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73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顺保，男，1982年4月2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首都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吉祥工业区5-1号。
法定代表人胡明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申友福，男，1994年2月5日出生。
上诉人李顺保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首都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航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初字第08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杨路担任审判长，法官石煜、法官杜丽霞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6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顺保、首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申友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顺保在一审中起诉称：李顺保于2010年12月20日到首航公司处就职，被安排在飞行部门工作，工资标准是每月5400元。2013年9月，因母亲生病，李顺保向首航公司申请了年假及调休假回家照顾母亲。假期到期前，因母亲病情未好转，还需人照顾，李顺保向首航公司提出续假申请，并通过单位内部办公平台发送事假申请，但首航公司一直未批准。李顺保因家中母亲病情，确实无法离开人，所以没有回单位上班，但一直发送事假申请。2013年10月24日，首航公司通过公司内部办公平台发来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以李顺保旷工超过5天为由与李顺保解除合同。无奈之下，李顺保诉至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委于2014年5月8日作出京顺劳仲字（2014）第0612、0970号裁决书，驳回了李顺保的全部仲裁请求并裁决李顺保支付首航公司培训费60479元。李顺保认为仲裁委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裁决结果显失公平。李顺保为维护自身合法权利，依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令：1.首航公司向李顺保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4834.21元；2.首航公司向李顺保支付未提前一个月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代理通知金6366.93元；3.李顺保无须支付培训费用60479元。
首航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李顺保于2013年10月15日开始未按照公司规定履行请假手续，连续旷工5天以上，首航公司按照公司规章制度及劳动合同法第39条的规定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存在违法解除的情形，不同意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及代通知金。2011年5月23日，李顺保、首航公司双方签订培训合同，约定李顺保赴西班牙参加模拟机维护工程师培训，发生培训费用78885.706元，该费用全部由首航公司垫付。培训协议约定李顺保应当在培训协议结束之日止为首航公司最短服务十年。李顺保至今未到首航公司处办理离职手续，也未按照培训协议约定支付剩余的培训费用。首航公司要求李顺保支付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应分摊的培训费60479元。综上，首航公司不同意李顺保所有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0日，李顺保入职首航公司，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0年12月20日至2013年12月19日。在其他约定事项中第五十六条约定，双方确认本合同所列住所地为双方文件及仲裁、司法机关法律文书的送达地（住所地变更应书面通知对方），否则，甲方（首航公司）按照本合同记载的通讯地址邮寄（包括但不限于平信、挂号信、特快专递等方式）给乙方（李顺保）的任何文件，除有证据证明属于不可抗力或者邮寄部门责任外，均视为送达乙方。第五十七条约定：以下规章制度作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乙方已认真学习、熟知，并愿意自觉遵守：……《北京首都航空有限公司奖惩办法规定》，上述规章制度及其更新版的公示方式包括但不限于：通过鹏程网进行公示、发送电子邮件公示、发放员工手册公示、张贴纸质文件进行公布等。甲方有权根据经营管理的需要修改其规章制度，乙方承诺负有随时阅读和关注甲方通过各种途径公布的各种规章制度的通知，认真学习，熟知并自觉遵守的义务。
2011年5月23日，李顺保与首航公司签订《培训合同》。培训合同约定，乙方（李顺保）赴西班牙参加模拟机维护工程师培训学习，学习时间为2011年2月14日至5月23日，学习方式为半脱产；乙方本次培训费用共计78885.706元，由甲方（首航公司）支付78885.706元，乙方支付0元；第四条约定作为甲方支付培训费的对价，乙方承诺自培训结束之日起为甲方最短服务年限为10年，此期间，如因解除合同原因，则该培训费用以实际服务年限抵消后的余额部分由乙方支付给甲方作为补偿。
2013年10月24日11：21，首航公司向李顺保发送短信，称：“现您已连续旷工5天，公司根据相关规定决定与您解除劳动关系，请您立即联系公司并按规定清还相关培训费用，办理离职手续，如本人不予配合，公司将通过法律手段追究您相关责任”。2013年10月31日，首航公司按照劳动合同中李顺保填写的通讯地址向其邮寄《关于与李顺保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该邮件被退回。《关于与李顺保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内容为：“自2013年10月15日至今，你（李顺保）一直未到公司上班，处于旷工状态，旷工时间已达公司考勤规定的5日期限，依照劳动合同法及公司考勤、奖惩制度，经公司研究决定：与你解除劳动关系。”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一节，首航公司一审提交下列证据证明自己系合法解除。
1.休假审批流程打印件及短信记录。休假审批流程打印件显示2013年10月12日，李顺保向首航公司请示“母亲意外，需照顾”，刘×于2013年10月13日批示“不同意，之前因李顺保家里特殊情况，已经批准他休完年假，加班倒休，20天探亲假。此次休假他没有与主管领导和部门沟通。部门询问他几天时间能处理完家里事务来上班也没有得到他的明确答复。此次休假已经影响到模拟机维护室工作和其他员工的计划性休假，因此不予批准。”2013年10月14日，李顺保再次请示“母亲意外，需要照顾，特请事假”。刘×批示：“不同意，昨日已经对李顺保请事假公文进行了批复，说明了不同意他休事假的原因。今日模拟机维护室经理邹×给李顺保打了四个电话，都没有接听，也没有电话回复。经邮件征询综管部和分管领导意见，不同意李顺保休事假的申请。如果10月15日不回公司上班，开始按照旷工处理。”2013年10月15日，李顺保再次请示：“母亲意外，需要照顾，特请事假”。刘×次日批复：“不同意，多次给李顺保打电话无人接听。1.请李顺保当面或者电话与主管领导或部门沟通。2.请李顺保提供母亲生病需要照顾的医院证明。3.从10月15日开始李顺保假期结束，没有来公司上班，开始按旷工处理，连续旷工五个工作日解除劳动合同”。2013年10月16日、17日、18日、21日、22日，李顺保再次以相同事由进行请假，刘×重申不批准的理由。短信记录为首航公司通过网上办公平台从2013年10月15日至21日、23日、24日均向李顺保发送短信，内容为：“介于你今天未办理任何请假及离职手续，也未来维护室上班，今天你的考勤按旷工处理，旷工达5天，公司将和你解除劳动合同，请你知晓。”
2.奖惩管理办法。其中第4.2.5（2）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给予解除劳动关系惩处：④当月连续旷工满5天，或当月累计旷工满5天，或一年内累计旷工满20天的。
3.请休假管理办法。该办法规定，公司干部员工请休假应在海航集团人力资源管理平台休假系统中根据假种选择相应请休假，同时按照相关请休假流程进行公文呈报，最终报综合管理部门核假人核假。员工请休假必须经过请休假公文呈报申请，任何口头批示均为旷工处理；请休假结束后必须销假。
4.公证书。公证书公正内容为对首航公司办公平台（http：／／www.hnagroup.net，中文名为“海航汇”）部分网页进行公证。公正内容包括：公司已经将《请休假管理办法》、《奖惩管理办法》发布在该平台上。另外，在休假申请中显示已经批准李顺保2013年9月25日至10月14日的探亲假。
李顺保对休假审批流程打印件及短信记录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首航公司没有批准休假后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对《奖惩管理办法》、《请休假管理办法》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对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公证书的真实性认可，认可“http：／／www.hnagroup.net，（中文名为‘海航汇’）”为首航公司的办公系统，认可《请休假管理办法》、《奖惩管理办法》均公布在该网站上，但不认可违纪的事实。
李顺保提交户口簿、婺源县人民医院疾病证明书、检查报告单、续假邮件申请。户口簿显示张×与李顺保为母子关系；疾病证明书显示张×2013年9月20日至2013年10月15日住院手术治疗；续假邮件申请显示李顺保于2013年10月10日向邹×发邮件表示因情况需续假，邹×表示超越权限应按程序上报公文，刘×表示不同意批假。首航公司认可李顺保的母亲是张×，不认可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认为不能说明其母亲需要照顾，李顺保从未向公司提交过其母需要照顾的医院证明，直至仲裁庭审过程中才第一次看到检查报告单等。一审庭审中，李顺保认可从提出续假申请直至被解除劳动关系期间，其从未向首航公司提交有关其母亲生病需要照顾的诊断证明。
关于首航公司主张李顺保返还培训费一节，首航公司称李顺保已经服务的期限为2011年5月23日至2013年10月15日，首航公司支付培训费78885.706元，按照剩余的未履行的服务期计算李顺保应当支付60479元（计算方式为：78885.706元÷10年÷12月×92个月）。为此首航公司一审提交下列证据：
1.公证书，证明发生培训费用的事实，公证书附件的37页至48页证明显示2011年6月30日，聂×进行公文呈报即“关于10名模拟机工程师赴西班牙INDRA公司培训的培训费预算申请报销（培训费预算）”。其中李顺保费用明细为86227.706元。
2.员工离职培训补偿费结算单、费用明细单、机票、保险单、报销单、记账凭证。员工离职培训补偿费结算单显示根据首航公司的计算方式李顺保应当返还单位培训费60479元；费用明细单显示李顺保机票款9122元、生活补助70410.6432元、零花2823.063元、保险1692元、签证服务费2180元（该费用为十人的签证服务费）；报销单显示报销时间为2011年6月30日，出差人为李顺保，出差事由为赴西班牙参加培训，报销总额为86227.7元；记账凭证显示李顺保预先借款105100元。首航公司称公司预先借支给李顺保培训费用105100元，后李顺保凭票报销86227.706元。
李顺保对证据1公证书的真实性认可，认可参加培训的事实，但称实际发生的培训费应当以相应票据为准。李顺保对证据2不认可，称培训时购买模拟机赠送的培训不是专项培训，对培训金额不予认可，员工离职培训补偿费结算单、费用明细单均是首航公司单方制作，对报销凭单不认可，认可预先收到了首航公司垫付的1051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李顺保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4834.21元；2.支付未提前一个月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代通知金6366.93元。后首航公司提出反申请，要求李顺保支付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的所应分摊的培训费60479元。2014年5月8日顺义区仲裁委作出京顺劳仲字（2014）第0612、0970号裁决书，结果如下：1.驳回李顺保的全部申请请求；2.李顺保支付首航公司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60479元。首航公司认可仲裁裁决，李顺保不认可仲裁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一节，2013年10月14日，李顺保探亲假期满后，其请假未获批准，其也未按照首航公司的多次要求提交其母亲患病需要治疗的诊断证明，故首航公司不批准事假的行为属于其自主管理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请休假管理办法》的规定，职工请假应当提前申请并获得批准。所以在李顺保未获得首航公司批准的情况下未到岗上班属于旷工，其行为违反了《奖惩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故首航公司据此解除与李顺保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李顺保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及代通知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李顺保与首航公司签订了《培训合同》并为其支付了培训费用，在首航公司因李顺保违纪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李顺保应当支付首航公司尚未履行部分的培训费用。经一审法院计算，首航公司要求李顺保支付的培训费数额有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李顺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首航公司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59909元；二、驳回李顺保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李顺保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根据国家法律法规的明确规定，李顺保有赡养扶助父母的义务。拒绝赡养，情节严重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首航公司不准上诉人李顺保请事假照顾生病母亲，此举严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应当依法追究首航公司刑事责任。二、李顺保在首航公司工作期间，曾就该单位一名同事的同性恋暴力威胁及艾滋病传播风险一事向首航公司反映情况，希望能够引起首航公司各级领导的警觉和重视，使得每一位无辜的同事能够知晓这一潜在危害的事实，保障首航公司模拟机设备维护岗位工作员工的生命安全免受重大伤害。李顺保的正义之举非但没有引起首航公司的应有重视，首航公司反而严厉要求李顺保不要再提及此事，并口头威胁辞退李顺保。数月后，李顺保正常请事假，首航公司无理拒绝，并继而解除与李顺保的劳动关系。李顺保请求二审法院就该事件展开调查，揭开事实真相，真正体现出社会主义法制建设公平公正的原则，保护李顺保的正当权益。三、首航公司的行为导致李顺保承受巨大心理压力，身心遭受负面伤害，精神压抑且失眠严重，严重影响正常工作和生活，首航公司必须对李顺保遭受的心理及生理伤害及继而产生的经济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具体赔偿金额由二审法院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给予判定。综上，李顺保认为，其依据规章制度向首航公司提交事假申请是合法合情合理的正当行为，但首航公司的行为严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请求二审法院：一、依法追究首航公司刑事责任；二、判令李顺保无须支付培训费用60479元；三、判令首航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4834.21元，未提前一个月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代通知金6366.93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四、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首航公司承担。
李顺保向二审法院提交情况说明一份，用以说明首航公司与李顺保解除劳动合同的真实原因。
首航公司针对李顺保的上诉意见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顺保的上诉请求。李顺保自2013年10月15日开始没有按照首航公司规定履行请假手续，也没有提交其母亲需要照顾的材料，在公司每天短信通知的情况下连续旷工达五天以上。首航公司在给李顺保宽限期以后，于2013年10月31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首航公司不同意支付李顺保所述的违法解除赔偿金等费用。关于培训费用，2011年5月23日，首航公司与李顺保双方签订培训合同，约定李顺保赴西班牙参加培训，发生培训费用七万八千多元，这笔费用系由首航公司垫付。根据培训合同的约定，李顺保应当在培训协议结束之日起为首航公司服务最短十年，但是李顺保至今没有到公司办理离职手续，也没有按照培训协议规定支付剩余的培训费用，所以首航公司要求李顺保支付尚未履行的培训费用五万九千多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顺保的上诉申请，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培训合同》、《奖惩管理办法》、《请休假管理办法》、公证书及双方当事人一、二审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李顺保探亲假期满后，在请假未获批准，也未按照首航公司的多次要求提交其母亲患病需要治疗的相关证明的情况下，未到岗上班，故首航公司不批准事假的行为属于其自主管理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李顺保的行为违反了《奖惩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故首航公司据此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在首航公司因李顺保违纪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李顺保应当支付首航公司尚未履行部分的培训费用。关于李顺保主张首航公司赔偿其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一节，系其二审期间增加的诉讼请求，因首航公司不同意本院一并审理，故李顺保可另行起诉，本院对此不予处理。李顺保的其他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顺保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顺保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路
代理审判员 石 煜
代理审判员 杜丽霞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耿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