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白云机械公司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之后，昆仑钢铁公司无正当理由拒绝给付剩余货款和质保金，亦属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和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对于因昆仑钢铁公司迟延付款给白云机械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应结合本案基本情况进行合理考量。故在昆仑钢铁公司逾期不履行付款义务及白云机械公司未采取积极措施维护自身权益、而直至昆仑钢铁公司提起诉讼时才提起支付货款及利息的反诉请求的情况下，对于欠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应自白云机械公司提出反诉时的2014年2月24日开始概括计算较为适当。欠款利息以昆仑钢铁公司欠款总额1316000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计算至2017年3月23日，共1122天，为242720.88元〔1316000元×6%÷365天×1122天〕。
综上所述，上诉人白云机械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立，其请求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中级人民法院（2015）兵六民二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新疆昆仑钢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中级人民法院（2015）兵六民二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
三、新疆昆仑钢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广州白云液压机械厂有限公司欠款1316000元；
四、新疆昆仑钢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广州白云液压机械厂有限公司欠款利息242720.88元（2017年3月23日之后至清偿之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计算）；
五、驳回广州白云液压机械厂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644元，反诉费8767元，邮寄送达费197.60元，合计47608.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8917元。以上诉讼费用共计66525.60元，由新疆昆仑钢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志超
审 判 员 唐志军
代理审判员 薛 梅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田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