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3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亨利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龙太。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传晓，浙江元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凯旋门澳门豆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汪尧松。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范正刚、李晓波。
上诉人青岛亨利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利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凯旋门澳门豆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门豆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商初字第3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4月至6月，亨利丰公司陆续向澳门豆捞公司供应生蚝，亨利丰公司将供货单或检验入库核算明细表传真至澳门豆捞公司，经澳门豆捞公司收货确认后，澳门豆捞公司予以回传。2012年7月10日，双方签订《供货产品价格确认单》一份，约定：货品为美国产的生蚝，每颗12.5-15cm，采购价为30元，澳门豆捞公司承担1%的生蚝开口率；每月5-15日为对账期，亨利丰公司主动联系澳门豆捞公司财务中心对清上月账目，对账后5个工作日内提供正规的税务发票，发票到后30日内付清价款。2012年8月至2013年5月，亨利丰公司持续向澳门豆捞公司供应生蚝，澳门豆捞公司将确认后的供货单或检验入库核算明细表及质量不合格处理报告单、质量异常处理联络单回传给亨利丰公司。亨利丰公司累计供货1556820元，澳门豆捞公司累计付款1528622元，尚欠款28198元。
原审法院认为：亨利丰公司、澳门豆捞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有效，澳门豆捞公司欠款28198元属实，亨利丰公司要求澳门豆捞公司支付该款的诉请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虽未对交易期间的总价款进行对账，但澳门豆捞公司应及时核对货物并付清价款，澳门豆捞公司应支付欠款自亨利丰公司起诉日起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因亨利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澳门豆捞公司已对2012年4月13日、4月20日、4月27日、6月1日的货物以传真或电话确认，且亨利丰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及提交货运单也不能作为澳门豆捞公司收货的凭据，对亨利丰公司要求澳门豆捞公司支付上述四笔货物价款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澳门豆捞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亨利丰公司价款28198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8月7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亨利丰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澳门豆捞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20元，减半收取266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860元，合计4520元，由亨利丰公司负担4016元，由澳门豆捞公司负担504元。
宣判后，亨利丰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法院对亨利丰公司提供的2012年4月13日、4月20日、4月27日、6月1日四份供货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定，不符合合同约定。1.根据供货合同约定，价格全部为含税、含包装、含运费价格，结算时必须提供正规的税务发票；在货款支付流程中约定，每月5-15日为对账期，在此期间供应商应主动联系收货方中心财务对清上月账目；对账完成后5个工作日内提供正规的税务发票，因此说明亨利丰公司开具普通增值税发票的前提是对账完成，澳门豆捞公司对亨利丰公司该月供货的数量、价格、质量已经予以确认。2.在2012年4月至6月的11批次交易中，供货单由亨利丰公司制作并传真给澳门豆捞公司，按双方交易习惯，澳门豆捞公司验收货物后应当将供货单回传给亨利丰公司对货物的数量、价格、质量等予以确认。在这11批次交易中，澳门豆捞公司只有3批次（5月4日、5月11日、5月18日）对供货单予以传真确认，有8批次（4月6日、4月13日、4月20日、4月27日、5月25日、6月1日、6月8日、6月15日）没有对供货单予以传真确认，有4批次（4月6日、5月25日、6月8日、6月15日）以检验入库核算明细表予以传真确认。可见。澳门豆捞公司在交易过程中没有按约定操作，存在违约行为。3.澳门豆捞公司对亨利丰公司提供的供货单及时予以传真确认，是其在交易中应尽的义务。澳门豆捞公司对供货单未及时传真确认，只能证明其未尽义务，但不能因此否认供货单的真实性。4.根据合同约定，供应商应主动联系澳门豆捞公司中心财务对清上月账目。可见，供货单传真确认不是合同约定对账的唯一方式，即便澳门豆捞公司没有对供货单予以传真确认，双方可以通过电话对账，上述4批次的供货单就是通过电话方式对账。亨利丰公司在对账完成后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澳门豆捞公司按开票数支付货款，足以证明2012年4月13日、4月20日、4月27日、6月1日供货单的真实性。（二）原审法院认定亨利丰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及提交的货运单不能作为澳门豆捞公司收货的凭证，不符合法律规定。1.根据合同关于货款支付流程的约定，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前提是“对账完成后”，说明澳门豆捞公司已经对收到的货物予以确认。亨利丰公司自2012年4月至2013年2月计10个月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与澳门豆捞公司汇付的10笔货款完全一致，亨利丰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足以证明澳门豆捞公司收到了该月的货物。2.货运单是亨利丰公司通过第三方向澳门豆捞公司供货的有效凭证，根据货运单的约定，提货方式为机场自提。在13个月43批次的交易中，每批次都有一份货运单，而且格式一致，澳门豆捞公司接到第三方通知后，去机场自提。原审法院认定其中39批次的货运单，否认4批次的货运单，不符合常理亦不符合法律规定。（三）原审法院割裂了四分供货单与其他相关证据之间的内在联系，认定澳门豆捞公司存在预付款的可能，并对该四份供货单不予采信是错误的。1.澳门豆捞公司称存在预付款既不符合交易习惯，也没有合同依据。在买卖合同中，所为预付款时根据合同的约定，以合同的标的按一定的比例或双方约定的数额在签订合同的同时买方向卖方预付的款项。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亨利丰公司先供货，次月经过双方对账，亨利丰公司提供正规的税务发票后，澳门豆捞公司支付该月的货款；在合同中，双方没有约定预付款。2.根据合同约定，对账完成后5个工作日内亨利丰公司提供正规的税务发票，说明在开具发票之前，双方已经对该月供货对账完成。如果开具的发票数额超过了实际交易货值，澳门豆捞公司必定会提出异议，并拒绝按开票数支付该月的货款。事实表明，从2012年4月至2013年2月这10个月的交易中，澳门豆捞公司从未提出过异议，其都是按开票数支付货款，这充分说明所为预付款的可能是不存在的。3.双方虽然连续交易，但是根据合同约定，月与月之间不存在交叉结算。案涉的4份供货单是书证，但由于没有澳门豆捞公司的签字，故其相当于当事人的陈述，根据供货合同关于交易流程的约定、增值税发票的金额、澳门豆捞公司支付货款的金额以及其根据开票金额支付金额完全一致的货款且从未有过任何异议的事实，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足以认定以下案件事实：一是四份供货单的内容通过电话得到了被上诉人的确认；二是开票数即货值；三是预付款的可能性不存在。二、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加重了亨利丰公司的举证责任。1.亨利丰公司主张澳门豆捞公司应支付2013年3月、4月、5月的货款，并提供了2013年2月供货、2013年5月17日收到2013年2月货款125040元以及澳门豆捞公司欠付2013年3月、4月、5月货款的证据。2.2014年10月14日，澳门豆捞公司当庭提供了2012年7月20日至2013年5月16日10个月的付款证据材料，为了证明这些付款时2013年2月之前的付款，在原证据的基础上，亨利丰公司补充提供了2012年10月至2013年1月供货的证据。3.在2014年11月27日的庭审中，澳门豆捞公司对亨利丰公司提供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并承认收到了货物，但辩称已经不欠货款，但其没有提供已经支付2013年3月、4月、5月货款的证据。根据法律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因此，澳门豆捞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4.在案件事实已经查清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却要求亨利丰公司继续提供2012年10月份之前的送货单，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三、原审法院对利息损失计算的起止时间不符合合同约定。根据合同约定，付款时间为50天内。从澳门豆捞公司已经支付的10个月货款中，最长的80天，最短的62天。亨利丰公司主张2013年3月的货款57395元利息损失从2013年5月20日开始计算、2013年4月的货款121665元利息损失从2013年6月20日开始计算、2013年5月的货款73910元从2013年7月20日开始计算，符合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从起诉之日2014年8月7日起计算利息损失不符合合同约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澳门豆捞公司答辩称：关于四份供货单，亨利丰公司并没有实际向澳门豆捞公司供货，亨利丰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已经供应该四批次的货物。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原审法院是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分配的举证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利息计算时间的问题，原审法院的认定也是正确的。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亨利丰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亨利丰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编号为CGB2012070523《供货产品价格确认单》一份，欲证明经双方协商后修改编号CGB2012070921《供货产品价格确认单》为“发票到后30日内付清货款”。证据2.编号CGBJH2012033103《供货产品价格确认单》一份，欲证明双方自2012年4月至2013年5月，先后有2012年4月1日编号CGBJH2012033103《供货产品价格确认单》、2012年7月10日编号CGB2012070921《供货产品价格确认单》两份生效合同。两份生效合同反映双方自2012年4月、5月、6月三个月交易后对合同的主要条款作了修改：（1）开口生蚝原来由亨利丰公司全部承担，后修改由亨利丰公司承担90%，澳门豆捞公司承担10%；（2）在“货款支付流程”中，由原来的“25号之前发票必须全部到位”，修改为“发票到后30日内付清货款”。两份生效合同在“货款支付流程”中，对“每月5－15日为对账期，在此期间亨利丰公司应主动联系澳门豆捞公司中心财务对清上月账目；对账完成后的5个工作日内需提供正规的税务发票”都作了同样的约定，明确对账与开票之间的关系。证据3.编号CGBLS1203042504《供货产品（临时）价格确认单》一份，欲证明澳门豆捞公司收到亨利丰公司2012年4月20日的生蚝后，按每颗14元的价格以《供货产品（临时）价格确认单》回传确认，亨利丰公司主张1440只按每只20元，1620只按每只30元计算。后经双方电话协商，最后确定大的1734只按每只30元计算，但要扣除开口的81只；小的1326只按每只17元计算。2012年4月20日亨利丰公司供货计价72132元。上述情况也说明双方对账是通过电话对账的。
被上诉人澳门豆捞公司发表质证意见：首先，该三份证据均系亨利丰公司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已经形成并掌握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其次，该三份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对账方式是电话对账及双方已经进行了电话对账。最后，该三份证据不能证明澳门豆捞公司尚欠货款二十余万元。价格确认单是双方对货物价格的询价和确认，并不是收货单，不是合同实际履行的凭证，而且其中有些内容系亨利丰公司自行填写，无客观真实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与编号CGB2012070523、CGBJH2012033103的《供货产品价格确认单》相比，本案最终双方依据的编号为CGB2012070921的《供货产品价格确认单》在具体内容上是有所改变，故本院对证据1-2的效力予以确认。对于证据3，不能体现双方关于供货价格和数量经过了电话协商的情况，故对该份证据的证据效力不予认定。
除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外，本院二审另查明：亨利丰公司于2012年4月13日、4月20日、4月27日、6月1日的四批次供货金额总计为224772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澳门豆捞公司是否有收到2012年4月13日、4月20日、4月27日、6月1日总计金额为224772元的货物。首先，根据《供货产品价格确认单》中关于货款支付流程的规定：“每月5-15日为对账期，在此期间供应商应主动联系中心财务对清上月账目；对账完成后的5各工作日内需提供正规的税务发票，发票到后30日内付清货款。如供应商延期未在规定时间内进行对账及提供发票的，我方货款支付将顺延至下一个支付期内支付。”可见，澳门豆捞公司支付每月货款的前提是双方对账完成以及收到税务发票并根据发票载明的金额支付货款，结合2012年7月20日澳门豆捞公司付款227472元，能够与2012年5月7日、5月14日开具的三张增值税发票总额相对应，且对应的是2012年4月份的供货；同样，澳门豆捞公司之后的每一笔付款均能和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和供货金额相对应，由此可以看出澳门豆捞公司每一次的付款均是有所依据的，而其主张的在交易中存在预付款的情况，既与双方约定的货款支付流程不符，从其实际支付的情况看，预付款亦与常理不符，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由于澳门豆捞公司的付款能和双方2013年2月底之前的交易金额相吻合，说明双方于2013年2月底的货款均已结清，已经结算的包括2012年4月13日、4月20日、4月27日、6月1日的四批次货物，澳门豆捞公司在付款时未提出异议，即说明其是认可收到货物的。同时结合亨利丰公司提供的货运单、对账单、没有回传确认的四次供货单、增值税发票以及澳门豆捞公司的付款凭证，亨利丰公司主张的货款支付流程符合合同约定的双方交易习惯，且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根据优势证据原则，本院认为，应对亨利丰公司于2012年4月13日、4月20日、4月27日、6月1日的四批次总计金额为224772的供货予以确认。关于利息损失的计算问题，原审法院从亨利丰起诉之日起计算并无不妥，对亨利丰公司关于利息部分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未认定上述四批次的供货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商初字第3208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凯旋门澳门豆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亨利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价款25297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8月7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的利息损失。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20元，减半收取266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860元，由浙江凯旋门澳门豆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20元，由浙江凯旋门澳门豆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青岛亨利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浙江凯旋门澳门豆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