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16）新民再28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昌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新疆昌吉市乌伊东路89号。
负责人：刘惠，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庆博，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为民，男，汉族，1968年4月20日出生，昌吉州地税局干部，住新疆昌吉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卢喜玲，女，汉族，1969年11月8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新疆阜康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新军，男，汉族，1967年11月3日出生，无固定职业，现新疆阜康市。
再审申请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昌吉中心支公司（简称阳光财险昌吉中心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为民、卢喜玲、郑新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昌中民一终字第1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6月3日作出（2016）新民申字第34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阳光财险昌吉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庆博，被申请人江为民、卢喜玲、郑新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为民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事故责任认定，卢喜玲负事故全部责任，我不负事故责任。事故车辆在阳光财险昌吉中心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我在车辆翻滚中被甩出车外，并受车体砸击、挤压形成伤情，已成为事故车辆的第三者，要求保险公司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卢喜玲、郑新军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4年7月15日16时10分许，卢喜玲驾驶×××号车，由西藏那曲驶往拉萨途中，行驶至国道109线3794公里+200米处时，由于在转弯路段处车速过快，采取措施不当，致使车辆驶出有效路面后发生翻滚，乘车人江为民被甩出车外，造成驾驶员卢喜玲及乘车人江为民、田红英、郑新军不同程度受伤，车辆受损的单方交通事故。根据交警部门事故责任认定，卢喜玲负事故全部责任，江为民、田红英、郑新军不负事故责任。×××号事故车辆登记在江为民名下，江为民与田红英系夫妻关系，二人乘坐在该车后排。卢喜玲和郑新军系夫妻关系，二人乘坐在车辆前排，事发时由卢喜玲驾驶。该车在阳光财险昌吉中心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且投保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江为民受伤后，多次住院治疗，现尚在治疗恢复中。
2015年1月12日，新疆天诚司法鉴定所作出（2014）临鉴字第108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江为民因交通事故致伤：（一）因交通事故致江为民右小腿下段大面积皮肤撕脱伤，右胫腓骨中下段开放性粉碎性骨折，系被甩出车外后，车体在翻滚运动过程中，车体钝性物体砸击、挤压形成。（二）江为民因车祸致颅脑损伤、右侧第10、12肋骨骨折、左侧外踝骨折、全身多处皮肤擦伤，符合被甩出后摔伤、磕碰形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江为民是否属于保险车辆的第三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3条规定：01lydyh01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的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01lydyh01第21条规定01lydyh01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01lydyh01第42条规定：本条例下列用语的含义：（一）投保人，是指与保险公司订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机动车的所有人、管理人；（二）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因此从上述条文解释来看，01lydyh01第三者01lydyh01不包括投保人，但本案发生的实际情况是江为民作为投保人不是事故发生时车辆驾驶人，因车辆发生事故中实际驾驶人为投保人允许驾驶车辆的卢喜玲，江为民作为投保人当时并不能实际控制车辆，却因此次交通事故受到损害，那么本案的情形是投保人与实际驾驶人出现分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01lydyh01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01lydyh01根据此条规定，01lydyh01但书01lydyh01明确投保人排除的情况是作为本车上人员的身份。那么本案投保人即江为民是否是本车上人员便成为关键所在。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查明的事实以及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江为民受伤成因，江为民的伤情是由于在事故发生的瞬间被甩出车体后，被车体在翻滚运动过程中砸击、挤压、碰撞所致，其受伤时已置身车外，非本车上人员，故其身份符合01lydyh01第三者01lydyh01。同时虽然《交强险条例》第42条规定了被保险人包括两类人，但这是对被保险人范围的笼统概括，在某一具体的特定的交通事故时，被保险人要么是投保人本人，要么是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换言之，就某一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害，被保险人只可能有一个而不会出现多个。也就是说，交强险中的所谓01lydyh01被保险人01lydyh01是需要特定化的概念，只有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才能确定，因此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驾驶机动车造成非本车上人员的投保人损害时，被保险人为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而非投保人，投保人此时与其他人一样，处于第三人地位，交强险应予赔偿。同理，第三者责任险亦应予以赔偿。本案江为民的合理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原审法院核定江为民的损失及赔偿如下：（一）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271668.90元，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分项限额10000元内予以赔偿10000元，不足部分为261668.90元；（二）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辅助器具费、病历复印费，合计70930.80元，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伤残死亡分项限额110000元内予以赔偿，不存在不足部分。以上交强险不足部分261668.90元，因该保险车辆投保有第三者责任险，故保险公司应该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50万元内根据驾驶人的过错程度进行赔偿，因卢喜玲在事故中承担全部过错责任，故交强险不足部分261668.90元应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予以承担。因江为民的损失已由保险公司予以赔偿，不存在不足，故卢喜玲、郑新军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遂判决：一、江为民的各项损失342599.70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昌吉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赔偿80930.8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内赔偿261668.90元；二、卢喜玲、郑新军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江为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阳光财险昌吉中心支公司不服向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根据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单、保险费缴费发票均可以证实江为民系涉案车辆×××号车的投保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同时，最高人民法院明确提出，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区别是比较固定的，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本案中，江为民是在车辆翻滚甩出后受车体挤压导致损害后果，其第三人身份不发生转换，应认定为车上人员，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确认的江为民的损失数额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阳光财险昌吉中心支公司上诉认为，江为民在事故发生时系车上人员，因车辆撞击被甩出车外，不应发生第三者转化，其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01lydyh01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01lydyh01本案中，结合新疆天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新天诚司法临鉴字【2014】10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证实江为民损害后果系被甩出车外后，车体在翻滚运动过程中，车体钝性物体砸击、挤压形成。故可以认定江为民在事故发生的瞬间已经从被保险机动车内甩出车外，其身份符合交强险中的01lydyh01第三者01lydyh01，属于上述规定中的除外情形。故原审法院认定江为民属于01lydyh01第三者01lydyh01并判决由阳光财险昌吉中心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本案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阳光财险昌吉中心支公司申请再审称：根据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单、保险费缴费发票均证实江为民系涉案车辆×××号车的投保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投保人系本车人员，排除在01lydyh01交强险01lydyh01赔偿范围外。本案中，江为民是在车辆翻滚甩出后受车体挤压导致损害后果，其第三人身份不发生转换，应认定为车上人员，我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江为民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江为民属于01lydyh01第三者01lydyh01并判决由阳光财险昌吉中心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责任的事实清楚。阳光财险昌吉中心支公司的再审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卢喜玲、郑新军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因江为民是否属于保险车辆的第三者而引起，相关法律对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区别亦有相应的界定。当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如本车人员脱离了被保险车辆，则不能视其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01lydyh01第三者01lydyh01，不应将其作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赔偿的理赔对象。本案中，江为民因车辆撞击被甩出车外时，被保险车辆处在事故发生的进行中，江为民仍是01lydyh01车上人员01lydyh01，不能成为被保险车辆以外的01lydyh01第三者01lydyh01。受损失的江为民不是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赔偿的理赔对象。故原审判决认定江为民在事故发生的瞬间从被保险机动车内甩出车外，其身份符合交强险中的01lydyh01第三者01lydyh01不当,各责任主体对江为民的民事赔偿义务，应予重新划分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昌中民一终字第1153号民事判决及昌吉市人民法院（2015）昌民一初字第519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昌吉市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侯晖
审 判 员 王福生
审 判 员 塔依尔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