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刑初字第18号
公诉机关三门峡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曲金锁，男，1985年6月4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河南省卢氏县。
辩护人苗文友，河南宇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门峡市人民检察院以三检公诉刑诉（2015）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曲金锁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2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三门峡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波、李杨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曲金锁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三门峡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8月15日23时许，被告人曲金锁和王某某等人在卢氏县双槐树乡西川村北街组曲某家喝完酒后，又来到隔壁曲金锁家中接着喝酒。期间，王某某用曲金锁手机多次给朋友打电话催其快来喝酒未果，便将曲金锁手机摔到地上，二人因此发生争吵、撕扯。在此过程中，曲金锁用刀将王某某的左腹部和左胳膊捅伤，王某某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学鉴定：王某某被他人用锐器刺破胃网膜右动脉致失血性休克死亡。2015年8月16日，被告人曲金锁由其亲属陪同向公安机关投案。
针对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移送了刀子、上衣、手机等物证；户籍证明、医院病历等书证；证人曲某、张某某、王某甲等人的证言；被告人曲金锁的供述和辩解；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法医物证鉴定书等鉴定意见；现场勘查、人身检查、辨认等笔录；同步录音录像等视听资料。认为被告人曲金锁因琐事持刀捅刺他人身体，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曲金锁对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表示认罪悔罪，请求依法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辩护人对指控的事实和罪名不持异议，建议对被告人曲金锁减轻判处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主要辩护意见是：1.曲金锁被王某某多次掐脖子才实施捅刺，属于防卫过当；2.死亡结果是否曲金锁的唯一行为所造成存在疑问，被害人在医院神志清醒，后因失血过多死亡，抢救措施是否有效；3.曲金锁有自首情节，能够积极赔偿，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曲金锁与被害人王某某（殁年33岁）系干亲家关系（王某某儿子认曲金锁为干爸）。2015年8月15日23时许，曲金锁与王某某等人在卢氏县双槐树乡西川村北街组曲某家喝完酒后，又带王某某等回到自己家中继续喝酒。期间，王某某用曲金锁手机多次打电话，因手机被摔二人发生争执，继而在院外的路上撕扯，曲金锁用刀将王某某的左腹部和左胳膊捅伤。后王某某被送至卢氏县五里川中心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8月16日4时50分死亡。经鉴定：王某某系被他人用锐器刺破胃网膜右动脉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2015年8月16日，被告人曲金锁由其亲属陪同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持刀捅刺王某某的事实。
另查明，在该案侦查期间，被告人曲金锁亲属赔偿被害人王某某亲属现金3万元、房屋1套。王某某亲属对曲金锁予以谅解，请求对曲金锁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郭某某（被害人王某某妻子）证言及其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8月16日零点多，自己听见有人说王某某受伤，到曲某家门前发现王某某躺在地上吆喝、喊疼。即与李某某、王某甲开车将王某某送到五里川医院。王某某说是曲金锁拿刀捅他，原因他没有说。自己的儿子认在曲金锁跟前，是曲金锁的干儿子，两家是干亲家关系。
2.证人李某某证言。证明自己到场看见王某某躺在一个烧菌的蓝色锅炉旁边喊叫救命，自己开车和郭某某、王某甲将王某某送到五里川医院。王某某说是曲金锁用刀戳他，啥原因王某某不告诉。
3.证人王某甲证言。证明2015年8月15日晚上大概十点半左右，自己被杜某某拉到曲金锁家喝酒，听他们说刚才已经在曲某家喝过酒，曲某去东川村接杜某某妻子了。王某某和曲金锁多次打电话给曲某让赶紧回来，有一次王某某打完电话把手机比较用力地放在桌子上。后来不知是因为啥，曲金锁说：“摔我手机得赔钱。”并将自己另一部比较旧的手机从桌子上拿起摔在地上，之后他还要摔那部刚打电话给曲某的新手机时，自己就把手机抢过来给了曲金锁妻子。然后自己将杜某某送回家中，听张某某说王某某和曲金锁在下面打架打的很厉害，自己赶紧下去，到场见王某某躺在地上，肚子上有大量血迹，问他是咋回事，他说是“锁子”，后自己和郭某某、李某某开车将王某某拉到五里川卫生院救治。王某某说的“锁子”指的是曲金锁。
4.证人曲某证言及其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8月15日晚上，曲金锁和王某某、杜某某在自己家中喝酒，没有发生纠纷或者争吵。喝完酒后自己去东川村张某某家接杜某某妻子，多次接到王某某用尾号6491手机打来的电话，催自己赶快回去，后张某某开车将自己和杜某某妻子等人送回大河面村。自己听见有人说王某某受伤被送往医院，开车拉着吴某某、王某乙到五里川医院，问王某某是咋回事，王某某也不说，只说是“锁子”将其捅伤的。王某某与曲金锁是亲家关系，“锁子”指的是曲金锁。
5.证人张某某证言。证明自己开车将曲某和杜某某妻子等人送到大河面村后，把车停在大河面的门市门口，自己没有下车。后来看见桥南面曲金锁和王某某两个人把住肩膀头往上走，听见王某某说：“我的手机也摔坏了。”两人快走到桥头时，曲金锁不知为啥又往南面跑，王某某从后面追曲金锁，两个人在锅炉处停了一会，王某某喊：“亲家救命”。
6.证人杜某某证言。证明自己和王某某、曲某、曲金锁在曲某家喝了三瓶一斤装的白酒，喝酒期间没有纠纷和争吵。自己因为喝酒有点多，只记得王某甲把自己送回家中。
7.证人赵某某（曲某妻子）证言。证明当晚大概凌晨多听见门外面有人在嚎叫，开门看见大门口西边躺着一个人，听声音像是王某某，就赶快叫了王某甲的妻子白某某。
8.证人白某某证言。证明自己听赵某某说王某某躺在地上，肚子上有血，就赶紧打电话让李某某把车开来，李某某、王某甲、郭某某把王某某送往五里川医院。
9.证人张某甲证言。证明自己当天夜里听见王某某呼救，到场后看见王某某躺在曲某家门口的地上，左胸部上面有伤，还流血，就赶紧去王某某家喊叫他妻子郭某某。
10.证人王某乙证言。证明自己和曲某、吴某某赶到五里川医院后，曲某问王某某到底是咋了，刚开始王某某不愿意说，最后王某某说是“锁子”把他捅了。
11.证人刘某某证言。证明2015年8月16日凌晨2时左右，外科收住一名病号，左上腹有一处明显的刀伤，左胳膊上有一个划伤，病号说是被一个叫“锁子”的人捅伤。抢救至3点30分，病号的呼吸心跳停止，4点50分左右宣布临床死亡。死者叫王某某，死亡原因是失血性休克。
12.证人张某乙（被告人曲金锁妻子）证言及其辨认笔录。证明曲金锁带王某某和杜某某回到家后，又在院子中开始喝酒，喝到几点不知道。公安民警在自己家南侧墙外侧地面提取的单刃刀，是自己家中的刀具。
13.证人曲某某证言。证明2015年8月16日早上，自己接到曲金锁打来的电话，说他和王某某喝酒后，王某某和他撕打掐他脖子，像是要掐死他，就用刀捅了王某某。自己就对曲金锁说赶紧投案自首。
14.证人吴某某证言。证明2015年8月16日早上，自己接到曲金锁用尾号6491号码打来的电话，说让陪他到公安机关投案。自己将该情况告诉了双槐树派出所的警察，后来又和曲金锁联系，开车将曲金锁交给了警察。
15.证人贾某某证言。证明2015年8月16日凌晨2时许，自己接到电话说女婿王某某受伤较重后，立即打电话报了警。
16.受案登记表、接处警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破案报告。证明该局接贾某某报警称女婿被人捅伤，正在五里川医院抢救，处警并立案侦查，曲金锁投案后供认不讳，案件告破。
17.卢氏县公安局民警杨某某、段某某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吴某某先打电话向公安民警反映曲金锁有投案自首的意向，后于8月16日8时20分许开车带曲金锁到大河面村，向公安机关投案，曲金锁当场供认持刀捅人的事实。
18.卢氏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情况说明。证明曲金锁投案并供认犯罪事实，现场勘查人员在曲金锁带领下找到其作案后藏匿作案刀具的地点。
19.被告人曲金锁供述和辩解。在曲某家喝完酒后，自己就和王某某、杜某某来到自家院子里，自己到冰箱里取了四根黄瓜拿到厨房洗了洗，把厨房案板上的匕首拿在手里准备削黄瓜吃。邻居王某甲来后，聊了一会王某甲、杜某某走了。王某某当晚未带手机，就拿自己的手机给曲某打电话让他快点回来，打完电话后他开始生气，就把自己的另一部红色后壳的“亿通”牌手机摔了，自己与王某某为此发生争执，后王某某掐自己的脖子将自己推到院门口，自己推开王某某往西边跑到曲某家门口后，王某某又掐住自己脖子推到墙根和墙碰了两下，将自己按倒在地，还是用手掐着脖子，自己出不来气被掐恼了，就拿刀朝王某某胸部捅了一刀，蹭起来准备跑时，王某某拉住又要掐脖子，自己又用刀在王某某左胳膊上划了一刀，看王某某还准备纠缠，就跑了。后来自己把匕首藏在家门口化粪池旁边的一个水泥窝里，用麸子包把水泥窝盖住，到自己房背后的香菇棚里睡到凌晨4点半左右，给曲某某打电话说把人捅了，曲某某让投案，自己就给吴某某打电话，后来就投案了。
20.通话记录清单。证明曲金锁等手机通话情况，与被告人曲金锁供述及证人证言相印证。
21.人身检查笔录、照片说明及扣押清单。证明曲金锁颈部有被抓伤手印，右胸部有两道抓痕。所穿短袖衬衫上面有可疑斑迹，被依法扣押。
22.被告人曲金锁辨认笔录、辨认说明。证明曲金锁向公安民警指认了持刀捅伤王某某的地点、作案后藏匿刀具的地点，对提取的单刃刀经其辨认系捅伤王某某所用刀具。
2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平面示意图及照片说明、扣押物品清单。证明现场位于卢氏县双槐树乡西川村大河面新区，中心现场在曲金锁家北侧新区内的道路上。在曲金锁家北侧的柳树池子内发现有“ETON”字样的手机一部，手机屏破碎，后壳、电池缺失。在曲金锁家北侧道路西侧路面上发现6处滴落状血迹。在曲金锁家南侧墙外侧地面发现单刃刀一把，刀长30厘米，刀刃长19厘米，宽3.5厘米，在刀刃一侧的刀背处见有血迹附着。均依法提取。
24.物证单刃刀、手机、衣服。经被告人曲金锁当庭辨认无误。
25.法医物证鉴定书、提取血样笔录及清单。证明单刃刀上提取的血迹、路面提取的血迹、被告人曲金锁短袖衬衫上提取的可疑斑迹，经三门峡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均为被害人所留。被害人血样检材与王某某父母血样检材之间符合生物学亲缘遗传关系。
26.理化检验鉴定书。证明经三门峡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检验，在死者心血检材中检出酒精含量为147.7mg／ml；在死者胃内容物、肝组织检材中未检出毒鼠强、有机磷类农药、巴比妥类安眠药、吩噻嗪类安眠药、苯并杂氮卓类安眠药成份。
27.病程记录、超声检查报告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王某某于2015年8月16日2时10分被送至卢氏县五里川中心医院，于4时50分宣布临床死亡。死亡诊断：腹部刀刺伤；腹腔脏器破裂；酒精中毒。死亡原因：失血性休克致死亡。
28.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经卢氏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鉴定，王某某系被他人用锐器刺破胃网膜右动脉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29.户口注销证明。证明被害人王某某因死亡户口被注销。
30.户籍证明、无前科证明。证明被告人曲金锁系完全负刑事责任年龄，此前无违法行为。
31.赔偿协议书、谅解书。证明被告人曲金锁亲属与被害人王某某亲属于2015年8月18日达成协议：赔偿埋葬费3万元，赔偿房屋1套（位于大河面街新区）以抵子女抚养费、老人赡养费。后被害人王某某亲属出具了谅解书，请求对曲金锁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曲金锁因琐事持刀捅刺他人身体，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曲金锁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其亲属代其积极赔偿，并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曲金锁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依法应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的量刑幅度内量刑，鉴于其具有自首、赔偿并取得谅解等情节，依法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请求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经查，曲金锁与王某某系干亲家关系，在案证据能够证实，二人当晚酒后因琐事发生争执进而撕扯，王某某的行为尚构不成不法侵害，故曲金锁持刀捅刺的行为不存在正当防卫的前提，该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抢救措施是否有效、死亡原因是否唯一的辩护意见，经查，曲金锁的犯罪行为是造成王某某死亡后果的唯一原因，该辩护意见称医院有过失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减轻处罚的量刑意见，经查，根据曲金锁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该量刑建议罪刑不相适，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曲金锁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8月16日起至2028年8月1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李立宏
审判员 邓 彬
审判员 杨凯民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杨东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