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5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海县社会与经济服务中心。住所地：宁海县跃龙街道桃源南路***号*楼。
负责人：童跃，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建辉，浙江知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川，浙江知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昌象，男，197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宁海县。
上诉人宁海县社会与经济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宁海社经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周昌象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宁海县人民法院（2016）浙0226民初3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海社经中心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宁海社经中心、周昌象于2015年7月7日签订的《劳务协议书》有效。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5年7月双方自愿解除原劳动关系，签订《劳务协议书》后，双方建立的应当是劳务外包关系，一审法院却认定为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2015年6月，上诉人提出建立生态型组织，把一个机构，裂变成多个组织和个人，在共同的平台上，互相协作、互为依存、共同发展。发展灵活用工，灵活管理模式；经主任办公会议通过，经工会同意，并向员工告知后，决定开展组织变更活动。被上诉人所在部门涉及人员共7人，其中5人选择劳务关系，2人选择保留劳动关系不变，被上诉人在完全知晓理解二套方案内容的前提下，按有利原则，自愿选择终止原劳动合同签订《劳务协议书》。二、被上诉人在《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上签字确认，写明因个人原因要求解除劳动关系，表明解除原劳动关系是被上诉人自愿作出的选择；自该书出具后，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结束。三、上诉人的用工制度改革，不存在规避用人单位法定义务，损害劳动者利益的情形。四、被上诉人自2015年7月7日签订《劳动协议书》后，双方的管理方式、工作方式、工作时间，报酬结算方式，工资待遇等明显发生了变化，双方全部按劳务协议的内容执行。四、签订《劳务协议书》后，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获得外包服务任务承包业务后，自行组织人员开展安全排查等工作。五、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向法庭递交的一份材料中，自认双方是一种承包经营模式。六、双方签订劳务协议后，不管从上诉人对其目标管理的角度，从被上诉人工作自行组织的角度，从劳务费用二次结算的角度，从被上诉人自我认知和日常表现的角度，都足以非常清晰地证明双方在发生争议前对劳务关系没有任何异议。七、上诉人认为应当尊重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愿，尊重民法理论中民事活动自愿原则。八、一审判决结果对作为企业的上诉人不公平，变相支持了被上诉人不诚信行为。
周昌象未作答辩。
宁海社经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周昌象原系宁海社经中心职工。2015年6月，宁海社经中心作为企业进行劳动用工关系管理和经营方式改革。在这次改革中，周昌象选择与宁海社经中心终止劳动关系，双方于2015年7月7日签订《劳务协议书》，自此后建立劳务关系。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双方如原来存在劳动关系的，自2015年7月7日解除（终止），乙方不主张经济补偿金，但在新兴劳务合作关系建立后一年内，如果由于非乙方主要原因导致不能保持劳务合作关系的，乙方保留对以往劳动关系期间经济补偿金的追诉权利。”之后双方均按《劳务协议书》的内容执行。宁海社经中心认为，自2015年7月7日起，宁海社经中心、周昌象之间系劳务关系，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确认宁海社经中心、周昌象于2015年7月7日签订的《劳务协议书》有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6日，周昌象进入宁海社经中心工作，双方于同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3年12月16日至2016年12月15日，从事管理类工作，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在保证完成工作任务的情况下自行安排工作和休息时间。2015年6月，宁海社经中心实行改革。2015年7月7日，宁海社经中心、周昌象签订一份《劳务协议书》，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双方如原来存在劳动关系的，自2015年7月7日解除（终止），周昌象不主张经济补偿金；第四条约定宁海社经中心要为周昌象提供相应的工作任务和必须的工作条件，要求周昌象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和工作规定，为周昌象社保工伤事务处理提供便利，及时支付劳务费；第五条约定周昌象需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及宁海社经中心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保质保量完成工作任务，维护宁海社经中心声誉及正当利益，在任务认领期间擅自停止工作的，应赔偿宁海社经中心相应的经济损失，要按照宁海社经中心员工手册规定履行竞业和保密义务。2015年7月8日，宁海社经中心向周昌象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解除与周昌象的劳动合同。2016年1月21日，宁海社经中心向周昌象出具宁波市用人单位终止（解除）劳务合同证明书，解除与周昌象的劳务合同。后周昌象申请劳动仲裁，宁海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宁劳仲案字（2016）第154号终局裁决书，裁决宁海社经中心支付周昌象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227.80元、单位应缴社会保险费4891.60元，为周昌象补缴2016年1月的养老保险与医疗保险。宁海社经中心对此不服，上诉至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2民特15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宁海社经中心要求撤销宁劳仲案字（2016）第154号仲裁裁决的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在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法意义上的隶属关系，这种隶属关系主要体现在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并以此换取劳动报酬，劳动者作为用人单位成员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和安排。劳务关系是指劳务提供人向接受人提供一次性的或者特定的劳务活动，接受人向提供人支付劳务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本案争议焦点为2015年7月7日之后宁海社经中心、周昌象签订《劳务协议书》建立劳务关系还是建立劳动关系。首先，宁海社经中心、周昌象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其次，双方签订的协议名为《劳务协议书》，但协议书中载明宁海社经中心要为周昌象提供必需的工作条件，要求周昌象遵守工作规定、遵守宁海社经中心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履行竞业和保密义务，即宁海社经中心的规章制度适用于周昌象，周昌象接受宁海社经中心的劳动管理，从事宁海社经中心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第三，2015年7月7日前后，周昌象的工作内容未发生变化，周昌象的工作是宁海社经中心业务组成部分。综上，宁海社经中心、周昌象之间除了存在经济关系之外，还存在人身隶属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宁海社经中心诉请要求确认《劳务协议书》有效，其实质是要求确认宁海社经中心、周昌象之间系劳务关系，故对该诉请，一审法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宁海县社会与经济服务中心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宁海社经中心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员工手册变更登记表，油费报销单、餐费、车费报销单、住宿费报销单，2015年7月-12月员工工资清单，季振辉的劳动合同书和报销单，上述证据拟证明双方是劳务关系。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关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的规定，故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宁海社经中心的上诉请求为确认其与被上诉人周昌象于2015年7月7日签订的《劳务协议书》有效，换言之，上诉人请求法院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协议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
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的主要特征：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在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法意义上的隶属关系，这种隶属关系主要体现在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并以此换取劳动报酬，劳动者作为用人单位成员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和安排。劳务关系是指劳务提供人向接受人提供一次性的或者特定的劳务活动，接受人向提供人支付劳务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在双方当事人的主体资格、隶属关系、发生纠纷后的处理程序及法律适用上均有不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双方签订的协议虽名为《劳务协议书》，但该协议约定的内容反映上诉人要为被上诉人提供必需的工作条件，要求被上诉人遵守工作规定、遵守上诉人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履行竞业和保密义务，被上诉人接受上诉人的劳动管理，从事上诉人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的工作内容未发生明显变化；2016年1月21日，上诉人亦以被上诉人严重违反公序良俗、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关系。上述事实均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除了经济关系之外，还存在人身隶属关系。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出补充上诉理由认为，表面上看签订劳务协议书前后，工资方式和工作内容没发生变化，但核心的内容却发生了巨大变化。被上诉人与普通员工之间在考勤、人事管理和薪酬福利等制度上存在明显差别。本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上诉人陈述，2015年6月，上诉人进行用工制度改革，被上诉人的考勤、薪资等制度发生变化，如薪酬制度中取消了原来的基本工资、餐贴、加班工资等，取而代之的为提成收入等等。然上诉人的上述用工制度改革，属企业自主经营权范围。但上诉人认为上述改革已将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彻底变成双方为劳务关系，本院认为依据不足，难以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炜
审 判 员 梅亚琴
代理审判员 刘建军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许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