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21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新宝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洋。
委托代理人施卫国，上海华公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殷敏，上海华公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健。
委托代理人王军杰，上海市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新宝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宝公司”）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4）宝民三（民）初字第1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7月21日新宝公司（甲方）、李健（乙方）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李健承包昆山市通澄花园四期工程（以下简称“系争工程”），总造价约人民币8，00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工期为2006年5月30日至2007年8月28日。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向甲方支付管理费4%，管理费在甲方汇入乙方工程款中按比率逐步扣除上缴。现该工程已完工。新宝公司认为李健应按约定支付新宝公司4%管理费，经新宝公司多次催讨未果，故新宝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李健支付管理费320万元。原审审理中李健辩称，新宝公司的诉请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不同意新宝公司诉请。
原审审理中，新宝公司提供2011年8月2日、2013年8月14日向李健发的函及回执，内容为要求李健就管理费与新宝公司进行协商。经质证，李健称两封函未收到，其中2011年8月的回执上不是李健签名，对2013年8月的回执不清楚签名人身份。
原审中新宝公司申请证人方某、陈某某出庭作证。证人方某称其为新宝公司财务，2013年4月的时候，李健约证人到宝杨路的一壶天茶室，谈及昆城豪庭工程案件，李健表示要拿200万元出来了结此事。李健还表示在通澄花苑工程中的管理费4%，先付100万元，余下来的再分几次归还。李健的意思是让证人转告给新宝公司，第二天证人和新宝公司负责人说了，新宝公司没有采纳。后来李健和证人没有再联系过。证人陈某某称其为新宝公司办公室主任，2013年12月17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约新宝公司和李健一起对账，对完账之后，李健约证人和方某一起去吃午饭，证人说下午1点有会，今天就免了，之后证人和方某就走掉了。第二天上午9点左右，证人打电话给李健，称如果李健有时间的话再约，李健说今天一早要去山东，等他回来就会打电话约证人，就昆城豪庭和通澄花苑的事情谈谈。后来李健也没有打电话约证人。经质证，李健称证人均与新宝公司有利害关系，且为孤证，陈某某的当庭陈述与其出具的书面证言有差异，故不予认可。
原审中新宝公司称曾经多次通过电话口头与李健协商管理费一事，李健否认，并称新宝公司最后在2011年3月向李健提过管理费，之后未再主张过。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诉讼时效。新宝公司提供的函件证明其于2011年8月2日、2013年8月14日向李健主张过管理费，自2011年8月2日之后，其于2013年8月14日所发的函件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新宝公司提供的证人系新宝公司工作人员，且其证言均无其他证据相印证，证人陈某某当庭陈述的证言与其出具的书面证言在陈述事实的时间及内容上均存在差异，故对证人证言不能采信。因新宝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于2011年8月2日之后的两年内曾向李健主张过权利，现新宝公司向法院起诉，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上海新宝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后，新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2006年7月21日，新宝公司与李健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由于李健资金紧张没有逐步扣缴其应上缴的管理费。2011年8月2日新宝公司向李健发函要求李健就管理费与上诉人协商，但李健收函后没有书面回复，也没有以其他方式拒绝协商。2013年4月李健通过方某向新宝公司提出上缴管理费方案，2013年8月14日新宝公司再次发函，由李健家属签收。新宝公司两次发函间隔虽然超过两年，但发函要求李健协商应给予李健充分合理的履行期限。同时李健收函后没有明确拒绝协商，相反通过与其关系不错的新宝公司的工作人员从中协调。故新宝公司要求李健上缴管理费的主张没有超过两年诉讼时效；2、根据昆山市阳澄湖房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阳澄湖房产公司”）和昆山市城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山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中《工程质量保修书》的约定，质量保修期为5年，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价款的3%，发包人在质量保修期满后14天内，将剩余保修金和利息返还承包人。系争工程竣工日期为2008年6月15日，保修金支付的最早时间为2013年6月29日。新宝公司认为，保修金也是工程款，因此新宝公司只有在收到工程款后才可以收取管理费，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过期。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新宝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健辩称：1、对新宝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证人和新宝公司有利害关系，证言与书面证词也有出入。李健已在2011年新宝公司起诉李健2000万元借款利息的案件中明确表示不同意支付管理费。况且新宝公司两次发函间隔已经超过两年，新宝公司称发函要求李健协商并给予充分合理的履行期限，故未过诉讼时效的观点也没有法律依据，和时效的规定也相违背；2、阳澄湖房产公司和昆山公司的承包合同中《工程质量保修书》中关于质量保证的条款是质保条款，和工程款的支付没有关系。质量保修金是承包人抵押给发包人的工程质量担保款，与工程款的性质不同。《工程质量保修书》第5条约定，“发包人在质量保修期满后14天内，将剩余保修金和利息返还承包人”，说明保修金已属于承包人的钱款，只是抵押给发包人作为工程质量的担保，发包人在保修期满返还保修金性质是归还担保金给承包人，而并非支付工程款。因此质保金不是工程款，工程款在2008年工程竣工后就已结算完毕，新宝公司起诉早过诉讼时效；3、本案双方在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管理费的同时，也约定了新宝公司的现场管理义务，但实际上工程是李健自己承接，独立施工完成，最后结算也是李健自己进行，不存在新宝公司参与管理的事实。事实上双方虽然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但实际上李健与新宝公司签约的目的只是借款，履行的也是借款条款，新宝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仅是为2，000万元的借款专款专用而放款的材料。综上，李健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06年6月29日，昆山公司与新宝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约定，昆山公司为通澄花园（包括6栋小高层、9栋店面房及一个地下车库，总建筑面积约6.88万平方米）土建、水电、桩基工程的总承包单位，由新宝公司负责该工程的施工任务，新宝公司具体指派李健同志为该工程工地负责人。本工程属带资工程，新宝公司应在确保工程进度及质量的前提下，妥善处理材料款及民工工资问题，如有纠纷发生，由新宝公司负责解决。昆山公司收取工程总造价的6%作为税金及公司管理费后余额全部由新宝公司支配使用。本工程开发商支付的工程款必须直接汇入昆山公司指定的账号，专款专用。未尽事宜均按昆山公司与业主单位签订的《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执行。
2006年7月21日，新宝公司作为发包方、李健作为承包方就系争工程签订《工程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该工程带资垫资所需资金原则上由李健负责解决，新宝公司同意借资贰仟万元给李健用于工程施工，此款项在建设单位支付工程款后逐步归还，借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取。本工程发生的建筑管理费、投标费、质监费、人身保险费等项目均由李健负责缴纳。李健向总承包单位上缴税金、管理费为工程总价的6%，同时另向新宝公司上缴管理费4%。关于现场管理，合同约定新宝公司委派黄伟忠、刘龙宝为驻工地代表，协助和监督李健现场施工。李健为工地负责人，全面负责现场施工。李健须指派工程施工员、安全员、质量监督员、资料员、材料员、治安员、木工、泥工、钢筋工、水电安装班组长，并造册报建设方，总承包方和新宝公司备案。
本院再查明，原审庭审中新宝公司陈述，7，680万元工程款是2009年新宝公司请建设方总经理吃饭时候得知的；2009年新宝公司通过口头方式向李健要求支付管理费。
以上事实有《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工程承包合同》、庭审笔录及当事人陈述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新宝公司提供通澄花园四期A、B、C标，阳澄湖房产公司和昆山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附件3是《工程质量保修书》）三份及《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新宝公司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能证明根据阳澄湖房产公司和昆山公司签订的合同中附件3《工程质量保修书》的约定，质量保修期为5年，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价款的3%，发包人在质量保修期满后14天内，将剩余保修金和利息返还承包人。《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能证明涉案工程于2008年6月15日竣工。综合两组证据，新宝公司认为，保修金支付的最早时间为2013年6月29日，因为保修金也是工程款，故新宝公司只有在收到工程款后才可以收取管理费，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过期。
李健对新宝公司提供的两组证据的真实性表示认可，对工程在2008年6月15日竣工也无异议，但表示阳澄湖房产公司和昆山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约定的质保金与工程款并非同一性质的款项，该合同也和本案争议焦点诉讼时效没有关联性。
二审中新宝公司表示，新宝公司与李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是建设方支付总包方、总包方支付给新宝公司，再由新宝公司支付给李健。但实际上双方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结算，相关工程款的结算李健并没有向新宝公司公示结算过程。系争工程借给李健2，000万元，2，000万元收回之后的工程款账户移交给李健掌管。李健和昆山公司结算情况新宝公司不清楚。
李健则表示，李健挂靠新宝公司做工程，系争工程是李健自己接洽获得，新宝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有现场管理，新宝公司诉请管理费，有悖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李健与新宝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是非法转包的无效合同，新宝公司收取了管理费，依法也应被收缴。
本院认为，新宝公司将系争工程转包给并无施工资质的个人李健，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属于非法转包，应认定为无效。新宝公司现依据该无效合同主张管理费，然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新宝公司在系争工程的施工中进行过现场管理。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即使新宝公司已经收取了管理费也应予以收缴。因此新宝公司在无管理事实的情况下主张管理费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法院的支持。退一步讲，即便如新宝公司认为的，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然双方在承包合同中对付款的期限已有明确约定，即管理费由新宝公司在汇入李健的工程款中按比率逐步扣除上缴，现涉案工程在2008年6月已经竣工，工程款早已结算支付完毕。新宝公司在2009年已口头向李健催讨过管理费，后又于2011年8月2日、2013年8月14日向李健发函主张管理费，两次发函间隔已过两年，原审法院认定新宝公司起诉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新宝公司二审还上诉认为，保修金也是工程款，保修金支付的最早时间为2013年6月29日，故新宝公司起诉并未过诉讼时效。然保修金是承包人向发包人支付的为保证工程质量和维修的费用，与工程款并非同一性质的款项，支付主体也不相同，故保修金并非工程款。所以《工程质量保修书》上也约定了发包人在质保期后需将剩余保修金和利息返还承包人。上诉人所称，2013年4月李健通过方某向新宝公司提出上缴管理费方案，该说法仅证人证言为证，且在原审中也已提出过，原审法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纳的理由本院也予以认同，在此不再赘述。综上分析，新宝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对新宝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上诉人上海新宝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建颖
审判员 成 皿
审判员 邬海蓉
二〇一五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王小玥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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