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民终3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红河红运花半里房地产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红河州个旧市建设路个旧客运中心站内。
法定代表人:袁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永霓,云南乾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靖宇,云南海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滇缅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李劲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汶君、张杨,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红河红运花半里房地产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以下简称建设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民初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红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靖宇、蔡永霓，被上诉人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汶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红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建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由建设公司承担本案上诉费。事实和理由：1、根据2015年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的内容，本案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建设工程承包关系，建设公司是承包人，红运公司是发包人，建设公司向红运公司垫资形成本案债务，一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一般的民间借贷属于定性错误。2、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借款合同》第一条第三款中规定的月息为2%，高于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对于高出部分不应支持。另外，建设公司向红运公司提供3000万元借款的当天，就收回180万元的利息，也是按照《借款合同》第一条第三款的约定执行，并不是红运公司自行处分，而且该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应从本金中扣除，实际借款本金只应确认为2820万元。3、红运公司已将盖章的《商品房购销合同》提供给建设公司，建设公司是这些房屋唯一的抵押权人和买受人。2016年1月20日办理备案手续时，由于涉及具体买房人和配套费交纳事项，政府部门要求明确后再分批办理备案，并非无法办理备案。《补充协议》第一条中确认，截至2015年9月30日，红运公司已向建设公司支付款项计205709443.8元，其中，包括工程款161609443.80元，垫付资金33300000元，资金占用费10800000元。该《补充协议》第三条进一步明确，红运公司以价值5000余万元的商品房抵扣欠建设公司的款项3330万元，根据上述约定，红运公司早在2015年9月30日前连本带息还清款项，并经双方书面确认，仅需双方共同配合继续完成《商品房购销合同》的备案手续即可。
建设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规定》）第一条的规定，法人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也应当定性为民间借贷，为法律所允许，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补充协议》等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均为有效合同。2、十四冶建设集团国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国际公司）按照双方约定向红运公司转账支付的借款金额为3000万元，红运公司随后于当日向国际公司支付利息180万元，此情形有别于《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出借人预先在本金中直接扣除利息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本金为3000万元正确。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利息为年利率24%，符合法律规定，理应得到支持。3、建设公司在多次催收款项未果的情况下，为保护自身合法债权的实现，与对方签订《以房抵工程款协议》等合同，属无奈之举，一审法院对以房抵债系列协议定性准确。一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红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红运公司偿还人民币3330万元及自2015年1月1日到实际还款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2.判令红运公司承担律师费18万元、保险费110000.03元(诉前保全)、邮寄费22元、公证费61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3月24日，云南省国资委批复批准的十四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章程载明：十四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系建设公司的独资设立的子公司。国际公司系十四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设立的分支分支机构,但未办理工商登记,未领取营业执照。2013年1月14日,国际公司与红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及《借款补充协议》,主要约定:红运公司向国际公司借款3000万元用于支付民工工资和材料款,借期6个月,自2013年1月15日起至2013年7月14日,资金占用费按月利率2%计取,在国际公司出借资金时直接扣除资金占用费总额的一半,余款在借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支付。红运公司向国际公司提供其开发的“红河商业中心项目”房源为担保,并向国际公司提供经红运公司签字盖章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并约定设立共同监管账户,对房屋销售款进行监管。2013年1月15日,国际公司向红运公司转款3000万元。2013年1月15日,红运公司向建设公司支付利息180万元,之后截止2014年7月25日又数次向建设公司转款共计支付利息900万元。借款数次展期后,国际公司与红运公司又于2014年12月26日签订《借款展期协议》,约定将借款展期至2015年6月,并将截止到2014年12月31日未付利息330万元计入本金,连同原3000万元本金一起计收利息,月利率为2%。2016年12月12日,十四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表示其与建设公司属于形式上的“两块牌子”,实质上的“一套班子、一套机构”,其已经将本案借款债权转让给建设公司。建设公司承建红运公司开发的红河商业中心主体工程,双方因工程款支付产生争议,建设公司已另案起诉红运公司主张工程款。建设公司与红运公司曾于2015年签订《以房抵工程款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2.实际借款金额认定及利息计算?3.红运公司以房抵债的抗辩是否成立?4、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能否支持?
针对争议1,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本案中国际公司与红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国际公司向红运公司出借款项,收取利息,符合借款合同的法律特征。国际公司虽无主体资格,但十四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该行为予以认可,并将该笔借款债权转让给本案建设公司,本案应认定为借款合同关系。红运公司主张属于建设工程施工中的垫资关系,与案件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2,红运公司认为其在收到3000万元借款的当天即向建设公司支付利息180万元,属于预先抵扣利息,实际借款金额应认定为28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本案中国际公司已经实际向红运公司交付了3000万元借款,全额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并未在本金中扣除相应利息,至于红运公司当天即支付相应利息,属于其自行处分行为,不影响实际借款本金的认定。红运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中,建设公司诉请红运公司偿还款项3330万元,其中3000万元是本金,330万元是截止2014年12月31日所欠利息,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不违反上述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建设公司诉请红运公司支付以333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1日起到实际还款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违反上述规定,一审法院只支持以3000万元为本金计算的利息,其余部分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3,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了《以房抵工程款协议》、《
针对争议4,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由红运公司承担律师费、保险费、公告费、公证费,建设公司诉请红运公司承担上述费用超出其预见范围,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红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建设公司款项3330万元,并支付以300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建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3043.1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58043.16元,由建设公司负担26000元,由红运公司负担232043.16元。
经过二审审理，红运公司认为：1、十四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本案债权转让给建设公司未通知红运公司，本案债权从一开始就是建设公司的，不存在从他人处转让；2、以房抵工程款的抵偿行为已实际履行，只是备案手续没有办理，没有办理备案手续并不能否认抵偿行为实际履行。除以上异议外，红运公司对一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无异议。
建设公司对一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无异议。
本院认为，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应予以确认。关于红运公司提出的债权是否是从他人处转让给建设公司的问题，因红运公司认可本案债权人为建设公司，其提出的该异议并不影响本案债权人的主体资格，对该异议本院不予评述；关于以房抵款的抵偿行为是否已实际履行的问题，本院在本判决说理部分进行评述。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红运公司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2013年1月9日的《报告》，欲证明本案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和3000万元工程垫资借款的由来；2、2015年12月3日红运公司和国际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欲证明3330万元的债务已用价值5000余万元的商品房抵扣，由于建设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提供名录和相关资料，至今未能办理合同备案登记；3、2016年12月30日个旧市住建局发出的《关于红河商业中心办理竣工验收备案整改通知》；4、2017年1月5日红运公司致个旧市住建局的《回复》，第3、4号证据欲证明建设主管部门一直要求本案工程项目尽快办理竣工验收备案手续，但由于建设公司一直不提供竣工报告等资料，至今未能办理竣工验收备案；5、2017年5月8日红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6、红运公司给建设公司的《工作联系函》以及《公证书》、《国内标准快递详情单》，第5、6号证据欲证明根据2017年3月28日的会议精神，建设公司应当无条件提供竣工验收资料，但至今未提供，红运公司发函催促；7、2017年3月6日个旧市房地产管理处的《职责完善通知书》；8、2017年3月13日的《关于职责完善通知书的回复》，第7、8号证据欲证明房屋产权管理部门要求完善项目手续，但由于建设公司不提供竣工资料，至今无法完善；9、个旧市房地产产权监理所的《单位产权初始登记需缴验证件》；10、2017年4月12日红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第9、10号证据欲证明房屋产权初始登记需缴验的证件中，包括房屋竣工验收资料，但由于建设公司不提供此资料，所以无法办理此项登记；11、红河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25民初58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双方关于工程结算的另案中，建设公司确认双方已按协议约定用32套房屋抵付工程款1579余万元，没有因为未办理备案手续而否认以房抵款的事实。
建设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对第1、2、4、5、8、10号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对第3、6、7、9、11号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关于红运公司提交的1、4、5、8、10号证据均为单方制作，建设公司不予认可，本院对以上证据不予采信；关于2、3、6、7、9、11号证据，虽然建设公司对2号证据不予认可，但该协议为红运公司与国际公司签订，因本案的《借款合同》等合同均为国际公司与红运公司签订，因此，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关联性，本院在本判决说理部分进行评述。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与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是何种法律关系，款项是何种性质？2、本案欠款的本金是多少？利息如何计算？3、本案款项是否已还清？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1、本案是何种法律关系，款项是何种性质？
本院认为，2013年1月14日,国际公司与红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及《借款补充协议》,借款数次展期后,国际公司与红运公司又于2014年12月26日签订《借款展期协议》,以上合同均为当事人在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各个合同中均载明涉案款项为“借款”，虽然在2015年双方签订《以房抵工程款协议》、《
2、本案欠款的本金是多少？利息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第一条约定：“资金占用费以借款总额的2%（月息）计取，在乙方出借资金时直接扣除资金占用费总额的一半，余款在借款期限届满时，甲方向乙方一次性支付完毕。”2013年1月15日，国际公司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向红运公司转款3000万元，在转款凭证上记载的金额也为3000万元，至于红运公司于当日向建设公司支付180万元利息，属于红运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该情形不属于《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借款本金为3000万元正确，红运公司上诉认为本案借款本金为2820万元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以支持。
如前所述，本案双方为借款合同关系，《借款合同》中约定的24%的年利率并未超过《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据此，红运公司应支付以300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以及之前差欠的利息330万元。红运公司上诉请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本案利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3、本案款项是否已还清？
本院认为，红运公司为偿还建设公司的借款，与建设公司签订了《以房抵款协议》、《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3043.16元，由红河红运花半里房地产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艳
审判员 孙少波
审判员 杨 宏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赵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