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民终字第3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泌蜜园蜂产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明根。
委托代理人：费晓瑛、沈冬青。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尚都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王胜。
委托代理人：盛洪伟。
上诉人嘉兴市泌蜜园蜂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泌蜜园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尚都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都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3）嘉秀泾民初字第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泌蜜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明根及委托代理人费晓瑛、被上诉人尚都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盛洪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认定，2007年8月2日，尚都建设公司与泌蜜园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发包人为泌蜜园公司，承包人为尚都建设公司，工程名称为嘉兴市泌蜜园蜂产品有限公司商办用房，开工日期为2007年8月10日（以开工报告为准），竣工日期为2008年2月17日，合同价款为252万元。在合同的专用条款部分，双方对工程款支付期限有如下约定，主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泌蜜园公司两年内付清工程余款82.6万元，具体为每半年支付余款的25%。合同补充条款中，双方约定组合窗取消。合同签订后，尚都建设公司进行了施工。2008年9月26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此后，双方对于工程款及工期问题产生纠纷，尚都建设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泌蜜园公司亦提出反诉。该案经过二审，双方于2013年8月1日达成调解协议，双方明确泌蜜园公司尚欠尚都建设公司工程款331587.13元。尚都建设公司一审起诉请求范围内的工程款结算及泌蜜园公司一审反诉请求范围内的纠纷已经了结，其他部分双方另行诉讼解决。
另查明，双方在第一次诉讼中未处理的工程款包括：ZC-3、ZC-4组合窗造价及沉管桩改为预应力静压管桩差价。关于沉管桩改为预应力静压管桩的差价，双方曾在《工程造价审核结果报告单》中予以确认，金额为56998元。关于ZC-3、ZC-4组合窗造价，经嘉兴市国华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评估，ZC-3、ZC-4组合窗面积141.37平方米，综合单价为278元每平方米，总价为39301元。
2013年10月12日，尚都建设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认为未处理的ZC-3、ZC-4组合窗价款为97297元、沉管桩改为预应力静压管桩增加工程价款70000元左右以及原案确定的工程款331587.13元及本案所涉部分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损失80000元，故请求判令泌蜜园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167297元，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80000元。原审诉讼中，尚都建设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泌蜜园公司赔偿工期延误损失200000元。
泌蜜园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双方虽然在合同补充条款中约定取消组合窗，但是门窗是涉案商办用房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因此，ZC-3、ZC-4中的普通门窗不能单独结算工程款，应认为该工程款已经包含在合同价款中。二、尚都建设公司提出沉管桩改为预应力静压管桩差价的主张是在原案上诉状中，时间为2013年5月22日，距离泌蜜园公司最后一次付款2011年2月28日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限，不应再受法律保护。三、原案中，双方协商确定泌蜜园公司尚欠工程款331587.13元，应认为尚都建设公司放弃了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各方应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三个：一、尚都建设公司要求泌蜜园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有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泌蜜园公司是否应在合同价款外另行支付ZC-3、ZC-4组合窗造价。三、尚都建设公司要求泌蜜园公司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8万元及泌蜜园公司造成的工期延误损失20万元，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泌蜜园公司认为，尚都建设公司要求泌蜜园公司支付本案工程款的时间为上诉日期2013年5月22日，此时距离合同约定的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两年内付清工程余款的届满日期已超过两年，距离泌蜜园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2011年2月28日也已超过两年，因此尚都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审法院认为，尚都建设公司将泌蜜园公司主张权利的日期理解为2013年5月22日并不合理。关于双方工程款的纠纷，尚都建设公司曾于2012年1月11日向法院起诉，虽然当时的诉讼请求中遗漏了部分工程款，但尚都建设公司主张工程款权利的意思表示明确。因此，应当认为诉讼时效期间在2012年1月11日中断并重新计算，所以尚都建设公司本案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反之，泌蜜园公司将本案部分工程款从整个工程款中割裂开来，单独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有违于尚都建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及公平合理的原则。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泌蜜园公司辩称，虽然合同约定取消了组合窗，但门窗是房屋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因此尚都建设公司安装的塑钢窗应认为已包含在合同价款中。原审法院认为，泌蜜园公司的辩称没有事实依据，在建设工程施工实务中，建设方将门窗单独发包的情形甚为普遍，不存在施工方在无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必须为建设方安装完毕门窗的惯例。因此，对于泌蜜园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泌蜜园公司应当另行支付尚都建设公司ZC-3、ZC-4组合窗工程款。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尚都建设公司要求泌蜜园公司支付原案确定的工程款331587.13元及本案所涉部分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损失8万元。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尚都建设公司第一次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中未包括赔偿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损失的主张，按照调解协议中的字面表述，该部分可另行主张。但应当看到，调解协议的真实意思应为双方将一审中提及的工程款问题、工期延误问题等一并予以了结。因此，尚都建设公司重新要求泌蜜园公司赔偿第一次诉讼所涉工程款的逾期付款利息，实则不符合双方调解协议的约定，故不予支持。尚都建设公司要求泌蜜园公司支付本案工程款的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根据合同约定，泌蜜园公司应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2008年9月26日）两年内付清，故利息损失自2010年9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三至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止。尚都建设公司另要求泌蜜园公司因其造成的工期延误损失20万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泌蜜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尚都建设公司工程款96299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工程款96299元为基数，自2010年9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三至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尚都建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05元，由尚都建设公司负担1305元，泌蜜园公司负担1200元；评估费2000元，由泌蜜园公司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宣告后，泌蜜园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ZC-3、ZC-4塑钢窗工程价款问题。首先，尚都建设公司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尚都建设公司第一次起诉主张工程款的时间是2012年1月11日，该次诉讼中并未提及ZC-3、ZC-4组合窗的工程价款。尚都建设公司第一次主张ZC-3、ZC-4组合窗工程价款是在2013年10月12日，即本案的一审诉讼。而泌蜜园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是2011年2月28日，工程竣工时间是2008年10月2日，故无论是从泌蜜园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还是工程竣工验收时间，尚都建设公司起诉已经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尚都建设公司在前案诉讼中未就ZC-3、ZC-4组合窗工程价款进行主张，故原审认定诉讼时效中断于法无据。前案二审的调解协议虽明确了尚都建设公司未主张的权利可另行主张，是指尚都建设公司享有诉权但不等于享有胜诉权。其次，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47条补充条款“铝合金改为塑钢窗，品牌：海螺、白玻中空；铝合金弹簧门改为全玻门；组合窗取消”的约定来看，双方约定的合同价款已经包含了ZC-3、ZC-4塑钢窗的工程价款。泌蜜园公司就涉案工程所提供的图纸原本包括ZC-3、ZC-4组合窗工程，但在合同签约前双方约定取消组合窗，改为塑钢窗，并已在合同中明确。故ZC-3、ZC-4塑钢窗的价格包含在总工程价款中，ZC-1、ZC-2实际做的是组合窗，与ZC-3、ZC-4塑钢窗不同。故原审判决泌蜜园公司额外支付该工程款错误。并且，塑钢窗的每平方米的单价为278元不合理，应为195元。二、关于沉管桩改为预应力静压管桩差价的问题。同样，尚都建设公司的该部分价款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该差价属于施工过程中对原设计方案的变更，故尚都建设公司本次诉讼已构成一案两诉的情形。而如作为增加工程量的工程款进行单独结算，作为单独的诉求，则前案的诉讼并不构成时效中断。三、关于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尚都建设公司本案主张的两笔费用已经过诉讼时效，故利息不应支持。退一步讲，即使本金得到支持，利息也不应支持，因为直至2013年5月22日前，尚都建设公司对该部分欠款从未主张过。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尚都建设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一、本案工程没有进行最终结算，部分工程款未支付不影响对全部工程款请求的时效，且双方在原案中的调解协议中明确了双方对其余部分可以另行主张。二、ZC-3、ZC-4从图纸上看属于组合窗，双方合同约定取消组合窗，该部分工程未进入合同报价。尽管其施工材质、方式与ZC-1、ZC-2组合窗不一样，但最终还是由尚都建设公司施工。因此尚都建设公司有权主张。三、关于沉管桩改静压管桩差价及逾期付款利息，均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一、本案工程的设计图纸中“建筑设计说明”部分“五、门窗表”列明窗分别有C-1至C-6、ZC-1至ZC-4，其中ZC-1至ZC-4后注明铝合金组合窗。在“门窗表”后另注1，铝合金窗采用90系列等。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47条补充条款第（1）项约定：“铝合金改为塑钢窗，品牌：海螺、白玻中空；铝合金弹簧门改为全玻门；组合窗取消。”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尚都建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二是ZC-3、ZC-4窗的价款是否包含在合同价款中，若应单独计价，则单价如何确定；三是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本案中，双方争议的ZC-3、ZC-4组合窗价款、沉管桩改为预应力静压管桩差价款与前案尚都建设公司主张的其余工程款属于同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债权，尚都建设公司在前案诉讼时并未放弃本案的债权。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前案诉讼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本案，故尚都建设公司提起本次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ZC-3、ZC-4窗依设计图纸显示原为铝合金组合窗，双方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将铝合金变更为塑钢，并约定取消组合窗，之后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又恢复了ZC-1至ZC-4窗的施工。在上述一系列过程中，双方仅对窗的材质进行变更，并未更改窗的款式，即ZC-3、ZC-4仍为组合窗；且原审委托的鉴定部门经现场踏勘，ZC-3、ZC-4窗为塑钢组合窗的事实清楚，故泌蜜园公司认为ZC-3、ZC-4窗为一般塑钢窗不能成立。由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组合窗取消”，故ZC-3、ZC-4组合窗的价款并不包括在合同价款中，而应当在合同价外另行结算。对于ZC-3、ZC-4组合窗的具体价款，原审已经委托鉴定部门进行评估。泌蜜园公司对鉴定结论中组合窗的综合单价每平方米278元提出异议，认为应当是195元，但提供的依据仅是之前其单方委托的其他单位出具的工程造价审核报告，以该报告来反驳本案的鉴定结论显然依据并不充分，故本院对该异议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价款应当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两年内付清，本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2008年9月26日，故原审判决泌蜜园公司应自2010年9月27日起就本案工程价款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正确。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二审予以维持。泌蜜园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7元，由上诉人泌蜜园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翔
代理审判员 王世好
代理审判员 徐东文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