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审一民抗字第47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辽宁富莱斯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东陵路。
法定代表人：周晓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春英，女，1963年2月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住沈阳市皇姑区巴兰河街17号6-7-5。
委托代理人：唐玉华，女，1955年1月1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住沈阳市铁西区育工街1号3-2-3。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桂杰，女，196O年8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沈阳市沈河区东陵路****号*号楼3-4-1，亦为曹福贵权利义务承受人。
委托代理人：王静，女，1960年5月3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沈阳市皇姑区天山路****号4-1-3。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曹旭，女，1988年3月1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沈阳市沈河区东陵路****号*号楼341，亦为曹福贵权利义务承受人。
委托代理人：张桂杰，女，196O年8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沈阳市沈河区东陵路****号*号楼3-4-1。
申诉人辽宁富莱斯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张桂杰、曹旭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21日作出（2010）沈河民二初字第1215号民事判决，曹福贵、张桂杰、曹旭均不服，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10日作出（2011）沈中民二终字第75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曹福贵、张桂杰、曹旭均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7月9日作出（2012）辽审四民申字第00016号民事裁定，指令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期间，曹福贵于2013年10月24日因病死亡，其法定继承人张桂杰、曹旭承继曹福贵在本案中的权利义务。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3日作出（2012）沈中审民终再字第144号民事判决。辽宁富莱斯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向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7月28日作出辽检民（行）监字（2014）2100000014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1日作出（2014）辽立一民抗字第9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富莱斯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春英、唐玉华，张桂杰、曹旭的委托代理人王静、张桂杰到庭参加诉讼。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刘佳章、付玉出庭支持抗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6月2日，曹福贵、张桂杰、曹旭诉至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称，曹福贵与张桂杰系夫妻关系，曹旭系二人之女。其中曹福贵系沈阳市东陵区华雨养殖场负责人，张桂杰系沈阳市东陵区晓旭饭店负责人，曹旭系沈阳市东陵区曹旭食杂店负责人。三人均居住于上述场所，且以上房屋均系私产，均具有合法的产权手续及经营手续。2007年8月，八家子地区进行整体改造，拆迁期限截止至2007年9月20日。三人的房屋及经营场所均在拆迁范围内，三人将所有产权、经营手续提供给富莱斯普公司，欲对拆迁补偿事宜进行磋商，富莱斯普公司始终没有协商诚意，拒绝给付合理补偿，直至2010年3月31日富莱斯普公司才与我三人协商并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约定补偿金额为450万元，富莱斯普公司以货币和商品房折抵补偿款相结合的方式支付，其中现金补偿306万元，商品房四套（折抵补偿款144万元）。富莱斯普公司于协议签订当日给付了200万元，其余106万元约定在房屋拆除7天后给付。我三人将所有房屋及附属物全部腾空，依约配合富莱斯普公司拆迁。但时至今日，富莱斯普公司仍未履行给付义务。故请求：判令富莱斯普公司给付曹福贵、张桂杰、曹旭三人拆迁补偿款人民币106万元，违约金及逾期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
富莱斯普公司针对曹福贵等三人诉讼请求辩称，曹福贵等三人在与我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过程中存在严重的民事欺诈行为，本案三个体工商户是在动迁公告发布后集中办理的注册登记，且均在2008年11月被吊销工商执照，其中华雨养殖场从注册开始就没有进行过年检及税务登记，并且曹福贵本人属于大东区城市管理局在职人员，依法不应具有个体工商户经营资格，该三人在签订协议时隐瞒了上述事实，存在严重的民事欺诈行为，以虚假的事实表象骗取了我公司的信任，相信其合法经营，与其签订了企业动迁性质的补偿协议，该三人应得到的是居民住宅动迁补偿待遇，本案拆迁协议中超出住宅补偿标准部分依法应当属于不当得利，应做以相应的变更。
富莱斯普公司一审反诉称，曹福贵三人的三个体企业是在公告后登记成立的，其目的是为了获得企业动迁补偿，其注册行为具有严重的欺诈成分。《拆迁补偿协议》中按企业动迁补偿的依据存在严重错误，该三人应得到的是居民住宅动迁补偿待遇，协议中所约定的超出住宅动迁补偿标准的部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变更（包括货币和商品房折价补偿部分）。按照该三人有房照的住宅面积为219平方米，按照双方签订的动迁货币补偿标准每平米4000元计算，该三人应获得的拆迁补偿款应为87.6万元（无房照的房屋属于违章建筑，不享有动迁补偿权利）。该三人所收取的200万元补偿款项中的112.4万元部分属于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故请求：变更富莱斯普公司与曹福贵、张桂杰、曹旭之间所签《拆迁补偿协议》中企业动迁补偿的相应条款为居民住宅动迁条款，并按照居民住宅动迁标准判令曹福贵、张桂杰、曹旭退还富莱斯普公司多付动迁补偿款112.4万元并承担反诉费。
曹福贵、张桂杰、曹旭针对富莱斯普公司反诉请求辩称，1、本案三个个体企业申请设立登记的时间均在动迁公告前，是依法成立，且实际经营。2、我三人曾多次向富莱斯普公司出示房产证、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完税凭证等证照原件并提供相应复印件，每次该公司均对原件进行验证。协议签订当日将房产证交给该公司，并且提交了证明个体工商户资格的手续及完税凭证。在动迁公告公布后，三个体企业依法存续两年多，且进行实际经营，三企业的合法身份及其他种种情况，富莱斯普公司从动迁之前就完全知悉，我三人不存在欺诈行为。富莱斯普公司将房屋拆除后又拒不履行协议，严重侵害我方合法权益。3、合同法的宗旨是意思自治，当事人的约定大于法定。协议中明确约定补偿面积为600平方米，当时该公司对房屋有证和无证部分都是清楚的，我三人不构成不当得利，本案协议合法有效。4、本案的客观事实是我三人的合法财产已不存在，不具有可恢复性，现在富莱斯普公司要求变更协议条款，其实质上剥夺了我三人签订协议的选择权，以及达不成协议向有关部门申请裁决的权利。
一审查明：2006年4月21日，沈阳市土地储备交易中心与富莱斯普公司签订东贸路南地块挂牌交易预成交确认书”［确认书号：沈土交字（2006）l9号］，确认被告为宗地编号2006-026号东贸路南地块的竞得人，成交地块位置为沈阳市东陵区辉山明渠西侧，该确认书第六条规定，本宗地的供地状况设定为毛地，征地拆迁范围内土地补偿，地上、地下建筑物、构筑物（含树木）拆除，地下管网移位及居民企业搬迁安置等全部由竞得人实施，费用全部由竞得人承担，征地拆迁安置过程中出现的纠纷由竞得人自行负责。
2006年6月9日，富莱斯普公司取得沈阳市东陵区辉山明渠西侧地块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编号：沈规土证字2006年0119号），许可富莱斯普公司用地范围为东至：辉山明渠，边长748米；西至：22米规划道路中心线及确定用地范围界线，边长959米；南至：现状明渠街北边线及确定用地范围界线，边长452米，北至：40米规划道路中心线及现状东贸路南边线，边长556米。
2006年lO月20日，沈阳市东陵区城乡建设管理局、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东陵分局、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东陵分局、沈阳市东陵区房产局发布拆迁公告，决定对八家子规划用地范围内的建（构）筑物实施拆迁，拆迁范围为：东至辉山明渠；西至企业；南至企业；北至东站货场路，拆迁政策按《八家子地区拆迁补偿实施办法》及相关政策、法律法规执行。拆迁期限：2006年11月1日至2006年12月15日，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征地房屋拆迁范围内新建、改建和扩建房屋，企事业单位的各类建（构）筑物必须保持现状，各单位必须按照已经批准的用地范围组织生产，不得私自扩大用地范围。相关部门停止办理该地区土地，房屋转让登记手续……
位于东陵区明渠路高官台17号1-l号（建筑面积25平方米）、1-2号（建筑面积42平方米）、1-3号（建筑面积62平方米）房屋为曹福贵所有，东陵区高官台95号（建筑面积45平方米）、东陵区高官台15号（建筑面积45平方米）房屋为曹福贵受让于高元珊，上述房屋处于富莱斯普公司规划开发范围内。2006年10月26日，曹福贵取得沈阳市东陵区华雨养殖场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场所为沈阳市东陵区高官台街17号，2006年10月25日，张桂杰取得沈阳市东陵区晓旭饭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场所为沈阳市东陵区高官台15号，同日，曹旭取得沈阳市东陵区曹旭食杂店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场所为沈阳市东陵区高官台街17号。2006年10月20日，晓旭饭店和曹旭食杂店取得食品卫生许可证，2007年1月16日，晓旭饭店和曹旭食杂店取得税务登记证。2008年7月7日，张桂杰申请注销晓旭饭店税务登记，沈阳市东陵区地税局于2008年7月15日对晓旭饭店税务登记予以注销。2008年7月7日，曹旭申请注销曹旭食杂店税务登记，沈阳市东陵区地税局于2008年7月15日对曹旭食杂店税务登记予以注销。2008年l1月24日沈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陵分局吊销曹旭食杂店、晓旭饭店、华雨养殖场的营业执照。
2010年3月31日，富莱斯普公司作为甲方与曹旭食杂店负责人曹旭、华雨养殖场负责人曹福贵、晓旭饭店负责人张桂杰作为乙方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因“水晶城”三期住宅项目建设需要，根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沈阳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及其他有关法律之规定，就乙方位于沈阳市东陵区明渠街17号房屋，沈阳市东陵区高官台街15号、95号房屋的拆迁补偿事宜，签订本拆迁补偿协议：第一条，被拆迁房屋及附属物的基本情况，被拆迁房屋位于沈阳市东陵区明渠街17号、沈阳市东陵区高官台街l5号、95号。有产权房屋面积共计219平方米。无产权的房屋面积共计381平方米。第二条补偿范围，甲方对乙方拥有的被拆迁房屋（包括有产权的和无产权的两个部分）等地上建筑物及其附属物及乙方企业搬迁补偿、安置补偿等一切费用、补偿金额：甲、乙双方经协商均同意对乙方补偿范围内的拆迁补偿款金额总计为：人民币4500000元，a住宅部分：460平方米×4000元／平方米=1840000元；b商业部分：140平方米×7000元／平方米=980000元；c企业搬迁损失补偿：1680000元，共计4500000元，补偿方式为乙方同意甲方就上述拆迁补偿款人民币450万元以货币形式或货币和商品房折抵补偿款相结合的方式向乙方支付，如以货币和商品房折抵补偿款的形式支付拆迁补偿款，双方同意甲方以现金补偿（补偿金额共计为：人民币3060000元）和水晶城小区四套90平方米的商品房（单价按4000元／平方米，共计为人民币1440000元）作为补偿。第三条付款方式，在本协议双方签字盖章后，且乙方将本协议约定的所有房屋的房屋产权证，宅基地证及其他证明权属的有效凭证及相关图纸，以及企业营业执照复印件（加盖公章）和纳税证明复印件（加盖公章）交于甲方后当日，甲方向乙方支付补偿款人民币200万元，甲方即可拆除乙方的上述房屋；在乙方上述房屋拆除7天后，甲方将剩余补偿款人民币106万元支付给乙方。乙方在收到甲方上述款项时应向甲方提供相关发票。第四条乙方房屋交付期限……第五条商品房的交付，乙方同意水晶城小区四套90平方米的商品房的交房日为2011年9月30日，双方对乙方所选的商品房达成如下条款：1、乙方所选择的商品房有一套为1楼；2、如乙方所选的单套商品房面积大于90平方米，超出部分乙方需向甲方补交面积差价款，单价按照4000元／平方米计算；3、如乙方所选的单套商品房面积小于90平方米，甲方向乙方支付差价款，单价按照4000元／平方米计算；4、所选的商品房面积与产权登记面积有差异的，以产权登记面积为准，商品房交付乙方后，产权登记面积与本协议面积发生差异，双方同意按照产权登记面积进行结算……同日，曹福贵等三人与富莱斯普公司签订拆迁补充协议，约定就甲、乙双方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中乙方应选的商品房作出规定，乙方所选的商品房为：1、水晶城四期7号楼4-5-1，面积为95.88平方米；2、水晶城四期7号楼4-4-1，面积为95.88平方米；3、水晶城四期7号楼l-4-2，面积为95.88平方米；4、水晶城四期7号楼4-1-1，面积为95.88平方米。另在办理入住时乙方可以优先购买甲方出卖的车位。同日，曹福贵等三人将五份房证交给富莱斯普公司并由其工作人员出具收条。同日，富莱斯普公司向曹福贵等三人支付拆迁补偿款200万元并由该三人出具收条。
曹福贵等三人于2010年6月2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富莱斯普公司支付剩余拆迁补偿款106万元，支付违约金及逾期利息并承担诉讼及其他费用。富莱斯普公司于同年6月23日提出反诉，请求法院确认变更原《拆迁补偿协议》中的企业动迁相应条款为居民住宅动迁条款，并判令曹福贵等三人退还拆迁补偿款112.4万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曹福贵等三人与富莱斯普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及《拆迁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曹福贵等三人于2006年10月25日、26日取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于2008年7月7日申请注销税务登记，于2008年11月24日被沈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陵分局吊销营业执照。2010年3月31日，曹福贵等三人与富莱斯普公司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此时曹福贵等三人的工商登记已经被吊销，对外不能以个体工商户的名义从事民事法律行为，而曹福贵等三人隐瞒真相，以个体工商户的名义与富莱斯普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致使富莱斯普公司错误的相信曹福贵等三人具有企业性质的经营资格，以企业动迁的补偿标准对曹福贵等三人予以补偿，故双方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及《拆迁补充协议》是可变更、可撤销的协议。关于拆迁补偿款的数额问题，工商档案中用于个体经营的140平方米部分，因曹福贵等三人工商登记被吊销，已不具有经营资格，因此应由7000元／平方米的补偿标准变更为4000元／平方米。关于460平方米住宅部分，富莱斯普公司反诉要求其中无房证部分按照违建不予补偿，因签订协议时，富莱斯普公司即明知曹福贵等三人房屋中381平方米无房产证，且同意按照4000元／平方米予以补偿，不存在可变更、撤销的事由，故对富莱斯普公司对此部分予以变更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企业搬迁损失补偿问题，因曹福贵等三人营业执照被吊销，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另外寻找他处场所经营发生搬迁费用，故对双方关于此项的约定予以撤销。关于补偿方式问题，因为拆迁补偿数额变更导致协议约定的货币与住宅折抵相结合的补偿方式无法执行，故变更为统一用货币补偿的方式。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21日作出（2010）沈河民二初字第1215号民事判决：一、变更曹福贵、张桂杰、曹旭与富莱斯普公司于2010年3月31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和《拆迁补充协议》中关于补偿金额和补偿方式的约定；补偿金额由450万元变更为240万元；补偿方式由货币与住宅折抵相结合变更为全部为货币补偿；二、富莱斯普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20日内一次性给付曹福贵、张桂杰、曹旭房屋拆迁补偿款40万元；三、驳回各方当事人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4340元，由曹福贵、张桂杰、曹旭负担8929元，由富莱斯普公司负担541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916元，由富莱斯普公司负担。
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0）沈河民二初字第121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曹福贵、张桂杰、曹旭不服，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曹福贵、张桂杰、曹旭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我三人隐瞒真相，变更拆迁补偿及补充协议，缺乏事实及证据依据。工商登记被吊销与认定我三人隐瞒真相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富莱斯普公司曾多次检验我三人的证照及相关手续，在营业执照的正本上明确标明“每年1月1日至3月31日验照，无上年验照标记此照作废”，同时在副本上验照标记也没有持续到签订协议之时，所以说富莱斯普公司至始至终都明知我三人工商登记已被吊销。二、一审判决对法律理解错误。吊销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作出的行政处罚，但作为个体工商户的主体资格仍然存在，只是经营行为受到限制，并不排斥签订本案协议的权利，我三人具有个体工商户主体资格。三、一审判决显失公平。一审判决将补偿总额由450万元变更为240万元，将140平方米房屋由商业标准变更为住宅标准是显失公平的，同时也剥夺了我们对富莱斯普公司未交付商品房的期待权。故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确认原协议全部有效，责令富莱斯普公司依原协议全面履行；2、依法改判富莱斯普公司给付曹福贵、张桂杰、曹旭拆迁补偿款106万元，违约金及逾期利息，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富莱斯普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曹福贵等三人与富莱斯普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及《拆迁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曹福贵等三人主张富莱斯普公司是在已知曹福贵等三人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情况下与其签订的两份拆迁协议，但曹福贵等三人又没有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相反，在双方协议第三条约定的是：乙方（曹福贵等三人）将本协议约定的所有房屋的房屋产权证，宅基地证及其他证明权属的有效凭证及相关图纸，以及企业营业执照复印件（加盖公章）和纳税证明复印件（加盖公章）交于甲方（富莱斯普公司）；并要求曹福贵等三人在收到甲方补偿后应向甲方提供相关发票。曹福贵等三人开办的个体企业已于2008年7月由其自行申请注销税务等登记，同年吊销工商登记。至于富莱斯普公司是否如曹福贵等三人主张的明知其个体经营资格不存在而签订协议一节，因双方签订协议时，已明确约定要求曹福贵等三人提供有效凭证、加盖公章及按企业补偿应开具的相关发票，曹福贵等三人并未提出异议，并签字确认，当日领取200万补偿款，可见，签订协议之时，曹福贵等三人隐瞒了个体经营企业资格被吊销、注销情况。故基于曹福贵等三人在与富莱斯普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及《拆迁补充协议》时，其工商登记已经作废，税务登记已经注销，对外不能以个体工商户的名义从事民事法律行为，故一审法院对富莱斯普公司是基于错误认识的情况下与曹福贵等三人签订两份协议的认定并无不当，曹福贵等三人对于拆迁补偿协议约定的以企业补偿方式进行补偿存在过错，故对于曹福贵等三人上诉请求改判按原协议履行不予支持。关于曹福贵等三人提出一审判决中拆迁补偿款变更后金额过低的问题，因富莱斯普公司是基于错误认识与曹福贵等三人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及《拆迁补充协议》，故认定其为可变更、可撤销的协议并无不当，且曹福贵等三人工商登记被吊销，已不具有经营资格，无法按原协议规定的企业补偿标准予以补偿，故对以营业用房计算的140平方米部分，由7000元／平方米的补偿标准变更为4000元／平方米。而460平方米的住宅部分计算的补偿款，虽有部分面积是无证房屋，签订协议之时富莱斯普公司即是明知，按4000元／平方米补偿系双方在真实的意思表示下协议约定的，故协议约定有效。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10日作出（2011）沈中民二终字第75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256元，由曹福贵、张桂杰、曹旭负担。
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沈中民二终字第750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曹福贵、张桂杰、曹旭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7月9日作出（2012）辽审四民申字第00016号民事裁定，指令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曹福贵、张桂杰、曹旭再审期间称，原一、二审判决变更《拆迁补偿协议》的内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二审法院没有明确认定属于合同法第54条规定的哪种情形，只是认定基于错误认识，而错误认识不同于重大误解，本案富莱斯普公司签约时不存在错误认识，即便富莱斯普公司不知道企业被吊销的事实，也不属于重大误解的法定理由。本案协议是在我们将所有的证明房屋产权和经营主体资格的文件材料交给富莱斯普公司确认并核实，以及富莱斯普公司持续三、四年破坏我们正常经营的情况下才签订的。同时，富莱斯普公司的“变更”事由也未被法院认定。2、一审判决变更《拆迁补偿协议》的内容是错误的。执照被吊销这只是限制了“经营活动”，个体工商户作为经营实体和民事主体并未消灭，其仍然有资格从事一定的民事行为，包括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等。我们一直在被拆迁的房屋内进行经营活动，因动迁无法办理年检，且在营业执照上也注明了年检日期，富莱斯普公司作为企业应当知道不按期年检的后果，因此，不存在隐瞒吊销事实的问题。另外，注销税务登记是在拆迁及无法正常经营的情况下主动申请，以便停止向税务部门纳税，因此在执照被注销前并不影响个体经营企业资格。故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维持本案《拆迁补偿协议》的法律效力并由富莱斯普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富莱斯普公司再审期间辩称，曹福贵身为大东区城市管理局在职人员的身份，充分证明本案突击注册行为是在该三人得知动迁信息后，为了获得巨额企业补偿而行的非良善之举。本案动迁房屋属于我公司第四期开发地段，因不影响前期楼盘施工，根本不存在逼迫动迁及多次检验其证照、手续之事，该三人签约时仅交付执照正本，没有副本，根据年检期限及正本上显示的执照有效期，表面上看签约时执照并未作废，我公司没有能力对企业资格进行实质审查，只能程序审查，加之饭店、食杂店在签约前表面上始终处于经营状态，且持有吊销后应上缴未上缴的执照，致使我公司在签约前并不知道其未年检及注销、吊销事实，协议是在我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的，该三人从未主动说明过。请求驳回其再审请求。
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沈阳市东陵区曹旭食杂店食品卫生许可证发证日期为2006年9月22日，个体工商户设立登记申请书上手写的申请日期为2006年10月25日，业务流程单上机打的申请时间为2006年9月5日。沈阳市东陵区晓旭饭店食品卫生许可证发证日期为2006年10月20日，个体工商户设立登记申请书上手写的申请日期为2006年10月25日，业务流程单上机打的申请时间为2006年9月4日。沈阳市东陵区华雨养殖场个体工商户设立登记申请书上手写的申请日期为2006年10月26日，业务流程单上机打的申请时间为2006年10月26日。
还查明，本案申请再审人曹福贵已于2013年10月24日因病死亡，其母程秀琴、其父ＸＸ增分别于1995年4月13日、2008年5月16日死亡。
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曹福贵等三人与富莱斯普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关于支付的拆迁货币补偿款的数额问题。因双方约定以现金形式支付的货币补偿款为306万元，现富莱斯普公司已经支付200万元，尚欠106万元，对于该款富莱斯普公司应当支付给曹福贵等三人。
关于富莱斯普公司提出的曹福贵等三人突击办证意图获取高额企业补偿待遇的主张。本案曹福贵等三人已取得三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说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准许曹福贵等三人进行相应的经营活动，故对于富莱斯普公司的该项主张不应予以支持。
关于富莱斯普公司主张曹福贵等三人隐瞒营业执照被吊销的事实，致使该公司错误按照企业动迁补偿标准签订的动迁补偿协议应予变更的问题。根据富莱斯普公司的陈述，其在签订动迁协议前审查了曹福贵等三人的营业执照正本，而在营业执照正本上已经标明每年1月1日至3月31日为年检期，无年检此照无效。同时，曹福贵等三人的营业执照正本的有效期至2009年12月31日，本案签约时间为2010年3月31日，在签约时营业执照已超过了有效期。在此情况下，富莱斯普公司既未要求曹福贵等三人提供新的营业执照，也没有要求提供年检手续，仍与曹福贵等三人按照企业动迁补偿标准签订动迁补偿协议，表明富莱斯普公司应属自愿按照企业补偿标准给予曹福贵等三人补偿。同时，根据富莱斯普公司的陈述，在签订补偿协议时，饭店、食杂店仍处于经营状态，富莱斯普公司是否按企业标准给予补偿属意思自治范畴，与营业执照是否吊销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对富莱斯普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富莱斯普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支付动迁款属违约行为，应自协议约定的支付期限届满时起支付利息。其中40万元的利息应计算至原二审判决执行实际给付之日止，66万元的利息应计算至本判决生效时止。因曹福贵等三人一审起诉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富莱斯普公司支付106万元及利息，故本案再审应在原审诉请范围内审理。又因曹福贵已于本案再审诉讼中死亡，其妻张桂杰、其女曹旭承继本案权利义务，故富莱斯普公司应将上述款项一并给付张桂杰、曹旭。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3日作出（2012）沈中审民终再字第144号民事判决：
一、撤销（2011）沈中民二终字第750号民事判决和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0）沈河民二初字第1215号民事判决；二、辽宁富莱斯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张桂杰、曹旭拆迁货币补偿款106万元，其中原一、二审已经执行完毕40万元，尚欠66万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三、辽宁富莱斯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张桂杰、曹旭拆迁补偿款106万元的利息（其中40万元的利息从2010年4月8日起计算至原二审判决执行实际给付之日止，66万元的利息从2010年4月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驳回各方当事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辽宁富莱斯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43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9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256元，由辽宁富莱斯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辽宁富莱斯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向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7月28日作出辽检民（行）监字（2014）2100000014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1日作出（2014）辽立一民抗字第9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
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2012）沈中审民终再字第144号民事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本案中，曹富贵等三人于2006年10月25日、26日取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于2008年7月7日申请注销税务登记，于2008年11月24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因而对外不能以个体工商户的名义从事民事法律行为。但曹富贵等人并未向富莱斯普公司披露营业执照已经被吊销的事实；其提供的营业执照上记载的执照的有效期从2006年10月25日至2010年3月31日。年检期从2010年1月1日至3月31日。而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的时间为2010年3月31日，恰好在年检时间范围内。故富莱斯普公司主张，其在未尽到进一步严格审查义务的情况下，无法从营业执照上判断对方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从而误信曹富贵等三人的企业应处于合法经营状态，未丧失个体工商户的经济主体资格，并以企业动迁的补偿标准对曹富贵等三人予以补偿的事实主张成立。其所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及《拆迁补充协议》属于意思表示不真实，在重大误解下签订的合同。依据《合同法》第54条之规定，富莱斯普公司有权行使撤销权。综上，（20121沈中审民终再字第144号民事判决认定富莱斯普公司属自愿按照企业补偿标准给予曹福贵等三人补偿。系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沈中民二终字第750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就是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及《拆迁补充协议》是否属“意思表示不真实，在重大误解下签订的合同”，是否属“可变更、可撤销合同”。
涉案拆迁补偿协议系本案富莱斯普公司（甲方）与曹旭食杂店负责人曹旭、华雨养殖场负责人曹福贵、晓旭饭店负责人张桂杰（乙方）于2010年3月31日签订，富莱斯普公司作为甲方对乙方按照企业动迁标准补偿，而曹福贵本人属于大东区城市管理局在职人员（后在中级法院二审期间因病死亡），依法不应具有个体工商户经营资格，而且三个营业执照都是在动迁公告发出后取得，曹福贵等三人于2006年10月25日、26日取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于2008年7月7日申请注销税务登记，于2008年11月24日被沈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陵分局吊销营业执照。曹福贵等三人与富莱斯普公司在2010年3月31日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时曹福贵等三人的工商登记已经被吊销，对外不能以个体工商户的名义从事民事法律行为，而曹福贵等三人隐瞒真相，以个体工商户的名义与富莱斯普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致使富莱斯普公司错误的相信曹福贵等三人具有企业性质的经营资格，以企业动迁的补偿标准对曹福贵等三人予以补偿，一审时富莱斯普公司提出了反诉，请求变更涉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4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富莱斯普公司有权在合同签订后一年内提出变更或撤销的请求，现富莱斯普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反诉并明确提出了变更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故双方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及《拆迁补充协议》是可变更、可撤销的协议。关于拆迁补偿款的数额问题，工商档案中用于个体经营的140平方米部分，因曹福贵等三人工商登记被吊销，已不具有经营资格，因此应由7000元／平方米的补偿标准变更为4000元／平方米。关于460平方米住宅部分，富莱斯普公司反诉要求其中无房证部分按照违建不予补偿，因签订协议时，富莱斯普公司即明知曹福贵等三人房屋中381平方米无房产证，且同意按照4000元／平方米予以补偿，不存在可变更、撤销的事由，故对富莱斯普公司对此部分予以变更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企业搬迁损失补偿问题，因曹福贵等三人营业执照被吊销，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另外寻找他处场所经营发生搬迁费用，故对双方关于此项的约定予以撤销。关于补偿方式问题，因为拆迁补偿数额变更导致协议约定的货币与住宅折抵相结合的补偿方式无法执行，故应变更为统一用货币补偿的方式。综上，沈阳市（2012）沈中审民终再字第14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检察机关提出的抗诉意见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沈中民二终字第750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判决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沈中审民终再字第14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沈中民二终字第75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凡永
代理审判员 吴丹华
代理审判员 邓宇喆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孙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