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8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睿春，女，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5627。
委托代理人：赵星辉，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香洲甜心加工厂，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
负责人：梁玉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学彬，广东益诺众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珠海市甜心饼屋，住所地：珠海市。
经营者：何元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学彬，广东益诺众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睿春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香洲甜心加工厂（以下简称“甜心加工厂”）、原审被告珠海市甜心饼屋（以下简称“甜心饼屋”）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一初字第1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入职时间：2012年1月27日。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时间：吴睿春与甜心饼屋于2012年1月27日签订劳动合同。三、合同期满时间：2015年1月26日。四、合同约定的员工工作岗位：人事行政经理。五、合同约定的每月工资数及工资构成：1150元（基本工资）＋加班工资。六、办理社会保险的时间：吴睿春在职期间由甜心饼屋为其参加社会保险。七、员工实际每月工资数：4222元至4695元不等。八、申请仲裁主张加班时间：正常工作日延长工作时间1.5小时／天，另有开会、支援生产、晚会彩排加班合计116小时，休息日加班4天／月，法定休息日加班12天。九、员工的工作年限：2年。十、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原因：吴睿春于2013年9月26日以“1.自2012年1月27日入职以来，公司未与吴睿春签订劳动合同；2.工作时间长，公司规定月休4天，无年假和加班费；3.未按吴睿春实际工资收入代缴社保费。”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十一、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时间：2013年9月30日。十二、申请仲裁时间：2013年10月8日（吴睿春起诉状自称）。十三、仲裁请求：吴睿春要求甜心加工厂支付：1.2012年1月27日起至2013年9月30日止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78000元；2.2013年1月27日起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的加班工资77600元；3.在职期间10天年假工资6150元；4.2个月工资经济补偿金8650元。十四、仲裁结果：由甜心加工厂及甜心饼屋共同支付吴睿春2013年1月27日至9月30日期间年休假工资差额542元。十五、吴睿春的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甜心加工厂支付自2012年1月27日起至2013年9月30日止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78000元；2.依法判决甜心加工厂支付自2012年1月27日起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的加班工资77600元；3.依法判决甜心加工厂支付10天年假三倍工资6150元；4.依法判决甜心加工厂支付2个月经济补偿金8650元。甜心加工厂、甜心饼屋的诉讼请求：请求判决甜心加工厂、甜心饼屋无需向吴睿春支付2013年1月27日至9月30日期间年休假工资差额542元。十六、补充说明：吴睿春在庭审中明确，只主张与甜心加工厂建立劳动关系，不是与甜心饼屋建立劳动关系，无需甜心饼屋承担基于劳动关系的法律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吴睿春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任甜心饼屋的人事行政经理，对劳动法律法规有一定了解，其应当清楚知道签订空白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由于吴睿春缺乏证据推翻与甜心饼屋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原审法院对甜心饼屋与吴睿春之间签订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吴睿春与甜心饼屋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中约定吴睿春的工作岗位为甜心饼屋的人事行政经理，且吴睿春在职期间由甜心饼屋为其参加社会保险，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吴睿春与甜心饼屋建立劳动关系。吴睿春的工作地点虽然在甜心加工厂，但吴睿春是认可甜心加工厂加与甜心饼屋为关联用人单位，且吴睿春在职期间参与处理甜心加工厂和甜心饼屋的人事管理，包括代表甜心加工厂和甜心饼屋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等工作，吴睿春代表甜心加工厂参与处理与其他员工之间的劳动纠纷，并不影响吴睿春与甜心饼屋之间的劳动关系。吴睿春主张与甜心加工厂建立劳动关系，而非与甜心饼屋建立劳动关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甜心饼屋与吴睿春已签订了劳动合同，并且甜心饼屋为吴睿春参加社会保险，甜心饼屋是吴睿春的用人单位，其要求用人单位以外的企业，即要求甜心加工厂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吴睿春请求支付自2012年1月27日起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的加班工资77600元问题，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劳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虽然未书面约定实际支付的工资是否包含加班工资，但用人单位有证据证明已支付的工资包含正常工作时间工资和加班工资的，可以认定用人单位已支付的工资包含加班工资。但折算后的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除外。”吴睿春与甜心饼屋在签订劳动合同约定的每月工资1150元（随珠海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调整而调整），但吴睿春员工实际每月工资在4222元以上，且吴睿春每月在工资表上签名确认，该工资已包含了加班工资。另一方面，吴睿春在申请劳动仲裁前，没有就加班工资问题向劳动监察部门投诉过甜心饼屋拖欠加班工资。甜心饼屋每月向吴睿春支付的工资，没有违反劳动合同的约定，亦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甜心饼屋没有拖欠吴睿春的加班工资。吴睿春要求甜心加工厂支付拖欠加班工资更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吴睿春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参照《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吴睿春离职前在甜心饼屋的年休假为3天，且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应剔除加班工资，即吴睿春3天未休年休假工资为381元（1380元／月÷21.75天／月×3天×200%）。由于吴睿春只要求甜心加工厂承担未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而不要求甜心饼屋承担此责任，因此甜心加工厂请求无需向吴睿春支付2013年1月27日至9月30日期间年休假工资差额542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吴睿春与甜心饼屋建立劳动关系，又是吴睿春主动提出辞职，其要求甜心加工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650元，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甜心加工厂无需向吴睿春支付2013年1月27日至9月30日期间年休假工资差额542元；二、驳回吴睿春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元，由吴睿春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一审判决后，吴睿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判令甜心加工厂支付为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78000元；二、判令甜心加工厂支付加班工资68815.15元；三、判令甜心加工厂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5364.38元；四、甜心饼屋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吴睿春吴睿春与甜心加工厂建立了劳动关系，并非与甜心饼屋建立了劳动关系。1、吴睿春应聘的单位是甜心加工厂，职位是人事经理。甜心饼屋是甜心加工厂下属的关联单位，人事、财务等都由甜心加工厂统一管理，甜心加工厂生产出来的饼统一配送至下属的甜心饼屋进行销售，甜心饼屋只是一个卖场，甜心饼屋没有人事权，更不可能为甜心加工厂招聘员工，然后，派去甜心加工厂作人事经理，如今甜心加工厂称是由甜心饼屋招聘来派去甜心加工厂工作，显然与常理不符。2、从吴睿春的工作地点、工作内容看。吴睿春从入职到离职都一直在甜心加工厂工作，且工作内容是管理甜心加工厂及其下属几十家的甜心饼屋关联单位的人事、考勤等。3、关于被要求签订空白《劳动合同》。甜心加工厂提交的《劳动合同》本是只有吴睿春签名的空白合同，是在吴睿春离职并提起劳动仲裁后，才将吴睿春工作单位填为甜心饼屋。吴睿春之前的同事宋益芳也是被要求签订空白劳动合同后，也是在申请劳动仲裁后，甜心加工厂才把用人单位填成甜心加工厂，而宋益芳的社保则是由甜心饼屋红山店办理的参保，与用人单位也不一致。甜心加工厂要求全体员工在空白劳动合同上先签名，说是公司填好盖章后会给员工一份，但自始至终都没有给员工一份。吴睿春虽是人事经理，但都是由老板说了算，并且从吴睿春所提交的《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等材料看，吴睿春其实是一个法律常识很欠缺的人，所以，不能简单地以为是人事经理，就一定很清楚自己的权利义务，很清楚法律关系及后果，就应该承担更多对自己不利的后果。
二、关于加班费。1、甜心加工厂要求所有人每天都上班9.5小时，其中超时的1.5小时没有支付加班费。2、每周二下班后例会（特殊情况调至其他时间），平均每次一个多钟，也没有支付加班费。3、吴睿春及所有员工，每月都上班26天，每周六上班都没给加班费。4、工资表上显示的“加班费”一栏，是员工在上述超额的时间外另外加班的，按每小时8元支付加班费，即只给了这个加班费。且没按吴睿春的工资标准支付，并且也明显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要求，即使按1150元、1380元算，1150元÷21.75天÷8时×1.5倍=9.91元／时、1380元÷21.75天÷8时×1.5倍=11.90元／时。
三、关于《工资表》。1、甜心加工厂提交的员工签收的《工资表》，员工在财务处签收时，甜心加工厂将工资表中的明细用纸张订住，不给员工看，《工资表》原件上还可以看到当时订书针订的针孔。2、发给员工的《工资条》，没有一个文字说明明细，且上面显示的仅有的数字与工资表中也不同，只有最后的实际支付工资额与《工资表》中一致。3、作为证据提交的《工资表》中的明细对应的工资数额，与提交的真实的《考勤表》记录的加班等情形严重不符。（1）吴睿春入职时工资为4000元，甜心加工厂拆分为：基本工资1150元、公休日加班423元、延时／法定日加班297元、全勤奖30元、职位补助2500元，合计4400元，同时，再扣减伙食400元，总额即是4000元。而2012年2月、3月、4月、5月，每月天数及法定假日天数都不相同，3月份更加没有法定假日，但《工资表》中上述几项则完全相同。并且，所有员工的上述明细情形都一样，加班也都一样，这显然是在造假。所以，不能认定上述明细中的“公休日加班423元、延时／法定日加班297元”即为吴睿春支付的加班费。（2）到2012年6月份，吴睿春转正后“工龄工资／加工资”200元，至7月份该“工龄工资／加工资“200元就不见了，扣伙食一栏则由400元变成200元了，于是，总数依然不变。结合给吴睿春发的《工资条》，吴睿春即只看到了实发工资，并不知甜心加工厂是如何调来调去搞数字游戏。（3）及至2013年2月份开始，又全体员工都不扣伙食费了，但职位补助一栏则全体员工相应地都被减去了相当于伙食费的金额，但工资总额还是不变。（4）到2013年4月份，变成公休日加班508元、延时／法定日加班2012元。而相对应的《考勤表》出勤情况则跟以前月份完全一致，没有变化。（5）至2013年6月，“公休日加班508元、延时／法定日加班2012元”实施刚2个月后，随着宋益芳案诉讼的进程，明细又大变脸了，变成了“公休日加班792元、延时／法定日加班191元”，另外又多了一项“加班费”1742元，而吴睿春的出勤情况依然与之前月份相同，没有变化。（6）至2013年7月，又变了。“延时／法定日加班”一栏干脆就没有了，全变成“加班费”了。出勤依然不变，工资总额依然不变。
四、关于年休假。1、吴睿春没有休过年休假。2、离职时的工资表明细也同上述工资表一样，是虚假的明细，与事实不符。3、离职时，吴睿春才看到上面注明自己的基本工资是1380元，即在上面写上“有争议”三字。
被上诉人甜心加工厂及原审被告甜心饼屋答辩称，吴睿春是与甜心饼屋建立劳动关系，签订劳动合同，参加社会保险，工作地点虽然处于加工厂登记的地址，但是由于原审中吴睿春已经放弃对甜心饼屋的诉讼主张，因此吴睿春在上诉请求与其没有劳动关系的食品加工厂主张相关诉讼请求没有依据，退一步讲，针对吴睿春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原审被告已经足额按时向吴睿春支付加班工资，原仲裁裁决书已有明确认定，请法庭参考，甜心饼屋有与吴睿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吴睿春所主张的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陈述与事实不符，甜心饼屋已经向上诉人支付年休假工资，原审认定事实清楚。
二审期间，吴睿春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甜心连锁机构组织架构图、甜心商事登记记录；2、考勤明细；3、宋益芳案劳动仲裁庭审笔录、珠海市职工社会保险缴费记录（宋益芳）。甜心加工厂发表质证意见称，吴睿春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交，是否属于新证据由法院认定。对组织架构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商事登记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考勤明细，考勤情况应以有吴睿春签名确认的考勤表为准；对笔录及社保记录，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询问吴睿春为何逾期提交上述证据，吴睿春称由于其法律意识不强，且甜心加工厂否认与其的劳动关系，我方根据对方的陈述提交架构图及登记表；因对方也提交了考勤表，因此一审中没有提交；宋益芳的相关材料在一审中吴睿春并不清楚，是二审代理律师代理的案子，因此在二审中才提交。本院认为，甜心加工厂仲裁与一审均否认与吴睿春有劳动关系，吴睿春逾期提交上述证据1、2没有合理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作为新的证据；证据3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甜心加工厂是普通合伙企业，投资人／执行事务合伙人为梁玉兰；甜心饼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何元锋。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甜心加工厂与吴睿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否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加班费、年休假工资、经济补偿金等。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吴睿春主张与甜心加工厂存在劳动关系，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吴睿春为此提交了工资条、打卡记录，但这些证据均未能显示作出主体是甜心加工厂，吴睿春提交的甜心加工厂与宋益芳的仲裁裁决书，因系他人案件，也不能证明吴睿春的主张。而甜心饼屋提交了书面劳动合同、社保缴费记录以及吴睿春签名确认的工资表等，劳动合同显示用人单位是甜心饼屋，社保缴费记录显示缴费单位为甜心饼屋。对比双方的证据，书面劳动合同是证明劳动关系的重要直接证据，社保缴费情况也是证明劳动关系的重要方面，证明效力较高。至于吴睿春的工作内容，因甜心加工厂与甜心饼屋的业务联系密切，吴睿春的工作职责包括甜心饼屋与甜心加工厂的人事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吴睿春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特别作为一名人事行政经理，理应知道在书面劳动合同上签名的法律效果，也理应具有应有的维权意识，现其主张是在空白劳动合同上签名，本院不予采信，相应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吴睿春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支持自身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经过综合审查各方证据，认定甜心饼屋与吴睿春存在劳动关系，甜心加工厂与吴睿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鉴于甜心加工厂与吴睿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吴睿春请求甜心加工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加班费、年休假工资和经济补偿金的主张不成立，原审法院对此处理无误，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吴睿春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吴睿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敏
代理审判员 李 灵
代理审判员 诸葛亭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罗发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