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五终字第12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张国勇，经理。
委托代理人杜红涛，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显美，系死者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綦广庆，系死者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瑞云，系死者之母，
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綦明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綦明磊，系死者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卫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范县广通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瑞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芳征，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显美、綦明磊、綦广庆、牟瑞云、被上诉人温卫斌、被上诉人河南省范县广通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5）平民三初字第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审判长徐奎浩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杨海东、代理审判员岳峰婷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任显美、綦明磊、綦广庆、牟瑞云在原审中诉称，2014年11月19日20时30分许，原告的亲属綦长清驾驶自己所有的鲁02／Q30**号拖拉机，沿田新路由西向东行驶至肇事处，遇对行的被告驾驶登记在被告河南省范县广通运输有限公司单位的豫J×××××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相撞，致两车损，綦长清当场死亡。该事故经平度市交警大队认定，原告的亲属綦长清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温卫斌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为此，请求被告赔偿四原告的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347816元，丧葬费1992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7575元，误工费1891.05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448208.05元。经查，被告所有的肇事车辆在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保险，为此请求被告赔偿四原告经济损失448208.0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温卫斌在原审中辩称，事故发生属实，我是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运输公司。
被告河南省范县广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通公司）在原审中辩称，事故发生属实，该车在中国人寿保险投保交强险和50万元商业三者险并不计免赔，所有的次要责任赔偿损失由保险公司承担。
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对原告合理合法的诉讼请求，我公司同意在属于我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内赔付，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按照商业三者险的比例和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精神抚慰金不承担。
原审查明，2014年11月19日20时30分许，原告的亲属綦长清醉酒后驾驶未定期检验且前部照明灯改装的鲁02／Q30**号拖拉机，沿田新路由西向东行驶至肇事处，驶入路左，遇对行的被告温卫斌驾驶自己所有并挂靠在被告广通公司的豫J×××××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相撞，致两车损，綦长清当场死亡。期间被告为綦长清垫付尸检费、金光交通事故司法鉴定费为2700元。该事故经平度市交警大队认定，原告的亲属綦长清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温卫斌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经查：被告所有的车辆前照灯远光发光强度及制动系不符合机动车安全技术条件且超载，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强制保险和第三者商业保险不计免赔50万元。
另查明，死者綦长清（1964年2月9日生），生前自2011年11月份在青岛天通铸业有限公司工作，由公司证明、营业执照、工资发放表和劳动合同。被扶养人死者父亲綦广庆1938年8月6日生，母亲牟瑞云19**年10月20日生，生育子女四人。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尸检报告、户口注销证明、死亡证明、原告的身份证明、被扶养人户籍证明，工资证明、营业执照、公司证明、劳动合同、村委证明、被告提供的尸检费单据、车辆检测费单据及原被告的陈述笔录在案佐证，业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
原审认为，原告向法院提供的平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事故认定书，对认定的责任，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当支持。綦长清醉酒后驾驶未定期检验且前部照明灯改装的车辆驶入路左发生肇事，其行为是引发事故的主要原因即70%，被告驾驶车辆前照灯远光发光强度及制动系不符合机动车安全技术条件且超载的车辆，其行为是引发事故的次要原因即30%。对于四原告的损失，被告保险公司首先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先行赔偿，超出部分由原被告按责任分担后，由被告保险公司在第三者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庭审中，被告保险公司对四原告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提出异议，因原告的主张无证据证明，法院不予认可。因原告的亲属已死亡其料理后事的误工费的主张过高，法院酌定认可3人各3天为宜。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死者綦长清在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其精神损害原则上不予赔偿。庭审中，被告保险公司根据事故中的责任过错认为以承担10000元为宜，予以准许。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护理费的赔偿标准按城镇居民计算，有证据证明，可以按照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计算。肇事车辆经检测制动系、灯光系不合格及超载，被告保险公司主张免赔20%的抗辩理由不合理，因该肇事车辆按规定年审，车辆在行驶中难免出现故障，其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认可。关于车辆超载行驶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应当免赔10%的赔偿。被告保险公司对尸检费、鉴定费不予赔偿的抗辩理由不合理，法院认为对于商业三者险中约定的鉴定费和评估费，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的约定，违法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条款。根据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费用、由保险人承担。评估费、鉴定费属于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对被告其他的抗辩理由缺乏有效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综上，原告主张符合法律规定的，本院予以支持，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不予支持。对被告垫付的尸检费、车辆检测费2700元，原告认可，应当兑除或返还。
四原告的经济损失如下：綦长清的死亡赔偿金704540元（35227元×20年），丧葬费21344元，误工费1052.55元（116.95元×9天）被扶养人生活费27575元（22060元×5年÷4人），尸体检验及检车费2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767211.55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赔偿四原告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0000元，余款657211.55元的30%即197163.47元的90%，由被告保险公司在第三者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177447.12元。保险公司免赔的19716.35元，由被告文卫斌赔偿，兑除其垫付款2700元，被告温卫斌应赔偿原告17016.35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四原告经济损失11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四原告经济损失177447.1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被告温卫斌赔偿四原告经济损失17016.35元，被告河南省范县广通运输有限公司对温卫斌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原告对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023元，邮递费180元，共计8203元，由被告保险公司承担，因原告已预交，限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应付款项直接付给原告。
原审宣判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错误。事故发生时，投保车辆是技术性能不符合国家机动车安全技术条件的机动车，根据作为保险合同组成部分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款第十项之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错误，应当按照山东省的农村标准进行计算。三、原审法院在被扶养人属于城镇或农村的问题上的认定缺失事实和法律依据，既不能证明其供养人的人数，也不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三、原审法院应当驳回受害人一方对误工费的诉讼请求，同时化验费、尸检费、事故车辆技术鉴定费以及诉讼费等间接损失，上诉人也不应承担。
被上诉人任显美、綦明磊、綦广庆、牟瑞云共同辩称，原判正确，请求维持。
被上诉人温卫斌、河南省范县广通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辩称，原判正确，请求维持。我们的车辆都是按照规定年审，是合格车辆，商业三者险约定的车辆制动不合格不予赔偿条款属于无效条款，上诉人也没有告知我们该条款的法律后果。
经审理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条款，其《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款第十项的内容为：“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上诉人欲证明根据该合同约定，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内的赔偿义务。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温卫斌、河南省范县广通运输有限公司质证认为投保时，上诉人并未告知车辆制动不合格商业三者险不予赔偿。被上诉人任显美、綦明磊、綦广庆、牟瑞云提交补盖的受害人单位财务章的工资表，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应当提交事发前6个月的工资证明、劳动合同、停发工资证明等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以下几个方面：一、上诉人是否可以依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的约定免除其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二、原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三、原审计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正确；四、原审对误工费的认定是否正确；五、原审判令上诉人承担化验费、尸检费、事故车辆技术鉴定费以及诉讼费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具体到本案，上诉人所提交的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系其单方面制定的格式条款，具体分析上诉人据以主张免责的商业三者险条款可以看出，“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可能存在以下不同解释：首先对“发生保险事故时”的界定对象就存在以下两种解释：一、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车辆或者没有行驶证或号牌；或者发生事故时被保险车辆未按照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时间状语“发生保险事故时”既界定“被保险车辆或者没有行驶证或号牌”，又界定“被保险车辆未按照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二、时间状语“发生保险事故时”只限于界定被保险车辆或者没有行驶证或号牌的情形，而并不针对车辆未按照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情形。其次，对“未按照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也存在以下两种解释：一、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性能进行检验，如果未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就上路导致事故，保险公司可以免除商业三者险责任。二、本条款所讲的“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仅是指车辆的所有人或管理人要按照国家的强制性规定，定期到国家许可或指定的地点进行车辆的强制检测，如果在此情形下，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车辆上路导致事故，保险公司可以免责。因此，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和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原则出发，本院认为，本条款所讲的车辆“未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应仅限于车辆按照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强制性检验的特定情形，如车辆正常通过年审，就应推定车辆检验合格，不能以发生事故时车辆是否检验合格作为认定保险公司是否承担商业三者险的依据。因此，本院认为，鉴于该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合同条款存在多种解释，应当作出对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不能因肇事车辆发生事故时经检验不合格就判定上诉人免除商业三者险责任，因肇事车辆已正常年审，检验合格，车辆行驶中难免出现故障，上诉人以该商业三者险合同条款主张免责，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受害人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任显美、綦明磊、綦广庆、牟瑞云提交受害人所在单位出具的工资证明、营业执照、公司证明、劳动合同，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证实受害人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务工，原审据此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并无不妥之处。
关于焦点问题三，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民法相关理论，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系采纳“继承丧失说”理论，受害人因侵权行为导致死亡，不仅生命权益本身受到侵害，而且造成受害人余命年岁内得的收入“逸失”，给与受害人共同生活得家庭共同体造成财产损失。以受害人劳动能力丧失标准作为评价收入减少的标准和参数，即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或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将受害人死亡后的损失析分为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此死亡赔偿金已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亦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具体到本案，鉴于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已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审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供养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也是正确的。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被上诉人任显美、綦明磊、綦广庆、牟瑞云一方已提交了平度市蓼兰镇古路庄村委出具的证明，证实了受害人的被扶养人情况，该证据经庭审质证，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采信，原审据此证据判令上诉人支付相应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正确。
关于焦点问题四，本院认为，根据侵权法的基本原理，侵权赔偿奉行“填平原则”，有损失有赔偿，无损失无赔偿。具体到本案，受害人因本次道路交通事故死亡，其近亲属为处理本次事故及死者的善后工作，势必存在误工。原审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3人各3天的误工费也是较为合理的，对上诉人的本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五，本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费用、由保险人承担。评估费、鉴定费属于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保险公司按比例承担。上诉人对尸检费、鉴定费、评估费不予赔偿的抗辩理由不合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国务院的诉讼费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鉴于上诉人承担了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费不承担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1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奎浩
审 判 员 杨海东
代理审判员 岳峰婷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小梅
书 记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