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民终字第10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正春，居民。
委托代理人朱春彦，大丰市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祥，居民。
委托代理人宋飞，大丰市大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正春因与被上诉人李祥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大丰市人民法院（2014）大西民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祥一审诉称暨反诉辩称：2001年9月11日，我与张正春签订房屋转让及土地流转协议一份，约定张正春将自己的位于大丰市西团镇众心村四组的房屋及附近责任田3.7亩、水稻田2亩左右的经营权转让给我，转让价款为人民币24000元，于2002年4月前付清，协议签订后，我按约向张正春交付了转让价款，张正春亦按约向我交付了转让的房屋及责任田，双方依法办理了转让房屋的过户手续，转让责任田由我一直在种植，相关税费系我所交，相关农补也是我享受，土地经营权转让已成为客观事实，2013年，根据国家相关政策西团镇众心村工作人员找张正春办理土地经营权确认手续时，张正春以双方之间的协议无效为由推脱。请求判令我与张正春间的土地经营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正春承担。
张正春一审辩称暨反诉称：我与李祥之间房屋转让属实，案涉土地经营权属于我，没有转让，双方之间没有订立土地流转协议，也没有向发包方登记备案。2001年9月，我将房屋转让给李祥，另外口头约定将我名下承包的4.76亩土地（不含转让房屋的宅基地）交由李祥代为耕种，我随时可收回自行耕种。2013年秋季，我欲将土地收回自行耕种，但李祥却拒不返还，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特提起反诉，请求判令李祥将4.76亩土地返还给我种植；本案的诉讼费由李祥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9月1日，大丰市人民政府向张正春发放农村集体土地经营权证书，在承包耕地登记表中包含西山空地0.18亩、南匡三条田0.43亩，北匡三条田4.33亩，后因建鱼塘征用，北匡三条田剩余面积2.38亩。2001年9月11日，李祥与张正春达成房屋转让事宜，双方之间有协议载明：“张正春房屋转让人民币24000元整，其中包括附近责任田及水田2亩左右。屋内外无缺损，现已支付房款8000元整，下剩部分房款争取在明年4月底支付，特立此协议。”李祥接受张正春交付的房屋后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入住至今。张正春在转让房屋的同时，将位于李祥家西山空地0.18亩、喻仁仔屋后的南匡三条田2.91亩、张正春鱼塘南面北匡三条田2.38亩转让给李祥种植至今，直至诉讼期间一直由李祥交纳相关农业税、领取相关农补。2013年土地核查时，张正春提出异议，双方为土地经营权形成纠纷，经村镇调处未果，李祥于2014年7月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有效，审理中，张正春向本院提起反诉，要求李祥返还其种植的4.76亩土地，原审法院合并审理。
原审法院另查明，喻仁仔屋后南匡三条田2.91亩中除0.43亩土地登记在张正春名下，其余2.48亩土地登记在同组村民肖本桂的名下。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张正春对登记在肖本桂名下的南匡三条田2.48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能否转让？二、原告、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如存在是否合法有效？
关于张正春对登记在肖本桂名下的南匡三条田2.48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可以依法转让的问题。南匡三条田2.48亩系登记在肖本桂名下，未经发包方备案登记，李祥亦表示对互换的事实不知情。其中0.71亩，因案外人肖本桂对此提出异议，认为当时没有进行等面积互换，并陈述“0.71亩土地应返还给我，1.77亩李祥和张正春应该怎么弄就怎么弄，不关我的事”，1.77亩、0.71亩土地虽由张正春交李祥实际种植，但仍然登记在肖本桂的名下，肖本桂对1.77亩互换不持异议，村委会也无异议，但张正春、肖本桂均称0.71亩肖本桂享有经营权，无证据表明张正春对0.71亩有权处分，故不能认定该0.71亩土地发生转让的效力。关于其中1.77亩是否可以发生流转效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九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转让，当事人要求登记的，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申请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张正春和肖本桂于2001年9月11日前便为土地耕种方便，自愿协商一致将其名下的1.77亩土地互换，互换双方对当初的口头约定不持异议，互换事实也已实际发生，则互换关系即告成立，只要土地互换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损害他人利益，其口头约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法律规定，土地互换采取登记对抗原则，土地权利的变动依当事人的意思表示而产生法律效力，交易完毕，土地权利即发生转移。
关于李祥与张正春之间是否存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且转让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本案中，张正春名下尚有其余土地，有稳定收入。李祥与张正春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约定“张正春房屋转让人民币24000元整，其中包括附近责任田及水田二亩左右”等内容，该协议在形式上注明了“协议”，虽落款因年久缺失双方签名与日期，但张正春认可转让协议的内容系其本人所写，且李祥无异议，此协议由李祥持有，双方之间房屋买卖并过户，足以认定协议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协议对合同双方均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非经法定程序和法定事由不得随意解除。关于“附近责任田及水田二亩左右”的具体数目问题，张正春于2014年12月22日本院对其所作的调查笔录中明确表示“就是现在争议的三块地，当时是交给李祥代种的，包括肖本桂的0.71亩土地在内。”关于这份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经发包方同意，应包括在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事前同意，也应该包括发包方对承包方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事后追认，本案中，根据涉案土地由李祥种植，相关上交税费由李祥缴纳以及相关农补由李祥享有的事实，结合本案争议土地的发包方众心村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7月18日出具了证明明确了“张正春流出的5.7亩土地一直由李祥种植，我村原则同意了他们的流转协议”等内容，该证明上加盖了单位公章，上述事实足以认定为发包方对双方当事人之间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行为的认可。综上，李祥与张正春达成的4.76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有效，另外的0.71亩土地虽由李祥实际种植，但无证据表明张正春系有权处分人，且事后肖本桂未对该0.71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予以确认，亦无证据表明张正春在事后取得对0.71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处分权，故不能认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中关于转让0.71亩的内容有效。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原告李祥与被告张正春达成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部分有效，即协议中关于张正春转让给李祥的位于李祥西山空地0.18亩、喻仁仔屋后南匡三条田2.2亩、张正春鱼塘南面北匡三条田2.38亩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内容有效；二、驳回原告李祥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张正春要求反诉被告李祥返还4.76亩土地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元，合计人民币120元，由被告暨反诉原告张正春负担。
上诉人张正春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李祥提交的协议书，无双方签名，且土地面积明确为2亩左右，原审推断为5.47亩错误；2.大丰市西团镇众心村委会2014年9月16日出具证明，证实李祥与张正春之间无流转协议且未办理土地流转手续，原审法院未采信错误；3.张正春持有大丰市政府签发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能证明上诉人对案涉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处理。
被上诉人李祥答辩称：1.张正春与李祥之间的土地流转协议系客观事实；2.关于土地流转面积，原审中张正春对“附近责任田及水田二亩左右”的具体数目明确表示为本案讼争的土地，原审认定并无不当；3.双方之间的土地流转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实际履行，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不能对抗土地流转的客观事实。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异，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李祥举证的张正春书写的协议书，虽遗失落款部分，但张正春认可由其亲笔书写，该协议内容应认定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李祥与张正春之间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协议客观存在，且双方均已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双方约定土地经营权有偿转让，且转让后张正春尚有部分土地耕种收益，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双方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得到双方所在的大丰市西团镇众心村委会的认可，故该转让合同具有法律效力。
关于转让土地面积的问题。经查，张正春在原审中表示转让协议中“附近责任田及水田二亩左右”即为本案争议的三块地，其在与李祥签订协议后实际交付李祥种植的土地面积为5.47亩，张正春原审反诉提出要求李祥返还土地的面积为5.47亩中的4.76亩，因此转让土地面积应认定为5.47亩，原审认定转让有效的面积为4.76亩（5.47亩-肖本桂不认可互换的0.71亩）无误。故张正春提出协议中土地面积明确为2亩左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大丰市西团镇众心村委会2014年9月16日出具证明是否应被采信的问题。经查，该证明仅载明双方之间就土地承包经营权产生矛盾，且经多次调解未成功，并不能证实张正春提出的双方之间无流转协议且未办理土地流转手续的证明目的。故张正春提出的关于原审法院未采信大丰市西团镇众心村委会2014年9月16日出具的证明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张正春持有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证明力的问题。经查，该证书虽可以证明农村土地二轮承包时张正春享有证书载明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情况，但在存在合法有效的流转关系情形下，土地承包经营权已流转于承包人经营，原承包经营权人不再享有流转土地实际的承包经营权。李祥依据土地流转合同关系取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应受法律保护。故张正春提出其持有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即实际具有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张正春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正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珊珊
代理审判员 王 珩
代理审判员 周 陇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程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