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5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东苏。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刘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边旺中。
上诉人崔东苏为与被上诉人边旺中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杭西商初字第2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2月26日，边旺中作为甲方，崔东苏作为乙方，签订《解除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自2009年1月16日起，乙方同意以人民币24万元（贰拾肆万元整）的价格收购甲方所持有的杭州三迪数控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迪公司）40％的股份（见股份转让协议）。2、乙方同意另外再支付给甲方人民币12万元（壹拾贰万元整）。……4、经双方协商，三迪公司另预留人民币3万元（叁万元整），作为双方到目前还在保修期内的所有设备进行售后服务及欠款催讨的差旅费和售后服务费用（注：此款项不含在本协议第一、第二条所述的乙方同意支付给甲方的合同36万元之内）。……9.本协议第二条中所述的12万中剩余8.4万人民币（捌万肆仟元整），三迪公司在收到中电集团44所、洛森（上海）风机有限公司和佛山华全照明有限公司的欠款后，由乙方在一周内分期分批付给甲方。（注：甲方同意将华全未到欠款的15％作为保证金，等华全的欠款全部到齐后再由乙方支付给甲方。）……”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上述协议第2条中所载的12万元系崔东苏基于股权转让关系支付给边旺中的补偿款。2009年4月3日，边旺中作为出让方，崔东苏作为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出让方与受让方经友好协商，就出让方将其在杭州三迪数控设备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受让方一事签订如下协议：1、出让方将拥有杭州三迪数控设备有限公司40％的24万股股权转让给受让方。2、本次股权转让的价格为1：1，转让价款为240000.00元，转让价款的交割方式为：在2009年04月03日前交割。4、股权转让后，出让方不再享有已出让股权的股东权利、承担相应的股东义务；受让方依照本协议享受股东权利的同时必须承担股东的义务。”2009年4月3日，崔东苏分别支付给边旺中股权转让款24万元及补偿款36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边旺中、崔东苏签订的《解除合作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依据上述协议，崔东苏基于股权转让关系应支付给边旺中股权转让款24万元及补偿款12万元，共计36万元，现崔东苏已支付了27.6万元，对于余款8.4万元，理应按《解除合作协议》的约定支付。《解除合作协议》第9条约定：“本协议第二条中所述的12万中剩余8.4万人民币（捌万肆仟元整），三迪公司在收到中电集团44所、洛森（上海）风机有限公司和佛山华全照明有限公司的欠款后，由乙方在一周内分期分批付给甲方。（注：甲方同意将华全未到欠款的15％作为保证金，等华全的欠款全部到齐后再由乙方支付给甲方。）”该约定应视为协议所附的付款条件，该付款条件即为“崔东苏收到中电集团44所、洛森（上海）风机有限公司和佛山华全照明有限公司的欠款”，现崔东苏确认中电集团44所、洛森（上海）风机有限公司的欠款均已收到，其主张尚有佛山市华全电气照明有限公司的欠款142500元未收到，故付款条件未成就。对此，该院认为，即使佛山市华全电气照明有限公司确如崔东苏所主张的尚有142500元的欠款未支付给崔东苏，但根据崔东苏所提供的《销售合同》及庭审中的陈述，崔东苏最迟已于2008年8月19日前将货物交付给佛山市华全电气照明有限公司，则佛山市华全电气照明有限公司依约应在交货验收后壹周内付清。现本案已于2013年12月24日一审辩论终结，距离崔东苏交付货物的时间已达5年有余，在此期间，崔东苏理应积极地作出相应行为，要求佛山市华全电气照明有限公司尽快支付该欠款，以实现其债权。现虽崔东苏主张其曾通过电话、当面的方式进行过催讨，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即使崔东苏确曾用前述方式进行过催讨，在佛山市华全电气照明有限公司经催讨后仍未付款的情况下，理应及时提起诉讼，最终解决争议，从而确认并实现其债权。而崔东苏在长达5年多的时间里，一直未以诉讼方式向佛山市华全电气照明有限公司主张债权，从而导致该债权未实现，其行为已不正当地阻止了前述付款条件的成就，依法应视为前述付款条件已成就。故边旺中要求崔东苏支付欠款84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但在该院确定前述付款条件已成就前，案涉款项的应付款时间尚处于不确定状态，故边旺中要求崔东苏支付自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至提起诉讼之日期间的利息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该院于2014年1月1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崔东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边旺中84000元。二、驳回边旺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70元，由边旺中负担206元，崔东苏负担964元，崔东苏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至该院。
上诉人崔东苏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崔东苏与边旺中于2004年8月共同出资60万元，成立三迪公司，边旺中作为法定代表人占公司40％的股份并担任总经理一职直至2009年5月。合作初期，各方明确由边旺中负责公司所有产品的电器硬件、软件的设计、开发、销售及售后服务工作，崔东苏负责公司所有产品的机械设计及开发。自公司成立以来，业务年年下滑。在此背景下，2009年春节，双方商量公司的转让事宜。起初，边旺中要求其他股东把股权全部转让给他，所有股东同意。过了两周，边旺中又要求把他的股份转让给崔东苏。之后两人达成了《解除合作协议》。对股权转让，双方均无异议。但中电集团44所、洛森（上海）风机有限公司和佛山华全照明有限公司的部分款项因设备电控系统（边旺中设计开发）不能满足需要而遭客户拒付。考虑到解除合作后，边旺中可能会不再跟进对这些客户设备的维护，因此在协议中对这部分收益如何支付以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特别约定。2、一审法院对2万元收条中款项的性质认定错误。《解除合作协议》第4条约定：经双方协商，三迪公司另预留人民币3万元（叁万元整），作为双方到目前还在保修期内的所有设备进行售后服务及欠款催讨的差旅费和售后服务费用。因此，边旺中如提供售后服务及催讨欠款产生的费用，可以向三迪公司予以报销，额度为3万元内。一审庭审期间，边旺中主张其于2009年3月6日出具的收条系差旅费，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崔东苏确实支付过差旅费给边旺中，但金额并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2万元不到，而仅仅只有4500元，崔东苏提供的新证据“领（付）款凭证”可以证实该事实。该证据证实边旺中于2009年3月6曰经崔东苏核实，领款4500元。该领款时间与边旺中出具2万元收条时间是同一天，如果2万元收条所涉款项是崔东苏支付给边旺中的差旅费，则出现了在同一天用两种方式支付费用的情况，与常理不符。另，一般情况下，员工向公司报销差旅费是不需要写收条的，走常规的报销程序即可。边旺中于2009年3月6日因要求他去现场解决电控系统和尾款催讨的问题，提出要借差旅费4500元，三迪公司马上给他办理了差旅费借款手续。之后，边旺中既无提供报销发票也无提交无客户现场反馈信息。如认定2万元收条所涉款项为边旺中的差旅费，则其应承担主要的售后服务及催讨欠款义务。事实上，边旺中并未履行这一合同义务，故，崔东苏没有理由支付边旺中84000元。《解除合作协议》第4条约定三迪公司预留的金额为3万元，双方在这个额度范围内进行售后服务及催讨欠款事宜。如收条所涉2万元款项确实为边旺中主张的差旅费，再加上边旺中向三迪公司领走的4500元，其共向公司领取了24500元，则留给崔东苏进行售后服务及催讨欠款的费用仅剩5500元。根据权责相统一原则，边旺中理应承担主要的售后服务及催讨欠款义务。在双方签订《解除合作协议》之时，佛山市华全电气照明有限公司还有尾款142500元未支付，边旺中明知这一事实。且边旺中在一审中主张其已收到2万元差旅费，却未承担相应的催讨欠款义务，其在离开三迪公司后也联系不上了。在崔东苏打其电话无人接听的情况下，只能通过向边旺中妻子邮箱发邮件的方式间接告知边旺中客户的诸种问题和设备出现的问题。即便如此，边旺中仍未履行过合同义务，离开公司后对所有的事情撒手不管。边旺中对佛山市华全电气照明有限公司的尾款催讨应承担主要义务。该尾款至今未拿回来，是边旺中未尽到应尽的责任，崔东苏没有义务支付该笔款项。3、一审法院“《解除合作协议》第2条所载的12万元系崔东苏基于股权转让关系支付给边旺中的补偿款”的认定错误。《解除合作协议》第2条约定：乙方同意另外再支付给甲方人民币12万元（壹拾贰万元整）；第8条约定：乙方需于2009年3月31日前支付股份转让款人民币24万元和本协议第2条所述的12万中的3.6万元合计人民币27.6万元（贰拾柒万陆仟元整）给甲方；第9条约定：本协议第二条所述的12万元中剩余8.4万元人民币（捌万肆仟元整），三迪公司在收到中电集团44所、洛森（上海）风机有限公司和佛山华全照明有限公司的欠款后，由乙方在一周内分期分批付给甲方。也即《解除合作协议》第2、8、9条都针对此12万元作了具体约定，从约定条款中可以看出此款与股权转让款没有关系。且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价款已于2009年4月3日交割完毕，边旺中也已经于当天收到股权转让款贰拾肆万元整（240000元）。也即，股权相关事宜已经于2009年4月3日全部处理完毕。一审法院的认定违背了双方之间约定的本意。12万元中的8.4万元款项的支付附支付条件且不可预知，纯属风险性的收益。3、与佛山市华全电气照明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并交付设备的是边旺中，而非崔东苏。三迪公司与佛山市华全电气照明有限公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08年1月，当时边旺中是三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总经理，其与佛山市华全电气照明有限公司进行业务洽谈并签订合同，也是由边旺中发货的。一审法院认定是崔东苏将货物交付给佛山市华全电气照明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而非股权转让纠纷。股权是一种综合性的独立性权利，能够依法转让是股权的重要内容之一。股权转让纠纷是指股东之间、股东与非股东之间进行股权转让而发生的纠纷。股权转让导致股权归属的变化，但与一般的商品买卖不同。股权背后对应着公司的全部财产以及债务，股权转让本质上属于权利的买卖，转让的后果意味着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发生了对公司财产的控制关系的变化。本案中，2009年4月3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股权转让事宜，边旺中也于协议签订当天拿到股权转让款24万元，后双方进行了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至此，股权转让事宜已经全部结束，崔东苏与边旺中之间不存在股权转让上的纠纷。边旺中在一审中主张崔东苏支付的8.4万元款项并非股权转让款，该款归属于崔东苏与边旺中在《解除合作协议》第2条约定崔东苏需另行支付给边旺中的12万元款项中。崔东苏已经支付12万元中的3.6万元，剩余8.4万元的支付附带有条件，并且具有风险性。对此产生的纠纷属于合同纠纷，和股权转让纠纷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错误。《解除合作协议》约定的事项多且繁琐，作为一个整体，一审法院在审核时应综合考虑该协议内容。2、崔东苏与边旺中均应享有《解除合作协议》所赋予的权益，同时，双方也理应同时承担协议约定的义务和遭受的损失。《解除合作协议》的签订纯粹是双方作为个人对边旺中离开公司后的事项进行了约定。《解除合作协议》第4条约定：经双方协商，三迪公司另预留人民币3万元（叁万元整），作为双方到目前还在保修期内的所有设备进行售后服务及欠款催讨的差旅费和售后服务费用。此约定明确了双方均有售后服务和欠款催讨的义务。边旺中在离开公司后并未积极履行这一义务。现佛山市华全电气照明有限公司的货款因设备存在瑕疵而难以收回尾款，边旺中作为业务洽谈人及合同签订者，且也是合同项下设备的最关键负责人，未履行对设备的维修和维护义务，亦未积极催讨欠款，其负有主要的责任。一审法院无视该重要事实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的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的“不告不理”原则。边旺中在一审起诉状中并未提出让崔东苏承担诉讼费的请求，一审判决书中却对诉讼费进行了处理：“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70元，由边旺中负担206元，崔东苏负担964元”，程序上存在错误，应发回重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崔东苏在未收到佛山市华全电气照明有限公司设备尾款142500元之前不须支付给边旺中84000元并判令本案一、二审案件全部诉讼费用由边旺中承担。
被上诉人边旺中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审理中辩称：一、出具2万元收条的当日，边旺中的确是拿了两笔钱，但两笔款项的性质不同。2万元款项中包含了预付的差旅费以及《解除合作协议》上涉及的一次性支付的6000元，另4500元是边旺中的正常差旅费。当时边旺中还是公司的人员，但为了方便起见，经营方面已经交给崔东苏，为公司出差的差旅费要找崔东苏签字。该4500元款项与本案无关。二、《解除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边旺中主要负责的是对中电集团44所的设备进行维护，其他的则要崔东苏维护。而且所有合同都是由三迪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因此，谁作为三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就应当由谁去催款。边旺中退出公司后并无名义去催款。另，一审庭审中，双方都确认了12万元款项是补偿款。至于诉讼费的负担，一审法院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崔东苏向本院提交领款凭证一份，欲证明边旺中于2009年3月6日经崔东苏核实领款4500元的事实。被上诉人边旺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对上诉人崔东苏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系边旺中正常领取的差旅费。对上诉人崔东苏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该份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无直接关联，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一审中，崔东苏认可曾支付过边旺中2万元不到的差旅费。
再查明，《解除合作协议》第七条约定三迪公司应于2009年6月30日之前一次性支付6000元给边旺中。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案涉《解除合作协议》第2条中所载的12万元款项系崔东苏基于股权转让关系应支付给边旺中的补偿款。其中，崔东苏已经支付了3.6万元款项，就剩余8.4万元款项的支付，双方约定崔东苏应当在三迪公司收到中电集团44所、洛森（上海）风机有限公司和佛山华全照明有限公司欠款一周内分期分批支付边旺中。现崔东苏认可中电集团44所、洛森（上海）风机有限公司的欠款已经收回，另三迪公司最迟已于2008年8月19日前将货物交付给佛山市华全电气照明有限公司，且货物早已过保修期，而现未有证据证明三迪公司曾就欠款向佛山市华全电气照明有限公司主张权利，鉴于案涉股权转让交易之后三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崔东苏，而未有证据证明本案双方曾约定佛山市华全电气照明有限公司的欠款应当由边旺中催收，故法院有理由相信崔东苏的行为已不当地阻止了前述付款条件的成就，依法应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至于崔东苏在本院一审中提交的2万元收条所涉款项，因双方曾在《解除合作协议》中约定预留3万元款项作为对还在保修期内的设备进行售后服务及欠款催讨的差旅费和售后服务费用以及三迪公司还应当于2009年6月30日之前一次性支付6000元给边旺中，而未有证据表明除前述2万元款外，三迪公司或者崔东苏还曾向边旺中支付过6000元款项，结合本案一审中，崔东苏认可曾支付过边旺中2万元不到的差旅费的事实，应认定边旺中关于该2万元款项中系预付的差旅费以及《解除合作协议》所涉一次性支付的6000元费用的陈述更符合客观事实。另，经审查，原审法院对诉讼费用所作处理，于法有据，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崔东苏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由崔东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迎华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