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12民终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义忠，男，汉族，1979年11月19日生，农民，初中文化程度，住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少云，男，汉族，1958年8月20日生，农民，高中文化程度，住成县。
委托代理人唐巧莉，女，汉族，1981年8月4日生，系唐少云之女。
上诉人彭义忠因与被上诉人唐少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县人民法院（2015）成民初字第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被告同系成县宋坪乡双旗村焦沟社农民，在本社均有承包地。2000年至2014年10月，原告外出在新疆打工，期间，原告将承包地租给被告之兄彭义明耕种。2006年后，原告的承包地由被告耕种，2010年4月，原告委托其三弟杨志耀将自己家的六间房屋出卖。4月16日，杨志耀以10000元的价格将原告的房屋卖给被告，卖房过程中，杨志耀给原告打电话，言明仅卖房没有人要，卖房就把地搭上。其后，杨志耀自作主张，将原告的承包地23.3亩、林地72.2亩同时转让给被告。当天，杨志耀找双旗村村委会干部，并起草了《耕地转让协议书》和《林业管理协议》各一份，由杨志耀以“唐少云”的名义在两份协议书上签名并加盖了指印，由时任村干部作为见证人，加盖了“成县宋坪乡双旗村村民委员会”公章。其后，被告在所转让的承包地内进行经营。2014年10月，原告回家，以自己对协议书及其内容不认可，自己不曾委托杨志耀转让耕地和林地为由，在诉争承包地内育置了树苗，双方为此发生纠纷，原告找被告、村、社、乡司法所等协商未果。2015年5月，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令被告停止侵害，返还属于自己的承包地和林地。审理中，该案经多次调解未果。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它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被告与原告的三弟杨志耀签订的《耕地转让协议书》和《林业管理协议》存在以下瑕疵：第一、两份协议虽加盖了“成县宋坪乡双旗村村民委员会”公章，但该公章系杨志耀私下找村委会干部加盖是否经发包方同意，意思表示不明确；同时，未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登记，未发生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移。第二，两份协议均系杨志耀代替原告签订，原告是否委托杨志耀签订《耕地转让协议书》和《林业管理协议》，没有书面委托证明，原告也一再否认曾委托杨志耀签订协议。第三，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转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本案中，被告和杨志耀签订的两份协议均表明为“永久性转让”，违反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法定条件。综上，法院认为，被告和原告的三弟杨志耀以原告的名义签订的《耕地转让协议书》和《林业管理协议》。未经发包方同意，未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登记，原告和其弟杨志耀的委托关系不明确，承包地和林地流转时间均超过剩余承包期限，所以该两份协议应视为无效。协议无效后，该两份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23.3亩承包地、72.2亩林地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原、被告主张的经济损失及赔偿问题，因双方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且该项诉求不属于本案调整的范围，双方可自行协商解决或另案起诉。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彭义忠与杨志耀以原告“唐少云”的名义于2010年4月16日签订的《耕地转让协议书》和《林业管理协议》无效；二、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由被告彭义忠返还属于原告唐少云的23.3亩承包地和72.2亩林地；三、驳回原、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原告承担100元，被告承担200元。
上诉人彭义忠上诉称，唐少云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及对事实与理由的陈述来看，本案就是一起土地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案，属于侵权纠纷范畴，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5条及第137条之规定，依法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又没有举出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证据。故被上诉人唐少云的起诉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法院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就事实而言，现有的证据证明，本案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同村村民，被上诉人由于常年在外，故村里的一切事务均全权交由其三弟杨志耀负责处理。2010年4月，被上诉人委托其三弟同上诉人协商卖房一事，上诉人当时即提出房、地、林一起谈，仅卖房不要。为了慎重，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三弟在签协议之前特地打电话给被上诉人，就房、地、林一同转让的协议内容征求被上诉人的意见，被上诉人电话中明确告知上诉人及其三弟杨志耀完全同意房、地、林一同转让的意见，并委托其三弟代理自己在两份协议上签字，代其收取款项，由其三弟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交给上诉人，现有收条、协议及证书为证。同时双方还依据法律规定，征得发包人宋坪乡双旗沟村村委会的同意。两份协议均由当时的村委会文书起草，并有当时的村主任韩文学、彭仁平在协议上签字以及村委会的公章予以确认，是经过了发包方的同意，其内容及程序均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存在私自盖章的问题。就法律而言，上诉人同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杨志耀签订的《耕地转让协议书》《林业管理协议》以及转让房产的协议，主体合法，内容及程序均符合法律规定，遵循了平等、自愿、有偿的原则，况且协议成立并且已经生效、履行多年，依法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8条规定，土地转让合同是否登记由当事人确定，登记与否并不是确定合同有效与否的法定条件，另外，承包地和林地流转时间超过剩余承包期限，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认定部分无效，即超过剩余承包期限的合同无效。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判令驳回被上诉人唐少云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上诉费等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唐少云答辩称，丧失两年的诉讼时效是以答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事实为前提的，上诉人未向法庭举证证实答辩人知悉土地承包经营权以及相关林地流转的事实，故丧失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答辩人当初只委托三弟杨志耀办理房产转让事宜，无授权处分林地、耕地流转意思表示，加盖公章行为系杨志耀与管理印章人的个人行为而非印章所在单位的决定。故一审法院判处正确。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以对物的占有、使用、收益为内容的权利，在性质上是对物的支配权，属于物权，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返还之诉，属于物上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关于《耕地转让协议书》和《林业管理协议》的效力问题。虽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设立采取意思主义模式，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合同生效时即成立，无须采取登记生效主义，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承包方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必须经过发包方同意，否则将导致转让合同无效。本案中，成县人民法院对当时村主任韩文学等相关人员的调查笔录，足以证明两份协议所加盖的“成县宋坪乡双旗村村民委员会”公章，系杨志耀私下找村委会干部加盖的事实，上诉人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一事是经发包方同意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另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对于无权代理人以被代理人名义与他人签订的合同，是一种效力待定的合同，如果被代理人明确地表示拒绝追认，则因无权代理而签订的合同就不能对被代理人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两份协议均系杨志耀代替被上诉人签订，被上诉人是否委托杨志耀签订《耕地转让协议书》和《林业管理协议》，没有书面委托证明，被上诉人也一再否认曾委托杨志耀签订协议，即被代理人明确表示拒绝追认，杨志耀所代签的两份协议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案所涉《耕地转让协议书》和《林业管理协议》为无效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彭义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丽萍
审 判 员 李彦军
代理审判员 李 萍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