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金乡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金刑初字第205号
公诉机关金乡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允政。2013年6月5日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被金乡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4年6月3日因涉嫌犯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被金乡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4年9月12日被本院重新取保候审于家中。
辩护人陈效峰，山东九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金乡县人民检察院以金检公诉刑诉（2014）19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允政犯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于2014年9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后于当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金乡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闫存阶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允政及其辩护人陈效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金乡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被告人李允政在经营“金乡县金久气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久公司）期间，在未取得《危险化学物品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违反《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等相关规定，将氧气错灌到氮气瓶内后销售给金乡县鸡黍镇宏巨电动车厂。2013年3月18日10点30分许，在金乡县鸡黍镇大李庄村金乡县鸡黍宏巨电动厂内，工作人员李某乙使用金久公司销售的氮气对电动车撑杆进行冲压氮气时，充氮车上囊式蓄能器发生爆炸，并致在场工作的李某乙、李某丙、杨某甲三人受伤，李某乙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鉴定，囊式蓄能器爆炸是由于氮气瓶内充装了高浓度氧，氧气进入蓄能器后着火发生化学爆炸所致。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丙之损伤属于轻伤，被害人杨某甲之损伤属于轻微伤。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告人供述，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书证及其他证据材料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允政生产、销售不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为标准的易燃易爆产品，造成严重后果，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四十六条之规定，应当以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建议对其在有期徒一年六个月至二年六个月量刑幅度内量刑，可以适用缓刑，并处罚金。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允政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及犯罪事实无异议。
其辩护人对指控被告人犯生产、销售不符合生产安全标准的产品罪的罪名有异议，辩称被告人李允政不符合该罪名的犯罪构成，其主观上不是故意的，是一时疏忽因错灌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其虽然没有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但并不必然构成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且李允政案发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于自首，并就赔偿部分已与被害人达成协议也履行完毕，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请法院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判处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允政经营的“金乡县金久气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久公司）主要从事氧气、氩气、氮气等气体销售，销售的氧气、氩气等采取从济宁协力特种气体有限公司购买后再分装，氮气等气体均在济宁协力特种气体有限公司钢瓶灌装后直接销售。各类气体均采用钢瓶灌装，新钢瓶的外观形状相似，只是涂料颜色不同，气体标志不同，但用的时间一长，钢瓶外观涂料颜色及气体的标志，经摩擦会出现不清现象，导致各钢瓶实际应装何种气体有时不易区别，且多数情况下销售时都是送货到户，送货时也是采取各类气体钢瓶混装，违反了《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等相关规定，2013年3月17日金久公司将氧气灌到氮气瓶内的气体销售给金乡县鸡黍镇宏巨电动车厂。2013年3月18日10点30分许，在金乡县鸡黍镇大李庄村金乡县鸡黍宏巨电动车厂内，工作人员李某乙使用金久公司销售的氮气对电动车撑杆进行冲压氮气时，充氮车上囊式蓄能器发生爆炸，并致在场工作的李某乙、李某丙、杨某甲三人受伤，李某乙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鉴定，囊式蓄能器爆炸是由于氮气瓶内充装了高浓度氧，氧气进入蓄能器后着火发生化学爆炸所致。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丙之损伤属于轻伤，被害人杨某甲之损伤属于轻微伤。
另查明，金久公司，经营期间，未取得《危险化学物品经营许可证》。案发后被告人李允政2013年6月5日主动到金乡县公安局投案自首，与被害人或被害人的近亲属自行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履行完毕，取得了被害人方的谅解。
还查明，2013年3月22日金乡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金乡县金久气体有限公司以该企业未经依法批准，擅自经营危险化学品（氧气、二氧化碳、氩气、氮气）为由，作出给予金乡县金久气体有限公司：1、责令停止违法行为；2、没收违法所得8000元；3、处9万元的行政处罚。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书证
（1）被告人李允政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允政达到法定的负刑事责任的年龄。
（2）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囊式蓄能器爆炸原因分析报告，证实该次囊式蓄能器爆炸是由于氮气瓶内充装了高浓度氧，氧气进入蓄能器后着火发生化学爆炸所致。
（3）（金）安监管移（2013）02002号安全生产行政执法文书案件移送书，证实金乡县鸡黍镇宏巨电动车厂爆炸事故由于造成人员死亡，涉嫌刑事犯罪，将该案件移送金乡县公安局依法追究责任。
（4）金乡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证明，证实金乡县金久气体有限公司主要负责人李允政、安全生产管理员卜某于2013年3月20日申请办理了危险化学品行业安全资格证书，并参加安全生产培训班，2013年3月20日前金乡县金久气体有限公司未申请办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
（5）金乡县鸡黍镇宏巨电动车厂“3.18”压力容器爆炸事故责任认定书，证实金乡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根据技术鉴定报告内容，认为该事故已涉嫌刑事犯罪，不属于生产安全事故，应由金乡县公安局另行立案调查。
（6）金乡县鸡黍镇宏巨电动车厂“3.18”压力容器爆炸事故的调查报告，证实该爆炸事故是由于使用装有高浓度氧的氮气瓶，氧气进入蓄能器后与油脂接触着火发生化学爆炸，造成该事故的发生，金乡县鸡黍镇宏巨电动车厂所用的氮气为金乡县金久气体有限公司提供。
（7）（样品）检验检测委托书，证实金乡县质量技术监督局委托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所对该次事故中的囊式蓄能器爆炸原因进行分析的情况。
（8）金乡县质量技术监督局关于囊式蓄能器有关情况的说明及迅捷液压公司简介、蓄能器等设备的简介及工作原理等材料，证实囊式蓄能器相关情况等。
（9）私营公司设立登记情况，证实金乡县金久气体有限公司成立的时间、经营范围等情况。
（10）个体工商户设立登记情况及申请人履历表，证实金乡县鸡黍镇宏巨电动车厂的设立、经营及经营人李某乙的个人情况等。
（11）居民死亡推断书，证实李某乙死亡的时间等。
（12）（金）安监管罚（2013）02001号金乡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金乡县金久气体有限公司因未经依法批准，擅自经营危险化学品，受到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没收违法所得8000元、处以90000元人民币的行政处罚。
（13）济宁协力特种气体有限公司证明，证实金乡县金久气体有限公司从济宁协力特种气体有限公司购买的氮气数量及检验情况。
（14）气体收发记录及气体供应册，证实气体收发数量情况及气体（瓶）使用运输气体储存规定（其中5、严禁气体混装）。
（15）提取说明，证实李允政案件中的复印件材料均由金乡县安监局移送案件时提供，复印件提取于金乡县安监局，均加盖金乡县安监局公章。
（16）金乡县金久气体有限公司安全管理材料汇编，证实金乡县金久气体有限公司概况，气体、气瓶、钢瓶等设备操作安全规定及相应责任人员的责任制度等，其中钢瓶存储运输管理制度规定，运输钢瓶应有专用车辆，运输钢瓶车辆不得混装，钢瓶应有专人管理等。
（17）抓获经过，证实2013年6月5日李允政到金乡县公安局投案的情况等。
（18）协议书、谅解书，证实被告人已与被害人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履行完毕，被害人对其表示谅解。
2、证人证言
（1）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金乡县金久气体有限公司法人是其丈夫李允政，不生产气体，主要经营氧气、氮气等。氮气都是直接将“小瓶”，运到济宁协力气体有限公司灌装，其厂子没有氮气的储存罐，不能进行分装。厂子的人员工作都有交叉，谁有空就帮着干活。储存气体的钢瓶相似，但颜色不同。其一般都是在气瓶颜色磨损到一定程度后就在气瓶上喷上气体符号或汉字。2013年3月17日给宏巨电动车送气体时，是李某乙接收的，她当时还对其中的2-3个氮气瓶测了气压，就都留下了。氮气都是从济宁协力气体公司购买的。厂子里没有《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
（2）证人杨某乙的证言，证实其给金乡金久公司开车送气瓶，公司老板叫李允政，其公司不生产任何气体，氮气都是直接将“气瓶”运到济宁协力气体公司直接灌装，金久没有氮气大型储存罐，不能进行分装。其从来没有从储存罐内往气瓶内分装气体，都是由李允政和他妻子“小丽”从储存罐内往气瓶内分装气体，分装好的气瓶一般都是他俩挪到车间门口分类放好。气瓶颜色磨损后是由李允政和“小丽”负责刷一层颜色，和原来颜色一样，除了颜色，还有一些符号和汉字来区分气体瓶。公司的气体瓶在空时可以相互混用装其它气体，只要单独注明装的是什么气体就行。2013年3月17或16日是其驾驶着轻卡车拉着“小丽”去给鸡黍镇宏巨电动车厂送的氮气。当天是“小丽”拿着单子指挥着其装的，先装的氧气瓶，接着装的二氧化碳气瓶，后装的氮气瓶。装完车后，“小丽”检查一遍，就去送了。到达电动车厂时，车上只有5个装满气的黑色氮气瓶，其他的都是空瓶。是李某乙接收的，她还把所有的氮气瓶量了量气压。
（3）证人胡某的证言，证实其主要给金乡金久气体公司开车送气瓶，平时主要是李允政负责在车间里从储存罐内外引的管道口往气瓶内分装气体。每种气体是单独一个管道，储存气体的钢瓶外形相似，颜色不同，在气瓶磨损到一定程度，不好辨认后，李允政和其就在瓶头部位刷一层颜色，和原来的一样。除了颜色不同，还有符号和汉字。这些空瓶可以在抽真空、清洗后相互混用装其他气体，再单独注明装的是什么气体，其公司没有这样的清洗的抽真空的设备，要到济宁协力。
（4）证人高亮的证言，证实其在金乡县鸡黍镇宏巨电动车厂工作，该厂法人是其妻李某乙，其厂主要生产电动车气体支撑杆，要用氮气，所用氮气都是金久气体公司给送的，没有买过别的地方的氮气。一般金久公司送气时车上都拉着多种气瓶。当时其金久公司给其厂子送气时看到车上的气瓶不少。
（5）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济宁协力特种气体公司的法人，其公司与李允政的金久气体公司有业务往来，如果外来客户到其公司购买气体，就到指定区域由其公司收发员清点客户气瓶的品种、数量，进行气瓶检验，如果气瓶有问题，要处理后再决定是否使用。另外有些气瓶颜色磨损严重不能区分时，依据原标签充装，没有标签的是依据客户自己进行区分，后经过其公司检验才能充装。
（6）证人李某丁的证言，证实事发当天其正在金乡鸡黍镇电动车厂干活，李某乙在充气操作时，充气罐爆炸了，李某乙受伤严重，李某丙和杨某甲也受伤了。
（7）证人冯某的证言，证实事发当天其正在电动车厂车间干活，李某乙在充氮气时发生爆炸，氮气好像是金乡县的，具体哪里其不清楚，每次都是送到厂子里的。
（8）证人李某戊的证言，证实事发当天，其正在干活，听见车间里响了一下，看到李某乙双手抱着，脸朝北，其就往外跑，又响了一声，车间里全是黑烟，什么也看不到，等其跑到大门口看到除了李某乙其他人都出来了。爆炸是在李某乙充氮气时发生的。
（9）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当天其在给李某乙家干活，李某乙负责充气，听着爆炸了一声，其就跑出来，又响了一声。看到李某乙伤的最重，李某丙和杨某甲也受伤了。
3、被害人陈述
（1）被害人李某丙的陈述，证实2013年3月18日，其正在宏巨电动车厂干活时，听见一声响，发现正在充气的支撑杆爆炸了，接着充氮车就爆炸了。
（2）被害人杨某甲陈述，证实2013年3月18日，其在高亮的电动车厂搞电焊，高亮的妻子李某乙负责充气，其距离李某乙有六七米远，忽然听到一声巨响，接着其就头猛一疼，晕了过去，醒来后大夫说厂里的充气机子爆炸了，后来听说李某乙没有抢救过来。
4、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李允政的供述，其是金乡县金久气体有限公司的法人，金乡县鸡黍镇宏巨电动车厂从2011年开始用其公司的气体。2013年3月18日其听说宏巨电动车厂因为气体原因爆炸，造成李小菊死亡，还有两名工人受伤，其考虑着应该是其在罐氧气时把氧气灌在了装氮气的钢瓶内，然后给宏巨电动车厂送气时当作氮气送了去，因为其公司的钢瓶用得时间太长外观不好分辨是装的什么气体，才出现装错的情况。其公司销售的氮气都是在济宁协力气体公司充装的，他们公司不会出现充错的问题。发生事故时其公司没有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事发后其一次性赔偿被害人李某乙家属55万元。
5、鉴定意见
（金）公（法）鉴（临床）字（2013）0426号、0428号金乡县公安局法医学人体损伤检验意见书，证实李某丙之损伤程度属于轻伤；杨某甲之损伤程度属于轻微伤。
6、勘验检查笔录
（1）（金）安监管勘（2013）0001号安全生产行政执法文书勘验笔录，证明金乡县鸡黍镇宏巨电动车厂发生爆炸的现场情况。
（2）金公（刑）勘（2013）K3708280000002013060011号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明金乡县鸡黍镇宏巨电动车厂发生爆炸的现场情况。
上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允政生产、销售不符合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产品，其行为已构成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被告人李允政主动投案，系自首。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并当庭自愿认罪，对被害人积极进行了赔偿，被害人家属表示谅解，为其财产刑的执行提供了担保，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关于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请求与建议，均予以采纳。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销售时不知道是氧气，主观上是过失，不能构成本罪的辩护意见，因被告人李允政经营多年易燃、易爆化学品气体，其对气体的充装、销售应有高度的安全意识，其应当意识到气体瓶标识的重要性，由于其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允政犯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一万元（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执行；罚金已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孟祥勇
审 判 员 马瑞平
人民陪审员 汪力环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佩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