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商终字第04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坚。
委托代理人濮天霞。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余均。
委托代理人濮天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通州区鸿泰色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先锋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瞿卫新。
委托代理人何忠庆。
上诉人李坚、王余均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通州区鸿泰色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泰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3）通山商初字第0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坚、王余均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濮天霞，被上诉人鸿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忠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鸿泰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2月，李坚、王余均承揽鸿泰公司厂区内约500平米旧厂房拆除工作，同月18日，李坚、王余均向鸿泰公司承诺负责拆除上述厂房，安全责任由其承担；拆房所得材料归其所有以抵拆房报酬、保险费用，李坚、王余均补偿鸿泰公司1000元；建筑垃圾由其负责清理。因李坚、王余均拆房并运走所拆得的建筑材料后，拒绝清理建筑垃圾，鸿泰公司另请他人清理而花费19800元。故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李坚、王余均赔偿损失19800元并支付补偿费用1000元。
上诉人李坚一审辩称，李坚系鸿泰公司与王某均承揽关系的介绍人，应王某均的要求才在承诺上签字，非承揽关系当事人，故请求依法驳回鸿泰公司对李坚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某均一审辩称，王某均经李坚介绍，承揽了鸿泰公司旧房拆除工作，向鸿泰公司作出承诺时已向鸿泰公司支付补偿款1000元。后王某均履行了拆房及部分清运工作，因鸿泰公司不同意将拆房所得砖块归王某均所有，王某均不得不放弃砖块所有权而离开拆房现场，且现场遗留砖块价值超出清理现场费用，故请求依法驳回鸿泰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18日，李坚在场，鸿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瞿卫新与王某均商定拆除鸿泰公司厂区内2跨排架厂房一幢的相关事宜后，李坚、王余均共同向鸿泰公司出具承诺一份，载明拆房所得材料归承诺人所有以抵拆房工资、保险等费用，承诺人补找给鸿泰公司1000元，承诺人负责清理所有建筑垃圾。王某均组织人员于同月23日左右完成了拆房工作，取得八架人字梁、全部木头横梁及部分瓦片等材料。之后，李坚、王余均均再未清理拆房现场的建筑垃圾。同年2月25日，鸿泰公司向李坚、王余均邮寄了限期清理建筑垃圾的通知，限李坚、王余均接通知后二日内清理完毕，并注明如李坚、王余均不履行清理工作，将委托他人清理，费用由李坚、王余均承担。但该邮件被退回，原因不明。2013年3月，鸿泰公司自行安排他人清理了拆房现场并支付清理费用。为弥补损失，鸿泰公司于同年7月诉至法院要求处理。
原审法院对本案争议焦点及分析认定：
1、李坚是否为承揽关系当事人。李坚辩称其仅为承揽关系的介绍人，虽王某均对其意见表示认可，但鸿泰公司方则认为李坚为共同承揽人。审理中双方当事人陈述商谈拆房事宜时仅鸿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瞿卫新与李坚、王余均及王某均妻子在场，李坚、王余均申请的证人李某甲、钱某甲反映李坚为介绍人，但两证人在商谈拆房事宜时并不在场。原审法院认为，两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参与商谈拆房事宜，其证言的真实性碍难采信。从李坚、某均向鸿泰公司承诺的书面材料看，承诺为李坚、王余均共同作出，李坚签名在前，王某均签名在�，王某均系共同出具承诺人，与李坚有一定利害关系，故王某均陈述李坚为介绍人亦难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为，鸿泰公司持有的书面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李坚、某均提供的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故对李坚抗辩其为承揽关系介绍人的意见，难以采信，应认定其为共同承揽人。
2、王某均是否已给付鸿泰公司补偿1000元。王某均称其在承诺后已向鸿泰公司支付1000元，李坚予以证明，证人李某甲、钱某甲反映曾听王某均说给了鸿泰公司1000元。现鸿泰公司予以否认。原审法院认为，李坚与本案处理结果存在利害关系，其关于给付1000元的陈述，不足采信，而证人李某甲、钱某甲的反映则是听王某均陈述，亦不足以采信。李坚、某均就是否支付鸿泰公司1000元补偿款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难以认定王某均已向鸿泰公司支付1000元补偿款。
3、何人违约导致鸿泰公司方损失。鸿泰公司方认为，李坚、王余均拒不履行清理建筑垃圾义务，导致鸿泰公司另请人员清理而损失清理费用；李坚、王余均则认为是鸿泰公司拒绝将拆房所得砖块归李坚、王余均所有，故而放弃砖块所有权而未清理拆房现场。证人钱某甲（李坚、王余均组织的拆房人员）反映鸿泰公司法定代表人不同意李坚、王余均运砖，而证人李某甲（李坚、王余均组织的拆房人员）作为一同拆房的人员却陈述仅是听王某均说鸿泰公司法定代表人不同意运砖，从两证人出庭作证的内容看：1、如何邀请拆房人员陈述不一，钱某甲反映是王某均分别请了六个拆房人员，李某甲则反映是王某均联系了钱某甲，再由钱某联系其他5人；2、领取劳务费用陈述不一，钱某甲反映系王某均分别给付六个拆房人员，李某甲则反映劳务费由钱某甲从王某均处领取后再与其他五人分配；3、证人钱某甲反映拆房后留有砖头20000-30000块左右，李某甲反映拆房后现场留有旧砖10000-20000块左右，而王某均则称有6000块左右。同时两证人对被拆旧房的间数均不能反映。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基于证人与李坚、王余均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其证言多处存在矛盾，故对证人证言难以采信，李坚、王余均主张的鸿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拒将拆房所得砖块归李坚、某均所有这一事实难以确认。反之，从鸿泰公司向李坚发出邮政特快专递的行为看，虽邮件退回，但可证明鸿泰公司在李坚、王余均不履行义务的情形下，以书面形式履行了通知义务。从当庭开拆的邮件内容看，确为限期清理建筑垃圾通知。结合鸿泰公司提供的现场照片，更加难以确认鸿泰公司有阻止李坚、王余均运走砖块的行为，故认定李坚、王余均确未按约履行清理建筑垃圾的义务。
4、鸿泰公司因李坚、王余均的�约行为所受损失金额。鸿泰公司提供了其与案外人祁某某的清理建筑垃圾的协议及祁某某收取清理费用19800元的收条，以证实其损失金额。李坚、王余均经质证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提出异议。法院根据协议中记载的祁某某的身份信息，实地与祁某某核实，祁某某证实了协议内容、清理建筑垃圾及收取19800元费用的真实性，同时祁某某证实现场建筑垃圾需破碎，费用较高，还需另寻地方挖坑填埋。法院认为，李坚、王余均未能按约履行清理拆房现场的建筑垃圾，鸿泰公司经书面通知未果的情况下，为减少其厂区内建筑垃圾不必要的搁置，另请他人清理，系减小损失的举措，其因此支出的合理损失当予认定。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应根据双方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一方当事人负有金钱履行义务的，应当继续履行，因违约给另一方当事人造成损失的，另一方可以要求其赔偿损失。本案中李坚、王余均共同承揽鸿泰公司的旧厂房拆除工作，未按自己承诺向鸿泰公司履行给付1000元的补偿款及清理拆房现场建筑垃圾的义务，由此造成鸿泰公司另请他人清理现场而受损失，李坚、王余均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七条之规定，做出如下判决：一、李坚、王余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鸿泰色织公司拆房补偿款1000元；二、李坚、王余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鸿泰公司清理拆房现场建筑垃圾损失19800元。案件受理费320元，由李坚、王余均负担。
上诉人李坚、王余均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于2013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经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则本案到期日应当是2014年4月29日，而本案作出判决的日期是2014年4月30日，超过了审理期限。上诉人于2014年4月27日收到原审法院的传票，定于2014年4月30日15时宣判，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定期宣判的，宣判后应立即发送判决书，而上诉人收到判决书的日期为2014年5月28日。2014年7月31日上诉人收到了原审法院的裁定书，裁定书载明的内容也是违法的。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第一，李坚为介绍人，实际拆除人为王某均。第二，王某均已先行给付被上诉人1000元，否则不可能进入拆除现场拆除，原审法院主观臆断王某均没有给付1000元显然是错误的，应当通知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瞿卫新到庭以便查明事实。第三，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的证人钱某乙、李某乙已经拿到自己的劳务费，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利害关系，且其实际参加了拆除，将具体的细节描述得很清楚，原审法院不能因为陈述的房屋间数不完全一致就否认证人证言的效力。第四，被上诉人知道上诉人的联系方式，如果认为上诉人拒不履行清理垃圾的义务，给其造成了损失，应当及时通知上诉人，应当需要提供相关材料，但至本案庭审结束时都没有提供，庭审时被上诉人提供的所谓邮政特快专递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被上诉人提供的自己拍摄的几张照片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没有阻止上诉人运走砖块。第五，被上诉人所陈述的案外人祁某某为其清理垃圾及收取清理垃圾费19800元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存在很多疑点：祁某某清理的垃圾是不是就是上诉人拆除的垃圾，祁某某与被上诉人之间有没有利害关系，收取的19800元是不是事实，清理上诉人拆除的垃圾是否需要19800元，等等。原审法院应通知祁某某到庭进行询问，并组织质证，必要时还应当启动鉴定程序，仅以“原地与祁某某进行了核实”就�实了上诉人造成清理垃圾损失19800元显然违法。三、原审法院判决李坚、王余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拆房补偿款1000元，赔偿19800元。两被告之间承担的是连带责任还是其他什么责任，没有载明，这样的判决显然欠妥。综上，原审判决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鸿泰公司答辩称，李坚作为共同承揽人在承诺上签字，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其是介绍人。被上诉人未收到过上诉人支付的1000元，双方也未约定先付1000元才能进场拆房。上诉人的二个证人均是其雇员，其陈述完全与事实不符，不仅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两人陈述的真实性，该二人作证中始终回避了一个重要情节，即上诉人将厂房屋顶、瓦片拆除后卖掉及所得的事实。对于损失，被上诉人已提供了相应证据且经一审法院找案外人核实，由于两上诉人�不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不得不另请他人对建筑垃圾实施破拆、用机动车运输且寻找掩埋地，相应费用较大。两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原审认定的事实以及二审中当事人的诉辩，本院归纳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本案承揽关系的相对方是谁？2.承揽人有无给付鸿泰公司1000元补偿款？3.本案何方存在违约行为？4.鸿泰公司主张承揽人违约造成的损失19800元是否成立？
关于本案承揽关系的相对方是谁的问题。本院认为，从某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诺的书面材料看，承诺为两上诉人共同作出，应认定两被上诉人为共同承揽人。虽上诉人提供证人证言证明李坚仅为介绍人，但书面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证�证言的证明力，故对李坚抗辩其为承揽关系介绍人的意见，难以采信。
关于承揽人有无给付鸿泰公司1000元补偿款的问题。王某均称其在承诺后已向被上诉人支付1000元，李坚予以证明，证人李某甲、钱某甲反映曾听王某均说给了被上诉人1000元。本院认为，依照证据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李坚与本案处理结果存在利害关系，其关于给付1000元的陈述，不足采信，而证人证言的反映则是听王某均陈述，并未直接参与。两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足以证明其已向被上诉人支付1000元补偿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碍难认定两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1000元补偿款。
关于本案何方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拒不履行清理建筑垃圾义务，导致被上诉人另请人员清理而损失清理费用；上诉人则认为是被上诉人拒绝将拆房所得砖块归上诉人所有，故而放弃砖块所有权而未清理拆房现场。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违约所提供的证据仅为其向李坚发出的邮政特快专递，但该邮件被退回，李坚并未收到，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李坚拒收该邮件。该邮件实质上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证据，系单方孤证，不能达到证明上诉人违约的目的。上诉人自认确实未清理拆房现场，但原因在于被上诉人拒绝按约将拆房所得砖块归上诉人所有。本院认为，双方已约定拆除下的材料归上诉人所有，按照常理，如果被上诉人未拒绝将拆房所得砖块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不可能不对砖块进行变卖变现而直接放弃。故本案中，双方均存在违�行为，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证据认定上诉人单方存在违约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鸿泰公司主张承揽人违约造成的损失19800元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前述分析，被上诉人也存在违约行为，且被上诉人邮寄给上诉人限期清理垃圾的通知，上诉人并未收到，被上诉人即自行安排第三人清理垃圾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其次，根据原审法院对第三人的调查，第三人陈述其清理的垃圾所涉及的建筑大概有1000多平方，但本案所涉及的拆除部分仅400多平方，故即使第三人实际清理了垃圾，其清理的部分与本案所涉及的拆除垃圾是否存在关联性也存在疑问。再次，依照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为证明其损失提供了第三人出具的19800元的收据。该收据系第三人单方制作，不能作为单一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实际向第三人支付了19800元，在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如银行支付凭证、公司财务账册等）足以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该收据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
关于上诉人提及的原审存在的程序问题。第一，原审法院已下发补正裁定书，实际延长的审限为三个半月，并非三个月，且原审卷宗“申请延长审限呈批表”中载明的延长期限确系三个半月。经本院计算，原审未超过审理期限。第二，原审于2014年4月30日定期宣判，但实际向上诉人送达判决书的日期为2014年5月26日，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定期宣判的，宣判后应立即发送判决书，故原审法院对判决书的送达确实存在不妥，但并未影响上诉人的诉讼权利。
综上，上诉人李坚、王余均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认定李坚、王余均应向被上诉人承担损失19800元存在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3）通山商初字第0034号民事判决。
二、李坚、王余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南通市通州区鸿泰色织有限公司补偿款1000元。
三、驳回南通市通州区鸿泰色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0元，合计640元，由南通市通州区鸿泰色织有限公司负担540元，由李坚、王余均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玮
代理审判员 刘丽云
代理审判员 张志刚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孔令峰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