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6民终13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老河口市汉江河道堤防管理处，住所地：湖北省老河口市沿江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张耀军，该管理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焱，该管理处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志杰，湖北正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老河口市睿安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老河口市建材路4号。
法定代表人：安志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鸿鹤，湖北宏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桂喜，男，197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老河口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菊（杨桂喜之妻），1972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二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老河口市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老河口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湖北省老河口市秋丰路40号。
法定代表人：陈冈，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艳辉，湖北宏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老河口市赞阳办事处八一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北省老河口市赞阳办事处八一村。
法定代表人：雷雪峰，该委员会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红，该委员会副书记。
上诉人老河口市汉江河道堤防管理处（以下简称老河口汉江堤防处）、老河口市睿安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安建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桂喜、杨秀菊、老河口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老河口国土局）、老河口市赞阳办事处八一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老河口八一村委会）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老河口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3日作出的（2017）鄂0682民初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老河口汉江堤防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中上诉人承担责任部分，改判上诉人老河口汉江堤防处无责任；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定依据。《水法》、《防洪法》、《湖北省河道采砂管理办法》等行政法律法规没有规定因河道溺亡事故是上诉人的法定职责和义务。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睿安建材公司本身就拥有合法的《采矿许可证》且有效期限至2019年到期，该采矿许可证在没有撤销和注销前，采矿许可证仍是合法有效的行政许可行为，睿安建材公司属于正常的经营状态，不存在违法采砂的事实行为，上诉人也没有管理不善的过错责任，更不存在民事侵权的前提条件；另外，原审判决认定睿安建材公司在河道内采挖砂石，形成坑洼，上诉人没有对此进行管理，未尽到管理责任，该认定与事实和法律法规规定不符，因为事发地段与汉江河道相连，并非单独坑洼，无砂石堆积物。《湖北省河道采砂管理办法》第18条第2款规定，“采砂业主撤离采砂现场前应当清除弃料、堆体等行洪障碍物”。而在一个不属于公共场所的汉江行洪河道内，形成的沙坑，是有利于行洪的，不属于影响行洪障碍物的情形，无违法事实的前提，也不属于上诉人法定的监管职责，原审判决扩大和推定上诉人的职责范围，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楚。
睿安建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采砂导致杨震澳溺亡的事实错误。上诉人通过招标取得八一村南边汉江河道采砂权，2009年3月取得采矿许可证，有效期2009年3月23日至2019年3月23日，面积2.46平方公里，但事实上并未实际取得相应范围采砂权，因为被上诉人老河口堤防处根据2010年1月1日实施的《湖北省河道采砂管理办法》相关规定许可了易新军、杨淑玲、郑志勇、卢海兰、徐彦明、王德玉六户在上诉人权利范围内采砂，被上诉人老河口堤防处也认可属于重复发包所致，且该范围内还有雷文顶、宋先发、杨广发、陈宝林、陈建党等人在此地段采过砂。根据以上事实，杨震澳溺亡地段采砂行为人多达十余人，原审判决仅认定上诉人一方采砂形成积水坑洼而导致死者溺亡与事实不符。二、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25%的赔偿责任错误。上诉人有书证证实有多达十一人在死者溺亡地段实施采砂行为，而原审判决仅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明显错误。
杨桂喜、杨秀菊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老河口国土局答辩称，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
老河口八一村委会答辩称，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
杨桂喜、杨秀菊向一审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老河口汉江堤防处、睿安建材公司、老河口国土局、老河口八一村委会共同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300000元，并由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及实际支出费用。第二次开庭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丧葬费23660元，死亡赔偿金236880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合计300540元，由老河口汉江堤防处、睿安建材公司、老河口国土局、老河口八一村委会共同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4日下午3时许，杨震澳伙同邻村四位同学到八一村南边汉江河道采砂场去戏水玩耍，造成杨震澳不幸溺亡。该采砂场系睿安建材公司通过老河口国土局以公开挂牌出让的形式取得该地段的采砂权。2009年2月12日，老河口国土局与睿安建材公司签订了《采矿权出让合同》，将位于老河口市酂阳办事处王甫洲段汉江河道上的采矿权出让给睿安建材公司，采矿权的有效期限为10年。2010年9月3日，老河口国土局为睿安建材公司颁发了C4206822009037130008135号《中华人民共和国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为2009年3月23日至2019年3月23日。睿安建材公司在取得采矿权后，对许可地段进行采砂，采砂后形成大小不规则、深浅不一的积水坑洼。2010年1月1日，《湖北省河道采砂管理办法》实施，其中第十条第一款规定，河道采砂实行许可制度，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按照河道管理权限分级许可，其他部门和单位不再办理河道采砂许可手续。因老河口堤防处系老河口市负责河道采砂管理的水行政主管部门，老河口国土局逐将采砂许可权移交给老河口堤防处。2012年4月12日，睿安建材公司向老河口堤防处交纳砂石资源费2000元。一审另查明，杨震澳于2000年10月15日出生，生前系老河口市第八中学学生。受害人主张的赔偿范围为：丧葬费47320÷2=23660元，死亡赔偿金11844×20=236880元，以上合计260540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共计30054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睿安建材公司在取得行政部门颁发的采矿许可证后，对受让地段内的河砂进行采挖，形成多处不规则的、大小深浅不一的积水坑洼，改变了该地段原有的地貌，致使该地段存在可能导致他人危险的情形，又缺乏有效的安全防范管理，是造成杨震澳溺亡的原因之一。2010年1月1日，《湖北省河道采砂管理办法》实施以后，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具体负责本行政区内河道采砂的管理和监督检查工作。老河口堤防处在接受老河口国土局对采砂许可行政权的移交后，收取了睿安建材公司的砂石资源费，应当按照职责履行对采砂地段的管理义务，因睿安建材公司采砂造成采砂地段出现可能导致他人危险的情形，老河口堤防处未尽到管理职责，应当承担管理不善的过错责任。老河口堤防处辩称，因老河口国土局移交的手续不全，并没有实际接收睿安建材公司的采砂管理，这与《湖北省河道采砂管理办法》规定的内容相悖，不应成为其在此次事故中免责的事由。杨震澳在溺亡时已经接近十五周岁，虽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但根据其年龄应当知道游泳戏水存在生命危险，其不听家长及村委会的劝告，仍然伙同同学去汉江河道旁的采砂场游泳戏水，是造成此次溺亡事故的主要原因。杨桂喜、杨秀菊作为杨震澳的法定监护人，没有完全履行监护职责，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因杨震澳溺亡地点属于国家所有的沙洲，不属于老河口八一村集体所有土地，老河口八一村委会无义务履行管理职责，故老河口八一村委会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老河口国土局虽与睿安建材公司签订了《采矿权出让合同》，并向睿安建材公司颁发了采矿许可证，但事故发生时该行政管理权已经移交给老河口汉江堤防处，故老河口国土局不承担管理责任。综上所述，杨桂喜、杨秀菊要求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300540元，虽然符合法律规定，但应当根据原、被告的过错责任分别承担。杨桂喜、杨秀菊没有完全履行监护职责，造成杨震澳不幸溺亡，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因杨桂喜、杨秀菊存在监护不力的重大过失，故对杨桂喜、杨秀菊提出的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40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睿安建材公司在经营河道采砂期间，未采取防范措施消除可能导致他人危险的情形，对杨震澳的溺亡应当承担次要责任；老河口汉江堤防处未尽到河道采砂的管理义务，对杨震澳的溺亡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其辩称未完全接收老河口国土局的移交手续，属行政机关之间的协调问题，不能对抗《湖北省河道采砂管理办法》有关规定，故对其辩称理由，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判决：一、睿安建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杨桂喜、杨秀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合计260540元的25%，即65135元；二、老河口汉江堤防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杨桂喜、杨秀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合计260540元的5%，即13027元；三、驳回杨桂喜、杨秀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睿安建材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一审法院通过庭审及事故现场调查，已经查明基于睿安建材公司的采挖行为改变了事故地段原有的地貌，致使该地段存在可能导致他人危险的情形，又缺乏有效的安全防范管理，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据此判决睿安建材公司承担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睿安建材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因该公司采砂导致杨震澳溺亡的事实认定及责任比例分配错误，但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亦与水利行政主管部门老河口汉江堤防处的庭审陈述相悖，本院不予支持。老河口汉江堤防处上诉称，汉江行洪道不属于公众场所，法律未赋予其防止河道溺亡事件发生的职责和义务，一审判令其承担法律责任没有依据。本院认为，老河口汉江堤防处作为事发河段的水利行政主管部门，在许可睿安建材公司对河道砂石资源进行开采的同时，即负有了对该公司开采行为的监督管理职责，对因采挖形成坑洼可能造成附近群众溺亡的危险，应当督促开采方采取排除危险的措施或者尽到安全警示义务。在人民法院受理的案件中，因群众在河道采砂区内溺亡而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时有发生，水利行政主管部门本可以通过严格采砂许可条件、强化开采方对河道的养护维护义务或安全警示义务等措施来规范监督管理，以最大程度避免损害事故的发生，而不是对许可证一发了之，放任不管。当然，该监督管理责任不宜作严苛要求，一审法院也是考虑到不宜加重水利行政主管部门的管理责任，而酌情裁判其仅承担5%的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不作调整。老河口汉江堤防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老河口汉江堤防处、睿安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1元，由睿安建材公司负担651元，老河口汉江堤防处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晓波
审判员 陈淑娟
审判员 陈 博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曹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