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少民终字第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昌邑市畜牧兽医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张先举，该单位局长。
委托代理人姜龙波，山东商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瑞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某。
法定代理人郭强，基本情况同上，系郭某某之父。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丽君、李晓萌，山东瑞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昌邑市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孙正凯，该单位院长。
委托代理人郝亚东，该单位职工。
委托代理人姜雪梅，山东文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昌邑市畜牧局卫生室（原名称昌邑市畜牧局诊所）。
负责人王润生，该单位主任。
委托代理人孙朝晖，该单位职工。
委托代理人马进军。
上诉人昌邑市畜牧兽医管理局因与被上诉人王瑞兰、郭强、郭某某、昌邑市人民医院、原审被告昌邑市畜牧局卫生室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12）昌民初字第1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昌邑市畜牧兽医管理局委托代理人姜龙波、被上诉人王瑞兰、郭强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丽君、李晓萌、被上诉人昌邑市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郝亚东、姜雪梅、原审被告昌邑市畜牧局卫生室委托代理人孙朝晖、马进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王瑞兰、郭强、郭某某分别系死者潘某某的母亲、丈夫和女儿。2011年12月13日晚，潘某某因咽喉痛疼到畜牧局卫生室就诊，医师孙朝晖接诊。孙朝晖以高淑娟名义书写了病历和门诊处方，病历记载：主诉：咽痛1小时；现病史：无发热，流涕，咳嗽，有进食辛辣食物史。查体：T37℃，咽部轻度充血，扁桃体Ⅰ°，急性咽喉炎？NS250ml＋克林霉素1.2＋Dex5mg、洛美沙星100ml。并为潘某某进行静脉滴注克林霉素和洛美沙星抗菌药物。
当晚输液结束后，潘某某因咽痛症状加重，伴胸闷呼吸不畅，在家属陪同下，于23时05分到昌邑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就诊。该医院急诊科接诊医生未对其进行体格检查，未采取急救措施，而是让潘某某挂号后到耳鼻喉科病房就诊，潘某某在寻找就诊地点过程中突然呼吸心跳停止。人民医院于23时15分开始检查、抢救，潘某某经抢救无效，于24时临床死亡。
潘某某死亡后，2011年12月15日，经昌邑市卫生局送检，潍坊医学院病理学教研室对死者尸体解剖检验，作出病理解剖主要诊断为：1、急性肺出血、水肿；2、急性咽喉炎；3、心肌间质出血；4、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症Ⅰ级；5、脂肪肝（轻度）；6、其他器官病变。死亡原因：急性肺出血、水肿；急性咽喉炎；心肌间质出血致死。
在诉讼过程中，经王瑞兰、郭强、郭某某申请，昌邑市人民法院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关于昌邑市畜牧局卫生室、昌邑市人民医院对潘某某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各方过错与潘某某的死亡因果关系的参与度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3年5月29日出具了中衡司法鉴定所（2013）临床鉴字第04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山东省昌邑市畜牧局卫生室在对被鉴定人的诊疗过程中，应用抗菌药物不合理，存在医疗不足；针对被鉴定人自身病情的危害性告知不够，建议承担轻微责任（医疗过失参与度考虑为B级）；2、山东省昌邑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失，与被鉴定人损害后果有一定因果关系（医疗过失参与度为D级，建议50-60%）。王瑞兰、郭强、郭某某因本次鉴定花费鉴定费16800元。
因昌邑市畜牧局卫生室对该鉴定意见提出书面异议，该鉴定机构针对其异议又于2013年10月21日出具了《关于对潘某某案件鉴定书的说明》，内容为：1、作为医师，无论是在卫生室、门诊还是医院，都应遵守医疗卫生管理法律、法规、部门规章、诊疗护理规范、常规及相关指南等。医方在被鉴定人体温不高，未查血常规的情况下，静脉联合应用抗菌药物，违反卫生部门有关抗菌素管理规定，存在医疗不足。2、审阅法院送检的所有鉴定材料，未见医方进行相关告知的书面材料。3、畜牧局卫生室在对被鉴定人的诊疗过程中，应用抗菌药物不合理，存在医疗不足；针对被鉴定人自身病情的危害性告知不够，建议承担轻微责任（医疗过失参与度考虑为B级）。（喉头水肿多见于药物过敏，不合理用药有可能发生过敏性喉头水肿，本例被鉴定人如不经过病理诊断，将无法排除滥用抗菌素所致过敏性喉头水肿），根据医疗过失参与度对照表，B级责任为1-20%，具体责任由法院裁量。
王瑞兰、郭强、郭某某对上述关于昌邑市人民医院鉴定意见无异议，对关于昌邑市畜牧局卫生室鉴定意见有异议。昌邑市畜牧局和昌邑市人民医院对鉴定意见关于其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的过错行为及确定的过错参与度均有异议，但均未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
王瑞兰、郭强、郭某某因潘某某死亡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有：死亡赔偿金628983元（含被抚养人郭某某生活费86779元、被抚养人王瑞兰生活费27104元）、丧葬费21419元，尸检费2600元，交通费及食宿费1650元、处理事故误工费457元，共计655109元。
王瑞兰、郭强、郭某某要求各原审被告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各原审被告不予认可。
另查，昌邑市畜牧局卫生室系由昌邑市畜牧兽医管理局于2005年10月投资并申请设置的内部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原名称为昌邑市畜牧局诊所。2008年1月，变更名称为昌邑市畜牧局卫生室，地址为昌邑市北苑小区沿街楼。2009年12月1日，昌邑市畜牧兽医管理局聘任高淑娟为该卫生室工作人员，承担为单位职工提供诊疗服务等相关工作，聘期两年，自2009年12月1日至2011年11月30日止。昌邑市卫生局2010年10月26日为该卫生室颁发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载明，医疗机构名称：昌邑市畜牧局卫生室；地址：昌邑市奎聚路43号；诊疗科目：内科；营业性质：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服务对象：内部；注册资金3万元；法定代表人王润生；主要负责人高淑娟；有效期限：自2010年10月26日至2015年10月25日。给潘某某接诊的孙朝晖系于2002年12月取得医师资格证，2005年12与15日取得医师执业证书，注册执业地点是在昌邑市卜庄中心卫生院，执业范围为内科专业。2011年3月25日，昌邑市畜牧局卫生室与孙朝晖签订聘任合同一份，内容为：聘用孙朝晖协助指导医疗工作，聘期一年，到期续聘。
昌邑市畜牧兽医管理局原名称为昌邑市畜牧局。2008年10月7日，昌邑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关于启用昌邑市畜牧兽医管理局等印章的通知》（昌政办发（2008）76号文件），载明，自2008年10月7日启用昌邑市畜牧兽医管理局的印章，原“昌邑市畜牧局”的印章同时作废。但在昌邑市卫生监督大队关于畜牧局卫生室2005年1月至2010年10月有关登记备案材料中，一直延续并多次使用“昌邑市畜牧局”的公章。被告畜牧兽医管理局主张上述有关材料上“昌邑市畜牧局”的公章不是该局的，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上述事实，有昌邑市卫生局证明、尸体剖验报告、解剖费单据、交通费用单据、户口薄；潘某某的病历、处方、就诊卡、录像资料、畜牧局卫生室申请设置的登记备案资料；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中衡司法鉴定所（2013）临床鉴字第04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说明；聘任合同书、医师资格证书、医师执业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潘某某因咽痛到昌邑市畜牧局卫生室就诊，接诊医师孙朝晖给其注射了克林霉素等抗菌药物给予治疗，治疗后，潘某某病情加重，随即到昌邑市人民医院急诊，人民医院急诊科医生缺乏临床基本知识、不规范诊疗和对患者不重视，丧失了对潘某某宝贵的抢救时机和最佳救治场所，导致潘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严重后果。王瑞兰、郭强、郭某某作为潘某某近亲属有权向在本次医疗行为中过错方主张民事权利。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3）临床鉴字第0443号司法鉴定意见认为，昌邑市畜牧局卫生室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应用抗菌药物不合理、医疗不足、对潘某某自身病情危害性告知不够，建议承担轻微责任（过失参与度为B级）；昌邑市人民医院存在医疗过失，与潘某某损害后果有一定因果关系（过失参与度为D级建议50-60%）。同时，畜牧局卫生室还存在超出卫生主管部门审批的服务范围（对畜牧兽医管理局内部人员提供服务）；接诊医师孙朝晖存在未在登记注册执业地执业，并冒用高淑娟的名义书写病历和处方，也未按卫生主管部门对抗菌药物克林霉素加强临床使用管理要求规范用药，以致发生潘某某用药后出现病情加重而到人民医院进行急诊的情况，该医疗机构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等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一）项、第（三）项关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应当承担过错的情形。潘某某在整个诊疗过程中自身没有过错，无需承担责任。综合上述情况，酌定昌邑市畜牧局卫生室与昌邑市人民医院对潘某某的死亡后果各承担50%的过错责任。因潘某某的死亡对王瑞兰、郭强、郭某某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王瑞兰、郭强、郭某某要求昌邑市畜牧局卫生室、昌邑市人民医院、昌邑市畜牧兽医管理局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但其要求赔偿100000元数额过高，应酌定为60000元。因昌邑市畜牧局卫生室系昌邑市畜牧兽医管理局投资设置的医疗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昌邑市畜牧兽医管理局承担。故应由昌邑市畜牧兽医管理局和昌邑市人民医院分别赔偿王瑞兰、郭强、郭某某各项经济损失655109元中的50%计327554.5元，并各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等有关法律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昌邑市畜牧兽医管理局赔偿王瑞兰、郭强、郭某某经济损失655109元中的50%计327554.5元，赔偿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357554.5元；二、昌邑市人民医院赔偿王瑞兰、郭强、郭某某经济损失655109元中的50%计327554.5元，赔偿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357554.5元；三、上述一、二项赔偿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王瑞兰、郭强、郭某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57元、鉴定费16800元，共计28457元，由王瑞兰、郭强、郭某某承担1047元，由昌邑市畜牧兽医管理局、昌邑市人民医院各承担13705元。
上诉人昌邑市畜牧兽医管理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经济损失的承担责任比例不当，民事责任应由昌邑市畜牧局卫生室独立承担。
被上诉人王瑞兰、郭强、郭某某均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昌邑市人民医院不作答辩。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潘某某因病于2011年12月13日晚先后到昌邑市畜牧局卫生室和昌邑市人民医院就诊，于当日24时死亡，有相关病历予以证实，各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应予认定。综合考虑潘某某的整个诊疗过程及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昌邑市人民医院的过错大于昌邑市畜牧局卫生室，对潘某某的死亡后果以昌邑市畜牧局卫生室承担40%的责任，昌邑市人民医院承担60%的责任为宜，原审法院判决昌邑市畜牧局卫生室和昌邑市人民医院承担同等责任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经济损失的承担责任比例不当的上诉理由予以采纳。关于上诉人昌邑市畜牧兽医管理局所提“民事责任应由昌邑市畜牧局卫生室独立承担”的上诉理由，原审法院已查明昌邑市畜牧局卫生室系由昌邑市畜牧兽医管理局投资并申请设置的内部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昌邑市畜牧兽医管理局承担。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12）昌民初字第126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王瑞云、郭强、郭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12）昌民初字第126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即“昌邑市畜牧兽医管理局赔偿王瑞兰、郭强、郭某某经济损失655109元中的50%计327554.5元，赔偿王瑞兰、郭强、郭某某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357554.5元；昌邑市人民医院赔偿王瑞兰、郭强、郭某某经济损失655109元中的50%计327554.5元，赔偿王瑞兰、郭强、郭某某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357554.5元；上述赔偿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昌邑市畜牧兽医管理局赔偿王瑞兰、郭强、郭某某经济损失655109元中的40%计262043.6元，赔偿王瑞兰、郭强、郭某某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292043.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昌邑市人民医院赔偿王瑞兰、郭强、郭某某经济损失655109元中的60%计393065.4元，赔偿王瑞兰、郭强、郭某某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423065.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57元、鉴定费16800元，共计28457元，由王瑞兰、郭强、郭某某承担1047元，由昌邑市畜牧兽医管理局承担10964元、昌邑市人民医院承担164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57元，由昌邑市畜牧兽医管理局承担4680元、昌邑市人民医院承担69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宝成
代理审判员 刘宇宁
代理审判员 邵 淼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晓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