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5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伍叶球，男，1965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萧光贤，广东通法正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博佳，广东通法正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威，男，196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燕玲，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珍，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区赞英，男，1968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区丽容，广东杰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彩红，广东杰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伍叶球、黄威因与被上诉人区赞英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伍叶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区赞英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伍叶球在《装修合同书》中签名是代表佛山市真善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善公司），伍叶球的身份仅是代理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包括工程款的支付义务人应为真善公司，而非伍叶球，合同双方意思表示明确。1.《装修合同书》签订时，区赞英清楚工程项目发包方和工程款支付义务人是真善公司；2.区赞英开具的工程款收据明确载明“乐从原味园公司工程款”，而乐从原味园公司或其加盟店仅有真善公司，证实区赞英清楚真善公司是装修工程项目使用人，并且同意由真善公司承担工程款支付义务。3.区赞英向法院提交的黄威签名的《结算证明》明确载明基于2012年9月20日真善公司与区赞英签订乐从原味园加盟店装修合同。（二）一审法院为满足区赞英的诉讼请求，针对性地选择和评议同一证据中的部分内容，而非全面评议，从而作出不利于伍叶球的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适用法律错误。《结算证明》明确载明合同当事人是真善公司与区赞英，工程款支付人是真善公司以及真善公司未结算工程款三部分内容。在该《结算证明》出具时，真善公司已经成立并且承受工程项目，一审仅是有针对性地选择了尚未支付的工程款金额，而对其他内容予以舍弃。（三）装修工程尚不具备结算条件，尚欠工程款没有事实根据。由于区赞英不能提供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和消防工程建设资质以及不能开具相关工程款发票，导致涉案工程一直无法办理验收手续，违反了《装修合同书》第五条规定。且区赞英一直没有提交工程结算书，根据合同约定不具备结算条件。工程款231万元是工程项目的预算价，并非结算价。黄威证明实际结算价为2287070元，该数额不知是如何计算出来的。真善公司是工程项目承受人，其既没有收到区赞英的结算报告书，也不清楚计算过程和根据。（四）区赞英至今未提供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和消防工程建设资质及未开具工程款发票，导致装修工程不能验收，真善公司不能合法使用和经营，损失巨大，区赞英应承担赔偿责任。伍叶球为真善公司的投资人之一，保留对区赞英索赔的权利。
黄威辩称，同意伍叶球的上诉意见。
区赞英辩称，（一）本案工程款应由伍叶球、黄威共同承担。1.涉案《装修合同书》是伍叶球、黄威以个人名义与区赞英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伍叶球、黄威作为工程建设方，应对工程款承担责任。2.伍叶球、黄威主张涉案工程是为经营真善公司而进行的，工程的利益归真善公司，因此工程款应由真善公司承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工程是从2012年9月15日开始施工，至2012年11月30日前完工。而真善公司于2013年1月14日成立，即本案债务是在真善公司成立以前形成的，伍叶球、黄威要求真善公司承担债务无理。涉案工程是伍叶球、黄威委托进行的，已付工程款全部是由伍叶球、黄威支付的。真善公司的注册资本仅为20万元，涉案工程造价为2287070元，真善公司根本无法承担该笔装修费用。且从真善公司的注册资本来看，伍叶球、黄威并未将其装修投入作为对真善公司的出资。（二）本案工程款不应由真善公司承担。1.真善公司从未确认同意承担本案工程款。真善公司是独立的法人，伍叶球、黄威是真善公司的股东，黄威在《结算证明》上所述的“真善公司与区赞英签订装修合同，真善公司支付了2160070元”仅是黄威个人的说法，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真善公司的确认。2.若如黄威所述，真善公司的股东有八人，则黄威无法代表真善公司同意由真善公司承担本应由伍叶球、黄威承担的债务。（三）伍叶球、黄威拖欠工程款的数额清晰明确。1.涉案工程已经竣工，伍叶球、黄威组织验收合格后，于2012年12月中旬开业经营。若工程尚未验收合格，伍叶球、黄威不可能接收工程并开张营业，黄威也不可能出具《结算证明》确认尚欠工程款。2.工程结算数额是真实拖欠的工程款，黄威自始至终参与涉案工程的洽谈、工程施工建设、支付工程进度款等，其明确知道工程的结算约定，其所确定的实际结算价是经过核实工程量，对增加工程、折扣等计算后的最终结算款，其所确认的拖欠金额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区赞英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未追加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参加诉讼，导致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错误地将黄威认定为本案适格主体。区赞英在签署合同之时以及履行合同过程中，明知《装修合同书》的合同相对人为真善公司而非黄威，也认可了真善公司是享受装修成果的主体，亦确认曾收到的工程款由公司所付，一审法院将黄威认定为适格主体是明显错误的。2.一审错误地认定装修竣工时间为2012年11月30日，真善公司在竣工时尚未成立，不可能成为履约主体。对于装修工程的竣工时间，应该以验收的时间为竣工时间，而区赞英并未提供验收的相关证据。相反，真善公司是在2012年12月下旬开张营业，于2013年1月14日正式成立，正式使用装修工程的时间也应该为开业的时间。涉案装修成果由真善公司享有，装修合同的付款义务也应由真善公司履行。3.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黄威申请追加真善公司和公司其他股东参加诉讼的决定导致案件事实无法查明。真善公司己于2015年1月31日停止营业，全体股东己在停业前（2015年1月26日）共同协商一致，公司的剩余资产及对外债务由麦惠珠夫妇处置，全部归其所有。（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的规定，在公司设立期间，发起人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的，合同相对人可以选择由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或者可以选择由成立后的公司承担合同责任。本案中，区赞英从其收款收据上确认收到的是公司款项开始，直至最后的《结算证明》上作为同意人，认可了黄威作为证明人所书写的内容，确认了真善公司是《装修合同书》的合同相对人，以及收到过的款项均由真善公司支付。由此可以看出，区赞英己经选择了由真善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现又诉请黄威承担合同责任，明显有违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支持区赞英的诉讼请求，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三）黄威以证明人身份签署的《结算证明》所证明的未付款127000元不能视为对《装修合同书》约定“本工程按工程总额96％结算”的变更。涉案工程的结算价为2287070元，按《装修合同书》的约定，应当支付的装修款总额为2195587.2元，区赞英确认真善公司已经支付了2160070元，剩下未支付的装修款应为35517.2元。由于黄威在签署该《结算证明》时存在疏忽，其未翻查合同，故遗漏了上述结算条款对付款义务的影响。
伍叶球辩称，同意黄威的上诉意见。
区赞英辩称，与针对伍叶球上诉的答辩意见相同。
区赞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伍叶球、黄威向区赞英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27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伍叶球、黄威付清全部款项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0日，伍叶球、黄威作为甲方，区赞英作为乙方共同签订一份《装修合同书》，约定由区赞英承接顺德区乐从原味园加盟店室内装修工程，工程初定造价为231万元。工程地点在佛山顺德乐从雅格楼，工程开工日期为2012年9月15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11月30日，合同约定在工程验收后两个月内付清全部款项。2014年11月10日，黄威出具一份《结算证明》，确认顺德区乐从原味园加盟店室内装修工程实际计算价为2287070元，截止2014年11月10日止，尚有127000元工程款未支付。区赞英对剩余工程款追讨未果，于2016年1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真善公司于2013年1月14日成立，该公司登记的股东为伍叶球、黄威。
一审法院认为，伍叶球、黄威作为涉案工程的一方与区赞英签订《装修合同书》，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装修合同书》的一方当事人是区赞英，一方当事人是伍叶球和黄威。真善公司并非《装修合同书》的当事人，并且涉案工程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2年11月30日，竣工日期截止之日真善公司尚未登记成立，不可能取代伍叶球、黄威成为履行《装修合同书》的主体。黄威认为《装修合同书》的履行主体是真善公司并认为应当追加真善公司的股东参加诉讼的主张没有依据，该公司股东之间的权利义务与本案争议的内容也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对于黄威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黄威于2014年11月10日出具的《结算证明》，已经对顺德区乐从原味园加盟店室内装修工程的结算价格和未付工程款金额127000元进行了确认，涉案工程是由伍叶球、黄威共同发包给区赞英，黄威对涉案工程款的确认应视为涉案工程发包方对涉案工程作出的结算。伍叶球、黄威未依约工程款，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区赞英要求伍叶球、黄威支付工程款127000元并从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伍叶球、黄威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区赞英支付工程款127000元，并从2016年1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伍叶球、黄威清偿之日止。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0元（已减半收取且由区赞英预缴），由伍叶球、黄威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伍叶球向本院提交了一份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和二张收据、六张收款收据，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拟证明真善公司还没有解散清算；收据、收款收据拟证明真善公司还有大量的资产，足以偿还区赞英的工程款。黄威向本院提交了加盟合作协议一份和银联商铺POS交易对账单十三张，加盟合作协议拟证明黄威于2012年8月25日取得了顺德区乐从原味园加盟店的加盟权，于2012年9月20日开始组织涉案装修以及筹备真善公司成立事务，可见黄威与区赞英签订的装修合同是作为真善公司的代理人而非当事人；银联商铺POS交易对账单拟证明真善公司在登记成立之前已经对外经营有所收入，因没有对公账户，营业收入均是通过伍叶球的账户代收，支付给区赞英的工程款也是通过伍叶球的账户支付，真善公司已以实际行动履行《装修合同书》的付款义务。区赞英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伍叶球、黄威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关联，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伍叶球、黄威作为合同一方，区赞英作为合同另一方，双方于2012年9月20日签订《装修合同书》，约定由区赞英承接顺德区乐从原味园加盟店的装修工程，开工日期为2012年9月15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11月30日。该合同签订后，区赞英进场装修。2013年1月14日，真善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成立，伍叶球、黄威为真善公司登记的股东。现区赞英认为伍叶球、黄威尚欠其工程款127000元。伍叶球、黄威则抗辩主张尚欠的工程款应由真善公司承担，并对尚欠工程款的金额提出异议。因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工程款的支付义务主体问题；（二）尚欠工程款的金额问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涉案《装修合同书》是由伍叶球、黄威与区赞英签订，该合同签订之时，真善公司尚未成立，因此，伍叶球上诉认为涉案工程款应由真善公司承担之理由“伍叶球在《装修合同书》中签名是代表真善公司，伍叶球的身份仅是代理人”不能成立。黄威上诉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成立后对前款规定的合同予以确认，或者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应由真善公司承担合同责任。但从本案事实来看，区赞英作为合同相对人并没有请求由成立后的公司承担合同责任，故即使《装修合同书》项下的权利由真善公司享有，本案中亦不能适用上述规定判令真善公司承担合同责任。黄威的该上诉理由亦不成立。由于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而伍叶球、黄威是涉案《装修合同书》的一方合同主体，故该合同项下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应由伍叶球、黄威承担。一审法院不予追加真善公司及伍叶球、黄威所述的其他股东为本案当事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黄威已经向区赞英出具了《结算证明》，该结算证明上载明“尚有127000元未付”，故伍叶球、黄威尚欠区赞英的工程款为127000元。伍叶球、黄威上诉提出《装修合同书》约定涉案工程按工程总额96%结算，但因《结算证明》形成于《装修合同书》之后，故伍叶球、黄威与区赞英应按该《结算证明》载明的金额结算工程款。伍叶球上诉提出涉案工程尚未验收合格，不具备结算条件。但因伍叶球、黄威已经实际使用了涉案工程，故本院对伍叶球的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伍叶球、黄威应向区赞英支付工程款127000元。
综上所述，伍叶球、黄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80元，由上诉人伍叶球负担2840元，上诉人黄威负担28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珊
审 判 员 张雪洁
代理审判员 潘伟丹
二○二○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覃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