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民一终字第15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机，居民。
委托代理人徐海霞，山东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永刚，山东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市中医医院，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解放路***号。
法定代表人任广来，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劲松，该单位职工。
委托代理人王晓芹，该单位职工。
上诉人王小机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3）临兰民初字第4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8日，原告王小机前往被告处就诊，主诉：情绪低落，恐惧3月余。经被告处诊断为中度抑郁发作，被告为排除原告是否怀孕，门诊查尿HCG，尿HCG检查为阴性。当天被告处心理科将原告收治入院，住院登记姓名为原告配偶田家广，入院后给予原告心理护理及抗抑郁等药物治疗。2013年6月16日，原告在被告处行腹部B超检查，检查结果为：宫内胚胎停止发育。2013年6月26日，被告处心理科与妇科医师对原告进行会诊，会诊建议复查B超，必要时妇科住院治疗。原告未复查B超，于当日下午15时自动要求出院，故办理出院手续。2013年6月28日，原告前往临沭县人民医院就诊，诊断为：3月妊娠，胚胎停育。当天临沭县人民医院将原告收治入院，原告住院期间行口服药物流产，并于2013年7月1日出院。原告主张系由于被告之前的错误诊断治疗，导致原告胚胎停育，与被告发生纠纷，于2013年9月9日诉至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以下事项进行鉴定：1、原告王小机在被告处住院治疗抑郁症期间，被告的诊疗行为对原告胎儿停止发育并流产是否存在过错及关联程度；2、原告于2013年6月28日在临沭县人民医院流产时已怀孕多长时间。经本院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2月19日作出青正司鉴（2014）法临鉴字第3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五、分析说明，根据提供的病历材料及司法鉴定听证会上医患双方的陈述，并咨询妇产科临床医学专家，结合本所鉴定人与专家咨询意见，现对临沂市中医医院在针对被鉴定人王小机的医疗活动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与其胚胎停止发育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以及有关焦点问题，综合分析评定如下：（一）妊娠期妇女应尽量少用药物，尤其是在妊娠的前3个月，如果必须用药时，应根据孕妇病情需要选用有效且对胎儿比较安全的药物。（二）过失行为。被鉴定人作为一已婚育龄妇女，当其月经不能按时出现时，涉案医疗机构医务人员考虑到存在早孕的可能，并为被鉴定人作了尿HCG检验，尿检结果为阴性。涉案医疗机构在为被鉴定人测尿HCG结果为阴性时未作进一步检查，导致被鉴定人早孕漏诊，此为过失行为。在被鉴定人早孕期间，涉案医疗机构违反诊疗常规，为已怀孕的被鉴定人多次反复应用了孕妇不宜使用的帕罗西汀、舍曲林、米氮平，以及需慎用的阿普唑仑和喹硫平等药，此为过失行为。胚胎停止发育的原因较复杂，现代医学对胚胎停止发育原因有时尚难以界定。在本案例，未发现被鉴定人存在明显、确切的导致胚胎停止发育的自身因素，涉案医疗机构不能证实其过失行为与被鉴定人胚胎停止发育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不能排除涉案医院的过失行为与被鉴定人胚胎停止发育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推定其存在因果关系，其关联程度为直接因果关系，考虑到医疗行为的本质属性是治病救人以及医疗行为的高风险性，考虑到导致胚胎发育停止因素的复杂性，有些尚未被认识。综合分析评定，参与度拟以60-80%为宜。（三）其他焦点问题：在司法鉴定听证会上，涉案医疗机构反复强调被鉴定人“月经不规律”，涉案医院书写的入院记录病史中也记录了月经不规律；对此被鉴定人予以否认。在被鉴定人入住临沭县人民医院的入院记录病史中记录“平素月经规律”，两者明显不一致，究竟应采信哪一种说法，应由人民法院裁定。由于在临沭县人民医院的入院记录病史记录下方，有被鉴定人签字确认，而在涉案医院书写的相关病史下方并无被鉴定人或其亲属签字，故本所鉴定人认为，在临沭县人民医院入院记录的病历更可信。此外，涉案医院反复强调“患者入院时自诉无晨起呕吐等早孕反应”（陈述材料），经查涉案医院书写的被鉴定人入院记录病史中并无相关记录。（四）关于王小机于2013年6月28日在临沭县人民医院流产时已怀孕多长时间委托事宜，我所未予受理。六、鉴定意见：根据提供的现有鉴定材料，临沂市中医医院在针对被鉴定人王小机的医疗活动中存在过失行为，该过失行为与被鉴定人胚胎停止发育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拟以60-80%为宜。”原告支出司法鉴定费6，500元。经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质证，原告无异议；被告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认可。另查明，原告主张其系城镇居民，提交了贵和.水韵华庭预售房协议、见证书、购房款收据、临沂市罗庄区盛庄街道后盛庄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各一份，以此证明原告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其相应的赔偿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被告对此有异议，认为原告的赔偿应按农村标准予以计算。原告提交了医疗费单据一宗，主张原告共花费医疗费11，460元。经查，原告在被告处门诊及住院期间共支出医疗费8，098元、病历复印费15元；原告在临沭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共支出医疗费1，333.8元；除了原告上述在被告及临沭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费单据外，原告提交的其余医疗费单据，时间均是在原告从临沭县人民医院出院近20天以后一直到2013年10月份，且是在临沂市罗庄区后盛庄镇卫生院、临沂市皮肤病医院、临沂市人民医院多家医院门诊的收费单据，并无相应医院的诊断证明、用药明细，有多张单据仅注明是西药费，还有疫苗费、脑彩超等收费项目，多张单据的患者姓名均与原告姓名“王小机”不符。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临沂市罗庄区后盛庄镇卫生院、临沂市皮肤病医院、临沂市人民医院的收费单据均有异议，质证称，以上单据都不是原告在住院期间的花费，不能确认原告用的是什么药及是治疗什么病的，医疗损害赔偿的医疗费是××患者造成的伤害，是治疗该伤害的医疗花费，不包括不治疗患××的医疗费。原告主张支出交通费930元，提交了交通费票据一宗；主张支出复印材料费50元，提交了收款收据一张；还主张伙食补助费530元、营养费2，5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告辩称，交通费应该按正式票据，实际住院天数计算；复印材料费不应赔偿；伙食费按国家标准计算；营养费需要有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没有证明营养费不支持；精神抚慰金数额过高，请求法院酌减。
原审法院认为，2013年5月8日，原告王小机前往被告处就诊，当天被告处心理科将原告收治入院，入院后给予原告心理护理及抗抑郁等药物治疗。2013年6月16日，原告在被告处行腹部B超检查，检查结果为：宫内胚胎停止发育。2013年6月26日下午原告主动要求出院。2013年6月28日，原告前往临沭县人民医院就诊，诊断为：3月妊娠，胚胎停育。原告随后在临沭县人民医院住院并行口服药物流产。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医患关系的事实，有病历等予以证实，对此予以确认。经法院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2月19日作出青正司鉴（2014）法临鉴字第3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提供的现有鉴定材料，临沂市中医医院在针对被鉴定人王小机的医疗活动中存在过失行为，该过失行为与被鉴定人胚胎停止发育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拟以60-80%为宜。被告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但并无相反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原告王小机要求被告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以被告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宜。对原告主张的具体赔偿数额，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的有关规定、被告的责任及双方提供的证据予以确定。对原告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原告不符合法律规定及超出赔偿范围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据，足以证实原告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故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应按城镇标准予以计算。原告主张的交通费、伙食补助费、法医鉴定费，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且有相应证据支持，予以确认。关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原告在被告处门诊及住院期间支出的医疗费8，098元、病历复印费15元、在临沭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支出的医疗费1，333.8元，均有相应的诊断证明及住院病历相佐证，确系必需的医疗支出，予以认可。关于原告提交的在临沂市罗庄区后盛庄镇卫生院、临沂市皮肤病医院、临沂市人民医院门诊的收费单据，时间均是在原告从临沭县人民医院出院近20天以后，且并无相应医院的诊断证明、用药明细，无法证实是用的何种药物及治疗何种疾病的，多张单据的患者姓名均与原告姓名“王小机”不符，另还有疫苗费、脑彩超等收费项目明显与本案医疗损害赔偿无关联性，因原告无法证实其提交的上述三家医院的收费单据与本案医疗损害赔偿有关联性，故对此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营养费，数额过高，酌情支持500元。因原告已生育孩子，其本次怀孕并未办理准生证明，且其不符合办准生证的条件，其此次怀孕不符合计划生育部门的规定，故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酌情予以支持3，000元。原告主张的复印材料费，未提交正规收费发票，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有关规定，判决，一、原告王小机因医疗损害支出的医疗费9，431.8元、病历复印费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30元、营养费500元，计10，476.8元，由被告临沂市中医医院赔偿10，476.8元×70%=7，334元，余款原告自行负担；二、原告王小机因医疗损害支出的误工费70.56元／天×53天=3，740元、护理费70.56元／天×53天=3，740元、交通费930元，计8，410元，由被告临沂市中医医院赔偿8，410元×70%=5，887元，余款原告自行负担；三、原告王小机因医疗损害支出的法医鉴定费6，500元，由被告临沂市中医医院赔偿6，500元×70%=4，550元，余款原告自行负担；四、被告临沂市中医医院支付给原告王小机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五、驳回原告王小机的其他诉讼请求。件受理费1，800元，由被告负担500元，原告负担1，300元。
宣判后，上诉人王小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调解或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8万元整，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低。因被上诉人未尽合理的检查义务，进行了错误的诊断和用药，导致上诉人胎儿停育，致使上诉人身心受到极大伤害。
被上诉人临沂市中医医院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根据司法鉴定结论，被上诉人临沂市中医医院的诊疗行为存有一定过失、该过失与上诉人王小机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系数值为60%-80%，原审将上诉人王小机与被上诉人临沂市中医医院责任比例确定为3：7。王小机因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导致胚胎停止发育，给其身体造成伤害，并对其造成了心理阴影和精神伤害，其有权因健康权遭受非法侵害而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结合上诉人终止本次妊娠时的年龄及原因，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及其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本院认为将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数额调整至13，000元为宜，原审支持数额偏低，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二）（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兰山区人民法院（2013）临兰民初字第479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兰山区人民法院（2013）临兰民初字第479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被上诉人临沂市中医医院支付给上诉人王小机精神损害抚慰金13，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均由被上诉人临沂市中医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志龙
代理审判员 王玉波
代理审判员 朱萱萱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侍媛媛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