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93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秀兰，女，1954年4月2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健，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桂华，男，1957年1月8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松，江苏创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国存，男，1952年12月26日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孟磊，男，1976年2月22日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杨俊敏，女，1980年1月14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磊（系杨俊敏丈夫），自然情况同上。
上诉人周秀兰因与被上诉人彭桂华，原审被告杨国存，原审第三人杨俊敏、孟磊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民初字第4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秀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健、被上诉人彭桂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松，原审被告杨国存，原审第三人孟磊同时作为原审第三人杨俊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秀兰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彭桂华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彭桂华承担；三、本案律师费由彭桂华承担。事实和理由：2009年5月15日，杨俊敏以本案讼争的南京市秦淮区石杨路2号6幢1单元301室（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作为抵押担保，向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普德支行申请贷款86万元，给杨国存使用。当时杨国存与周秀兰尚未离婚，以上86万元构成周秀兰与杨国存的共同债务。为抵销上述债务，周秀兰与杨俊敏约定将�案房产转让给杨俊敏。2012年贷款到期，杨俊敏自己清偿了上述全部贷款并注销了抵押登记，周秀兰遂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鉴于杨俊敏与孟磊是夫妻，所以周秀兰将涉案房产中的1%份额赠与孟磊。杨俊敏与孟磊为涉案房屋产权变更支付了对价，并非无偿转让，不构成一审判决所依据的“放弃到期债务或者无偿转让财产”。
被上诉人彭桂华辩称，请求本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杨国存辩称，涉案房屋是其与周秀兰共同出资购买，之后其需要用钱，以涉案房屋在南京银行抵押贷款86万元。后因其无力偿还贷款，故将涉案房屋转让给杨俊敏。之后其与周秀兰离婚，上述贷款已被其使用。
原审第三人孟磊、杨敏俊述称，其认可周秀兰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
彭桂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周秀兰与杨俊敏于2012年11月9日签订的《产权份额约定书》，将涉案房屋恢复登记至周秀兰、第三人杨俊敏名下；二、撤销周秀兰与孟磊于2012年11月9日签订的《赠与合同》；三、周秀兰与杨国存及杨敏俊、孟磊共同承担85000元律师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杨国存与周秀兰原系夫妻关系。2012年4月1日，杨国存与周秀兰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双方有夫妻共同财产万达明珠6幢301室商品房一套（即涉案房屋），现协商归女儿杨俊敏所有，其他私有财产归各自所有；夫妻无共同债权及债务，若有债务，在谁的名下则由谁承担。
涉案房屋原产权人为杨洋。2008年1月18日，杨洋作为卖方与周秀兰、杨俊敏作为买方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杨洋将涉案房屋以92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周秀兰、杨俊敏。2008年1月20日，涉案房屋产权登记为周秀兰与杨俊敏共有。2012年11月9日，周秀兰与杨敏俊签订《产权份额约定书》，约定：周秀兰对涉案房屋产权份额享有1%的份额，杨俊敏对涉案房屋产权份额享有99%的份额。同日，周秀兰与孟磊签订《赠与合同》，约定：周秀兰将涉案房屋1%产权份额无偿赠与给孟磊。2012年11月16日，涉案房屋产权人登记为杨俊敏、孟磊，共有情况为孟磊1%，杨俊敏99%。2014年1月21日，杨俊敏与孟磊签订《夫妻双方约定》，约定：因杨俊敏与孟磊系夫妻关系，现双方协商一致该房产归孟磊一人所有。2014年1月23日，涉案房屋产权人登记为孟磊。
2015年，彭桂华起诉周秀兰、杨国存至一审法院，要求周秀兰与杨国存偿还借款310万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一审法院于2016年2月19日作出（2015）秦民初字第4563号民事判决，查明：周秀兰与杨国存原系夫妻关系，2012年4月1日，双方离婚�彭桂华与杨国存通过朋友介绍认识，2010年9月17日、2011年1月28日，彭桂华分别向杨国存银行账户转账173.7万元、92万元。2012年4月18日，经双方对账，为凑足310万元的数额，杨国存又向彭桂华借款14.72万元，并向彭桂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暂借彭桂华人民币310万元整（在这之前，大小账目已结清）”。2012年4月23日，彭桂华向杨国存银行账户又转账14.7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公民之间的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彭桂华与杨国存之间的借贷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借条、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杨国存逾期未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在对账后并未约定支付利息，故彭桂华要求按照�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计算，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国存主张双方系共同投资关系，但提供的证据证明力不足，一审法院实难采信。关于还款数额，虽然双方确认对账数额中的利息是按照月息三分五计算，超过四倍法定标准，但双方最终约定的310万元借款数额并不超过以265.7万元本金和以该数额为基数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标准的利息之和。故彭桂华要求杨国存按照310万元还款之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周秀兰主张杨国存出具借条时间系发生在杨国存与周秀兰离婚后，应为杨国存个人债务辩称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杨国存出具的借条在杨国存与周秀兰离婚后，但彭桂华与杨国存的借款关系发生在杨国存与周秀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周秀兰未能举证证明该借款系杨国存个人债务，故周秀兰的上述辩称意见不能成立，其应对双方共�债务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彭桂华于借条签订后为补平借款金额，于2012年4月23日向杨国存另转账14.72万元，该款项发生在杨国存与周秀兰离婚后，故不属于杨国存与周秀兰的共同债务，周秀兰对该笔款项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杨国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彭桂华借款31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8月2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标准计算）；二、周秀兰对于上述款项中295.28万元及按上述期限计算的利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三、驳回彭桂华的其他诉讼请求。现该判决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涉案房屋于2008年购买，产权登记时周秀兰与杨俊敏未约定份额，双方系母女关系，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在2012年11月9日之前关于涉案房屋份额有约定，故双方关于涉案房屋系共同共有。2012年11月9日，杨国存与周秀兰已离婚，但（2015）秦民初字第4563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彭桂华与杨国存的借款关系发生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周秀兰未能举证证明系杨国存个人债务，故周秀兰其应对双方共同债务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故周秀兰在对彭桂华具有偿还借款债务的情况下约定周秀兰与杨俊敏分别占有涉案房屋产权份额的1%、99%，且将其持有的1%份额赠与给孟磊，对债权人彭桂华造成损害。因此，彭桂华有权要求撤销周秀兰与杨俊敏签订的《产权份额约定书》，恢复登记至周秀兰、杨俊敏名下以及撤销周秀兰与孟磊签订的《赠与合同》。因律师费尚未发生，故对于彭桂华要求杨国存与周秀兰以及杨俊敏、孟磊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周秀兰与杨俊敏于2012年11月9日关于南京市秦淮区石杨路2号06幢1单元301室房屋签订的《产权份额约定书》；二、撤销周秀兰与孟磊于2012年11月9日关于南京市秦淮区石杨路2号06幢1单元301室房屋签订的《赠与合同》；三、周秀兰与杨俊敏、孟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南京市秦淮区石杨路2号06幢1单元301室不动产权恢复登记至周秀兰、杨俊敏名下；四、驳回彭桂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153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3153元，由彭桂华负担765元，周秀兰负担22388元。
周秀兰、彭桂华、杨国存、杨俊敏、孟磊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亦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周秀兰提交证据如下：一、抵押合同一份，用于证明杨俊敏、周秀兰向南京银行贷款86万元；二、银行汇款凭证三张，用于证明杨俊敏将86万元贷款交由杨国存支配；三、银行交易对账单三张，用于证明86万元贷款实际由杨俊敏偿还，周秀兰为了抵销该债务，才将涉案房屋过户给杨俊敏。四、收条及付款凭证各一份，证明桑松林与杨国存之间存在货物交付关系，双方之间有资金往来。彭桂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杨国存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并陈述，该86万元贷款实际全部由其使用。孟磊、杨俊敏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并同意周秀兰的意见。
二审期间，周秀兰申请证人王某、黄某、周某出庭作证。王某、黄某、周某于2016年12月15日到庭作证，接受各方当事人的询问和法庭的调查。证人�某陈述，其与杨国存是战友，2011年5月5日，杨俊敏将86万元贷款汇至其账户，当天，其将50.5万元支付给杨国存的员工黄某，次日，其将35.5万元汇给杨国存。其接收并转出上述款项是应杨国存的要求而操作。证人黄某陈述，其与杨国存是朋友，2011年5月5日，王某汇给其50.5万元，该款其已应杨国存的要求汇给桑松林了。其并不认识桑松林，除此笔汇款外，杨国存还曾多次要求其收转款项。证人周某陈述，杨俊敏是其姑姑的孩子，2012年5月3日，杨俊敏因还贷需要向其借款58万元，该款杨俊敏至今未还。上诉人周秀兰申请上述证人出庭作证用于证明杨俊敏以涉案房屋抵押贷款并将款项支付给杨国存使用，周秀兰将涉案房屋的49%份额转让给杨俊敏系以此笔款项为对价，并非无偿转让。被上诉人彭桂华对上述证人证言质证认为，2011年5月，周秀兰与其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形成，周秀兰是为了逃避该债务，才会将贷款86万元汇给王某，86万元贷款与本案无关。杨国存与孟磊、杨俊敏均认可上述证人的证言。
本院另查明，一审期间，彭桂华向法庭提交杨国存与周秀兰于2012年4月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其中第2条约定，“双方有夫妻共同财产万达江南明珠6幢301室商品房一套，现协商归女儿杨俊敏所有，其他财产归各自所有”，一审庭审中，孟磊作为周秀兰的代理人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二审庭审中，杨国存陈述，其与周秀兰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双方只有涉案房屋一处房产，《离婚协议书》中的“其他财产”是指其名下的两辆汽车。
二审庭审中，杨国存陈述，涉案房屋是其与周秀兰共同出资购买，后因其需要用钱，杨俊敏将涉案房屋抵押给南京银行贷款86万元，所贷款项实际被其使用，因其无力归还贷款而将涉�房屋转让给杨俊敏，之后其与周秀兰离婚。周秀兰、杨国存均陈述，目前两人名下均无房产，财产状况亦不足以清偿债务。孟磊陈述，其自周秀兰处受让涉案房屋1%的份额并未支付对价，因其与杨俊敏是夫妻关系，故周秀兰将涉案房产1%的份额赠与其。
以上事实，有抵押合同、银行汇款凭证、银行交易对账单、收条、付款凭证、《离婚协议书》及本院庭审笔录在案为凭。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彭桂华主张撤销涉案《产权份额约定书》、《赠与合同》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彭桂华主张撤销涉案《产权份额约定书》、《赠与合同》依法能够成立。理由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本案中：一、生效判决已确认，周秀兰、杨国存对彭桂华负有295.28万元的共同债务，该债务实际发生于2010年9月至2012年4月期间;二、周秀兰与杨俊敏于2008年1月买受取得涉案房屋，双方并未约定各自所占份额。2012年11月9日，周秀兰与杨俊敏购得涉案房屋四年后，双方签订《产权份额约定书》，约定由杨俊敏占有涉案房屋99%的产权份额，周秀兰占涉案房屋1%的产权份额，本案一审期间，周秀兰对此的解释是依据《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并未提及杨俊敏为此支付了任何对价；三、周秀兰在同一天将涉案房屋的99%份额约定为杨俊敏所有、将涉案房屋的1%份额赠与孟磊后，周秀兰名下已无房产，并自称除了退休工资外没有�他财产可供偿还债务。可见，周秀兰与杨俊敏约定涉案房屋份额以及将涉案房屋份额赠与孟磊的行为符合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要件，一审法院支持彭桂华的诉讼请求撤销涉案《产权份额约定书》及《赠与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周秀兰虽上诉称，其将涉案房屋份额转让给杨俊敏系为了抵偿欠杨俊敏的86万元款项，但本院认为：一、根据杨国存陈述，涉案房屋系其与周秀兰共同出资购得，这与杨国存、周秀兰在《离婚协议书》中将涉案房屋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约定的行为能够相互印证；二、周秀兰在二审期间提交抵押合同、银行汇款凭证、银行对账单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其该主张，但相应证据均指向杨国存而并不涉及周秀兰；三、周秀兰在二审中提交的书面证据均形成于本案一审之前，但周秀兰在本案一审中并未提交上述证据，亦未主张相应份额约定系因杨俊敏承担了86万元的贷款，相反，对于相应份额约定及赠与只是含糊地陈述与其和杨国存签订的《离婚协议》不冲突，且二审期间周秀兰虽提出约定份额系因杨俊敏承担了86万元贷款，但仍不能就涉案房屋在2012年的市场价值是否与86万元相对应作出合理解释。因此，本院对周秀兰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周秀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53元，由上诉人周秀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晔
审 判 员 张旭东
代理审判员 王 路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孙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