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城民初字第448号
原告湖南省冠纳高岭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邵阳市城步苗族自治县儒林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龙，该公司总经理。
原告吴正兴，男。
两原告委托代理人陶正国，湖南承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树生，男。
委托代理人俞奇沐，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高，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本院于2015年12月21日立案受理原告湖南省冠纳高岭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纳公司）、吴正兴与被告刘树生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依法由审判员饶琼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6年1月12日、3月2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正兴及两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陶正国、被告刘树生及其委托代理人俞奇沐、刘高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冠纳公司、吴正兴诉称：原告冠纳公司的前称是湖南省振鑫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鑫公司），原告吴正兴原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3年原告公司通过挂牌出让的方式获得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兰蓉乡尖头田村高岭土矿的采矿权，而在城步苗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就该矿的采矿权挂牌出让前，被告刘树生已经与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兰蓉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兰蓉乡政府）、兰蓉乡尖头田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尖头田村委）以及矿山的山场承包经营户签订了与采矿有关的合同。2014年1月8日，原告吴正兴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与被告刘树生签订了一份协议，协议约定被告刘树生以165万元的价格将租用土地的协议（包括刘树生与兰蓉乡政府、尖头田村委、相关农户签订的租山合同）全部转让给原告，合同价款于2014年1月8日前支付80万元，于2014年7月31日前支付85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公司向被告支付了80万元，被告于2014年1月9日将其与兰蓉乡政府、尖头田村委签订的合同及与农户签订的租山合同原件全部交给了原告公司。2015年8月17日，振鑫公司股东将股权转让给了李龙，振鑫公司更名为冠纳公司。两原告以原告吴正兴与被告刘树生于2014年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合同权利义务概括性转让协议，该协议因未征得转让合同的相对方同意，且协议内容违法，系无效合同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确认原告与被告刘树生于2014年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被告刘树生返还原告冠纳公司合同转让款80万元。
原告为了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股权转让协议书复印件3份。
２、企业注册登记资料复印件1份。
１－２号证据用以证明冠纳公司前称为振鑫公司的事实；
3、2014年1月8日协议书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被告刘树生将其与兰蓉乡政府、尖头田村委及村民签订的协议以165万元的价格概括性转让给原告的事实；
4、兰蓉乡政府合同复印件1份。
5、尖头田村委合同复印件1份。
6、江冠健证人证言。
7、欠条1张。
以上４-7号证据用以证明被告刘树生与兰蓉乡政府、尖头田村委签订的2份合同系山场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兰蓉乡政府将集体土地发包、尖头田村委未征得自留山使用权利人的同意将山场承包经营权转让的行为系无权处分行为，且该两份合同因被告刘树生未按合同约定缴纳管理费已自行终止，该部分转让行为无效的事实；
8、雷承国合同书复印件1份。
9、杨焕德合同书复印件1份。
10、杨学文合同书复印件1份。
11、杨学文林权证书复印件1份。
12、杨伯仲自留山使用证复印件1份。
13、雷辛来自留山使用证复印件1份。
14、杨继善自留山使用证复印件1份。
以上8-14号证据用以证明被告刘树生与雷承国、杨焕德、杨学文签订的3份合同约定的是矿产开采时间、开采方式、矿产开采权转让价格等内容，实质为采矿权转让协议，该3份合同因违反了我国矿产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事实；
15、采矿许可证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原告公司通过国家行政许可取得城步苗族自治县兰蓉乡尖头田村的高岭土采矿权的事实；
16、银行卡取款凭条复印件1份。
17、民事起诉状复印件1份。
16-17号证据用以证明原告已向被告刘树生支付80万元转让款的事实。
被告刘树生辩称：原告吴正兴是以法定代表人身份与被告刘树生签订合同，吴正兴作为本案原告系主体不适格；被告刘树生与村民签订的合同并非采矿权转让合同，而是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被告刘树生已向杨学文等村民支付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费，已履行全部合同义务，仅将合同权利转让给原告，权利的转让并不需要征得合同相对方的同意，故本案协议并非无效，原告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刘树生为了支持自己的答辩观点，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杨学文的租金领据复印件6份。用以证明被告刘树生与雷承国、杨焕德、杨学文签订的合同实质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而非采矿权转让合同的事实，及被告刘树生已向杨学文等村民支付了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费26.8万元，已履行全部合同义务，仅将合同权利转让给原告的事实；
2、兰蓉乡政府收据3份。用以证明被告刘树生与兰蓉乡政府、尖头田村委签订的合同实质上是服务管理合同，被告刘树生已按照合同约定逐年支付了管理费的事实；
3、《关于终止兰蓉乡尖头田村、新寨村高岭土矿合作开发合同的协议书》复印件1份。
4、《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兰蓉乡尖头田村、新寨村高岭土矿合作开发合同书的补充协议》复印件1份。
5、照片1张。
3-5号证据用以证明原告已经在兰蓉乡尖头田村进行高岭土矿开采的事实；
６、谈话笔录１页。用以证明被告刘树生将合同权利义务概括性转让给原告公司前已征得雷承国、杨焕德、杨学文同意的事实。
本院在庭审过程中，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原告提交的17份证据，被告对３、11-14、16、17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尤其强调3号证据中采用“租用土地”的表述，证明被告与村民签订的合同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对１、2、15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对4、5、8、9、10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4、5号证据约定的是服务、管理、协调方面的内容，兰蓉乡政府及尖头田村委收取的也是管理费，而8、9、10号证据虽然形式存在瑕疵，但认可该3份合同均系被告于同一日签订，因合同甲方均系农民，其不清楚采矿权和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区别，该合同虽然名义上约定的是转让采矿权，但实际上是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故该5份合同并非无效；对６、7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被告与兰蓉乡政府及尖头田村委签订的合同因被告未按合同约定缴纳管理费已自行终止，但该部分内容无效并不影响整个合同的效力。
被告提交的6份证据，原告对1号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被告刘树生分别与雷承国、杨焕德、杨学文3位村民签订了合同，但是6张领据的领款人却都只是杨学文一人，此外，因为合同内容约定的是转让采矿权，而且领据上亦注明为矿山租金、开采出让金、开采定金等采矿权转让费，该份证据证明村民将国家的采矿权非法转让给被告刘树生的事实；对2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政府应当为企业保驾护航，不可能收取企业的管理费，该3份收据明显系同一人于同一天出具，伪造的可能性大，另该收据不是税务发票，亦未加盖财务专用章，形式上不合法；对3-5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原告公司获得采矿权之后，因为资金紧张而寻求他人投资，当准备开采时，受到当地村民的阻挠，所以至今无法开采；对6号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人杨学文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及接受质证，该证据为无效证据。
本院审查了原告提交的17份证据，第３-5、8-14、16、17号该12份证据，被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第１、2、15号证据，被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与本案相关联，对该3份证据予以确认；第６、7号证据,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在庭审过程中亦认可未向兰蓉乡政府及尖头田村委缴纳过管理费，本院对该2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告提交的6份证据，原告对3-5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原告对1、６号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因杨学文系1号证据的收款人及6号证据的被谈话人，其未出庭作证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该2份证据不予认定；原告对2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经庭审查明该3份收据确系江冠健于同一日出具，被告未向兰蓉乡政府及尖头田村委缴纳过管理费，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根据本院认定的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查明如下案件事实：振鑫公司成立于2010年1月26日，法定代表人为吴正兴，2014年4月2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龙，2015年8月17日，该公司更名为湖南省冠纳高岭土有限公司。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兰蓉乡尖头田村石灰登山场的林地、自留山权证分别登记在杨学文、杨伯仲、雷辛来、杨善继名下。杨焕德系杨伯仲之子，雷承国、雷承安系雷辛来之子，杨学文、杨海文系杨善继之子。
2010年6月28日，被告刘树生与尖头田村委签订了一份合同，该合同约定，尖头田村委将本村石灰登山场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被告刘树生，每年收取管理费1.8万元，管理费于每年6月30日交纳，如到期不交款，合同自行终止。2010年7月20日，被告刘树生与兰蓉乡政府签订了一份合同，该合同约定，兰蓉乡政府将位于本乡尖头田村的石灰登山场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被告刘树生，每年收取管理费10万元，管理费于每年7月20日交纳，如到期不交款，合同自行终止，以上两份合同的有效期均为20年。合同签订后，被告刘树生未向尖头田村委及兰蓉乡政府缴纳过管理费。2010年7月20日，雷承国、杨焕德、杨学文分别与被告刘树生签订了合同，合同约定，雷承国、杨焕德、杨学文分别以7万元、2万元、16万元的价格将其林权证范围内石灰登山场区域高岭土矿的十年开采权转让给被告刘树生。
2013年8月31日，振鑫公司通过挂牌出让的方式获得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兰蓉乡尖头田村高岭土矿的采矿权。2014年1月8日，被告刘树生（合同甲方）与振鑫公司（合同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约定：１、甲方为兰蓉乡尖头田村高岭土矿区挂拍前期资料准备工作、租用的矿区土地共计支出165万元，现甲方同意将租用土地的协议全部转让给乙方进行开矿使用，前期产生的费用分两期支付，第一期付款80万元，于2014年1月8日前支付，第二期付款85万元，于2014年7月31日前支付；２、甲方收到第一期付款后，应将兰蓉乡尖头田村高岭土矿前期的一切手续移交给乙方（包括甲方在前期与农户签订的租山合同，与村委会、乡政府签订的合同等），甲方所签合同移交给乙方后，甲方所履行的合同权利义务由乙方履行。当日，振鑫公司向被告刘树生支付了80万元。2014年1月9日，被告刘树生将其与兰蓉乡政府、尖头田村委及雷承国、杨焕德、杨学文签订的五份合同原件交给了振鑫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属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双方当事人的争执焦点为：原告吴正兴的主体是否适格，原告公司与被告刘树生于2014年1月8日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本院针对前述焦点评判如下：
一、原告吴正兴的主体是否适格
原告吴正兴作为振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在公司授权范围内，为公司的利益而与被告签订了合同，原告吴正兴的行为属于公司代表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公司承担。因振鑫公司更名为冠纳公司，故冠纳公司承继振鑫公司的权利义务，成为本案原告，吴正兴的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本院对被告有关吴正兴的原告主体不适格的答辩观点予以采纳。
二、原告公司与被告刘树生于2014年1月8日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
原告公司与被告刘树生于2014年1月8日签订的合同，约定被告刘树生将城步苗族自治县兰蓉乡尖头田村高岭土矿区“挂拍前期资料准备工作、租用的矿区土地”转让给原告公司，该合同交易内容为被告刘树生分别与兰蓉乡政府、尖头田村委、雷承国、杨焕德、杨学文签订的五份合同，被告刘树生将该五份合同中的债权债务一并概括性转让给原告公司，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转让该五份合同的权利义务时征得该五份合同相对方的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之规定，因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概括性转让行为已征得合同相对方的同意，故该转让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加之法律规定，合同概括性转让的债权必须是合法有效的，如果合同债权根本不存在或者合同应当被宣告无效，或者转让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则转让行为亦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所涉及的石灰登山场的林地、自留山权证分别登记在杨学文、杨伯仲、雷辛来、杨善继名下，兰蓉乡政府、尖头田村委对石灰登山场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属无权处分，按合同约定，被告刘树生应每年交纳管理费，如到期不交款，合同自行终止，因被告刘树生自合同签订后未向兰蓉乡政府、尖头田村委支付过管理费，该两份合同已于2011年7月终止，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亦已消灭。而被告刘树生与杨焕德、雷承国、杨学文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将石灰登山场的高岭土开采权予以转让，并约定了开采范围、开采期限、采矿权出让金等内容，实质为采矿权转让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有关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矿产资源之规定，被告刘树生与杨焕德、雷承国、杨学文签订的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
被告刘树生将两份已经终止的合同及三份无效的合同作为交易内容转让给原告公司，该概括性转让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该转让合同亦归于无效。故本院对原告冠纳公司要求确认原告公司与被告刘树生于2014年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被告刘树生辩称的其与村民签订的合同并非采矿权转让合同，而是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本案协议并非无效的答辩观点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本院对原告冠纳公司要求被告刘树生返还合同转让款80万元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湖南省冠纳高岭土有限公司与被告刘树生于2014年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二、限被告刘树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湖南省冠纳高岭土有限公司合同转让款80万元。
三、驳回原告吴正兴的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590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刘树生承担，由被告刘树生直接支付给原告湖南省冠纳高岭土有限公司，法院对原告湖南省冠纳高岭土有限公司预交的受理费不再退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饶 琼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邓青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
第三条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
国家保障矿产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矿产资源。各级人民政府必须加强矿产资源的保护工作。
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但是，已经依法申请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在划定的矿区范围内为本企业的生产而进行的勘查除外。
国家保护探矿权和采矿权不受侵犯，保障矿区和勘查作业区的生产秩序、工作秩序不受影响和破坏。
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