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二终字第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光明乳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培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缪国军，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东岸水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顺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达，该公司行政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坤卿，海南大华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光明乳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南东岸水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下称东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4）龙民二初字第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0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光明公司委托代理人缪国军、东岸公司委托代理人吴坤卿、罗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08年1月10日，饮和公司与光明公司签订一份《供销协议》，约定：光明公司按饮和公司订单送货，并开出送货单，饮和公司收货人员及光明公司送货人员在送货单上签名确认，饮和公司加盖收货章，双方以此作为结算的依据；饮和公司预付货款，光明公司按全月实际发生金额在月末一次性开具发票；供货产品价格以光明公司提供的报价单或更改通知为准；结算方式为即结，即饮和公司在收到光明公司货物后立即付款，光明公司在月末一次性开具发票；如发票金额与实际不符的，饮和公司应通知光明公司及时进行核对确认；光明公司装载产品的胶箱交给饮和公司后，饮和公司应负责保管好胶箱，并如数交回光明公司；协议有效期为一年，自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止；双方供销协议原则上每年签署一次，未签署新协议前，本协议可顺延，同样具有法律效力；本协议提前终止，需经双方一致同意；一方违约，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及提前终止协议；协议终止，双方应尽快完成货款结算工作。该协议签订后的每一年，双方均签署为期一年的《供销协议》。2010年5月7日，东岸公司、光明公司又签订一份《供销协议》，约定如发票金额与实际不符的，东岸公司应在7日内通知光明公司及时进行核对确认，其他条款除协议有效期外，均与2008年1月10日签订的《供销协议》相同。上述协议签订后，光明公司作为供货单位一直向东岸公司供应光明酸牛奶产品，之前均能正常结算，但自2013年12月起，东岸公司便一直拖欠货款，至2014年1月止，东岸公司共拖欠光明公司货款162995.62元未付。光明公司经索要未果，遂将东岸公司诉至原审法院。2014年8月29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龙泉法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限令东岸公司向光明公司支付货款162995.62元及其违约金。该判决现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又查，2010年7月16日和10月8日，东岸公司先后向光明公司支付冰箱和胶箱押金13000元和9380元，现光明公司尚欠东岸公司冰箱和胶箱押金11800元和9380元未返还。自2014年2月起，光明公司已不再向东岸公司供货。2014年8月6日，海口锦信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信公司）接受东岸公司的委托作出锦信税鉴字（2014）第0802号《企业购货涉税损失鉴证报告》，鉴证结论为，因光明乳品（即销售方）销售赠品价值未按规定开具发票，致使东岸公司购货涉税损失178179.86元（其中：增值税161060.07元，附加税17119.79元）。另查，光明公司与广州达能酸乳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能公司）于2007年9月26日联名向各经销商及客户发出《合同权利义务转让通知书》和《关于公司法律结构调整的通告》，通知自2007年起，原达能公司与各经销商签订的合同，转由光明公司负责履行，合同权利义务转由光明公司享有和承担；并自即日起达能公司所属各项业务将全部转移到光明公司名下进行。2007年10月17日，光明公司与达能公司又向全体客户发出一份《关于光明与达能终止合作公告》，通知华南地区部将自2008年1月1日起停止对“达能”品牌产品的经营，公司名称将只使用“广州光明乳品有限公司”，原达能公司的管理团队及员工均转为经营“光明”品牌产品，原有的经营模式不变。
东岸公司在原审中请求依法判令：1、终止双方签订的《销售协议》；2、光明公司返还东岸公司补损费2715.9元；3、光明公司返还多收的东岸公司货款29171.75元；4、光明公司返还东岸公司冰箱押金11800元；5、光明公司返还东岸公司胶筐押金9380元；6、光明公司支付东岸公司因销售赠品价值未按规定开具发票造成的东岸公司购货涉税损失178179.86元（其中增值税161060.07元，附加税17119.79元）。
原审判决认为，一、关于双方签订的《销售协议》是否应当予以终止履行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销售协议》约定，协议提前终止履行，需经双方一致同意。生效的该院（2014）龙泉法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已经判决东岸公司应当向光明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也即在该协议的履行过程中，违约的是东岸公司，而非光明公司，东岸公司在已违约并在双方未就协议终止履行达成一致的情况下，诉请终止履行《销售协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光明公司是否应当返还东岸公司补损费2715.9元的问题。从双方签订的《销售协议》条款内容看，双方对东岸公司销售的货物补损费并无约定，且东岸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光明公司同意或曾经向东岸公司支付过货物补损费，故东岸公司主张光明公司支付该费用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光明公司是否多收取东岸公司货款29171.75元以及东岸公司的主张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东岸公司应当向光明公司支付货款的金额，生效的该院（2014）龙泉法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作出认定并作出判决。东岸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多收取的货款发生于2009年10月至2012年3月，虽然东岸公司在该院审理的（2014）龙泉法初字第56号案中曾对此提出抗辩，但未正式提出反诉。即使光明公司确实多收取东岸公司该货款，但至东岸公司本案起诉时（2014年8月14日）已经超过两年法定诉讼时效，依法不受法律保护，故东岸公司该项诉请应予以驳回。四、关于光明公司是否应当返还东岸公司冰箱押金11800元和胶筐押金9380元的问题。双方签订的《销售协议》尚未终止或解除，且东岸公司至今尚未将光明公司冰箱及胶筐返还给光明公司，冰箱押金和胶筐押金返还的条件尚未成就，故东岸公司要求光明公司返还冰箱押金和胶筐押金，缺乏事实根据，不予支持。五、关于锦信公司出具的锦信税鉴字（2014）第0802号《企业购货涉税损失鉴证报告》能否予以采信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税务鉴证机构出具鉴证报告是否应当取得相应的资质证书，目前并无明确具体的法律规定，行业主管机关国家税务总局对此也无明确具体的要求。经查询海南省国家税务局官方网站，锦信公司属于该局公示的具有税务鉴证资格的执业机构之一，具有税务鉴证执业资格。锦信公司出具的《企业购货涉税损失鉴证报告》虽然系东岸公司单方委托形成的鉴证报告，但该鉴证报告客观、真实、公正，程序并未违法。光明公司不认可东岸公司提交的该鉴证报告亦未提供相反证据进行反驳，更未申请重新进行鉴证，故该院对东岸公司提交的该鉴证报告予以采纳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根据该鉴证报告，光明公司因销售赠品价值未按规定开具发票，造成东岸公司购货涉税损失178179.86元。东岸公司为此要求光明公司予以赔偿，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光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东岸公司购货涉税损失178179.86元；二、驳回东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69元，由东岸公司负担905元，光明公司负担3864元。
光明公司不服原审上述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光明公司赔偿东岸公司购货涉税损失178179.86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首先，本案作为光明公司与东岸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本案案由），根据双方所签订的《供销协议》，约定如发票金额与实际不符的，东岸公司应在7日内通知光明公司及时进行核对确认。从双方2010年5月7日签订这份买卖合同至2014年1月，因东岸公司拖欠货款双方停止交易止，东岸公司对光明公司依约开具的发票从未提出过异议，在原审诉讼过程中，东岸公司并未就此举证，因此东岸公司现就光明公司依约开具的发票所提的赔偿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二、原审法院只依据东岸公司一方提供的一份锦信公司出具的《企业购货涉税损失鉴证报告》，即认定光明公司应按此向东岸公司予以赔偿，于法无据，该项判决所应必备的证据和法律要件严重不足。首先，东岸公司并没有就其损失的实际发生进行必要的举证，既没有提供纳税完税凭证、税务机关对其所发的缴税通知及计税依据等，也没有提供税务机关就其可选择其他较小完税额的缴税方式的说明等等，没有就损失部分举出任何证据，怎么证明其损失的实际发生，锦信公司的行为因受东岸公司单方委托，它在本案中的身份应看作与东岸公司是归一的，不是第三方，因而，结论就是东岸公司只是自己说有损失，就可以认定了吗。其次，承担赔偿责任还有一个必要要件即是光明公司依法存在违约或过错，而本案中，光明公司依照双方的买卖合同和所收货款金额开具了与所收货款金额一致的合法发票，正如上诉理由第一点所陈述的，东岸公司即没有举证证明其按合同约定提出过异议，也没有提出证明光明公司存在违反双方合同约定行为的证据或主张。因此，光明公司在本案买卖合同履行中不存在违约或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三、原审在判决中对东岸公司提交的鉴证报告内容在光明公司庭审提出异议后，未进行任何实质审查，判决书中没有一句关于该材料内容审核的，即认定该鉴证报告客观、真实、公正，依据和理由何在？光明公司在原审审理中即已提出：该报告内容中，鉴证结论所依据的竟是附于其中的向某会计学员班老师咨询所答复的内容，这种主观的个人分析能说代表的是客观、公正吗？依照有关规定，人民法院在审查有关鉴定文件时，对缺乏必要的科学性和客观性的内容，应向有关部门调查核实。原审没有向税务部门征询调查，采取不审查即采用的方式，对光明公司能说是公平、公正吗？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东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东岸公司承担。
东岸公司答辩称：
一、光明公司以东岸公司尚未付清货款为由而不同意终止合同，但实际上，2014年1月份以后，东岸公司与光明公司已经实际终止《销售协议》。这个事实已经得到光明公司的认可。鉴于上述事实，应该终止《销售协议》，对双方的债务进行清算，有利于问题的解决。
光明公司应根据约定返还东岸公司补损费、多收货款、押金。按双方约定的销售期间的补损费，光明公司尚未返还东岸公司，按光明公司公司的最低补损0.7%计算，光明公司应向东岸公司支付补损费2715.9元。在2009年10月份至2012年3月份期间光明公司的货款结算存在单价错误，导致该期间光明公司多收东岸公司货款29171.75元。《销售协议》终止后，光明公司应将合作期间的冰箱押金11800.00元、胶筐押金9380元返还给东岸公司。
三、原审判决认定光明公司多收东岸公司货款29171.75元已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担保人清理2009年10月份至2012年3月份期间的货款结算，发现光明公司的货款结算存在错误的问题，期间光明公司多收东岸公司货款29171.75元。经东岸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多次电话催促光明公司的负责人返还多收货款未果，诉讼时效中断，尚未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已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
东岸公司在与光明公司合作期间，光明公司给东岸公司造成的税务损失178179.86元。锦信公司是具有税务鉴证执业资格的，东岸公司委托该专业税务师事务所对2010年10月至2014年1月期间与光明公司往来进行税务鉴证，业已确认光明公司不规范开具发票给我司造成的税费损失达到178179.86元，该鉴定报告客观、真实、公正、程序合法。原审判决光明公司赔偿东岸公司购货涉税损失178179.86元于法有据。
四、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将东岸公司提供的鉴定报告与光明公司二审提供的税务咨询意见报告对比，双方均是采用国家国务院财政部国税发（1994）122号文，所作出的结论也是一样的。锦信事务所出具的意见是销售赠品未按规定开具发票，光明公司的结论是如果按以上两份文件将此项买赠促销活动赠送的发票在统一的发票上应当反映赠品情况。而光明公司提供的所有销售发票上没有注明赠送。虽然发票总金额是正确的，但购货数量是不对的，发票上反映的数量与实际进货数量不一样，导致东岸公司的进项税增加。故赠送应当明确注明赠送多少，销售多少。
综上所述，为了维护东岸公司的合法权益，恳请法院驳回光明公司的上诉请求。
光明公司针对其主张在二审中提供广东正中国穗税务师有限公司事务所出具的税务咨询意见报告书。
东岸公司对光明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证明力不认可，其公司认为税务咨询意见报告书无法证明锦信公司出具的报告是错误的，光明公司提供的税务咨询意见报告书的结论是假设某种情形，并没有下具体结论，该报告与东岸公司提供的鉴证报告不矛盾。
东岸公司针对其主张在二审中提供：1、工商银行缴税付款凭证；2、资产负债表；3、价格清单；4、固定资产认证明细表。
光明公司对东岸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力均不认可。
经本院审查并结合光明公司、东岸公司的质证意见，本院对光明公司提供的税务咨询意见报告书及东岸公司提供的工商银行缴税付款凭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证明力不予确认；对东岸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力均不予确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同。另查明，2010年5月7日光明公司与贡岸公司签订的《供销协议》第三条第二项约定：东岸公司收到光明公司货物后立即付款，光明公司在月末一次性开具发票，如发票金额与实际不符的，东岸公司应在7日内及时通知光明公司进行核对确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光明公司收到东岸公司的货款后，按实际金额向东岸公司出具了发票，但对于赠送的商品数量没有在同一发票上标明。东岸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电子缴纳税款。2015年5月12日，广东正中国穗税务师有限公司事务所《关于广州光明乳品有限公司促销赠品开票问题的税务咨询意见报告书》认为：买赠促销活动是以客户购买为前提，购买与赠送密不可分，赠品实质上是给予顾客的实物折扣，不具备无偿赠送的特点，符合《广州市国家税务局关于明确增值税征管若干问题的通知》（穗国税函（2005）304号）关于销售折扣的规定，因此光明公司举行买赠促销活动的行为属于折扣销售；销售商品与赠品应在同一张发票上注明，如果销售额和折扣额在同一发票上分别注明的可按折扣后的销售额征收增值税，如果将折扣额另开发票，不论其在财务上如何处理，均不得从销售额中减除折扣额等。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驳回东岸公司提出终止《销售协议》、光明公司返还东岸公司补损费2715.9元、光明公司返还多收的东岸公司货款29171.75元、光明公司返还东岸公司冰箱押金11800元及光明公司返还东岸公司胶筐押金9380元的诉讼请求，东岸公司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光明公司应否支付东岸公司税损178179.86元。东岸公司主张光明公司因销售赠品价值未按规定开具发票造成其公司购货涉税损失178179.86元，并提供锦信公司作出的锦信税鉴字（2014）第0802号《企业购货涉税损失鉴证报告》、工商银行缴税付款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光明公司不予认可，并提供广东正中国穗税务师有限公司事务所《关于广州光明乳品有限公司促销赠品开票问题的税务咨询意见报告书》予以证明。对此，本院认为，东岸公司与光明公司签订的《供销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解决本案上述争议焦点问题的关键是光明公司在履行向东岸公司开具发票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光明公司与东岸公司签订的《供销协议》约定：东岸公司收到光明公司货物后立即付款，光明公司在月末一次性开具发票，如发票金额与实际不符的，东岸公司应及时通知光明公司及时进行核对确认。根据上述协议约定，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光明公司出具发票必须标明赠送的商品数量，光明公司只要按实际金额向东岸公司出具发票就不构成违约。本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表明，光明公司收到东岸公司的货款后均向东岸公司出具了发票，只是在发票中没有标明赠送的商品数量。因东岸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光明公司出具的发票金额与实际金额不符，且其公司通知光明公司进行核对确认未果，亦无证据证明东岸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对光明公司未在发票中标明赠品数量的开票方式提出异议，故本院确认光明公司按实际金额给东岸公司开具了发票，并视为东岸公司对光明公司开具发票方式的认可。至于光明公司在买赠促销活动中开具的发票未在发票上标明赠品数量的行为是否违反税务管理制度，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综上，光明公司向东岸公司出具的发票未标明赠品数量，并未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东岸公司要求光明公司支付购货涉税损失178179.86元，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光明公司支付东岸公司支付购货涉税损失178179.86元不当，应予纠正。光明公司提出的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及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4）龙民二初字第802号民事判决；
驳回海南东岸水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案件受理费47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64元，合计8633元，由海南东岸水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燕
审判员 陈杰林
审判员 韩?芬
二〇一五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周?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