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2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向代吉，男。
委托代理人：黄战辉，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阙小敏，男。
委托代理人：张锦添，广东惠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邢光新，男。
委托代理人：刘玉英，广东惠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向代吉因与被上诉人阙小敏、邢光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2）深南法民二初字第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7月27日，向代吉、阙小敏、邢光新三方成立了深圳市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向代吉持有30%股权、阙小敏持有50%股权、邢光新持有20%股权。2011年5月4日，向代吉、阙小敏、邢光新签订《关于公司就其他两位股东向向代吉转让所持有股权的协议》，约定阙小敏将其所持有的50%股权以58万元价格转让给向代吉、邢光新将其所持有的20%股权以16万元价格转让给向代吉。协议书签署后，向代吉已按协议将上述74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给阙小敏、邢光新。2011年10月12日，三方签订《关于股权转让的补充协议》，约定向代吉追加支付给阙小敏120万元作为股权转让补偿款。其中第一条约定：付给阙小敏的款项分三期支付。第一期45万元在各方签订协议书后，三方在深圳市公证机构签订用于办理公证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委托受让方指定的人员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和新章程备案等有关手续（即在办理公司变更登记有关的全部文件上的签署），受让方即将上述45万元支付给阙小敏。第二期款项为45万元，自转让方向受让方移交完本协议附件中列明的有关物品、文件、印章（即公司公章、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财务账册、银行登记文件、银行网上操作密钥、公司采购及销售合同、库存、用户返修设备等）当日支付给阙小敏。第一期款支付后3日内应办理移交手续，如果因一方原因延迟未办理移交的，每延迟一天应向对方支付该项应付款额0.5%的违约金。第三期即余款30万元自支付完第二笔款后2个月内免利息支付给阙小敏，受让方应出具借条给转让方，待支付该款项时，转让方向受让方返还该借条。该补充协议第六条约定，本协议约定的120万元补偿款专为对阙小敏一人所持公司股份的补偿，邢光新对此同意并签字确认。该条后面附加了手写体“补充：向代吉另支付邢光新43万元”并捺有手印。2011年10月12日，向代吉、阙小敏、邢光新共同在深圳市南山公证处办理了用于公司股权变更登记用的《股权转让合同》公证手续。当日，向代吉通过招商银行账户支付给阙小敏40万元、支付给邢光新5万元。2011年10月13日，向代吉支付给阙小敏20万元。2011年10月14日，向代吉取得深圳市博××××××有限公司的物品一批，存放于鑫××工业园。
向代吉一审诉讼请求为：1、将阙小敏名下博×公司50%股权变更登记至向代吉名下；2、将邢光新名下博×公司20%股权变更登记至向代吉名下；3、阙小敏、邢光新继续履行合同，向向代吉移交三方约定的物品、文件和印章，包括公司公章、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财务账册、银行登记文件、采购及销售合同、库存、用户返修设备、银行网上操作密钥。阙小敏提起反诉，请求向代吉支付6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60万元计算，每天利率为0.5%，自2011年10月13日计至付清之日止）。邢光新提起反诉，请求向代吉支付43万元股权转让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43万元计算，每天利率为0.5%，自2011年10月13日计至付清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向代吉、阙小敏、邢光新签订的《关于公司就其他两位股东向向代吉转让所持有股权的协议》、《关于股权转让的补充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向代吉为履行2011年10月12日的《关于股权转让的补充协议》，已分别向阙小敏、邢光新支付60万元和5万元。从阙小敏、邢光新提交的向代吉20**年10月14日书写的便条显示，可推定阙小敏、邢光新于2011年11月14日向向代吉交付公司部分物品，但未经清点，阙小敏、邢光新没有证据证明其向向代吉交付协议中约定的公司公章、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财务账册、银行登记文件、银行网上操作密钥等物品，且公司相关股份仍然登记在阙小敏、邢光新名下，故向代吉要求阙小敏、邢光新继续履行合同，将阙小敏、邢光新名下所持公司股权变更至自己名下、阙小敏、邢光新向其移交公司公章、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财务账册、银行登记文件、银行网上操作密钥等请求均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要求阙小敏、邢光新交付公司采购及销售合同、库存、用户返修设备的请求，因没有明确的交付内容，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阙小敏的反诉请求，向代吉于2011年10月12日支付给阙小敏40万元、2011年10月13日支付给阙小敏20万元，尚欠阙小敏6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各方没有争议，该院予以确认，向代吉应向阙小敏支付股权转让款60万元。向代吉于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两日内向阙小敏付款60万元，已经付清第一期款项，并没有违反三方《关于股权转让的补充协议》的约定，第二期付款应在阙小敏、邢光新向向代吉交付协议中约定的物品、文件和印章之后，现阙小敏仍未向向代吉交付完上述物品，故向代吉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阙小敏要求向代吉支付逾期违约金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邢光新的反诉请求，邢光新主张向代吉20**年10月12日所支付的5万元不包括在2011年10月12日的《关于股权转让的补充协议》中“向代吉另支付邢光新43万元”的约定内，计算依据是追加给付阙小敏50%股权120万元，而邢光新占20%股权，总追加额应为48万元，而向代吉主张总共只需支付邢光新43万元。该院认为，《关于股权转让的补充协议》签订于2011年10月12日，当天向代吉向邢光新支付5万元，按照常理是达成协议后付款，而且对阙小敏的补偿也是达成协议后付款，故该院确认向代吉20**年10月12日向邢光新支付的5万元是支付协议中约定的款项，向代吉尚欠邢光新38万元，鉴于协议中没有约定付款时间，邢光新也未履行完股权过户义务，故邢光新要求向代吉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阙小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将所持博×公司50%股权变更至向代吉的名下；二、邢光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将所持博×公司20%股权变更至向代吉的名下；三、阙小敏、邢光新继续履行《关于股权转让的补充协议》，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向代吉移交深圳市博××××××有限公司公章、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财务账册、银行登记文件、银行网上操作密钥；四、向代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阙小敏支付股权转让款60万元；五、向代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邢光新支付股权转让款38万元；六、驳回向代吉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阙小敏、邢光新的其他反诉请求。向代吉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5600元，由阙小敏、邢光新各负担2800元；反诉受理费8775元，由向代吉负担8325元，由邢光新负担450元。
上诉人向代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四项，判令阙小敏和邢光新交付公司采购及销售合同、库存、用户返修设备等物品。事实与理由如下：1、向代吉、阙小敏、邢光新20**年10月12日订立的《关于股权转让的补充协议》约定的应支付给阙小敏的第三期30万元是附有条件和期限的，即第二期款支付后两个月内付清。一审判决却要求向代吉一次性将全部余款支付，明显违背了双方的约定。2、关于向代吉诉请阙小敏、邢光新交付设备物品一事，一审判决错误。2011年10月14日发生的设备物品交付并没有完成，即向代吉并没有取得该物品，这些物品至今仍存放于鑫××工业园（该保管行为是阙小敏、邢光新作出的，没有阙小敏、邢光新的指示，鑫××工业园不会让向代吉运走）。本案没有任何向代吉接收物品的证据，而一审法院仅凭阙小敏、邢光新出具的一份便条即推定向代吉取得了该物品，同时又提出物品未经清点，违背事实。另外，一审法院有关库存、用户返修设备的判决，也与逻辑不符。3、本案中阙小敏、邢光新违约在先的事实显而易见。2011年10月12日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第一期款项45万元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后支付，但在阙小敏、邢光新拒绝先办理股权登记的情况下，向代吉应对方要求先予以支付了。第二期45万元款项约定于移交物品、文件等当日支付，而向代吉提前支付了20万元，但阙小敏、邢光新仍未予以移交。
被上诉人阙小敏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邢光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2011年10月14日，博×公司向鑫××工业园出具一份《声明》称：“我公司原来在贵司六楼临时办公，因业务发展需要搬迁。办公期间水电、租金已结清。特声明如下：属于我司的所有物品数量清点无误，已自行搬离了。”该份声明加盖博×公司公章，向代吉在该份《声明》上加注：“该声明仅用作物品清点，与股东交接完毕与否无关”。同日，向代吉另书写了一份无抬头的说明，内容为：“兹有博×公司物品一批，被货车司机卸于鑫××工业园，未经清点，本人抵达后以帆布覆盖以防雨水淋坏。此物品数量的完整性与鑫××工业园无关。”
本院认为：向代吉与阙小敏、邢光新签订的《关于股权转让的补充协议》对12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期限和付款条件有明确约定，即“第一期45万元在各方签订协议书后，三方在深圳市公证机构签订用于办理公证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委托受让方指定的人员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和新章程备案等有关手续（即在办理公司变更登记有关的全部文件上的签署），受让方即将上述45万元支付给阙小敏。第二期款项为45万元自转让方向受让方移交完本协议附件中列明的有关物品、文件、印章（即公司公章、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财务账册、银行登记文件、银行网上操作密钥、公司采购及销售合同、库存、用户返修设备等）当日支付给阙小敏。第一期款支付后3日内应办理移交手续。第三期即余款30万元自支付完第二笔款后2个月内免利息支付给阙小敏。”本案中，向代吉已在《关于股权转让的补充协议》签订当日向阙小敏支付股权转让款40万元，并于该补充协议签订第二日支付给阙小敏股权转让款20万元，即向代吉已按照《关于股权转让的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了第一期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且在第二期款项支付条件尚未满足的情况下，提前支付了第二期部分股权转让款。阙小敏、邢光新至今仍未向向代吉移交博×公司公章、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财务账册、银行登记文件、银行网上操作密钥，向代吉向阙小敏支付第二期、第三期股权转让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在阙小敏、邢光新未履行合同义务时，向代吉有权拒绝向阙小敏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60万元。一审法院忽略了《关于股权转让的补充协议》中各方当事人债务履行的时间关系，对阙小敏反诉请求处理欠妥，应予纠正。关于向代吉上诉主张的阙小敏、邢光新应依约向其交付采购及销售合同、库存、用户返修设备的请求，向代吉表示上述物品被放置在鑫××工业园，没有阙小敏、邢光新的指令，向代吉无法运走，而阙小敏、邢光新提交了博×公司2011年10月14日向鑫××工业园出具的一份《声明》以及向代吉20**年10月14日签署的一份说明，用于证明上述物品已移交给向代吉。本院认为，关于博×公司出具的《声明》，该《声明》是出具给鑫××工业园的，而且向代吉在该份《声明》上备注“该声明与股东交接完毕与否无关”。从向代吉签署的2011年10月14日的说明来看，该说明未写明抬头，从该说明的内容来看，也是出具给鑫××工业园的，而且上述物品被放置在鑫××工业园内，不能证明上述物品已由向代吉实际取得或控制。另外，上述《声明》及说明并未列明卸载物品的种类、名称，向代吉、阙小敏、邢光新应共同对卸载物品进行清点后，由阙小敏、邢光新将《关于股权转让的补充协议》签订前博×公司对外签订的采购及销售合同、博×公司库存以及用户返修设备交付给向代吉。因此，向代吉应在阙小敏、邢光新向其交付博×公司公章、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财务账册、银行登记文件、银行网上操作密钥以及《关于股权转让的补充协议》签订前博×公司对外签订的采购及销售合同、博×公司库存以及用户返修设备当日向阙小敏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30万元，并应在该款支付完毕后2个月内向阙小敏支付第三期股权转让款30万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欠妥，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2）深南法民二初字第57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五项；
二、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2）深南法民二初字第578号民事判决第六、七项；
三、变更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2）深南法民二初字第57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被上诉人阙小敏、邢光新继续履行《关于股权转让的补充协议》，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上诉人向代吉移交深圳市博××××××有限公司公章、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财务账册、银行登记文件、银行网上操作密钥以及《关于股权转让的补充协议》签订前深圳市博××××××有限公司对外签订的采购及销售合同、深圳市博××××××有限公司库存以及用户返修设备；
四、变更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2）深南法民二初字第57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上诉人向代吉应在被上诉人阙小敏、邢光新向上诉人向代吉交付深圳市博××××××有限公司公章、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财务账册、银行登记文件、银行网上操作密钥以及《关于股权转让的补充协议》签订前深圳市博××××××有限公司对外签订的采购及销售合同、深圳市博××××××有限公司库存以及用户返修设备当日向被上诉人阙小敏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30万元，并应在该款支付完毕后2个月内向被上诉人阙小敏支付第三期股权转让款30万元；
五、驳回上诉人向代吉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被上诉人阙小敏、邢光新的其他反诉请求。
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600元（已由向代吉预交），由阙小敏、邢光新各负担28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8775元（已由阙小敏预交4900元、邢光新预交3875元），由阙小敏负担4900元，邢光新负担450元，向代吉负担34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已由向代吉预交），由被上诉人阙小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炜
审 判 员 吴 心 斌
代理审判员 郭 平
二〇一四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姚聃（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