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渝一中刑法终字第00089号
抗诉机关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显春，男，1964年8月9日出生于重庆市潼南县，汉族，研究生文化，原系重庆市长寿区公共工程建设管理中心党组书记兼主任、重庆市长寿公益工程建设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重庆市恒居职业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2013年5月28日因涉嫌犯受贿罪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长寿区看守所。
辩护人陈天元，重庆翰墨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显春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一案，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长法刑初字第00346号刑事判决。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李显春均不服，向本院提起抗诉、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3日受理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龙燕、蓝霞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李显春及其辩护人陈天元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09年12月至2013年5月，被告人李显春任重庆市长寿区公共工程建设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公共管理中心，系财政全额拨款事业单位）党组书记、主任（兼）、重庆市长寿公益工程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益公司，系国有独资公司）董事长、总经理、重庆市恒居职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居公司，系国有控股公司）董事长，主持前述三个单位的全面工作。
2011年至2013年3月，被告人李显春在主持公共管理中心、公益公司、恒居公司全面工作期间，在重庆市长寿区相关工程项目的招投标和建设过程中，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利，先后收受傅某贿赂款10万元、廖某贿赂款10万元、成某某贿赂款3万元、李某（另处）贿赂款110万元、4次通过其妻子黄某某（另处）收受刘某某贿赂款50万元、以借款的名义收受周某贿赂款30万元。共计收受贿赂款213万元。具体事实如下：
2011年春节前的一天，傅某为了得到被告人李显春在园林绿化项目工程的照顾，到位于重庆市南岸区融侨北半岛A区18-1-502李显春的家中，送给李显春贿赂款5万元。2012年1月的一天，傅某为感谢李显春在重庆市长寿区龙河镇卫生院业务楼工程环境部分——环境工程、长寿中学水景工程、桃花大道（含校园路、校骑路）绿化整治工程、长寿区环境综合整治组二标段工程中给予的关照，在重庆市长寿区桃花新城“武陵山珍”餐厅请李显春吃饭，饭后傅某送给李显春贿赂款5万元。
2011年9月的一天下午，廖某为感谢被告人李显春在重庆市长寿区桃花大道农贸市场道路交叉口人行天桥工程中给予的关照，在重庆市长寿区桃花体育中心处，送给李显春贿赂款10万元。
2011年至2012年，刘某某承建了重庆市长寿区财税办公大楼、检察院办公楼地下室、桃花新城展示区人防工程及长寿区2012年中小学暑期维修项目六标段工程。2011年底或2012年初至2013年春节期间，刘某某为了得到被告人李显春在工程上的关照，先后4次在重庆市江北区北城天街、沙坪坝区重庆新天地等处送给李显春妻子黄某某贿赂款共计50万元，黄某某在每次都明知刘某某送钱目的后仍予以收下。
2011年春节前一天，成某某为感谢被告人李显春在长寿行知职业学校运动场改造工程中对其的关照，在重庆市长寿区碧水天城小区门口处，送给李显春贿赂款3万元。
2010年左右，周某在被告人李显春的帮助下，以重庆市得森建筑规划研究院的名义中标取得了长寿区恒居•民生佳苑的设计项目后，表示要感谢李显春。2012年三四月的一天，黄某某称做生意差30万元，叫李显春想办法。随后，李显春在其办公室对周某称近期家里经济较紧张，差现金30万元。周某听后即表示由其来想办法。后周某为感谢李显春的关照，准备好30万元并通知李显春取款，李显春因有事便叫黄某某去取。后周某在重庆市长寿区碧桂园小区处将30万元交给了黄某某。
2012年八、九月的一天，李某为感谢被告人李显春在重庆市长寿区“早餐夜市”改造工程中对其的关照，在位于重庆市南岸区融侨北半岛李显春家所在小区一茶楼附近，送给李显春贿赂款50万元。2013年3月的一个周末，李某为感谢李显春在长寿区“德瑞悦城”保障性住房（定销房）一期工程中对其的关照，在位于重庆市渝北区天来大酒店门口停车场处，送给李显春贿赂款60万元。
另查明，被告人李显春在任重庆市长寿公益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期间，为了感谢时任重庆市长寿区区长韩某某对公司的关照，于2011春节期间与公司财务总监李某乙商量给韩某某送玉，之后又决定让李某乙分两次为其准备49万元，并让李某乙用虚假发票将该款冲平。2011年6、7月份，李显春持款到重庆洪崖洞彭崚的“凝一阁”处购买了“双喜临门”的对玉，并交由其妻黄某某代为保管。后因故未能将已购买的玉器送给韩某某。案发后，侦查机关于2013年7月对该对玉进行了扣押，但未对其价值进行鉴定。
2013年5月初，因被告人李显春涉嫌重大经济违纪违规问题，长寿区纪委按市纪委统一部署对李显春的相关问题开展调查。同月10日，经市纪委批准，长寿区纪委对李显春采取“两规”措施。在调查中，李显春交待了收受李某等人贿赂款256万元、美金3000元的情况。2013年5月23日，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对本案立案侦查。同月27日，长寿区纪委将该案移送检察机关。被告人李显春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案发后，被告人李显春退出赃款0.9万元；被告人李显春与共同作案人黄某某共同收受的50万元，在黄某某犯受贿罪一案中，黄某某已退出赃款35.18万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并予以确认的立案决定书、户口材料、干部任免审批表、公务员考核登记表、重庆市长寿区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施工合同、会议纪要、扣押物品清单等书证，证人傅某、廖某、刘某某、成某某、周某、李某等证言，被告人李显春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李显春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他人贿赂款213万元，其行为侵犯了国家机关的正常管理活动和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已构成受贿罪。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显春犯滥用职权罪的问题。原判认为，由于案发前李显春因故未能将玉送给韩某某，且案发后办案机关虽将李显春购买的一对“双喜临门”的玉进行了扣押，但由于未对其进行价格鉴定，该玉的真实价值不能确定。故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李显春购买的一对“双喜临门”的玉准备送给韩树明的行为已造成了实际损失达30万元以上的立案标准，故公诉机关指控李显春犯滥用职权罪的证据不足，指控不成立。
鉴于被告人李显春到案后如实供述其受贿的犯罪事实，并退出部分赃款，可依法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李显春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8万元。二、没收扣押在案的被告人李显春退交的赃款0.9万元；追缴被告人李显春的违法所得162.1万元；追缴被告人李显春与共同作案人黄某某共同收受的违法所得14.82万元。
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对上诉人李显春犯滥用职权罪的事实没有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从而导致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李显春滥用职权将公款套出用于购买玉的行为，在立案时已经造成了国家49万元的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之规定，已经构成了滥用职权罪，司法机关于2013年5月立案后于同年7月将玉追回，玉的价值多少，并不影响滥用职权罪中关于“经济损失”的认定。原审法院认为无证据证明实际经济损失达30万元以上的立案标准，系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认为，抗诉机关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及理由成立，予以支持，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改判。
上诉人李显春书面上诉称其没有收受李某的110万元，收受周某的30万元系借款，不是受贿，请求二审改判。对于抗诉机关指控的滥用职权罪，其对事实本身无异议，但提出是公司决定，并非由其个人决定。其辩护人提出在指控收受李某110万元的事实中，李显春的供述和李某的证词在行、受贿的时间、地点有矛盾之处，且“德瑞悦城”因违规招标被停工后，李显春无权决定该工程是否还能开工，李某没有送钱的理由，故不应认定李显春收受李某110万元的事实，请求二审改判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基本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显春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他人给予的好处费213万元，其行为符合受贿罪的构成要件，应以受贿罪处罚。
关于抗诉机关指控李显春犯滥用职权罪的抗诉意见。经查，2011年春节，上诉人李显春在担任重庆市长寿公益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期间，为了感谢时任重庆市长寿区区长韩某某对公司的关照，李显春与公司财务总监李某乙商量给韩树明送玉石，之后又决定让李某乙分两次为其准备49万元，并让李传金用虚假发票将该款冲平。2011年6、7月份，李显春持款到重庆洪崖洞彭崚的“凝一阁”处购买了“双喜临门”的玉石，并交由其妻黄某某代为保管。直至案发，李显春因故未能将该玉送出。期间，在2012年底2013年初，黄某某以自己长期一个人住，担心贵重物品的安全为由，将该玉石交由李显春的堂兄李某丙保管。侦查机关于2013年7月在李某丙处将该玉石予以扣押。对李显春套取49万元购买玉石意图行贿的行为是否构成滥用职权罪，本院认为，“滥用职权罪”构成要件中的“实际造成的财产损失”应是滥用职权行为造成的“实质意义上的损失”，而非“形式意义上的损失”。本案中，上诉人李显春等人在共谋套取49万元购买玉石后，现金已转化为玉石这一物品，案发后办案机关也将该玉石进行了扣押，故该玉石仍现实客观存在，并没有发生灭失、毁损，但因控方未对其进行价格鉴定，致使该玉石价值不清，是否达到造成实际经济损失30万元以上的立案标准无法确定。故对检察机关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李显春及其辩护人辩称未收受李某给予的110万元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结合李显春的供述、自书材料以及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李显春在长寿区“早餐夜市”、“德瑞悦城”工程项目上向李某违规泄露招标信息，在李某找到“挂靠公司”、“陪衬公司”并递交投标书后，又保证了李某“挂靠公司”顺利中标。李某在顺利施工后，为了表示感谢，分别于2012年8、9月在融侨半岛附近送给了李显春50万元；于2013年3月的一个周末在天来大酒店的停车场送给了李显春好处费60万元。虽然两人在证实行贿、受贿的详细时间、具体地点等细节上有不一致的地方，但在行、受贿的大概时间、地点及具体金额等情节上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对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李显春辩称收受周某的30万元系借款的辩解意见。经查，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周某中标取得了“民生佳苑”设计项目后，承诺要对李显春表示感谢。周某送给李显春30万元系感谢李显春帮其拿到了该项目并希望李显春今后继续对其予以关照，且周某与李显春之间无任何借贷关系，这与李显春在检察机关的多次供述能相互印证。而根据李显春的供述，2012年3、4月份，黄某某因做生意差30万元，让李显春帮忙想办法筹集，李显春考虑到周某在中标“民生佳苑”设计项目及开展设计工作中，本人提供了支持和帮助，而周某也多次表示要感谢李显春，于是李显春就向周某表示家里经济比较紧张，周某在听后即提出由其筹集30万元，并在一两天之后将钱交给了黄某某。故对该款，周某并非是出借给李显春，而是为了感谢李显春；李显春也并非真实向其借款，而是收受其给予的感谢费；双方无借条，且李显春从2012年3、4月至案发时的2013年5月并无归还行为，故该30万元属以借为名的贿赂款。该辩解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黄 旭
审 判 员 陈 玲
代理审判员 陈其琨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曾维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