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扬民终字第0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卫兵，男，196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洪金文，江苏九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军，男，1948年2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妙珍，女，1952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系杜军之妻。
委托代理人杜飞，男，1977年5月7日出生，汉族，系杜军之子。
上诉人俞卫兵因与被上诉人杜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3）扬广民初字第2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俞卫兵的委托代理人洪金文，被上诉人杜军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妙珍、杜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军一审诉称，俞卫兵在杨庙乡曾经有50亩工业用地，2008年1月1日杜军借给其379000元，帮助其渡过难关，其一直表示在土地转让后偿还借款。后来一直见不到俞卫兵，杜军曾向法院起诉，因找不到俞卫兵而撤诉报案，现在其已被法院判刑。请求判令俞卫兵偿还借款379000元，并按年利率10%承担利息。
俞卫兵一审辩称，其是扬州飞轮砂轮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杜军该笔借款用于该公司买土地，俞卫兵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并由公司向杜军出具借条，应由公司向杜军偿还借款。另外，杜军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故请求驳回杜军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俞卫兵陆续向杜军借款，2008年1月1日双方经结算，俞卫兵向杜军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俞卫兵向“杜军叔”借款379000元，按年利率10%计算利息，待其工业用地转为商业用地一起偿还借款本息，借款期限暂定为1年。一年后的2009年春节期间，因俞卫兵并未向杜军偿还借款，在杜军向俞卫兵索要借款时，俞卫兵在借条上加盖了扬州飞轮砂轮制造有限公司的印章，并在借条上加注“08年元月1日至08年12月31日，此款利息按年利息10%计算，如09年元月1日到09年12月31日不还款，利息仍按10%计算，如还款，利息按6%年利息计算，此款作为扬州飞轮砂轮制造有限公司投资款与别人无关，到期则与企业法人俞卫兵清算帐”。时至2010年12月，因俞卫兵仍未向杜军还款，杜军遂向法院提起了诉讼，但因找不到俞卫兵，杜军撤回了起诉。2012年6月杜军又向公安机关以被告涉嫌刑事犯罪报案。杜军因一直未能索要到该款，再次提起了诉讼。扬州飞轮砂轮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系俞卫兵，2009年2月26日该公司更名为扬州运河名城酒业有限公司，2010年2月4日该公司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2010年11月10日法院驳回了该公司的破产清算，2010年11月15日俞卫兵将所持该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吐尔逊·卡吾孜，但俞卫兵未将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等财务资料交出，2013年9月17日法院以俞卫兵犯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物会计报告罪判处俞卫兵有期徒刑一年。
本案一审期间争议焦点：讼争款是否系扬州飞轮砂轮制造有限公司所借。
原审法院认为，俞卫兵向杜军借款，并没有明确向杜军表明系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扬州飞轮砂轮制造有限公司向杜军借款，相反，俞卫兵在向杜军出具借条时明确是其向“杜军叔”借款，杜军也一直以俞卫兵个人作为借款对象，因此，讼争款项的借款方应当认定为俞卫兵；至于俞卫兵后来在杜军向其要求还款时在借条上加盖扬州飞轮砂轮制造有限公司印章，以及俞卫兵将借款用于该公司，系俞卫兵单方面的行为，不能据此改变借款人，只能说明该公司加入到该借款债务中。同样，杜军向扬州运河名城酒业有限公司申报债权的行为也不能免除俞卫兵作为借款人还款责任。关于诉讼时效，杜军在借款期限届满后，一直在向俞卫兵索要，杜军在第一次起诉未能找到俞卫兵后，又通过向公安机关报案等形式进行追索，在杜军主张债权时即发生诉讼时效的中断，因此杜军的该债权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保护期间内，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俞卫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杜军偿还借款379000元，并承担从2008年1月1日起到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6986元，减半收取3493元，由俞卫兵负担。
上诉人俞卫兵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错判。首先，俞卫兵系扬州飞轮砂轮制造有限公司（后变更为扬州运河名城酒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杜军考察公司后将款借给公司，并由法定代表人书写借条，由杜军拿给财会人员加盖公章，盖章前杜军复印了借条。杜军没多久又找公司问37.9万元是如何算出的，俞卫兵则直接在借条上进行注明。其次，杜军对借条如有异议，其可以当场提出。杜军在公司破产时参加了破产会议，对公司债权表记载债权无异议。之后杜军感到要款无望，出具说明给破产管理人，但不能作为证据。现因公司无还款能力，其才提出异议，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及借款合同相对性原则。第三，借款的事实应当以杜军举报材料、询问笔录、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笔录以及该款的用处、实际借款对象进行综合认定。没有盖章的借条复印件系加盖公章前杜军复印，或其与公司核对账目时顺势取走的，不能作为认定个人借款的事实依据，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借条原件与复印件内容不一致时，应以原件作为判断的依据。第四，借款目的明确是用于公司，不能因借条上“杜军叔”而认定为个人借款。杜军认为公司虚假破产，逃避其债权而报案。俞卫兵公司在2006年实借杜军6万元，在打2008年1月1日借条前还过3万元，最后实际本金3万元，加上中途借的部分本金大约17万元，加上高额利息合计为2008年1月1日的本金313223.14元，在此基础上又按10％计算二年复利，合计为379000元。之前借条也是以公司名义出具。第五，借条形成后，法定诉讼期间内杜军从未向俞卫兵主张过借条款，其报案系控告公司责任人，不是向俞卫兵个人借款行为主张权利。其诉讼时效已过，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查明借款实际本金判决返还本金37.9万元错误，因该款已实际包含了利息。请求：1、撤销（2013）扬广民初字第223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杜军负担。
上诉人俞卫兵在二审期间提交了2010年6月15日扬州运河名城酒业有限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记录及2012年6月19日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各一份，用以证明是公司借款公司使用的，杜军对此并无异议。
被上诉人杜军辩称：1、杜军经人介绍认识俞卫兵，俞卫兵的润扬装饰城生意清淡，但有四十几亩土地。杜军借钱给俞卫兵帮其度过生活难关，俞卫兵承诺土地出让后还款，借条上也作了注明。2、最终借条由前几次借条汇总结算而成，是在俞卫兵家里在杜军所带便笺纸上当面书写的。杜军年底去要钱时俞卫兵才在借条上写了承诺盖了章，但没有写日期。未盖章的借条复印件系杜军找俞卫兵要钱之前经其妻子提醒而复印，其并未偷俞卫兵的借条复印件。利息一直注明的是10％，不是大头利。俞卫兵土地出让后也未还款。3、除了润扬装饰城外对其他变更都不知道，一直联系不到俞卫兵。第一次到法院起诉后因找不到俞卫兵，法官建议撤诉延长时效。4、杜军因奔波维权，严重影响了身体健康和家庭生活。5、请求维护杜军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杜军在二审期间提交了2006年3月24日至2006年6月20日五份收据复印件，用以证明本案所涉借款是其以前多次借款汇总而成。
对上诉人俞卫兵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杜军质证后认为，笔录中杜军并未承认是单位借款，对上诉人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被上诉人杜军提供的证据，上诉人俞卫兵质证后认为，即便收据所载款项是本案所涉借款的前身，其也是扬州润扬制冷设备有限公司所借，杜军应向该公司而不是上诉人主张权利。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就本案所涉纠纷，杜军曾于2010年12月向原审法院起诉俞卫兵，该院于2010年12月21日立案受理，后经杜军申请准予其撤回起诉。2012年6月19日，杜军向扬州市公安局邗江分局经侦大队述称，因俞卫兵逃避其37.9万元债务而报案，俞卫兵是以资金困难转变土地性质要花钱跟其借款的，都是以个人名义借的，借条都是以个人名义打的。杜军二审期间提供的收据显示，从2006年3月24日至2006年6月20日，杜军共出借35万元，年利息10％，收据由俞卫兵签字，并盖有扬州润扬制冷设备有限公司公章。
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1、本案所涉借款是单位借款还是个人借款。2、杜军向俞卫兵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一、本案所涉借款是个人借款，俞卫兵的还款责任并不因扬州飞轮砂轮制造有限公司加盖公章而免除。第一，本案所涉2008年1月1日37.9万元的借条在形成时并未加盖扬州飞轮砂轮制造有限公司公章，也无俞卫兵所注内容，扬州飞轮砂轮制造有限公司印章及俞卫兵所注文字均系后加。虽然双方当事人对借条后加印章及文字的时间各执一词，但对借条形成在先、印章及文字在后的事实均予认可。同时，杜军一审提供的借条复印件与借条原件、当事人陈述相互印证，可以作为认定前述事实的依据。故在本案所涉37.9万元借条形成时，系俞卫兵个人向其“杜军叔”出具，该借款当然系俞卫兵个人借款。第二，在本案所涉37.9万元的借条形成后，扬州飞轮砂轮制造有限公司加盖公章的行为系债务加入。杜军作为债权人，并未同意俞卫兵将其个人债务转移给扬州飞轮砂轮制造有限公司，也未同意该公司代为履行，该公司盖章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代为履行的规定及第八十四条债务转移的规定。同时，扬州飞轮砂轮制造有限公司也未明确作出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故从保护债权人利益出发，应认定其在俞卫兵个人借款借条上加盖公司印章的行为，系作为新的债务人加入到杜军与俞卫兵的债权债务关系之中。第三，俞卫兵并不能因扬州飞轮砂轮制造有限公司的债务加入而免除还款责任。债务加入的实质系指债务人并不脱离原有合同关系，由第三人加入到合同关系中，并由第三人与债务人共同向债权人承担债务，也即并存的债务承担。俞卫兵也注明“到期则与企业法人俞卫兵清算帐”。故杜军既有权要求扬州飞轮砂轮制造有限公司履行还款义务，也有权要求俞卫兵履行还款义务。
二、杜军向俞卫兵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俞卫兵仍应偿还杜军37.9万元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根据2008年1月1日借条记载，借期暂协定为一年，即俞卫兵应于2009年1月1日前偿还借款。俞卫兵逾期未还后，杜军在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内于2010年12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俞卫兵履行还款义务，原审法院于2010年12月21日立案受理。诉讼时效因杜军的起诉行为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在新的诉讼时效期间内，杜军于2012年6月19日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追回借款并追究俞卫兵刑事责任，此时诉讼时效再次发生中断并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杜军于2013年11月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债权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至于债权的数额，虽然俞卫兵提出本金仅有17万元左右，其余为均为利息及复利，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相反，2008年1月1日的借条明确载明借款37.9万元，杜军也对该37.9万元的来源进行了合理的说明，即由2006年的五笔借款合计35万元（后减去俞卫兵已还的3万元）结算而来。虽然该37.9万元中含有利息，但年利率10％的标准并未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同时，以37.9万元再按年利率10％的标准计收利息虽系计算了复息，但这系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也未达到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在2008年1月1日借条出具后，俞卫兵、扬州飞轮砂轮制造有限公司及变更后的扬州运河名城酒业有限公司均未再向杜军偿还借款，故杜军要求俞卫兵偿还37.9万元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的主张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86元，由上诉人俞卫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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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刘 毅
代理审判员 张 乾
代理审判员 莫俊秀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封亚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