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26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速筑建设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幕府东路205号。
法定代表人赵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凡营，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尚岭，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诚工彩板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上坊街道。
法定代表人夏定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吉兴奎，江苏天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速筑建设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速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诚工彩板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工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5）玄民初字第1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诚工公司原审诉称，2014年1月22日，东南大学与速筑公司签订东南大学学府一舍加固出新工程（加固部分）施工合同一份，东南大学将其四牌楼校区的学府一舍加固部分工程发包给速筑公司，合同价款为2765299元。2014年3月16日，速筑公司与诚工公司签订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将其承包的上述加固工程部分分包给诚工公司，合同价款为170000元，合同约定钢结构安装完成验收合格后，一周内一次性结清余款。合同签订后，诚工公司随即进场施工。施工期间，施工图纸发生变更，增加了螺栓及加工加固版等工程，工程结束后经双方结算，工程款共计201150元。2014年10月16日，东南大学学府一舍加固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但速筑公司至今仅支付30000元工程款，余款未能按约支付，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速筑公司支付诚工公司工程款17115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自2014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
速筑公司原审辩称：1.诚工公司与速筑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与诚工公司签署合同的是石强，石强并不是速筑公司的员工，速筑公司也从没有授权石强与诚工公司签署相应合同，石强在本案中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而且从合同签订履行到结束，诚工公司履行合同是基于与石强的个人的信任关系，而不是与速筑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2.诚工公司提供的合同中加盖了第二项目部的印章，但项目部印章不能代表整个速筑公司，除非有明确授权，否则不具有对外签署合同的权利。3.诚工公司明知速筑公司委派的项目经理是张彩平，这种情况下诚工公司仍然与石强签署合同，显然没有尽到合理审核义务，存在明显过失，其不是善意无过失的相对人。4.诚工公司主张的工程价款171150元也没有足够依据证明，2015年2月，诚工公司第一次向速筑公司提出债权主张时，向速筑公司提供了一份合同价为17939元的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由此也可以看出，诚工公司主张的工程价款不真实。综上，诚工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请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2日，速筑公司（乙方）与东南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东大设计院）签订东南大学学府一舍加固出新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东南大学学府一舍加固出新工程（加固部分），承包方式包工包料，本工程自2014年2月22日开工，于2014年4月12日竣工（以开工令日期为准）。乙方指派张彩平为乙方项目经理，负责合同履行。速筑公司述称，工程施工期间，为了方便向东南大学出具材料，速筑公司曾将其第二项目部公章交石强持有。
2014年3月16日，石强以速筑公司（甲方）名义与诚工公司（乙方）签订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东大学府一舍的钢结构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承包方式包工、包料，承包范围：钢结构预埋件、钢梁、钢结构支撑的制作安装；工程总价170000元，不含税，不含防火涂料及材料检测费用，详见报价清单；工程竣工验收，承包人需提前一天通知发包人；工程合同签订钢构件进场后，在钢结构安装前付总价的60%材料款，钢结构安装完成验收合格后，一周内一次性结清余款。石强在该份合同尾部落款处以甲方代表名义签字，并加盖“南京速筑建设技术有限公司第二项目部”公章。2014年10月16日，东大学府一舍加固工程通过竣工验收，石强在施工单位一栏签名，并加盖速筑公司公章。因速筑公司未支付全部工程款，诚工公司遂将速筑公司及东大设计院诉至原法院。审理中，诚工公司撤回对东大设计院的起诉。
本案原审审理中，诚工公司为证明其主张，主要举证以下证据：
证据1.2014年6月15日诚工公司出具的“发货清单”三份，载明了东大学府一舍加固用钢结构使用的钢梁、预埋版、水撑、预埋螺栓、螺帽、垫片、连接板、加固版等材料的规格、数量及总重。石强在清单下方签字确认。
证据2.2014年8月6日，诚工公司出具工程竣工结算清单一份，载明：东大学府一舍加固用钢结构工程结算总价为201150元，已付款30000元，欠款171150元。石强在清单下方“发包单位负责人签字处”签字确认。
证据3.2015年1月10日，石强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本人是速筑建设公司承包的东大学府一舍加固出新工程的现场负责人，南京诚工彩板钢结构有限公司承包了我公司部分钢结构工程，后该工程有变更、增项，结算工程款为201150元，本人代付30000元，尚欠工程款171150元未付。”
速筑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系诚工公司单方制作，清单中石强的签字与合同中的签字字体上有明显不同，无法确定石强的签字是否属实，而且速筑公司也从未授权石强接收相应材料，石强不构成表见代理；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速筑公司从未授权石强向诚工公司支付工程款。
原审法院另查明：东大学府一舍工程已经投入使用。东大设计院表示其对诚工公司与速筑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并不知情。
以上事实由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施工合同、清单、竣工验收表及原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
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致本案调解未果。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速筑公司原审辩称其与石强之间是承包关系，但是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审法院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石强在持有第二项目部印章的情况下，以项目部名义对外与诚工公司签署分包合同，并一直在工地负责、进行结算，从合同的缔结和履行过程而言，其相应行为已具备表见代理的基本要件。石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速筑公司承担。速筑公司未经东大设计院同意，将其承接的部分工程分包给诚工公司，违反了法律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故诚工公司与速筑公司之间签署的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应属无效。但因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故诚工公司得以参照上述合同约定及石强签收的工程竣工结算清单向速筑公司主张工程款项。速筑公司原审辩称结算清单内容虚假，诚工公司主张的工程价款不真实，但对此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南京速筑建设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诚工彩板钢结构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7115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自2014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723元，由南京速筑建设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速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工程款欠款171150元的真实性，原审判决认定此债权成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原审提供由石强签字的《情况说明》是2015年1月10日（工程竣工日期是2014年10月16日），这个时候被上诉人与石强、东南大学、相关债权人矛盾已经凸显，并多次发生集体讨债的群体性事件。这种情况下，石强与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已经存在明显的利益冲突关系，石强签字不能代表上诉人，《情况说明》不能确定债务的真实性。二、原审判决认定石强与城工公司签订合同、在《情况说明》上签名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明显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是善意无过失的相对人，根据被上诉人原审陈述及提供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存在严重过失。综上，请求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诚工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除了上诉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速筑公司述称，工程施工期间，为了方便向东南大学出具材料，速筑公司曾将其第二项目部公章交石强持有”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称该表述不完全，2014年工程开工的时候该公章是由项目部经理张彩萍持有，2014年6月为了向东南大学出具材料方便，张彩萍才把公章交给石强持有，持有时间是一个月。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商终字第24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石强是上诉人的现场负责人。2、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终字第660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项目部印章系由上诉人刻制并一直交由石强使用。上诉人对这两份判决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石强与被上诉人诚工公司签订《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诚工公司要求速筑公司支付工程款及逾期利息的主张应否支持。
一、关于石强与被上诉人诚工公司签订《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问题。本院认为石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速筑公司原审述称，工程施工期间，为了方便向东南大学出具材料，速筑公司曾将项目部公章交石强持有保管，亦认可石强系工程施工人。石强在持有项目部印章的情况下，以上诉人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并一直在工地负责施工、进行结算，从合同的缔结和履行过程而言，其相应行为已具备表见代理的基本要件。速筑公司主张石强之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但其将项目部公章交由石强保管、工程项目交由石强负责，未能够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明知石强身份、权限，理应为其管理不善与举证不能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据此，依法应认定石强与被上诉人诚工公司签订《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
二、关于诚工公司要求速筑公司支付工程款及逾期利息的主张应否支持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前述，石强与被上诉人诚工公司签订《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速筑公司未经发包方同意，将其承接的部分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诚工公司，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故速筑公司与诚工公司签订《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应属无效。但因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故诚工公司可参照上述合同约定，向速筑公司主张工程款项。据此，原审法院认定石强之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速筑公司应按石强签署的工程结算清单支付相应工程款项，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其欠付被上诉人工程款17115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23元，由上诉人南京速筑建设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涂甫
代理审判员 吴勇
代理审判员 付双
二〇一六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