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珠斗法民三初字第197号
原告张丰城，男，汉族，1961年1月3日出生，住汕头市潮阳区。
委托代理人王争，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严文达，男，汉族，1955年9月21日出生，住珠海市斗门区。
委托代理人曾裕，广东敬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灯一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珠海市斗门区。
法定代表人周金耀，该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林国利，广东国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丰城诉被告严文达、第三人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灯一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灯一村委会）恢复原状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吴坤年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丰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争、被告严文达及其委托代理人曾裕、第三人灯一村委会委托代理人林国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丰城诉称，1993年5月27日，原告与李海通找到时任第三人灯一村梁书记，要求在村里买一块地用于建房，村委同意将一块东至空地2米，南至林马雄4米，北至赵育鑫4米，面积161.6平方米的西头新住宅地卖给原告，价格为10000元。原告交付购地款后，村委开具了收据给原告，原告同意由村委出面办理《土地使用证》。此后因灯一村书记、主任等人员变动，原告购买住宅地的事情便被“遗忘”。但多年来，原告一直叫人在灯一村打听购买的住宅地消息。2009年10月，灯一村委发现有人冒充原告名义，将原告购买的住宅地卖给了被告严文达，同时也得知灯一村早已在1994年6月18日为原告办理了土地使用证。此后，原告找到被告协商，要求被告返还土地使用证，但双方协商未果。2009年11月，原告向斗门区法院提起诉讼。2010年11月22日，斗门区法院作出（2010）斗法民一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确认被告刘文锋委托他人冒用原告张丰城的名义与被告严文达于2006年5月9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二、第三人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灯一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返还原告张丰城编号为21020060740的集体土地使用证。2011年11月15日，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1）珠中法民三终字第22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0）斗法民一初字第6号判决第二、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变更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0）斗法民一初字第6号判决第一项为：确认他人以张丰城名义与严文达于2006年5月9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一、二审判决书都已明确确认斗门白蕉镇灯一村土地证号为：21020607**的土地是原告张丰城所有。但时至今日，被告依然非法占用着原告的土地并建有住房，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要求其归还土地，均被被告拒绝。
综上，被告非法占用原告土地建房屋，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限期自行拆除位于珠海市斗门白蕉镇灯一村土地（土地证号为：21020607**）上所建的建筑物及其附作物，清空该幅土地；2、被告向原告返还位于珠海市斗门白蕉镇灯一村土地（土地证号为：21020607**）；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对其诉称提交如下证据：
1、（2010）珠斗法民一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2011）珠中法民三终字第22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被告所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合同是无效的，被告没有合法依据取得正在使用的土地的使用权，土地真正使用权人是原告，第三人有义务返还土地使用权证及配合被告返还土地；
2、住宅用地申请登记书，拟证明原告取得土地使用权是经过相关部门批准，其取得途径合法，依法应受法律保护；
3、土地现状照片，拟证明涉案土地被被告非法使用，被告侵犯了原告的土地使用权。
被告严文达辩称，一、从（2011）珠中法民三终字第226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确认的一个法律事实“确认他人以张丰城名义与严文达于2006年5月9日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无效”来看，其只是确认了转让协议无效，实际上并没有解决该土地的物权效力问题，也就是说，没有确定谁是本案争议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二、被告已经根据物权变更的规定，取得使用权。就该土地的物权效力本身，本案争议的土地是集体土地，所有权是集体的，使用权则有可能不是集体的，简单而言，该案争议的土地应该是谁有该地的使用权而排除他人使用的问题。就农村集体用地来说，使用权是会因为各种原因（或者是法律事实）而发生变化流转的。被告从2006年起因为其善意购买的行为使用争议的土地至今，根据《物权法》的106条之规定，已经符合对该土地的使用权的善意取得，被告为现时的合法土地使用权人，理应排除其他人的使用权。三、撇开物权效力的问题来看，依本案的情况，被告在该土地上花费了二十多万元建房居住，是得到第三人同意的，第三人作为土地的所有权人等同于批准其在上面进行建筑居住等的处分行为，即使原告所主张的权利有所重叠，因而发生纠纷，也应该向村集体主张权利或《根据土地管理法》第16条之规定，先行由人民政府进行处理或者根据《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进行权利确定。四、根据《珠海市农村宅基地住宅规划报建管理暂行办法》规定，被告要想获得建房规划许可也是不可能的，该办法第四条第（二）项的规定，需提供村委会（或社区居委会、村集体经济组织）意见才具备形式要件，因村已经证明了该地卖给了被告的意见，所以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对于原告来说是完全灭失的，因此也没有返还的可能。
综上，被告严文达是在第三人的见证下合法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并且已经支付了购地款，第三人同意被告严文达盖房子，现在房子已经盖起来了，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所有的诉讼请求。
被告严文达对其辩称当庭提交如下证据：
土地转让协议一份，拟证明被告在第三人的见证下，根据合同购买了涉案土地使用权，尽管该合同已经被二审认定为无效，但基于合同的无效行为所产生的善意取得，根据物权法规定，被告已经实质取得了该土地使用权。
第三人灯一村委会述称：一、被告在灯一村位于西头围的集体土地上建造房屋所占用的土地与原告无关。灯一村位于西头围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在1993年5月份已由珠海市恒丰实业有限公司所拥有。恒丰公司分别在1993年3月13日，1993年4月13日，1993年5月16日和1993年5月19日，共支付了29万元购地款给第三人，后来在1994年又支付了7万元购地款。第三人当时确认了该处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是由恒丰公司所有。后来，恒丰公司经第三人同意，陆续将购买的土地转让给了其他人使用。2006年5月9日，被告在第三人的促成下，购买了涉案的土地，第三人在见证人处盖章确认，被告按约定支付了转让款32800元。随后，被告在第三人的安排下，由第三人统一放线，统一规划，批准了被告在涉案的集体土地上建造房屋。被告在2007年上半年就已建好了房屋。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自行拆除所建的房屋，清空房屋所占用的土地，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原告并非灯一村的村民，按照《宪法》和《土地管理法》等法律规定，其无权取得灯一村的集体土地的使用权，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禁止以转让等方式私自流转。1993年，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买卖）行为，违反了当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转让（买卖）行为自始无效。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土地出让、转让、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5条和第12条的规定，原告无权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同时，当事人因集体土地权属发生争议向法院起诉的，法院不应受理，已受理的应驳回起诉，并告知当事人向人民政府申请处理。三、一、二审法院并没有判决本案争议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为原告，原告在起诉中陈述一、二审法院判决书都明确确认涉案的土地证号是原告所有是不正确的。
第三人对其述称无提供证据。
上述证据，均经当庭出示及当事人质证。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认为涉案土地转让协议已经两级法院确定是无效合同，不能证明被告是善意取得涉案的土地，所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第三人对被告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原告以一、二审法院判决书所主张的基于合同无效而导致的物权无效的关联性有异议，物权已经通过善意的取得而发生变动；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只是对该物权使用权的一个描述，但是其已经在2006年基于善意取得的法律事实发生改变；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被告已经在涉案土地投入了数十万元建筑了房屋，因此不可能返还涉案的土地给原告。
第三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只是判决返还土地使用权证，而不是判决返还土地使用权；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只是一个登记，并不能证明其它问题；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被告已经在涉案土地投入了数十万元建筑了房屋，因此不可能返还涉案的土地给原告。
经本院审查，原告提交的证据均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与本案相关联，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证据《土地转让协议》，已经被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珠中法民三终字第226号民事判决确认为无效，因此本院对被告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1993年5月27日，原告与第三人达成协议，由原告取得灯一村所有的一块集体土地的使用权。同日，第三人出具一份现金收款收据，载明第三人收到原告交纳的购住宅地预交款10000元。1994年6月17日，第三人以原告的名义填写一份集体土地使用权申请表，载明申请人为张丰城，土地四至：东至空地2米，南至居民林马雄4米，西至李海通2米，北至赵育鑫4米。1994年6月18日，国土部门核发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编号为：斗集建（1994）字第2102060740号。
2006年5月9日，张展华、张洪业以“张丰成”的名义作为甲方，被告严文达作为乙方，第三人作为见证人，签订了一份《土地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白蕉镇灯一村公路第三排地号：斗集建（1994）字第2102060740号的住宅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宗地面积：161.60平方米，建筑面积81平方米，用地面积97.20平方米。乙方现一次性付清转让费给甲方。第三人在见证人处盖章确认。被告严文达支付了32800元转让款。2009年被告在涉案的土地上建造了一层房屋并使用至今。
2009年10月，原告经了解得知他人以其名义，将其购买的住宅地卖给被告，同时也得知第三人于1994年6月18日为原告办理了涉案土地的使用证，因此原告找被告协商要求被告返还土地使用证，但双方协商未果。2009年11月，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2010年11月22日，本院作出（2010）珠斗法民一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确认被告刘文锋委托他人冒用原告张丰城的名义与被告严文达于2006年5月9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二、第三人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灯一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返还原告张丰城编号为21020060740的集体土地使用证。被告刘文锋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11年11月15日，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珠中法民三终字第22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0）斗法民一初字第6号判决第二、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变更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0）斗法民一初字第6号判决第一项为：确认他人以张丰城名义与严文达于2006年5月9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
2013年11月11日，原告以一、二审判决均已确认涉案土地为原告所有，但被告至今仍然非法占用涉案的土地并建筑房屋，向本院提起诉讼。在案件审理中，被告申请追加灯一村委会为本案的第三人，本院依法通知灯一村委会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二、原告是否拥有涉案土地使用权；三、被告是否善意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
一、本案是否属于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二款规定：“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的人民政府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该规定是针对当事人争议的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尚未经相关部门登记确认，使用人权属尚未确定的情况下当事人不能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而本案当事人争议的土地使用权已经依法登记在原告名下，不存在土地使用权权属不明的情形，因此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被告及第三人均认为法院不应受理原告的起诉，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原告是否拥有涉案土地使用权的问题。涉案土地属灯一村集体所有，因历史原因第三人将涉案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原告并经国土资源部门核发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权证登记的使用人为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规定：“依法登记的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本案涉案土地使用权已经于1994年登记于原告名下，至今尚未发生变更或转让登记的情况，原告对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应受法律保护。被告及第三人关于原告没有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被告已经实际取得了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意见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被告是否善意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也就是说，法律明确规定善意取得必须同时具备上述三项条件。结合本案的情况，涉案的土地已依法登记在原告名下，并没有登记在被告名下，且生效的二审民事判决确认他人以原告张丰城名义与被告严文达于2006年5月9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以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规定：“依法登记的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被告在涉案土地使用权属已经登记在原告名下的情况下建设房屋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的行为不具备善意取得的全部条件，因此被告抗辩其是善意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被告在没有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其占有涉案土地为无权占有，妨害了原告对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行使，应该承担恢复原状、返还原物的民事责任。原告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严文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拆除位于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灯一村土地（土地证号为：斗集建（1994）字第21020607**号）上所建的建筑物及其附着物，恢复土地原状；
二、被告严文达在履行上述判项确定的义务后三日内返还位于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灯一村土地（土地证号为：斗集建（1994）字第21020607**号）给原告张丰城。
本案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被告严文达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吴坤年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周豪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