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125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明仁，男，1952年6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密云县西田各庄镇西智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县西田各庄镇西智村。
法定代表人郝占林，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立志，男，1972年8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密云县西田各庄镇西智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县西田各庄镇西智村。
法定代表人郝占林，社长。
委托代理人张建华，男，1964年10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泽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南滨河路31号4幢B303室。
法定代表人孟军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穆宗坪，男，1970年4月4日出生。
上诉人曹明仁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密云县西田各庄镇西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智村委会）、密云县西田各庄镇西智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西智合作社）、北京华泽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泽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县人民法院（2015）密民（商）初字第03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陈敏光担任审判长，法官高娜、法官赵纳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0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曹明仁、被上诉人西智村委会之委托代理人张立志、被上诉人西智合作社之委托代理人张建华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华泽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明仁在一审中起诉称：曹明仁及妻子、父母在密云县西田各庄镇庆友家坟地由承包地2.98亩，2011年曹明仁之父曹××代曹明仁与西智合作社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约定将庆友家坟地承包地2.98亩流转给西智合作社，流转期限自2011年至2021年，签合同时西智合作社未告知曹明仁土地流转后的实际用途。2012年，曹明仁得知被告在该土地上建设空置大棚用于骗取国家占地补偿款。曹明仁未与西智村委会签订合同，西智村委会无权进行流转，且西智村委会、西智合作社、华泽公司恶意串通骗取国家占地补偿款损害了集体利益。故请求判令确认西智村委会、西智合作社、华泽公司签订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流转合同书》无效，案件受理费由西智村委会、西智合作社、华泽公司负担。
西智合作社在一审中辩称：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载明由村集体对外承租。西智合作社将诉争土地流转给华泽公司，华泽公司按照西田各庄镇人民政府与海昌渔业（北京）有限公司签订2011年国家农业综合开发设施蔬菜扶持项目共同做的蔬菜合作项目建设了大棚，现种植玉米。曹明仁之父曹××代表曹明仁家庭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西智合作社亦与曹××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故不同意曹明仁的诉讼请求。
西智村委会、华泽公司的一审答辩意见与西智合作社一审答辩意见一致。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3月3日，曹明仁之父曹××（户主）与西智合作社签订了京密集包0510字459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曹××承包西智合作社集体所有的庆友家坟地2.98亩；承包土地四至为东至水沟，南至曹明成，西至小道边，北至水沟；承包期限30年，自1998年1月1日起至2027年9月30日止。该时曹××家庭人口4人，分别为户主曹××、之妻李××、之子曹明仁、之儿媳杨××（曹明仁之妻）。合同签订以后，双方各自履行了自己的义务。
2011年，曹××与西智合作社签订了《农村集体土地承包﹤使用权﹥流转合同书》，约定曹××将其承包的庆友家坟地2.98亩流转给西智合作社，由村集体组织对外开发、出租；每亩每年流转金1200元，10年流转金共计35760元，剩余7年流转金按照国家政策递增。合同签订以后，曹××将庆友家坟地2.98亩交付给西智合作社进行对外出租。
2012年4月9日，西智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了将本村约260亩土地（含曹明仁家庭承包地）出租给华泽公司进行蔬菜扶持项目的开发。次日，西智合作社、西智村委会与华泽公司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使用权﹥流转合同》，约定华泽公司接转（承租）西智合作社、西智村委会位于密云县西田各庄镇西智村西北侧（京密引水渠南侧）农地260亩；土地用途为建设设施和设施农业、观光采摘、苗木花卉；租赁期限为30年，自2011年4月10日起至2040年4月10日止；每亩每年的租金为1200元，租金每次支付10年，签订合同后支付10年租金计312万元。
庭审中，西智合作社提交了数张照片、种植合同，意图证明大棚内有蔬菜等农作物种植。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之诉，判断合同是否有效，应当审查成立的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合同是否有效与合同履行过程中一方当事人是否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即是否违约，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将合同履行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存在的违约或者违法的行为视为合同无效的理由。
判断合同效力的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该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本案中，曹明仁作为承包人将其承包的土地流转给西智合作社，西智合作社及西智村委会将该土地流转给华泽公司，上述三方签订的流转协议，系流转方和接转方真实意思表示，三方之间并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该三方协议亦不符合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因为该流转协议载明，流转用途为设施农业和观光农业等，西智合作社及西智村委会将土地流转给华泽公司用于发展设施农业，并不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关于曹明仁所主张的华泽公司在地块内建设空置大棚的问题，法院认为，若无正当理由大棚确实长期处于闲置状态，则华泽公司系未按流转协议约定履行义务，有可能构成违约，即使大棚空置属实，不影响该流转协议的效力。关于曹明仁所主张的西智村委会、西智合作社、华泽公司之间恶意串通，骗取国家占地补偿款的问题，一审法院院认为，西智村委会、西智合作社、华泽公司之间签订的该流转协议，内容合法，该流转协议与骗取国家占地补偿款之间并无必然的、直接的联系，一审法院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曹明仁主张签合同时西智合作社未告知其土地流转后的实际用途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使用权﹥流转合同书第六条第二款第四项约定，由村集体组织对外开放、出租。且出租后仍为农业用途，该用途并未超出原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的范围，亦包含在双方预期之内。故对曹明仁认为签合同时未告知其土地流转后的实际用途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曹明仁所主张的其未与西智村委会签订合同，但西智村委会却将土地流转给华泽公司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村民委员会是村民选举产生的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主要职责有管理本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维护村民合法权益，支持和组织村民发展各种形式的合作经济，承担本村生产的服务和协调工作等。村经济合作社是农村双层经营体制下，集体所有、合作经营、民主管理、服务社员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村委会和村经济合作社均有权管理本村的集体土地，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法制工作委员会关于《村民委员会和村经济合作社的权利和关系划分的请示的答复》之规定，若没有村农业集体经济组织的，由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在本案中，西智村有村经济合作社，且曹明仁将土地流转给村经济合作社，故理应由村经济合作社管理集体土地，但村委会并非单独与华泽公司签订流转合同，而是村经济合作社和村委会共同作为流转方与华泽公司签订合同，华泽公司要求村委会与村经济合作社共同签订合同，村经济合作社亦同意村委会作为该流转合同的当事人。此外，流转协议中的相关内容如施工中的水、电路问题由流转方协商解决等内容，与村委会应当履行的职责相关，为了更好地履行流转合同，村委会作为合同当事人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曹明仁的诉讼请求。
曹明仁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曹明仁之父曹××2011年已86岁，头脑意识模糊，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故其于当年与西智合作社签订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使用权〉流转合同书》无效，故后续的西智合作社、西智村委会与华泽公司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使用权﹥流转合同》也是无效的。2.曹××系家庭成员代表人，其与本村签订的合同内容应征得家庭成员同意，特别是涉及赖以生存的口粮田流转，关系到农村生存的个人利益，必须经过家庭成员的同意，曹××的意思表示代表不了曹明仁。3.华泽公司承租土地后建设空置大棚骗取国家补偿款，并与西智村委会、西智合作社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及村民（含曹明仁）的利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西智合作社、西智村委会与华泽公司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使用权﹥流转合同》；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西智村委会、西智合作社、华泽公司承担。
西智合作社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曹明仁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签订合同期限前后经过一段时间，给了曹明仁充裕时间考虑；二、现在曹明仁提起本次诉讼的真实目的是要求南水北调工程的补偿款。三、合同在几年前就签订了，现在曹明仁方才要求主张其父亲签订的合同无效，缺乏依据。
西智村委会、华泽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曹明仁的上诉理由的答辩意见同西智合作社。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农村集体土地承包﹤使用权﹥流转合同书》、《农村土地承包﹤使用权﹥流转合同》、会议纪要、仙人菜种植收购合同、照片、西田各庄镇人民政府2011年国家农业综合开发设施蔬菜扶持项目合同书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十八周岁以上的公民是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可以独立进行民事活动，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第十三条规定：“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民事活动。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的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其他民事活动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征得他的法定代理人的同意。”因此，根据法律规定，年龄和精神疾病是影响民事行为能力的两个因素，十八周岁以上、若非精神病人的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故曹明仁上诉称其父曹××在2011年时已年满86岁、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本案中，曹明仁之父曹××与西智合作社签订京密集包0510字459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时，曹××家庭人口4人，分别为曹××、曹××之妻李××、曹××之子曹明仁、曹××之儿媳杨××（曹明仁之妻）。曹××以家庭承包方式与西智合作社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故曹××于2011年与西智合作社签订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使用权﹥流转合同书》应视为家庭成员的意思表示。现曹明仁以曹××与西智合作社签订《农村集体土地承包﹤使用权﹥流转合同书》未经过其同意为由提起上诉，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主张存在“恶意串通”事实的，当事人举证证明须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本案中，曹明仁上诉主张华泽公司建设空置大棚骗取国家补偿款，但曹明仁并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华泽公司建设的大棚处于空置状态，且大棚是否处于空置状态属合同履行问题，不影响合同效力。曹明仁另上诉主张西智村委会、西智合作社和华泽公司存在恶意串通，但亦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存在恶意串通情节，故本院对曹明仁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
综上，曹明仁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曹明仁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曹明仁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敏光
代理审判员 高 娜
代理审判员 赵 纳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祖志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