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京02刑终59号
原公诉机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1，男，1968年2月12日出生；2001年2月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2004年9月被假释，假释考验期至2005年9月5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2月12日被羁押，同年2月20日被取保候审；经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决定于2015年9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丰台区看守所。
辩护人马利，北京市方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悦，北京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郑×1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5）丰刑初字第1085号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原审被告人郑×1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代理检察员陈旭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郑×1及其辩护人马利、李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3年9月19日15时许，被告人郑×1在北京市丰台区×村，因家庭矛盾与其兄长暨被害人郑×2发生纠纷，后二人互殴，期间被告人郑×1致被害人郑×2左侧桡骨远端骨折后遗有左侧腕关节运动活动度丧失39.7%，左手功能丧失24%。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郑×2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其损伤综合评定为九级伤残）。
被告人郑×1于案发当日主动报警，并于2014年2月12日被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朱家坟派出所传唤到案。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郑×2的当庭陈述：当天，郑×1夫妇去看我父母，他们是有备而去的，他们去后吓唬我妈。郑×1的妻子说我们夫妇鼓动我父母。郑×1进去后，我也跟着进去了，我妻子把我推出门外，郑×1就跟着我出来，打了我嘴部一拳，他还拧我胳膊，我踢他一脚，他把我弄躺在地上。我躺在地上之后，他用脚踹我胳膊。我手腕当时已经变形了。后来我儿子来了，跟郑×1打了起来。我的骨折是我摔倒后，郑×1踩完我之后造成的。我承认我踹郑×1了。
2、证人张×1的证言：当时郑×1和郑×2两个人对骂起来，郑×1急了，就用拳打了郑×2面部一拳，郑×2还手打郑×1，两个人互相拳打脚踢，郑×1力气比郑×2大，后来郑×1就把郑×2的双臂抓住了，并且把郑×2扔了个跟头，摔在了地上，郑×1还抓着郑×2的两条腿不让他起来，郑×2只能用双臂支撑，之后郑×1用脚踩了郑×2的左小臂一脚，郑×2当时就还不了手了。后来郑×1也放手不打了，两个人站起来，我当时看见郑×2的左臂严重扭曲了。
3、证人张×2的证言：过了大约一两分钟，郑×2和郑×1两人就在外面吵了起来，我从屋子里出来，看见他们两个人在门口站着，当时郑×2和郑×1已经打完架了，我没有看见打架过程。郑×2胳膊伤了，怎么伤的不知道。郑×2想拿老爷子、老太太算计我们家的房子。
4、证人徐×的证言：当天15时30分许，我在租住房内玩电脑，听见屋外有人嚷嚷，我就出门了，看见我的房东郑×2脸朝上躺在地上，嘴上有血，一名男子用脚跺了郑×2的胳膊一下，我害怕就赶紧回到了屋子里。过了大约10分钟，我又出门了，看见郑×2后背上有土，右手托着左胳膊，左胳膊肿了。房东的儿子郑×3从外面回来了，郑×2举着胳膊对郑×3说：“儿子，你看我的胳膊折了！”之后，郑×3与那名男子发生口角打了起来，那名男子脱了自己的拖鞋朝郑×3的脸上打了两下，郑×3用拳头还手了，那名男子就倒在地上了。之后我就回家了，后面发生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打郑×2的男子我不认识，我是之后才听别人说这名男子是郑×2的弟弟郑×1。
5、证人郑×3的证言：2013年9月19日下午，我从外边回到家中，到院门口时看到我父亲郑×2和我叔叔郑×1在对骂，我让他们都闭嘴，并问怎么回事。郑×1冲我说：“你打我，你打我！”还用头往我身上顶，我没有理他，我爸说他手被郑×1打骨折了，我一看我爸的左手手腕已经严重变形。之后，我问郑×1怎么回事，郑×1正准备和我说事情经过，我爸在旁边插嘴骂人，郑×1就和他继续对骂。我让郑×1不要和我爸对骂，当时说急了，郑×1就找东西打我，但没找到东西，就用他的拖鞋给了我一嘴巴，我就跟他打了起来。
6、证人郑×4、何×的证言均证明：2013年9月19日15时许，郑×4、何×和郑×3一起从外面回到×村，她们走到门前的时候看到郑×2正在和郑×1对骂着，郑×2用右手举着左胳膊。当时郑×2嘴流血了，胳膊受伤了。之后郑×3与郑×1发生口角打了起来。
7、证人段×的证言：我是×村委会民事调解员。我认识郑×2、郑×1，他们两个是哥俩，我们村委会还多次调解过他们家的家庭矛盾，就是赡养老人的问题。他们家近几年一直都有矛盾，也上过法院去解决。我记得2013年7月15日，郑×2的妻子张×1和他的儿子郑×3来我们村委会，拿着他们家关于老人赡养的一个协议，我看了看，上面大多是关于赡养老人的内容，还有郑×2他们家兄弟姐妹的签名，就是没有郑×1的签字。张×1拿着他们家的协议去村委会就是让村委会证实一下。后来过了一个多月，大概是9月9日开始，张×1和老爷子郑×5先后三四次来村委会反映老爷子想回三儿子郑×1家住的问题，他们要求郑×1把老爷子住的房间的水电接上。我们分几次到郑×1家做工作，郑×1就提出接水电可以，要求重新写一份协议。经我们多次调解，郑×1都未给出结果。大概是9月17日上午，张×1又来村委会找我们做郑×1的工作，我们村委会工作人员于9月18日上午再次来到郑×1家做调解工作，但是还是没有调解好。后来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8、北京通达法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补充说明证明：郑×2身体所受损伤为轻伤一级，其损伤综合评定为九级伤残。
9、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以及补充说明证明：郑×1、张×2身体所受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10、医院诊断证明书证明：郑×2案发后在医院的就诊情况及其具体伤情。
11、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朱家坟派出所出具的“110”接处警记录证明：案发当天郑×1报警的情况。
12、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朱家坟派出所出具的破案报告以及到案经过证明：本案破获情况以及被告人郑×1于2014年2月12日被传唤到案的情况。
13、公安机关出具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被告人郑×1的身份情况。
14、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01）年丰刑初字第0001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01）二中刑终字第30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以及北京市监狱管理局出具的假释证明书证明：被告人郑×1曾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刑罚以及刑罚执行情况。
15、被告人郑×1的供述：2013年9月19日15时许，我和我妻子张×2从我们家里出来去看我父母，我父母就住在郑×2家院子外边。当时就我母亲在家，我们刚跟我母亲说了一会儿话，郑×2进门看见我后就出去了。又过了一会儿，郑×2带着他妻子张×1又回来了。我听见郑×2在门外面骂我，我就出去和郑×2对骂起来，郑×2在我俩对骂的时候过来踹了我肚子一脚，把我踹倒了。我爬起来后，我们俩就用拳头互相往对方身上打，在我俩打的时候，张×1从后面抱我的腰就把我拉开了，郑×2过来又用脚踹我的肚子，我把他一只脚抓住，用力往后一推他的脚，郑×2就摔倒在地上了。当时张×1去扶的郑×2，张×2过来把我拽住了，我们就不打了。这时候郑×3和他女朋友还有郑×2的二闺女也都回来了，郑×2跟郑×3说把我往死里打，郑×3就过来先往我胸口上一推，把我推倒了，我起来扇了郑×3一个嘴巴，骂了郑×3一句。郑×3一搂我脖子又把我摔地上了，并用脚往我的腿上踹，用拳头往我身上打，我抱着头在地上躺着，打了一会儿郑×3就停手了。我躺在地上用手机报了“110”，一会儿警察来了。
我和郑×2的矛盾就是我有几间房子，郑×2想抢走，他让我父亲去法院告我。我们这个矛盾有2年多了。
根据以上事实及证据，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郑×1不能正确处理矛盾，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一级（构成九级伤残），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处罚。鉴于被告人郑×1案发后主动报警，并如实供述其与被害人互殴致被害人受伤的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故对其依法予以从轻处罚；本案系家庭纠纷引发，且被害人对矛盾激化负有一定责任，故对被告人郑×1酌情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郑×1曾因犯故意伤害罪受过刑事处罚，在量刑时酌予考虑。故判决：被告人郑×1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
郑×1的上诉理由为：郑×2的骨折系自己摔伤的，不是其造成，其行为不构成犯罪；其属于正当防卫。
辩护人马利的辩护意见为：一审判决认定郑×1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告人主观上没有伤害郑×2身体的故意，客观上没有伤害郑×2的行为，请求二审法院宣告郑×1无罪。
辩护人李悦的辩护意见为：伤害行为由郑×2首先进行，郑×1其后的行为是对郑×2伤害行为的正当防卫；郑×1主观上无伤害故意，并未用脚踩郑×2，无证据证明郑×2的伤情由郑×1造成；北京通达法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不具备证据效力，故请求法院改判郑×1无罪。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二审审查意见为：一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郑×1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郑×1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判认定郑×1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是正确的。该事实有一审判决书中所列举的、经一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并予以确认的证据证实，本院经审核属实，亦予以确认。
在二审审理期间，辩护人提交了以下证据：
1、证人方×的证言：2013年9月19日下午，我和爱人王×从许×家出来，走到郑×2家与许×租的房中间左右位置，看见二个人在吵架，高个子（郑×2）用脚踹矮个子（郑×1）肚子，接着郑×2自己摔倒在地，头朝上躺在地上，还在用脚踹郑×1肚子，这时郑×1用双手抱住郑×2的脚，同时许×出来用像机拍照。跟着郑×1把手松开了，郑×2就站起来了。我看见他用右手扶着左臂往上走，应该是往家走，我和我爱人就离开了。我一直没有看到郑×1踩郑×2的手腕。
2、证人王×的证言：2013年中秋节，我和爱人方×从许×家出来，走到离许×家不远的地方，看见二个男的在吵架，高个子（郑×2）用脚踹矮个子（郑×1）肚子，完后自己往后仰摔在地上，头朝上，还用脚踹郑×1肚子，这时郑×1用双手抱住郑×2的脚，许×出来用照像机照像。跟着郑×1就把手松开了，郑×2用右手扶着左臂爬起来，顺着道往上走，应该是回家了，我和我爱人就离开了。我一直没有看到郑×1踩郑×2的手腕。
3、证人张×3的书面陈述（北京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给张×3所作询问笔录与此陈述主要内容相同），主要内容为郑×2是其房东，郑×2先动手，用右脚踹郑×1，自己摔倒了，又用左脚踹郑×1。
4、薛×（郑×1、郑×2之姨）的书面陈述，主要内容为当天其给郑×1打电话让他去看看父母，姐姐对其说，郑×2夫妇上去就打郑×1，郑×2不小心倒地。
5、郑×6（郑×2之妹）的书面陈述，主要内容为当天下午，郑×2到医院找其说胳膊折了，还说他抬脚踹小嘎子（应指郑×1）时，脚底下一滑摔倒了，把胳膊杵了，他还要让郑×1进监狱。
6、现场照片3张，均为郑×2倒地时的照片，其中一张郑×2左胳膊支地，双脚抬起，郑×1拽着他的右脚；另一张郑×2右脚着地，左脚弯曲抬起，郑×1的手在郑×2左脚旁；最后一张郑×2左胳膊抬起，右手握着左胳膊。
经审查以上证据，证人方×、王×、张×3的证言证明内容与本案其他证据所证明的案发过程相矛盾，且作证时间距离案发时间较长；薛×、郑×6的书面陈述系传来证据，与本案直接言词证据相矛盾；现场照片并不能客观反映事发的全过程，上述证据均不能否定郑×1在互殴过程致郑×2受伤的事实，故对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1因家庭矛盾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当予以惩处。经查，被害人郑×2损伤发生在2014年1月1日之前，最高人民法院、司法部有关文件均明确，“致人损伤的行为发生在2014年1月1日之前，尚未审判或者正在审判的案件，需要进行损伤程度鉴定的，适用原鉴定标准。但按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不构成损伤或者损伤程度较轻的，适用《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北京通达法正司法鉴定中心依据原鉴定标准作出鉴定意见并无不当，并已对该伤情依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构成的损伤程度作出了补充说明，鉴定意见合法有效，且与本案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现无证据证明郑×2存在影响鉴定意见的陈旧性骨折，辩护人李悦所提鉴定意见不具备证据效力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在案证人张×2、张×1、徐×、段×等人的证言均系公安机关通过法定程序调取，证据来源及形式合法，且与郑×1的供述、被害人郑×2的当庭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证明郑×1与郑×2因家庭矛盾发生争吵并互殴，在互殴过程中，郑×1的行为致郑×2倒地并受伤的事实，原判认定郑×1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案中，双方均有伤害对方的主观故意，郑×1的行为不属于正当防卫，故郑×1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的二审审查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法院根据郑×1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出的判决，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郑×1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洪波
代理审判员 李 凯
代理审判员 王 敏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吴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