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03行终0002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密云县太师屯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县太师屯镇葡萄园村。
法定代表人马守新，镇长。
委托代理人席振合，北京市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裴峰，男，密云县太师屯镇人民政府副镇长。
上诉人（一审被告）密云县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县檀营街。
法定代表人李广文，局长。
委托代理人马俊杰，男，北京市密云县穆家峪镇第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夏海明，男，密云县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科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程文华，男，1960年1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樊晓，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小平（被上诉人程文华之妻），1961年9月28日出生。
上诉人密云县太师屯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太师屯镇政府）、密云县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以下简称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因程文华诉强制拆除行为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5）怀行初字第5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师屯镇政府委托代理人席振合，上诉人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委托代理人马俊杰、夏海明，被上诉人程文华及委托代理人樊晓、魏小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23日，太师屯镇政府、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作出《公告》，责令程文华于2013年8月26日18时前自行拆除涉案建设，逾期不拆除，将于同年8月27日依法组织强制拆除。到期后，程文华未自觉履行《公告》中所确定的义务，2013年8月27日，程文华所建的涉案建筑被强制拆除。
程文华不服上述强制拆除行为，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违法。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4月16日，程文华以35000元的价格购买了位于北京市密云县太师屯镇葡萄园村北山正阳路西侧的原北京市密云太师屯粮食收储库所属家属院内北房8间、南房8间、小厢房及配套围墙，后程文华及家人一直在此居住。2013年6月15日，程文华以房屋年久失修多处漏雨为由，向北京市密云县太师屯镇葡萄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葡萄园村委会）提出《农村翻建房申请书》，申请翻建北房中的2间，葡萄园村委会同意翻建，但程文华最终未获得相关部门的翻建房屋许可手续。2013年8月9日，程文华将上述房屋中的北房东侧2间、南房东侧2间及东厢房2间拆除后进行了重新建设。2013年8月23日，太师屯镇政府与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以程文华所建建筑系违法建筑为由，共同向程文华作出《公告》，责令其于2013年8月26日18时前自行拆除新建建筑，逾期不拆除，将于同年8月27日起依法组织强制拆除。到期后，程文华未按《公告》中载明的期限自行拆除涉案建筑。2013年8月27日，涉案建筑被强制拆除。程文华对此不服，向北京市密云县人民法院起诉，同时提出由异地法院审理的回避申请。2015年5月12日，本院作出（2015）三中行立指字第035号《指定管辖通知》，指定将该案由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25日立案受理。
一审法院另查明，程文华曾向北京市密云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太师屯镇政府、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于2013年8月23日作出的《公告》，后于2014年4月15日向该院提出由异地法院审理的回避申请。同年5月13日，本院作出（2014）三中指字第65号《指定管辖通知》，指定将该案由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于2014年6月4日立案受理。一审法院在审理中认为，因涉案房屋所占的土地属国有土地，依据《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的规定，在该地块内如有违章建筑应由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依法行使行政职权，太师屯镇政府与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共同作出《公告》属超越职权。另，太师屯镇政府与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在仅有现场勘验材料的情况下就对程文华作出《公告》，未履行其他行政程序属执法程序违法，且在作出的《公告》中未写明适用法律依据，亦违法。故一审法院于2014年7月18日作出（2014）怀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太师屯镇政府、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于2013年8月23日向程文华作出的《公告》违法。太师屯镇政府、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对此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2014年9月23日，本院作出（2014）三中行终字第1265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本市依法实行规划许可制度，各项建设用地和建设工程应当符合城乡规划，依法取得规划许可。第三款规定，城镇建设项目应当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许可内容进行建设；农村建设项目应当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许可内容进行建设。本案中，依据北京市规划委员会出具的《关于程文华规划审批情况的函》可以证明程文华未依法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机关负责查处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以及前款第（二）项中所列规划文件的城镇建设工程。因涉案房屋所占的土地属国有土地，故该地块上的违章建筑，应由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负责查处，而并非太师屯镇政府的行政职权。太师屯镇政府称其参与此次拆除活动系配合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工作，不属拆除主体，但上述《公告》中有师屯镇政府、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共同加盖的公章，且在本案中太师屯镇政府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故2013年8月27日拆除程文华所建房屋的行为应认定为太师屯镇政府、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所为。因一审法院作出的（2014）怀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书》和本院作出的（2014）三中行终字第1265号《行政判决书》已对太师屯镇政府、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于2013年8月23日向程文华作出的《公告》的合法性进行了实体审查，确认《公告》违法的判决对本案具有羁束力，且该《公告》系本案所诉拆除行为之事实依据，故本案所诉拆除行为应属违法。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太师屯镇政府、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于2013年8月27日拆除程文华房屋的行为违法。
太师屯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强制拆除行为合法。具体理由如下：一、配合拆除违法建设是辖区政府应尽的义务。程文华的建设工程先后经一、二审法院判决认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和占地建设许可，系客观存在的违法建设。上诉人之所以在《公告》上加盖公章，是依据《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t）款的规定，虽没有查处国有土地上违法建设的执法权，但基于涉案违法建设位于上诉人辖区内，所以才在《公告》上加盖公章，并配合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实施强制拆除。从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提供的现场录像显示，上诉人只负责外围警界工作，公安部门民警负责中线警界工作，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负责内线清查等。且房屋墙体只有1米多高，强制拆除后仅将拆下的砖摆齐、将建筑垃圾清走。二、拆除违法建设的行为不存在过错。根据《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三条及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有权对涉案违法建设组织强制拆除。且上诉人没有实施人身侵权加害行为，也没有行使限制人身自由的职权，所以不存在过错。
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强制拆除行为合法。具体理由如下：一、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设，在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与程文华的谈话中，程文华承认建设被拆除房屋时没有相关部门的建房许可手续，且涉案房屋经北京市规划委员会鉴定为违法建设，一审判决也确认这一事实，因此，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拆除违法建设在事实及法规方面没有任何问题；二、根据北京市严厉打击违法用地违法建设专项行动指挥部办公室会议精神，自2013年3月28日起新生的违法建设7日内必须拆除，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和太师屯镇政府作为政府拆除违法建设的职能部门，必须严格执行上述会议精神；三、上诉人和太师屯镇政府曾多次对程文华搭建违法建设进行制止，但程文华不听劝阻，故进行强制拆除，拆除时违法建设的现状为正在建设的房屋框架，没有房顶、门、窗子、隔断墙。综上，《公告》违法，就判决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是错误的，忽视了涉案房屋是违法建设的事实，是对搭建违法建设行为的放纵。
程文华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程文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公告》1份，证明《公告》系太师屯镇政府和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作出，太师屯镇政府和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依据该《公告》将涉案房屋拆除；
2.一审法院（2014）怀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书》、本院（2014）三中行终字第1265号《行政判决书》各1份，证明太师屯镇政府和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据以实施拆除程文华房屋行政行为的依据已经二级法院确认违法，因此太师屯镇政府和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实施的拆除行为必然违法；
3.《公证书》1份，证明涉案房屋系程文华合法购买；
4.《法医鉴定书》1份，证明太师屯镇政府和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的工作人员在拆除涉案房屋时将程文华打伤；太师屯镇政府和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的行政行为违法；
5.照片1张，证明涉案房屋在翻建之前的状况，此次修缮也是按照原样修的；
6.《北京市密云县革命委员会基本建设用地许可证》1份，证明涉案房屋合法；
7.《关于进行房产变现处理的请示》1份，证明原北京市密云太师屯粮食收储库对涉案房屋的处理是经过密云县粮食局批准的；
8.北京市密云县太师屯镇葡萄园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农村翻建房申请书》各1份，证明涉案房屋是按照宅基地的条件向当地村委会提出的申请，在征得村委会的同意后程文华才进行的翻建；
9.《关于魏小平申请信息公开的答复》1份，证明涉案房屋所用的土地没有在土地管理机关办理土地登记手续，不能证明涉案地块是国有土地，现在该地块登记的还是集体土地，所以程文华向村里申请翻建房屋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应该适用向村里申请审批手续的规定。
在法定期限内，太师屯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关于申请出具太师屯镇魏小平买粮食收储库房屋所用土地权属的答复》1份，证明涉案土地为国有土地，乡镇政府没有查处权利；
2.《关于程文华规划审批情况的函》1份，证明涉案建设未通过规划许可；
3.光盘1张，证明涉案房屋内没有存放物品，拆除标的物是正在建设的房屋框架，没有房顶。
太师屯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九条、第十条，证明太师屯镇政府作为涉案辖区的查处违法建设的行政单位，有义务配合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查处违法建设。
在法定期限内，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现场勘验笔录、照片、《关于程文华规划审批情况的函》、《关于申请出具太师屯镇魏小平买粮食收储库房屋所用土地权属的答复》各1份、光盘1张、证据材料登记表2份，证明涉案房屋属翻建房屋，不是修缮；涉案翻建房屋未取得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设。
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二款，证明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具有查处违法建设的职权及其作出的《公告》于法有据。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的规定，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质辩意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出如下认定：太师屯镇政府、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提交的全部证据均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案件的关联性，均予以采纳。程文华提交证据1、2、3、5、7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案件的关联性，予以采纳；证据4、6、9虽具有真实性，但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证据8虽具有真实性，但不能证明其建房符合法律规定。
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二款和第十三条的规定，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机关负责查处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以及前款第（二）项中所列规划文件的城镇建设工程。城镇违法建设由区县人民政府责成区县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等机关实施强制拆除。本案中，涉案房屋所占的土地性质为国有土地，故对该地块违法建设进行查处及强制拆除均非太师屯镇政府的行政职权。太师屯镇政府与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共同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属超越职权。
另，根据《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行政机关实施强制拆除的前提是先行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2013年8月23日，太师屯镇政府与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共同向程文华作出《公告》，并于2013年8月27日实施拆除行为，明显违反了上述规定。且（2014）怀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书》及（2014）三中行终字第1265号《行政判决书》已确认太师屯镇政府、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于2013年8月23日向程文华作出的《公告》违法。综上，一审法院据此确认太师屯镇政府、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于2013年8月27日拆除程文华房屋的行为违法正确，本院应予维持。太师屯镇政府、密云城管执法监察局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密云县太师屯镇人民政府、密云县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志刚
代理审判员 董 巍
代理审判员 伍爱军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郝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