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6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金鑫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竺建平，上海欧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梦军，上海欧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浦东轨道交通投资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金永红，上海市公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金鑫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鑫公司）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7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竺建平、蒋梦军，被上诉人上海浦东轨道交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东轨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永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3月2日，浦东轨交公司（甲方、动迁方，即原上海南汇轨道交通投资有限公司）与金鑫公司（乙方、被动迁方）、上海市某区某镇人民政府（丙方、鉴证方）签订《惠南镇30街坊19／4丘土地、苗木及设施动拆迁补偿协议》（以下简称《动拆迁补偿协议》），约定轨道交通X6号线途经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XX街坊1X／X丘地块（以下简称系争地块），根据房地产权证资料，土地性质属于国有出让，权利人为金鑫公司，按照轨道交通X6号线建设推进要求，为完成3月20日前腾地的目标，该地块的动迁工作在某镇人民政府直接负责下，于2012年2月28日在某镇人民政府1202室会议室，各方达成共识，现根据《会议纪要》并经甲、乙、丙三方再行协商，签订动拆迁补偿协议如下：一、该地块土地用途为绿化，房地产权证上登记的土地面积为69，657平方米（合104.48亩），权利人为乙方。但该地块附近另有83.23亩绿化种植面积，该绿化所有权人也为乙方。鉴于轨道线从该地块及附近绿化中间横穿，故甲方同意对该地块及附近绿化采取整体动拆迁。本协议所涉及动拆迁范围为乙方的土地使用权面积104.48亩及其地上种植物、建筑物、构筑物、地下设施、附属物和附近的83.23亩绿化种植物及其附属设施。二、在评估价格的基础上，经过各方多轮协商确定，动拆迁整体补偿金额为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3.58亿元，该动拆迁补偿款由甲方支付乙方，由此动拆迁补偿款产生的营业税、土地增值税、企业所得税等所有税费由甲方承担。如发生该税费由甲方直接按时支付给税务等有关部门，乙方无需支付，甲方如逾期支付，则产生的滞纳金、罚款等一切损失由甲方承担。因补偿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物、构筑物、种植物、养殖物及其它附属设施等引起的权属纠纷由乙方负责处理及补偿，与甲方无关。甲方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将动拆迁补偿费用3.575亿元支付给乙方，若甲方逾期支付，则甲方应按逾期每日向乙方支付补偿款总额的百分之一的违约金。三、乙方同意在《会议纪要》签订签字后3日内，将轨道线涉及部分土地优先交与甲方，甲方先行支付补偿款3，000万元。四、鉴于乙方经营管理等需要，甲方同意乙方过渡使用该地块内的房屋一年，过渡使用期从2012年3月5日至2013年3月4日。余款50万元在乙方过渡期结束后交出房屋三天之内由甲方一次性付清。在过渡期内乙方应确保甲方该地块上资产的完整性、安全性。若在过渡期内，甲方确因政府开发建设等需要，甲方需提前一个月通知，乙方应无条件迁出，将资产完整移交给甲方。评估之外的物品仍属乙方所有。五、自本动拆迁补偿协议签订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乙方将整个地块交与甲方，并提供有效票据及有关的房地产权证等资料。乙方承诺配合甲方办理房地产权证变更，在此过程中发生的房地产过户费、契税、印花税等一切税费由甲方承担。……八、鉴于乙方配合积极，甲、丙方同意之后若惠南镇周边地区有绿化工程，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乙方。在签订《动拆迁补偿协议》之前，浦东轨交公司、金鑫公司的代表曾于2012年2月28日签署《会议纪要》，载明“双方就金鑫国有土地整体收购事宜，进行了友好协商，纪要如下：一、整体收购价格3.58亿元，一切税金由政府承担；二、同意某轨道公司2012年3月1日派工程队入场；三、双方约定2012年3月2日下午1：30，在某镇人民政府机关大楼签订正式协议；四、其他约定在协议中体现；五、本会议纪要具有法律效力，双方不得反悔。”
另查明，2009年10月20日，上海轨道交通十X号线南段发展有限公司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载明的拆迁范围为北至南汇农业园区、南至惠南镇与大团镇界、东西以规划红线为准，拆迁实施单位为某房屋拆迁有限公司，拆迁期限自2009年3月27日至2010年3月26日。2009年3月10日，上海轨道交通十X号线南段发展有限公司与上海南汇轨道交通投资有限公司（现已更名为“上海浦东轨道交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上海轨道交通11号线南段征地动拆迁协议书》，约定上海轨道交通11号线南段（现已更名为轨道交通X6号线）工程原南汇区段内的征地、借地、动拆迁等工作由浦东轨交公司负责实施。
还查明，2011年11月28日，上海某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就系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苗木、房屋及附属资产出具《上海南汇轨道交通投资有限公司委估的部分资产评估报告书》（以下简称《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系争地块上白玉兰树等苗木价值为129，284，165.30元，铁树价值357，179元，房屋及附属资产价值6，064，284.97元，出让绿化用土地使用权价值136，654，495.74元，合计272，360，125.01元。在评估过程中，浦东轨交公司、金鑫公司曾就系争地块的苗木及附属资产进行过清点确认。审理中，浦东轨交公司表示评估结束后将上述《评估报告书》交给了金鑫公司。金鑫公司则否认收到过《评估报告书》，并认为评估机构不具有相应资质，《评估报告书》记载的苗木数量少于当时双方清点确认的苗木数量且评估单价偏低，故对《评估报告书》不予认可。
浦东轨交公司诉称，浦东轨交公司系负责上海市浦东新区范围内轨道交通投资建设的国有公司。2013年3月12日公司名称由“上海南汇轨道交通投资有限公司”更名为“上海浦东轨道交通投资有限公司”。2009年10月20日，因轨道交通十X号线南段（现轨道交通X六号线），浦东轨交公司取得了沪南房拆字（2009）第15号《房屋拆迁许可证》，金鑫公司所有的系争地块与其中苗木设施被列入拆迁范围。2012年3月2日，在上海市某区某镇人民政府的鉴证下，浦东轨交公司、金鑫公司签订《动拆迁补偿协议》，约定金鑫公司系争地块中104.48亩土地以及地上的种植物、建筑物、构筑物、地下设施、附属物和附近的83.23亩绿化种植物及其附属设施，由浦东轨交公司采取整体动迁，补偿金额为3.58亿元，整体移交土地的最后日期为2013年3月4日，金鑫公司承诺配合浦东轨交公司办理房地产权证变更手续。协议书签订后，浦东轨交公司按约向金鑫公司支付了动迁补偿款并进场施工，但金鑫公司拒绝迁出动迁地块，也未移交资产。浦东轨交公司遂起诉，请求判令金鑫公司继续履行动拆迁补偿协议书，立即迁出系争地块并将资产完整移交给浦东轨交公司，配合浦东轨交公司将房地产权证过户至浦东轨交公司名下。
金鑫公司辩称，双方协议约定的3.58亿元补偿款为系争地块土地使用权的补偿，不包括地上苗木。地上苗木的补偿需双方另行协商，但至今未协商达成一致，浦东轨交公司也未按照动拆迁补偿协议书第八条的约定让金鑫公司优先承接绿化工程，故不同意浦东轨交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审理中，浦东轨交公司、金鑫公司确认《动拆迁补偿协议》签订后浦东轨交公司已支付金鑫公司动拆迁补偿款共计3.575亿元。浦东轨交公司表示同意在金鑫公司迁出系争地块后即支付金鑫公司剩余动迁补偿款50万元。
原审认为，浦东轨交公司、金鑫公司签订的《动拆迁补偿协议》系当事人真实合意，双方均应恪守。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动拆迁补偿协议》约定的3.58亿元动迁补偿款是否包括对系争地块上苗木的补偿。浦东轨交公司认为，协议明确约定3.58亿元系动拆迁整体补偿金额，包括对地上苗木的补偿，且该金额已经高于评估价。金鑫公司则认为3.58亿元动迁款不包括对苗木的补偿，其理由为，签订《动拆迁补偿协议》时金鑫公司并未看到过《评估报告书》，《动拆迁补偿协议》虽然约定的动迁范围包括地上苗木，但未明确价格，金鑫公司之前另一地块动迁的土地使用权补偿款为每亩378万元，地上苗木搬迁费每亩200万元，按此标准推算系争地块仅土地使用权的补偿款应为3亿多元，故金鑫公司签订《动拆迁补偿协议》时一直认为3.58亿元仅针对土地，不包括地上苗木。原审认为，《动拆迁补偿协议》第一条的约定表明金鑫公司明知动拆迁范围包括地上苗木。第二条以及第四条的约定表明双方系以《评估报告书》为基础协商确定补偿金额，且金鑫公司也承认双方曾在评估公司主持下就系争地块的苗木及相关资产进行过清点，故金鑫公司对于《评估报告书》内容应当明知。《评估报告书》列明的土地使用权、地上苗木及附属设施的总价值为272，360，125.01元，双方协商确定的补偿金额3.58亿元高于评估价，且明确约定为“整体补偿金额”，该补偿款显然应当包括地上苗木的补偿。因此，金鑫公司关于《动拆迁补偿协议》未约定系争地块苗木补偿的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金鑫公司以自己计算的其他地块的动迁补偿单价简单类推本案地块应付的动迁补偿款数额，缺乏依据，亦不予采纳。现浦东轨交公司已经按约履行了支付动迁补偿款的合同义务，金鑫公司应当按约迁出系争地块、将土地及地上资产移交给浦东轨交公司并协助浦东轨交公司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浦东轨交公司诉讼请求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浦东轨交公司自愿于金鑫公司搬离时支付剩余补偿款50万元，符合合同约定，为减轻当事人讼累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于二○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作出判决：一、上海金鑫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迁出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XX街坊1X／X丘地块，将土地及地上资产整体移交给上海浦东轨道交通投资有限公司，同时上海浦东轨道交通投资有限公司支付上海金鑫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动迁补偿款50万元；二、上海金鑫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上海浦东轨道交通投资有限公司办理将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XX街坊1X／X丘地块的不动产权利过户至上海浦东轨道交通投资有限公司名下的手续。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海金鑫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判决后，金鑫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称，一、原审对上诉人提供的14份证据没有在判决书中列明、评价和认定；没有对引起评估价格争议的评估流程、评估结果是否合法、合规作出评价和认定。二、原审以违法的评估报告作为主要证据，并以此下判，明显违法。1、该评估公司不具有系争地块的评估资格；2、没有根据法定程序由上诉人选定；3、开庭之前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合法送达正式的评估报告；4、上诉人至今未认同评估内容及结果。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违反公平补偿原则。上诉人提出同地同价的事实，即与系争地块一路之隔的南面地块，土地补偿价达到每亩370万元左右，苗木动迁一致补偿每亩200万元。这足以证明3.58亿元补偿价不可能包含地上苗木。四、上诉人愿意随时配合被上诉人完成房地产权证过户手续，但原审判决要求上诉人协助被上诉人办理不动产权利过户手续，缺乏合同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地上资产中苗木动迁补偿由双方另案处理，其他同意被上诉人的补偿。
被上诉人浦东轨交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3.58亿元的补偿价是通盘考虑的，上诉人认为苗木不包括在3.58亿元的补偿价中，系违背了合同的约定，合同约定清楚是整体搬迁，如果3.58亿元仅仅是土地的补偿价，则该单价完全偏离了市场价格，故不存在需另案处理的问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上诉人提供补充证据材料如下：1、上诉人发给被上诉人的《函》一份，证明上诉人顾全大局，同意配合被上诉人办理房地产权证过户手续；2、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一份，证明与上诉人一路之隔的惠南镇30街坊42／3丘的土地补偿价是378万元一亩，补偿时间早于上诉人一年。按照同地同价原理，不算苗木补偿价的情况下，上诉人可获土地补偿约3.7亿元左右，由于双方在苗木问题上一直协商不成，为了配合被上诉人工程，在政府协调下，就土地整体动迁签订了一份协议，故上诉人理解本案补偿价不包括苗木补偿。
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在原审也表示过愿意配合房地产权证过户，被上诉人不愿意现在过户，要求本案处理后一并办理过户。关于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需要核实，且与本案无关联性。
嗣后，被上诉人提供书面《情况说明》，表示案外人的土地取得费用及性质等相关属性与上诉人的土地完全不同，且该土地征用只征用了轨道通过的线路作业区，打破了该土地的完整性，故补偿价格也考虑了此因素，而上诉人土地被征用时，征求过上诉人意见，是否同意只征用轨道通过的线路区域，但上诉人表示要求全部征用，最终补偿方案，是上诉人反复斟酌后确定的。对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情况说明》已证实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是真实的；该《情况说明》不能直接作为定案证据，且《情况说明》内容与事实不符；土地征用范围的大小，与动迁补偿价格没有必然的联系，系被上诉人原因导致上诉人所获补偿价格远远低于被上诉人给案外人的补偿价格；被上诉人在一年后对一路之隔的上诉人同样的动迁补偿时，上诉人签署协议时理所当然的认为补偿方案应该是土地补偿及苗木搬迁补偿，上诉人不认可3.58亿元包含187亩苗木的买断价。
本院认为，上诉人金鑫公司与被上诉人浦东轨交公司签订的《动拆迁补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于法不悖，应属有效。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焦点仍在于《动拆迁补偿协议》约定的3.58亿元动迁补偿款是否包括对系争地块上苗木的补偿。关于评估程序问题。评估单位上海某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有从事资产评估业务的资格；虽然评估单位系受被上诉人委托对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苗木、房屋及附属资产进行评估，但评估期间，评估单位会同了双方有关负责人共同到现场进行实物清查，上诉人对评估单位未持异议；双方签订协议时，明确在评估价格的基础上，协商补偿金额；至本案诉讼前上诉人对评估程序和评估结论也未提出异议。因此，上诉人在诉讼期间所提异议，依据不足。原审未予采纳，并无不妥。关于拆迁补偿价格的问题。从协议约定的动拆迁范围来看，系对上诉人所使用的土地包括地上物、地下设施和附近的绿化及附属设施采取整体动拆迁，从《评估报告书》的结论来看，评估价值包括了苗木价值。因此，原审结合查明的事实所作的阐述并认定3.58亿元的补偿价包括了苗木的补偿，并无不当，本院不再赘述。在本案合同有效也未被撤销，且在上诉人已领取了绝大部分动迁补偿款的情况下，双方应当按约继续履行合同。上诉人将土地及地上资产整体移交给被上诉人的同时，还应协助办理土地权证过户至被上诉人名下的手续。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应予维持，因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表述欠妥，本院予以更正。上诉人金鑫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768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变更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768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上海金鑫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上海浦东轨道交通投资有限公司办理将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XX街坊1X／X丘地块的房地产权证过户至上海浦东轨道交通投资有限公司名下的手续。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上海金鑫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美君
审 判 员 郑卫青
代理审判员 杨斯空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