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民四终字第007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春，男，1981年2月7日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克意，男，1953年6月30日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金泰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工业园区迎春东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张克意，经理。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玛林（特别授权），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月萍，女，1974年10月26日生。
委托代理人孙洪（特别授权），江苏百川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春龙，男，1968年3月11日生。
上诉人李小春、张克意、泰州市金泰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泰船务公司）与被上诉人黄月萍、原审被告孙春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靖江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日作出（2014）泰靖桥民初字第040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李小春、张克意、金泰船务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中，黄月萍提起本案诉讼，并委托江苏百川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参加诉讼，共向该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4万元。黄月萍请求判令：李小春立即归还借款604万元并承担相应的利息（其中借款500万元自2013年7月5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借款44万元自2013年8月24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借款60万元自2013年9月23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支付律师费14万元及交通费1万元；张克意、金泰公司、孙春龙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中，黄月萍提供了下列证据：
1、2013年7月5日的借款合同、500万元的借款借据、委托付款书原件及浦发银行汇款回单复印件各1份；
2、2013年8月9日的44万元借款借据原件、经李小春签名捺印的浦发银行汇款回单复印件各1份；
3、2013年8月23日60万元借款借据原件、2013�8月26日经李小春签名捺印并注明“款已收”的建设银行卡复印件、浦发银行汇款回单复印件各1份；
4、2014年6月10日江苏百川通律师事务所出具的14万元代理费发票原件1份；
5、2014年6月12日亿丰典当出具的情况说明。
李小春、张克意、金泰船务公司、孙春龙答辩认为，李小春与黄月萍于2013年7月5日签订借款合同及金泰公司收到银行汇款500万元属实，但此后所谓借款44万、60万的事实均不能成立，因为相关款项汇至李小春账户后又立刻退给黄月萍。本案实际出借人是江苏亿丰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丰典当公司）而非黄月萍，黄月萍签订借款合同及汇款行为均系受亿丰典当公司委托。金泰船务公司、孙春龙为李小春提供担保是事实，而张克意作为金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担保人栏签名是履行职务行为，其个人并未担保。2013年10月9日，亿丰典当公司考虑到我方资金困�，曾承诺对500万元借款的利息予以放弃。2014年1月16日、4月16日，金泰船务公司分别通过银行汇款归还了50万元、10万元，同年4月3日，金泰公司又向杨冬梅汇款归还了10万元。另外，2013年12月11日至2014年1月1日间，江献军受亿丰典当公司委托至金泰公司讨要借款，逼迫金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克意每天付款5000元，除2013年12月11日通过中国银行汇款外，其余均为现金，金泰公司共支付了11万元，但江献军拒绝出具收据。综上，李小春尚未履行的债务应为420万元左右。但本案债权人应是亿丰典当公司，黄月萍不是适格原告，金泰船务公司、孙春龙为李小春提供担保是事实，但张克意不应承担担保责任，黄月萍主张利息及律师费没有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故请求驳回黄月萍的诉讼请求。
一审中，李小春、张克意、金泰船务公司提供了下列证据：
1、2013年7月2日亿丰典当公司特别授权书复印件1份；
2、2013年10月9日亿丰典当公司承诺书复印件1份；
3、汇丰典当公司2013年7月1日至31日农商行客户对账单复印件1份；
4、2013年8月9日李小春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1份（显示44万元于当天分20万元、20万元、4万元共三笔消费支出）；
5、2013年8月26日李小春建设银行客户交易查询单（显示黄月萍汇入的60万元于当天转账支取了599990元）；
6、2014年1月16日金泰公司工商银行汇款50万元给黄月萍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倪峰出具的收据复印件各1份；
7、2014年4月8日，黄月萍出具的授权倪峰收款的委托书、2014年4月16日金泰公司工商银行汇款10万元给黄月萍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倪峰出具的收据复印件各1份；
8、2014的4月3日金泰公司工商银行汇款10万元给杨冬梅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孙春龙出具的收据复印件各1份；
9、2013年12月11日由江献军签名的中�银行5000元汇款回单复印件1份。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5日，黄月萍（甲方）与李小春（乙方）、担保人（丙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因流动资金需要向甲方借款500万元，借款期至同年7月12日共8天，月息为60‰，如乙方不按时归还借款，应向甲方另支付借款逾期利息100%的违约金，还应承担甲方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和实现债权所发生的一切相关费用，丙方自愿提供连带担保责任。该借款合同落款担保人处有金泰公司签章，张克意及孙春龙的签名和捺印，在金泰船务公司印章部位另有张克意签名。同日，黄月萍按照李小春的指示将500万元汇入金泰公司账户，李小春、张克意、金泰船务公司、孙春龙出具了500万元借款借据。
2013年8月9日，李小春又出具借条1份，载明“借到黄月萍44万元，约期于同月23日前归还”，张克意和孙春龙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条上签名及捺印。同日，黄月萍通过浦发银行汇款44万元至李小春账户。
2013年8月23日，李小春又出具借条1份，载明“借到黄月萍60万元，约定于2013年8月22日前归还，逾期归还，利息加收100%作为违约金”，张克意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该借条上担保单位法人一栏有张克意签名及金泰公司的签章。同月26日，黄月萍通过浦发银行汇款60万元至李小春账户。上述借款到期后，李小春、张克意、金泰船务公司、孙春龙未及时归还。2014年1月16日、4月16日，金泰船务公司通过工商银行分别向黄月萍汇款50万元、1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借款借据记名债权人均为黄月萍，所有款项也均从黄月萍个人账户支出，黄月萍应为实际的出借人，李小春、张克意、金泰船务公司、孙春龙所谓“黄月萍不是适格原告”的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纳�李小春向黄月萍借款后，负有按约还本付息的义务，逾期还款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
张克意虽是金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根据500万元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及60万元借款借据的签名和捺印情况，可认定张克意个人及金泰公司均为上述两笔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李小春、张克意、金泰船务公司、孙春龙有关“张克意系履行职务行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对500万借款本息，张克意、金泰船务公司、孙春龙依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44万元借款及逾期利息，张克意、孙春龙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60万元及相应利息，张克意、金泰船务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500万元借款利息，黄月萍要求自2013年7月5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其主张的计算标准低于双方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关于44万元的借款利息，黄月萍主张自2013年8月24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亦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关于60万元借款，借款借据上载明的还款日期早于借款日期，应视为未约定还款时间，双方约定“逾期归还，利息加收100%”，可认定为有息借贷，因该借据上未载明借款利率，故该笔借款的利息可从实际出借之日即2013年8月26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
关于黄月萍主张的律师费，双方当事人在500万元的借款合同中有明确约定，而在后两笔借款中并未约定，故对500万元借款部分的律师费予以支持，对其余部分的律师费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1万元，因黄月萍未能举证证实，依法不予支持。对金泰船务公司已支付原告的60万元，可以在500万元借款利息中扣减。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李小春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黄月萍借款本金604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借款500万元，自2013年7月5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还款之日止；借款44万元，自2013年8月24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款之日止；借款60万元，自2013年8月26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款之日止。金泰公司已支付的60万元从500万元借款的利息中扣减），支付律师费11万元。二、张克意对李小春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泰州市金泰船务有限公司对500万元、60万元借款本息及律师费11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孙春龙对500万元、44万元借款本息及11万元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5130元，减半收取2756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2565元，黄月萍负担2565元，李小春、张克意、金泰船务公司、孙春龙共同负担30000元（此款已由黄月萍预交，李小春、张克意、金泰船务公司、孙春龙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直接付给黄月萍）。
上诉人李小春、张克意、金泰船务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上诉理由为：一、本案所涉款项的实际出借人是亿丰公司，债权债务关系发生于李小春与亿丰公司之间，而非与黄月萍之间。一审中，我方提交了亿丰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承诺函》和该公司在江苏靖江农村商业银行的转账记录，完全可以证明我方主张。黄月萍实际上只是该公司的工作人员，是该笔业务的经办人和代理人，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直接由亿丰公司享有和承担。�方因为法律意识不够没有坚持向亿丰公司索要原件，所以无法出示《授权委托》、《承诺函》的原件。二、张克意不应当承担本案债务的担保责任。本案《借款合同》、《借款借据》等证据可以看出，借款人是李小春，担保人只有金泰船务公司、孙春龙。张克意虽然在上述书证上签字，但是其系金泰船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签字的；并且，上述书证上签字的担保人前均有“担保人签字（盖章）”、“担保人”字样，而上张克意的签字前却没有这些字样，印证了其只是作为金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的。三、本案债务人实际欠款本金只有420万元左右。1、黄月萍主张其与李小春之间于2013年8月9日发生的44万借贷关系和2013年8月23日发生的60万借贷关系皆为虚假的借贷关系。我方在一审中提供了两份证据证明黄月萍将44万汇至李小春的农行卡后分三次取走此款；将60万元汇�李小春的建行卡后随即将599990元转出至魏冬账户。2、根据实际出借人亿丰公司2013年10月9日出具的《承诺书》可知，其只要求收回本金500万元并放弃原定利息。3、2014年1月16日，三金泰船务公司通过工商银行网银支付给黄月萍50万元人民币；2013年4月3日，通过工商银行网银支付给亿丰公司工作人员杨冬梅10万元；2014年4月16日，通过工商银行网银支付黄月萍10万元人民币。自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1月1日，亿丰公司指派江献军等人每天到金泰船务公司吵闹，对法定代表人张克意及其工作人员进行人身威胁，逼迫张克意每天给付5000元人民币现金并拒绝出具收据，金泰船务公司共已支付11万元人民币。因此，三上诉一方已经累计还款81万元，所剩款项为420万左右。综上，我方认为一审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
被上诉人黄月萍答辩称�一、资金借到以后怎么流转，已经不属于借款案件的范畴，李小春借款以后给谁用跟我们之间的借款纠纷没有关系。本案出借人就是我本人，与亿丰公司没有关系。二、张克意在借款合同中担保人上有两次签名，一次是张克意，一次是张克意加上泰州市金泰船务有限公司，所以张克意应该承担担保责任。三、本案债务人实际欠款本金只有420万元的说法不能成立。1、本案一共发生3笔借款，第一笔是500万，第二笔是44万元，第三笔是60万元。至于李小春提出刷卡消费，是其自由处分的行为，我无权干预。至于魏冬这个人我们也不认识。所谓亿丰公司的证明只要求500万，没有这个证明，即使有这个证明对我也没有约束力。三、至于上诉状说有人每天胁迫金泰船务公司5000元共计11万元，我不知情且也与我无关。综上，我方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孙春龙未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和新证据。
二审中，上诉人李小春、张克意、金泰船务公司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黄月萍主张二审律师代理费应由上诉人承担并提交了相应票据，三上诉人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李小春向他人借款，应当承担偿还责任，担保人应当担保责任。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一、本案借款合同的贷款人是黄月萍还是亿丰公司。二、张克意是否为债务的担保人。三、本案借款本金总额及债务人已偿还金额应如何计算。
关于焦点一。
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出借人”均为黄月萍，且所有款项亦均从黄月萍个人账户支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应当认定黄月萍为借款合同的贷款人。张克意、金泰船务公司�诉提出“与李小春发生借贷关系的亿丰公司”的主张，其所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及《承诺函》均为复印件，且亿丰公司于2014年6月12日出具《情况说明》对复印件予以否认，故此主张无事实依据，依法不成立。
关于焦点二。
在2013年7月5日的《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中“担保人签字”一栏，既有金泰船务公司盖章，又有张克意签字；且张克意签字时既在金泰船务公司的公章处签名，又同时在公章外的右方空白处签名并捺印。对于张克意为何在同一份借据签两次名，二审中张克意解释“他们让我怎么写我就怎么写”，黄月萍解释“一次是张克意的，一次是公司的，所以2次”。张克意与黄月萍的解释相吻合，因此应当认定张克意与金泰船务公司在该笔借款合同中均为担保人。
在2013年8月9日的《借款借据》中“担保人签字”一栏中仅有张克意签名，并无金泰船务公司印章，故张克意系该笔借款合同的担保人。
在2013年8月23日的《借款借据》中“担保单位法人”一栏既有金泰船务公司印章，又同时有张克意签名。同时，张克意又在上方的“担保人签字”一栏签名，足以证明张克意与金泰船务公司在该笔借款合同中均为担保人。
综上分析，张克意应为本案三笔债务的担保人。
关于焦点三。
本案中，黄月萍根据李小春出具的借据以及黄月萍的转账记录等证据，主张借款本金总额为604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支持。上诉人张克意等人提出2013年8月9日的《借款借据》中44万元被黄月萍取走、2013年8月23日《借款借据》中的60万元被黄月萍转账给案外人魏冬，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黄月萍予以否认，故该主张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对于张克意等人上诉提出金泰船务公司已向亿丰公司的员工杨冬梅偿还10万元、�江献军等人偿还了11万元的问题。一方面，黄月萍提出自己不认识杨冬梅、江献军，自己未收到此款；另一方面，张克意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黄月萍收到上述款项。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债务人或担保人已向黄月萍偿还上述21万元。对于金泰船务公司分别于2014年1月16日偿还的50万元、同年4月16日偿还10万元，因双方在借款时约定了利息，原审法院认定此款为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黄月萍主张的二审律师代理费，因此诉讼请求系二审增加的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未能达成调解意见，对此黄月萍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主张，本案不予理涉。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李小春、张克意与金泰船务公司提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130元，由上诉人李小春、张克意与泰州市金泰船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云
审判员 高继林
审判员 丁万志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袁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