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8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仁发，男，1962年11月10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永林，男，1968年1月28日出生。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陶京铭、蔡明钦，福建合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翔安区新店镇钟宅社区居民委员会第十一居民小组，住所地厦门市翔安区新店镇钟宅社区。
代表人洪跃红，组长。
委托代理人董荣裕，福建金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厦门市翔安区新店镇钟宅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厦门市翔安区新店镇钟宅社区。
法定代表人洪才旺，主任。
委托代理人董荣裕，福建金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仁发、余永林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翔安区新店镇钟宅社区居民委员会第十一居民小组（以下简称“钟宅十一组”）、原审被告厦门市翔安区新店镇钟宅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钟宅居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3）翔民初字第1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3日，郭仁发、余永林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承包合同项下的承包地被征收地块上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1，420，055元属于郭仁发、余永林所有。
原审判决查明，1993年5月20日，新店镇钟宅村第四村民小组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蔡金铿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发包方经各户户主协商一致后同意将宋山部分什地及部分耕地发包给蔡金铿开发，耕地面积约二十亩，杂地面积约三十亩，承包地四至为：东至石厝交界、西至本村机耕路、南至洋塘交界、北至本村耕地。承包年限三十年，自1993年5月10日起至2023年10月30日止。蔡金铿一次性交清42，000元承包款，该款项已即时付清。合同约定承包期内，承包人应主种龙眼树，可套种其他果树及其他作物，承包期内农业税由发包方负责，特产税由承包方承担，承包期满的前五年，承包人不得随意剪枝育苗及砍伐，若有必要应征得发包方的同意后方可进行。合同约定承包期满后，承包人应将土地及一切果树无条件归还发包方，归还时每亩应保留十二棵。该承包合同由小组代表人洪进步、新店镇钟宅村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及蔡源铿签章，1995年2月22日该土地承包合同经新店镇农业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鉴证。
2000年3月24日，蔡铿与余永林、郭仁发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协议约定：“1993年5月20日蔡源铿与后房村民小组长洪进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转让给余永林、郭仁发，款项已结清，协议签字后即生效。往后该《土地承包合同》与蔡源铿无任何关系，土地承包的责任与权益按《土地承包合同》执行。”2011年7月因“城市宜居综合体”项目建设需要，讼争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根据厦门翔安征地拆迁有限公司的地上物补偿明细表，被征收的耕地及林地面积为63.11亩，龙眼树共1888株，新店镇人民政府、翔安征地拆迁有限公司、钟宅居委会共同确认的青苗补偿费为1，920，055元，扣除青苗及附着物包干费359，727元，实际可分配的补偿金额为1，560，328元。2012年9月26日，余永林与钟宅居委会签订一份协议书，同意暂付余永林、郭仁发50万元补偿款。此后余永林、郭仁发向新店镇人民政府申领了50万元的补偿款。2013年7月20日，蔡铿出具《声明》一份，载明：“本人蔡铿在1993年5月20日与后房自然村、钟宅村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于2000年3月24日转让给余永林、郭仁发，转让后该合同的债权债务均与本人无任何关系。本人也不参与该承包地补偿款的分配。”
另查明，蔡源铿、蔡金铿、蔡铿均系同一人。新店镇钟宅村第四村民小组即后房自然村现已变更为钟宅社区居民委员会第十一居民小组。本案审理中，钟宅十一组以郭仁发、余永林及蔡铿为被告另案起诉请求确认蔡铿与余永林、郭仁发于2000年3月24日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2013）翔民初字第198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郭仁发、余永林与蔡铿于2000年3月24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无效。
原审判决查明上述事实，有余永林、郭仁发、钟宅十一组、钟宅居委会陈述在案的庭审笔录及余永林、郭仁发提供的土地承包合同及鉴证书、《土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城市宜居综合体”项目地上物补偿明细表、蔡铿的声明、钟宅十一组提供的证明、“城市宜居综合体”建设项目地上附着物超包干费汇总、关于领取“城市宜居综合体”项目地上物补偿款的报告、协议书等证据为证。
原审判决认为，钟宅十一组与蔡铿1993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与蔡铿之间构成土地承包关系。根据余永林、郭仁发与蔡铿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蔡铿出具的声明及清点表，可认定讼争地块被征收前的实际经营者为余永林、郭仁发。虽然余永林、郭仁发与蔡铿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实际投入经营者仍有权取得青苗及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款。余永林、郭仁发承包合同系从蔡铿处转包的，故蔡铿与钟宅十一组签订的承包合同对余永林、郭仁发亦具有约束力，余永林、郭仁发应当在蔡铿享有的承包权限范围内享有权利。《土地承包合同》中约定“承包期满后，承包人应将土地及一切果树无条件归还发包方，归还时每亩应保留十二棵”，且合同中还约定“承包期满的前五年，承包方不得随意剪枝、育苗及砍伐，若有必要应征得发包方的同意”，可见，合同当事人约定系在合同承包期满后将种植的所有果树均移交给发包方，“每亩保留十二棵”仅是对于数量的最低限度。土地征收后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款是对土地投入损失和可得收益损失的补偿，蔡铿与钟宅十一组所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承包期限尚未届满，余永林、郭仁发仍然在该期限内享有收益权，故认定青苗及地上物补偿款的分配应按合同未履行期限与合同约定承包期限的比例计算郭仁发、余永林应分得的补偿费。合同约定承包年限为30年，承包期至2023年10月30日止，承包地于2011年7月被征收，根据龙眼树的生长规律，应认定2011年7月被征收时当年的龙眼尚未收成，故认定合同未履行的期限为13年。余永林、郭仁发可以分配的补偿款比例为13／30，钟宅十一组可分配的补偿款比例为17／30。钟宅十一组认为，与蔡铿签订的承包合同中载明的承包地为50亩，被征收的土地面积为63.11亩，超过的50亩部分13.11亩不能作为本案纠纷的面积。原审法院认为，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土地面积为“耕地约二十亩，杂地约三十亩”，并没有经过精确的丈量，庭审中，钟宅十一组确认在讼争被征收的宋山地界仅有蔡铿及郭仁发、余永林在此种植果树，且本案分配的系青苗补偿款，故认定被征收63.11亩面积内的青苗补偿款均系本案讼争款项。根据新店镇人民政府、翔安征地拆迁有限公司、钟宅居委会共同确认的讼争地实际征地补偿款为1560，328元，郭仁发、余永林主张的已扣除的包干费359，727元不属于民事主体间的纠纷，庭审中已告知郭仁发、余永林可另行主张。钟宅居委会已确认讼争承包地的所有权属于钟宅十一组，钟宅居委会不介入管理，故确认讼争地征地补偿款的分配对象为余永林、郭仁发及钟宅十一组。综上，确认讼争承包合同项下承包地因“城市宜居综合体”项目被征地块上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分配金额为：余永林、郭仁发可分配1560328元×13／30=676，142元，钟宅十一组可分配1，560，328元×17／30=884，186元。郭仁发、余永林确认其已经领取了50万元，故其还可分配的金额为176，14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1993年5月20日钟宅十一组与蔡铿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项下的承包地因“城市宜居综合体”项目被征收地块上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未发放部分中176，142元属于郭仁发、余永林所有；二、驳回郭仁发、余永林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8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8790元，由郭仁发、余永林负担7700元，由钟宅十一组负担1090元。
宣判后，郭仁发、余永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郭仁发、余永林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承包地被征地块上的青苗补偿款1，420，055属于其二人所有。理由如下，1、原审判决认定“讼争地实际征地补偿款为1，560，328元”，缺乏事实依据。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征地补偿款为1，560，328元；所谓的“青苗及附着物包干费359，727元”，是根据被征用的土地面积63.11亩，按照5700元／亩的标准计算出来的，由于该项费用是以大包干的方式与土地补偿款一起发放，且被上诉人在领取土地补偿款时就一并领取了该项费用，所以要在“地上物补偿明细表”中体现，该笔款项已由被上诉人实际领取，上诉人据此要求法院予以一并确认。2、原审判决根据土地承包合同年限，对青苗补偿款按比例分配，毫无法律依据且有失公平。根据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讼争的1，920，055元补偿款系上诉人种植的1888株龙眼树的补偿款，完全属于青苗补偿款的范畴。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相关司法解释，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上诉人作为被征土地上龙眼树的实际种植人，对龙眼树的青苗补偿费享有完整的所有权。根据龙眼树的生长周期，上诉人在开始种植的前几年只是投入而没有产出，因此，原审判决按照承包合同年限，按比例对青苗补偿款进行分配，是不公平的。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经不存在承包合同关系，青苗补偿款的分配不应再受承包合同条款的约束。已有另案判决确认上诉人与蔡铿于2000年3月24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无效，因此上诉人是基于法律规定而获得青苗补偿款的，而非根据承包合同，承包合同条款不再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钟宅十一组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的金额是正确的，赔偿金额应扣除包干费，是依据政府赔偿标准；合同约定到期后龙眼树所有权归被上诉人，赔偿款也应归被上诉人，原审判决计算方法是正确的。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钟宅居委会同意钟宅十一组的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中，除上诉人认为实际可分配的补偿金额应为1，920，055元外，其余事实没有争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余永林、郭仁发系讼争土地地上物的实际投入经营者，依法有权取得青苗及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款。关于青苗及附着物包干费359，727元，属于土地补偿款的一部分，上诉人有权依法分配。上诉人主张计算年限应考虑龙眼树的生长周期情况，缺乏法律依据，在审判实践中亦无法公平合理的操作，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原审判决以合同未履行年限与合同约定承包年限比例计算补偿款的金额并无不当，因此包干费亦可依照13／30比例计算，上诉人应分得包干费为155，882元。原审判决对包干费未予认定存在不当，依法予以纠正。《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满后，承包人应将土地及一切果树无条件归还发包方，归还时每亩应保留十二棵”，应理解为“每亩至少保留十二棵”，超过十二颗部分仍然属于发包方。因此上诉人主张超过十二颗部分龙眼树补偿款归其所有缺乏事实依据。至于《﹤土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被认定无效，并不影响《土地承包合同》对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约束力。故上诉人部分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部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3）翔民初字第15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确认1993年5月20日钟宅十一组与蔡铿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项下的承包地因‘城市宜居综合体’项目被征收地块上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未发放部分中176，142元属于郭仁发、余永林所有”为“确认1993年5月20日钟宅十一组与蔡铿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项下的承包地因‘城市宜居综合体’项目被征收地块上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未发放部分中332，024元属于郭仁发、余永林所有”；
二、驳回郭仁发、余永林的其他上诉请求；
三、驳回郭仁发、余永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8790元，由郭仁发、余永林负担6735元，由钟宅十一组负担2055元。二审受理费15995元，由郭仁发、余永林负担13991元，由钟宅十一组负担20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巧玲
代理审判员 胡林蓉
代理审判员 许 莹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朱燕萍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