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21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卫兴。
委托代理人黄文斌，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金飞。
委托代理人黄建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海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包水群。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耀辉，江苏江海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卫兴、顾金飞因与被上诉人潘海健、包水群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5）启吕民初字第00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袁卫兴系涉案挖机机主，平日对外承接挖机业务，并雇佣驾驶员完成工作任务。案外人顾振飞系苏启渔××××号渔船的所有人，潘海健系苏启渔××××号渔船的所有人，包水群系苏启渔××××号渔船的所有人。2014年2月21日，顾金飞通过案外人倪卫忠联系将上述三只渔船（位于启东市兴健渔船修造厂内）的拆除工作发包给原告完成，双方未约定具体报酬数额。当日上午，袁卫兴驾驶自有挖机至该厂内进行拆除作业，袁卫兴雇请的案外人王永方驾驶挖机也在现场工作。当日下午，袁卫兴应顾金飞要求至拆除现场指挥王永方驾驶挖机作业，在此过程中其被挖机带出的金属异物致伤腿部等。庭审中，袁卫兴自认当天其作业11个小时，事发时三条渔船已经拆完，其是在指挥挖机吊渔船发动机的过程中受伤，王永方的工资由其支付，标准为300元／天。
二、事发当日，袁卫兴被送至启东市中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胫腓骨上段骨折、左肱骨近端骨折、头部外伤，其于2014年3月10日出院，共住院17天。经启东市江城法律服务所委托，启东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0月28日对袁卫兴的伤情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认为：1.其因工作时意外致左胫腓骨上段骨折、左肱骨近端骨折、头部外伤，入院后虽经手术治疗，但疗效欠佳，现遗有左膝关节活动功能部分障碍，构成人身损害十级伤残。2.其误工期限评定为180日；护理期限评定为90日，护理人数住院期间二人，出院后一人；营养期限评定为60日。3.其后续治疗费用评定为7000元整，其相应的误工期限评定为30日；护理期限评定为30日；营养期限评定为30日。袁卫兴为此鉴定支付费用2280元。
三、2015年4月24日一审法院至启东市兴健渔船修造厂对该厂负责人陈兴健进行调查询问并形成笔录一份，陈兴健在笔录中反映顾金飞、潘海健、包水群租赁其船厂场地拆解上述三只渔船，由三人另行找来袁卫兴具体实施拆解作业。其记不清是三人中哪个人与其洽谈租场地事宜以及是谁支付了费用。事发当日，袁卫兴是站在挖机下面指挥驾驶员作业时被该挖机带出的一块角铁打伤腿部。拆解的三渔船中有一条渔船系顾金飞与案外人顾振飞合伙经营。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及庭审情况，本案争议焦点应为：1.袁卫兴与顾金飞、潘海健、包水群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2.顾金飞、潘海健、包水群对袁卫兴的涉案损害结果是否存在过错。关于争议焦点一，法院认为，袁卫兴与顾金飞之间系承揽关系。理由如下：庭审已查明，顾金飞主动找到案外人倪卫忠，通过倪卫忠的联系和介绍，袁卫兴自带挖机至事发拆船厂内作业，顾金飞在拆船现场接受了袁卫兴的工作，双方虽未明确约定报酬数额，但事实上双方就有偿拆除涉案三只渔船达成一致意思表示。袁卫兴系挖机机主，平日对外承接挖机业务。事发当日其自带挖机并雇佣王永方驾驶挖机作业，其同时在拆船现场指挥王永方作业，可以推定袁卫兴是凭自己的劳动成果与顾金飞结算报酬，而在此之前其与顾金飞并无其他业务往来，可见袁卫兴与顾金飞之间不存在人身管理及支配从属关系，袁卫兴应是以交付工作成果（将渔船拆解完毕）来获取报酬更为符合客观实际，故袁卫兴与顾金飞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关于争议焦点二，法院认为，根据相关规定，渔船拆解应在渔政部门选定的定点拆船厂进行拆解，本案中，拆船地点虽位于拆船厂内，但并非由专业拆船机构实施拆解，而是顾金飞将该拆船任务发包给不具备拆船专业资质的袁卫兴来完成，存在选任过失。综上，袁卫兴作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损害结果等全案因素，法院酌定由被告顾金飞对袁卫兴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袁卫兴自理。至于顾金飞与涉案三只渔船船主之间系何关系及彼此之间对拆解渔船有何约定，不影响顾金飞在本案中作为定作人向袁卫兴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潘海健、包水群不承担责任。
关于袁卫兴的具体损失，根据其有效证据及诉请，依法核定如下：1.医疗费42040元，有相关医疗票据为证，予以认定。2.营养费，营养期限以鉴定结论为准，按10元／天计算，支持900元（90天＊10元／天）。3.二次手术费7000元，有鉴定意见为证，予以支持。4.误工费，误工期限以鉴定意见为准；袁卫兴主张按200元／天计算，但对此未有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对该标准主张法院不予采纳，酌定按农村标准69.48元／天计算，支持14590.80元（69.48元／天＊210天）。5.护理费，护理期限和护理人数以鉴定意见为准；酌定按农村标准69.48元／天计算，支持9518.76元［（17天＊2人＊69.48元／天＋73天＊1人＊69.48元／天＋30天＊1人＊69.48元／天）］。6.残疾赔偿金，袁卫兴虽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但其未有证据证实其事发前具有长期、稳定的非农业收入或其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故其该标准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结合袁卫兴的户籍、伤残等级、年龄等情况，支持29916元（14958元（天＊20年＊10%）。7.交通费，酌情支持300元。8.鉴定费2280元，系袁卫兴为鉴定实际合理支出，有鉴定费票据为证，予以支持。以上第1-8项合计106545.56元。根据前述归责意见，由顾金飞承担31963.67元（106545.56元＊30%），另根据袁卫兴的伤残等级等情况，酌定由顾金飞赔偿袁卫兴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元。综上，顾金飞应共计赔偿袁卫兴33163.6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海洋捕捞渔船拆解操作规程》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顾金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袁卫兴损失人民币33163.67元。二、驳回袁卫兴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646元，由顾金飞负担313元，由袁卫兴负担1333元。
宣判后，上诉人袁卫兴、顾金飞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袁卫兴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本人平时对外从事挖机业务，而不是对外承接挖机业务，一审表述为承接为认定承揽关系埋下伏笔。2、一审认定顾金飞将渔船拆除业务发包给本人错误。双方未约定具体数额，何来发包一说。实际上是顾金飞雇佣本人拆除渔船。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承揽关系错误。本人与顾金飞是朋友，未涉及报酬事宜。从现有证据看，能证明双方按照雇佣成本关系结算的事实，甚至是免费帮工的事实。一审认定承揽关系忽视了双方是朋友的事实，忽视了被上诉人联系好拆除地点并付费的事实，忽视了双方事先不谈价钱就干活的事实。2、一审按农民标准计算本人的误工及残疾赔偿金错误。本人村委会已出具证明，本人自2008年其至今一直从事挖机义务，可证明本人事发前具有长期、稳定的非农业收入。因此本人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本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针对袁卫兴的上诉，顾金飞答辩称，一审认定承揽关系正确。潘海健、包水群答辩称，本案是加工承揽关系，一审法院对于合同主体的确立是错误的。按照我国船舶登记法律规定，船舶所有权人应当以船舶登记为准，显然顾金飞并非属于适格的定作方。一审法院对于选任过失的理解以及责任分配上不恰当。
上诉人顾金飞向本院上诉称，1、本人不是案涉渔船拆解的定作人，定作人是潘海健、包水群、顾振飞，本人仅是三人的代理人。上述三人是案涉渔船的船主，本人为三人联系、确定承揽人袁卫兴，并至现场为三人监督，但未约定报酬。拆解完成后，三船主认可拆解成果，各自与袁卫兴谈定报酬。2、一审采纳启东市人民医院的鉴定书认定袁卫兴构成十级伤残依据不足。鉴定应当适用2013年8月30日两院三部《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而启东市人民医院适用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彼岸准（试行）》，于法不符。根据两院三部的规定，袁卫兴左膝关节活动功能部分障碍占该关节活动度达25%以上，不满50%，不构成伤残。启东市人民医院鉴定的时机也不符合执业规范。袁卫兴治疗时固定了钢板在左胫骨与腓骨之间，用钢丝缠绕在左膝处，钢板和钢丝本就影响关节活动，在鉴定时钢板尚未取出，影响鉴定结果。3、袁卫兴的受伤系由其雇请的驾驶员操作不当所致，应由袁卫兴与其驾驶员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拆解事项已完毕，三船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道义上予以适当补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追加顾振飞为被告，判决潘海健、包水群、顾振飞为渔船拆解的定作人，承担相应的责任。驳回袁卫兴对本人的起诉。针对顾金飞的上诉，袁卫兴答辩称，1、顾金飞雇佣了本人进行涉案作业，其是适格被告。顾金飞主动雇佣本人从事工作，其就是合同的相对人，至于其如何向船东所取费用，应当另行解决。2、顾金飞不服一审的司法鉴定，应在一审时提出重新鉴定，其未提出应当视为认可本人的鉴定。3、顾金飞认为本人受伤非工作受伤，缺乏证据，一审法院已查明本人系在工作中被废墟中的角铁打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顾金飞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潘海健、包水群答辩称，1、关于定做人的身份，是以登记为准。2、本案的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并非是不可分割的，因为三条船舶是分别进行结算的，各自独立。3、关于顾振飞名下船舶是否与顾金飞合伙的问题，袁卫兴应当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仅凭他人的口头陈述就认定是不妥当的。4、关于伤残鉴定问题，我们认为在本案中，上诉人的观点值得商榷，应当在一审的时候就提供相应证据。5、顾金飞是业务的介绍人，将拆解业务介绍给袁卫兴的亲戚倪卫忠，倪卫忠又转交给袁卫兴，袁卫兴又聘请了不具备拆解船舶资质的王永方，相关的责任应当由倪卫忠和袁卫兴来承担。本案选任不存在过失问题。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三条船舶的登记船主虽然为顾振飞、潘海健、包水群，但案涉拆船业务系顾金飞联系人员拆解，且拆解船舶时顾金飞也在现场监督，顾金飞认为其系三船主的代理人，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从业务接洽的形式上看，应认为袁卫兴与顾金飞之间存在法律关系。双方是雇佣还是承揽关系，应从双方之间关系展现的特征来认定。首先，顾金飞请袁卫兴拆船并不提供工具，袁卫兴自己提供工具，并请人拆船。袁卫兴在一审中也陈述拆完船后随便给点钱，可见双方并非按时间计算报酬，而符合袁卫兴交付工作成果，顾金飞按照工作成果计算报酬的特征，一审认定双方系承揽关系并无不当。关于袁卫兴的鉴定结论，一审中顾金飞并未提出异议，故应当视为其认可伤残十级的鉴定结论。袁卫兴从事挖机工作，但不能证明其有长期稳定的收入，村委会的证明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因此一审适用农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袁卫兴可以以承揽关系主张定作人的责任，其不向驾驶员主张权利而向顾金飞主张可以支持。上诉人袁卫兴、顾金飞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6元，由上诉人袁卫兴、顾金飞各负担8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盛
代理审判员 张峥嵘
代理审判员 陆炜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 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的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