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民高终字第000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石油大学。
委托代理人张西安，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小菲，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占付。
委托代理人何建明，三原县司法局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芳。
委托代理人何建明，三原县司法局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西安石油大学因与被上诉人杨占付、王文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3）雁民初字第05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占付、王文芳之子杨帆，男，1991年2月4日出生，系西安石油大学机械工程学院土木（专升本）1202班学生。2013年6月27日凌晨，杨帆从西安石油大学南区5号楼6楼东南角南侧推拉窗高空坠下死亡。次日，西安市雁塔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学尸表检查记录》，分析杨帆系高空坠落。2013年7月1日，公安雁塔分局刑侦大队技术中队做出《现场勘验检查记录》，对事发现场进行了勘验，6楼东南角南侧推拉窗下沿距地面90cm，宽144cm，窗台下方可见拖鞋一双。2013年7月8日，西安市公安局雁塔分局出具西公雁死亡证字（2013）第06号《公民死亡证明书》，载明杨帆死亡事件排除刑事案件。该事件发生后，西安石油大学支付急救费55元、续葬服务费、尸体搬运费、停放费3429元，家属的伙食费、交通费3263.5元、住宿费19622元，杨占付、王文芳的医疗费8071.3元。另查，杨帆为非农业户籍。陕西省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0734元。陕西省2012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44330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前往西安市公安雁塔分局明德门派出所调取杨帆死亡的案卷，该卷宗显示，2013年6月27日晚，杨帆与同学卢德义、冯锐、李政、寇新玉在校外饮酒。后五人购买两箱啤酒后为躲避宿舍管理人员的管理，将啤酒通过一楼楼道的窗户递进宿舍楼，到宿舍后几人继续饮酒至深夜。根据监控显示，次日凌晨4时43分，杨帆从宿舍摇摇晃晃出来上厕所，4时45分杨帆从厕所出来去了回宿舍的反方向。早晨6时许，杨帆被发现趴在宿舍楼2楼平台，已死亡。一审法院向当天西安石油大学的宿舍值班人员调查了解，学生宿舍关门时间为晚11点。2013年6月27日晚11时，宿舍值班人员关闭宿舍楼门之后上楼巡查。巡查完毕回到一楼后，杨帆与其同学在门外等候，值班人员给其开门后，让其回到宿舍。庭审中，杨占付、王文芳提交证人冯锐的证言、公民死亡证明书、宿舍楼6楼窗户的照片，认为西安石油大学的宿舍楼窗户距地面不足一米，未设置防护栏网，其设施存在瑕疵，是造成杨帆死亡的直接原因。另外，学生在宿舍饮酒，西安石油大学值班人员、楼管、保安及教师无人巡查，西安石油大学的管理存在严重安全隐患，与杨帆的死亡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西安石油大学认为其对杨帆的坠楼死亡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
杨占付、王文芳于2013年9月10日诉至原审法院称，其子杨帆，1991年2月4日出生，2009年9月考入西安石油大学柴油专业，2012年9月考入该校本科。2013年6月27日凌晨，杨帆无故从该校公寓楼5号楼6层坠落死亡，经公安机关验尸，死者从高空坠落，排除他杀和自杀。事故发生后，西安石油大学通知了死者家属。家属到学校后，要求学校公布杨帆的死亡经过。学校不但无人接待，还将其赶出校园，将其一方打伤，致其受伤住院。其认为杨帆的死亡与学校的安全设施、安全管理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但学校拒绝赔偿相关损失。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西安石油大学支付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共计434201.5元，并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西安石油大学辩称，死者杨帆原系其校机械工程学院土木（专升本）1202班学生。2013年6月27日凌晨4时43分，杨帆从宿舍前往6层洗漱间，4时45分走向该楼层东头，后被发现坠落在二楼平台。该事件发生后，经西安市公安局雁塔分局明德门派出所调查，事发前杨帆先后饮用啤酒10余瓶，杨帆系高空坠落死亡，排除他杀。该事件发生后，学校在第一时间将情况上报省教育厅，成立了善后小组，为死者家属花费住宿费、餐饮费、交通费等30410.8元，支付杨帆殡葬费等3484元。学校对杨帆意外坠亡事件没有过错。首先，学校的宿舍楼窗户下沿的高度为90cm，设计建造符合《民用建筑设计通则》，不存在影响学生安全的隐患，没有加装防护网的必要。其次，新生入学时，校方就对学生进行安全、校纪校规教育，每人一册学生手册，明令禁止学生饮酒。而杨帆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对自身饮酒行为的后果应有充分的辨识能力，其在校外酗酒，学校无法监督。之后又规避宿舍管理人员的监督将酒偷运至宿舍，也明显违反校规。无人向学校报告或投诉杨帆等人酗酒，学校亦无义务深夜检查作为生活场所的学生宿舍。综上，杨占付、王文芳认为学校管理不力与其子坠亡存在必然的因果联系缺乏事实佐证，学校对杨帆坠亡没有任何过错，并且在事件发生后，校方已经尽到最大的善意和耐心抚慰死者家属，学校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请求法院驳回杨占付、王文芳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其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西安石油大学对杨占付、王文芳之子杨帆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于2005年11月11日颁布的JGJ36-2005《宿舍建筑设计规范》4.6.2“宿舍的外窗窗台不应低于0.90m，当低于0.90m时应采取安全防护措施”规定，从公安雁塔分局的勘验笔录显示，西安石油大学学生宿舍的窗户高度为90cm，未设置安全护栏，符合国家相关标准，并不存在瑕疵。其次，杨帆已年满18周岁，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可以完全独立地进行民事活动，也应对自己的行为及行为的后果有明确的认识。从公安局的卷宗及证人证言中可以看出，事发前，杨帆与其同学在校外饮酒，后刻意规避宿舍的管理，将酒带至宿舍，饮酒至深夜，次日凌晨发生了其坠楼死亡事件，公安部门对其死亡原因也已确定为高空坠落。因此，杨帆作为在校大学生，违反校规，过量饮酒，应能预见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发生严重的危害结果，主观上具有过错，故其应对自己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但是，学校作为大学生教育机构，对学生负有教育、管理、安全、保护等义务。本案中，学校虽制定有相应的宿舍管理规定，但在杨帆违反规定晚归后，值班人员没有询问其晚归的原因，及时发现其饮酒的情况，立即进行批评教育，以致本可避免的伤害事故的发生。因此，学校没有充分履行教育、管理和保护的义务，主观上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杨帆死亡的次要责任，应以20%的比例为宜。关于杨占付、王文芳主张的赔偿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杨占付、王文芳因其子死亡遭受的损失确定为：急救费，依据票据确定为55元，已由西安石油大学支付；伙食费、交通费，依据票据确定为3263.5元，已由西安石油大学支付；住宿费，依据票据确定为19622元，已由西安石油大学支付；丧葬费，按照2012年度陕西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4330元计算六个月为22165元，其中西安石油大学已支付殡葬服务费、尸体搬运费、停放费3429元；死亡赔偿金，杨帆为非农业户籍，故应按照陕西省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734元计算20年为414680元。以上合计459785.5元，其中，西安石油大学已支付26369.5元。精神抚慰金，因杨帆身亡后其亲属精神上确受痛苦，结合杨帆死亡的原因、经过、学校的过错程度等因素，具体数额酌情确定为10000元为宜。至于双方当事人提出其双方支付的医疗费，系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西安石油大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杨占付、王文芳赔偿款75587.6元。二、驳回二原告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671元，由杨占付、王文芳承担2137元，西安石油大学承担534元。因杨占付、王文芳已预交，故西安石油大学应于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杨占付、王文芳。
宣判后，西安石油大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西安石油大学对杨帆的死亡承担次要责任错误。学校已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且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与学校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无关。杨帆应对其死亡后果承担全部的责任，学校不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杨占付、王文芳在一审未主张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却判决赔付对方10000元精神抚慰金，该判决超出了杨占付、王文芳在一审的诉讼请求范围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3）雁民初字第0568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杨占付、王文芳答辩称，西安石油大学的行为已经侵犯了其子的生命权。杨帆坠楼的窗口距楼地面不足1米，不符合国家的安全要求，没有安装防护栏网，由于学校设施存在的瑕疵，是造成杨帆坠楼死亡的直接原因。学校应对杨帆坠楼身亡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学校在管理上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杨帆坠楼身亡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判决查明事实属实，双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另查，杨占付、王文芳在一审诉讼中，未主张精神抚慰金。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对于因过错行为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对于杨帆坠楼死亡的后果之过错责任应如何确定，西安石油大学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是本案的争执焦点。西安市公安局雁塔分局的现场勘验笔录显示，杨帆坠楼时的窗户距离楼地面90cm，符合建设部2005年11月11日颁布的JGJ36-2005《宿舍建筑设计规范》4.6.2“宿舍的外窗窗台不应低于0.90m，当低于0.90m时应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规定，并不存在瑕疵。杨帆的坠楼死亡原因与该窗户未装防护栏无关。杨帆原系西安石油大学学生，事发时已年满18岁，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可以完全独立地进行民事活动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也应对自己的行为和后果有充分的辨识能力。公安机关的卷宗和证人证言可见，事发前，杨帆与其同学在校外已经饮酒，后又刻意规避学校宿舍的管理，将酒带回宿舍，饮酒至深夜。次日凌晨发生了杨帆坠楼死亡的后果。作为成年在校大学生，杨帆本不应违反校规，过量饮酒，其对于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的严重后果应该有所预见。在本次杨帆坠楼身亡的事件中，杨帆对其自身的损害结果具有主观过错，应承担主要的民事责任。西安石油大学系教育机构，对学生负有教育、管理、安全、保护等义务。从本案可见，西安石油大学制定了相应的宿舍管理规定。但是，除了要有管理规定外，更要注重和加强管理规定的具体落实，从而更加有效地对学生进行管理，为广大学生营造一个安全有序的宿舍氛围，以避免意外事故的发生。杨帆坠楼身亡当晚，杨帆先是在校外与同学饮酒，后又违反规定晚归。作为学校值班人员，对于晚归的杨帆等人应进行必要的询问，及时发现情况，并对其进行批评教育，以避免发生意外事件。但是，学校并未充分履行其管理职责。因此，西安石油大学在管理上存在一定的过错，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原审法院在本案杨帆死亡事故的责任认定上是正确的，对西安石油大学上诉认为其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理由，不予采信。由于杨占付、王文芳在一审诉讼中，并未主张赔付精神抚慰金，所以，一审法院判决西安石油大学赔付杨占付、王文芳10000元精神抚慰金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显属不当。对于西安石油大学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超出一审原告杨占付、王文芳诉请范围的上诉理由，予以支持。综上，对一审判决应予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3）雁民初字第0568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3）雁民初字第0568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三、西安石油大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杨占付、王文芳65587.6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71元（杨占付、王文芳已预交），由杨占付、王文芳负担2150元，由西安石油大学负担5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71元（西安石油大学已预交），由西安石油大学负担2640元，由杨占付、王文芳负担31元。双方当事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本判决给付义务时一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吉利
代理审判员 任 蕾
代理审判员 姬 钊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