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7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贤桂，女，1950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黄俊鹄，广东正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少媚，女，1947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
上诉人林贤桂因与上诉人肖少媚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林贤桂与肖少媚是同学关系，双方经常来往，林贤桂经常在肖少媚家吃饭，双方关系较好。2012年2月10日晚，林贤桂邀请肖少媚到教堂听教，在肖少媚家与肖少媚及其女儿杨某红一起吃饭，饭后杨乐红去上班，林贤桂被肖少媚家喂养的狗咬伤，被送到中山市隆都医院治疗，2012年2月11日凌晨40分转到中山市苏华赞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小腿狗咬伤。入院情况：患者因被狗咬伤致左小腿疼痛、流血5小时入院，左小腿胫前外侧可见一约8CM的已缝合纵行伤口，左小腿前胫内侧可见一约4CM的已缝合横行伤口……左小腿尚可见散在约0.5CM×0.5CM的犬齿伤口……治疗意见：1.肌注狂犬疫苗；2.局部注射狂犬免疫球蛋白；3.清创缝合术；4.注意饮食；5.外科住院。2012年2月17日出院，医嘱：1.出院带药，定期门诊复诊；2.劳逸结合，调节饮食。2012年2月20日，林贤桂因左小腿狗咬伤并感染再次到中山市苏华赞医院住院，2012年2月29日出院。医嘱：1.保持伤口干洁，定期门诊复诊；2.门诊随诊。两次住院医药费为8697元。林贤桂于2012年4月2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肖少媚及其女儿杨某红要求支付医药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误工费共计11097元。2012年9月2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判决肖少媚向林贤桂支付医药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计10297元，驳回了林贤桂的其他诉讼请求。肖少媚不服该判决，向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2年12月30日，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030号民事判决，判决肖少媚向林贤桂支付医药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计9697元。林贤桂认为其自出院后，从2012年3月24日起先后到中山市苏华赞医院、中山市人民医院、中山市中医院多次门诊治疗，至2013年9月24日，共花费医疗费12747元，林贤桂遂于2013年10月2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起诉请求：1.肖少媚支付医疗费12747元、误工费8000元（计算至起诉前一天，500元／月×16个月），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赔偿费5000元，以上各项费用合计26747元；2.肖少媚向其赔礼道歉。
另查：根据林贤桂提供的病历，林贤桂从2012年4月4日起至2013年9月24日，多次到中山市苏华赞医院门诊治疗，病因为：左小腿狗咬伤术后仍有红肿、疼痛。2012年6月12日至2013年8月6日，中山市苏华赞医院、中山市中医院、中山市人民医院先后出具多份疾病证明书，诊断为：1.左小腿狗咬伤后遗症；2.神经衰弱。治疗意见为：1.门诊随诊；2.继续康复治疗。根据林贤桂提供的医疗费收据，林贤桂从2012年3月24日起至2013年9月24日止，共花费医疗费12747.23元。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下列侵权诉讼，按照以下规定承担举证责任：……（五）饲养动物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就受害人有过错或者第三人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肖少媚认为狗咬伤林贤桂的原因在于肖少媚拿剩余的饭菜喂狗时，林贤桂用脚踢狗的尾巴，导致狗发怒咬伤林贤桂，但肖少媚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肖少媚作为狗的饲养人和管理人，其饲养的狗没有用狗链锁绑，致使其饲养的狗在其家中将林贤桂咬伤，林贤桂为此花费了一定的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七条“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应由肖少媚承担林贤桂因治疗狗咬伤所花费的相应费用。对肖少媚认为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抗辩，因林贤桂第一次诉讼请求为两次住院期间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及在此期间的交通费，而林贤桂在本案中要求肖少媚支付出院后至诉讼前的医疗费及其相应的费用，与第一次诉讼请求并不重复，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故对肖少媚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对肖少媚认为本案诉讼已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的抗辩，原审法院经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林贤桂第一次向原审法院起诉时仅主张其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该费用从2012年2月11日至2012年2月29日。林贤桂在本案中主张的是后续治疗费，该费用从2012年3月24日起至2013年9月24日止。林贤桂于2013年10月2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因其后续医疗费是门诊治疗，不是住院治疗所产生的医疗费，该费用不具有连续性，应分开计算诉讼时效，故对林贤桂要求肖少媚支付2012年10月22日前的医疗费用因已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不予支持；对2012年10月21日至2013年10月20日期间的医疗费用予以支持。经审查，林贤桂从2012年3月24日至2012年10月20日期间的医疗费为6469.53元，对该医疗费不予支持；从2012年10月21日起至2013年10月20日期间的医疗费用为6277.7元，予以支持。对肖少媚认为林贤桂医疗费不能证明用于治疗被狗咬伤的抗辩，因医疗部门出具的病历及疾病证明书均写明治疗狗咬伤后遗症及神经衰弱，而肖少媚未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证明林贤桂神经衰弱不是狗咬伤造成，肖少媚亦未提供林贤桂被狗咬伤前就患有神经衰弱的证据，故对肖少媚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关于误工费，林贤桂没有工作，其起诉时已年满63周岁，已过法定退休年龄，其没有提供每月收入500元的证据予以证明，其要求误工费8000元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林贤桂虽没有提交相应的交通费单据，但从医疗部门出具的病历及医疗费收据，林贤桂多次到医院门诊治疗，故原审法院酌情支持300元。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林贤桂的受伤并未造成严重后果，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林贤桂要求肖少媚赔礼道歉的请求，因林贤桂并未提交肖少媚造谣损毁其声誉的证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肖少媚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林贤桂支付医疗费6277.7元、交通费300元，合计6577.7元；二、驳回林贤桂的其它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9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34元（林贤桂已预交），由林贤桂负担209元，肖少媚负担25元。肖少媚负担的部分，于原审判决生效后七天向原审法院缴纳。
一审宣判后，林贤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其属于持续性治疗，不应单独计算诉讼时效。因此，其主张的2012年3月24日至2012年10月20日期间的医疗费6469.53元也应当得到支持。二、林贤桂提交了用工证明以及工作证明，中山市某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当地村委会）作出了证明，林贤桂主张的误工费应得到支持。三、林贤桂被狗咬伤后应该获得精神损害赔偿，并由狗主人肖少媚赔偿道歉。
针对林贤桂的上诉，肖少媚答辩称：一、林贤桂故意用腿踢狗，其当时制止但林贤桂不听劝告，导致狗咬伤林贤桂。林贤桂身体不好，故意害肖少媚。二、林贤桂提供的苏华赞医院出院记录记载林贤桂已经于2012年2月29日出院治愈。林贤桂后来的狗咬伤后遗症与神经衰弱与狗咬伤之间没有关联性。林贤桂作为63岁的老人，其神经衰弱在此之前就已经存在。该病症与狗咬伤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三、林贤桂提起本次诉讼已经超过法定的一年诉讼时效，在实体上已经丧失了胜诉权。林贤桂主张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均没有依据，其全部的上诉请求都是错误的。
肖少媚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林贤桂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林贤桂被狗咬伤的伤情已于2012年2月29日治愈，其后来失眠、多梦、心悸、头重、胸闷等症状，与狗咬伤属于两种不同的病症，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林贤桂在被狗咬伤之前就经常因心悸、头痛到村里参加免费治疗，原审判决支持了部分医疗费用是错误的。林贤桂要求肖少媚承担治疗费用属于无理敲诈。原审判决支持与林贤桂被狗咬伤无关的治疗产生的交通费300元也是错误的。
针对肖少媚的上诉，林贤桂答辩称：原审判决已经查明了案件事实，原审法院向医院查明了林贤桂被狗咬伤与精神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费用与交通费用是因狗咬伤而产生的，应得到支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林贤桂提交的病历记载，其在2012年4月4日的诊断意见为局部仍有肿痛，皮肤红，皮温高，建设住院治疗；2012年4月12日进行了换药；同年5月22日仍诉小腿疼痛，开了风湿骨痛药；同年7月仍觉左小腿疼痛，中药熏蒸；同年8月左小腿仍痛、麻木等。2012年6月12日、6月29日，中山市苏华赞医院的疾病证明书分别记载：“林贤桂左小腿被狗咬伤，伤口愈合后仍觉疼痛，考虑为狗咬伤软组织及肌肉引起，继续治疗”、“林贤桂狗咬伤后遗症、神经衰弱，内服中药活血通络安神，配合针灸治疗，中药熏蒸，梅花针等”。林贤桂提供的医疗费用单据没有区分治疗腿伤与神经衰弱的相关费用。
二审期间，林贤桂提交三份证明以及一份收入证明书，内容如下：“兹有某村村民林贤桂，女，是该家庭的唯一经济支持，其靠做护工及种菜维持生活，由于被狗咬伤及案件诉讼严重影响了其维生；黄静雅证明林贤桂于2012年2月前在其家做过清洁钟点工，每周两次，每次30元，不固定时间多少，平均200元；梁金娥证明林贤桂于2012年前在其房亲家95岁老人家做保姆，煮饭、陪夜，工价500元，固定防护工专煮饭陪夜工价500元；本人专做两份工作外还有很多时间耕种农作物，摆卖市场，经常做临工钟点清洁，平均收入1300元，捡破坏平均每月150元，因家有点原因需社会帮助。1.1982年买下一间房，政策改变收回此房，补金钱是今天房屋的20份之一，20份之19当靠接钱来建屋。2.2000年儿因做生意请一司机，司机失手，车死人。3.2006年先夫爆血管，卧床三年后病故。以上三点使我家欠巨债。……”上述资料分别加盖了当地村委会的印章。肖少媚不确认上述资料的真实性，认为林贤桂骗取该四份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为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争议焦点为肖少媚应否继续向林贤桂赔付费用。林贤桂被肖少媚饲养的狗咬伤已经本院的前述生效判决所认定，肖少媚坚持主张林贤桂为狗所伤出于其自身过错，肖少媚对此却举证不能，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肖少媚应依法承担相应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林贤桂被狗咬伤后先后两次住院，其第二次入院的原因为伤口感染，该次出院的医嘱为保持伤口干洁，定期门诊复诊及门诊随诊。可见，林贤桂的伤口愈合情况不佳，其确实需要后续治疗。林贤桂在一审期间提供的病历材料与疾病证明书中共同反映了林贤桂在2012年4月之后继续治疗狗咬伤的情况，故林贤桂在本案中主张后续治疗费用理据充分。但病历材料与疾病证明书也记载了林贤桂在治疗狗咬伤后遗症的同时，同步治疗神经衰弱。林贤桂对于狗咬伤后遗症与神经衰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联系，没有提供证据进行证明。因此，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规则，肖少媚当然可以拒绝支付神经衰弱的治疗费用。林贤桂提供的治疗材料能够证明林贤桂持续医疗，故林贤桂可在其治疗完结之后的一年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维护个人合法权益。原审对于诉讼时效的理解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具体的医疗费用，林贤桂没有对其治疗狗咬伤后遗症与神经衰弱的相应费用进行具体区分，肖少媚也没有提供可以推翻相关治疗的反证，故本院从现有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判断，原审判令的6277.7元的费用可以弥补林贤桂的治疗损失，林贤桂主张额外的治疗费用，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而在治疗的过程中，同时会产生合理的交通费用，原审判令300元交通费，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林贤桂主张的误工费、精神损害赔偿费用，因无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处理妥当。原审对此已作明确论述，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上诉人林贤桂与上诉人肖少媚的上诉主张均理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诉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虽有错误，但实体处理相对妥当，可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9元（林贤桂与肖少媚分别预交469元），由上诉人林贤桂与上诉人肖少媚各自负担23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 晋
审判员 胡健仪
审判员 赵伟光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胡置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