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郑民再终字第17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军，男，汉族，1974年3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有付，河南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廖雪平，女，汉族，1961年1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菁，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欧凯龙家居有限公司中原分公司。
负责人韩海涛，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韩海涛，该公司经理。
廖雪平与河南欧凯龙家居有限公司中原路分公司（以下简称欧凯龙中原分公司）、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凯龙集团公司）、李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2013）中民二初字第900号民事判决；廖雪平提起上诉后，本院于2014年4月14日作出（2014）郑民三终字第17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9月3日，本院作出（2014）郑民申字第343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李军的委托代理人孙有付，廖雪平的委托代理人陈菁等到庭参加诉讼。欧凯龙集团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雪平提起诉讼称：2012年7月16日，廖雪平在欧凯龙中原路店第五层“一品木阁”店签订购买定制家具的合同，约定“主材是柞木，辅料是枫桦木，全实木原木家具，假一赔十”，合同总价款为42668元。合同签订后，廖雪平依约支付了全部货款。2012年12月21日下午，货到后打开其中一个包装箱寻找产品合格证时，廖雪平发现家具辅料明显不是合同约定的枫桦木通长锯材，而是“指接橡胶木板”。于是找到该店负责人，要求按合同约定的质量查验全部家具未果；2013年1月24日，廖雪平到郑州市中原区工商分局申诉，要求按合同约定的“假一赔十”条款履行赔付，后又多次到店内投诉，但一直未予解决。请求判令赔偿42668元，更换全部家具为“全实木、原木家具，主材必须是柞木通长锯材，辅料必须是枫桦木通长锯材制作，不能出现经过二次加工的指接板”。
欧凯龙中原分公司答辩称：我公司从事场地租赁业务，并不进行家具销售。廖雪平提交的有固定格式的协议是为了对商户进行统一管理而制定的，我公司代收货款时按照税务部门的要求。
欧凯龙集团公司答辩称：我公司与李军是场地租赁关系，廖雪平的损失不应由我公司承担；我公司不存在任何欺诈消费者的行为。
李军答辩称：1、同意两公司的答辩意见，我方不存在造假一说，拉错的货物与合同约定的货物价格一致。2、合同签订后，派安装工王文到仓库拉货，期间没有进行开包检查验货，由于交付前廖雪平不要求安装，最终导致把货送到后，安装工王文在交付前验货时发现辅材与送货单上的不一致，廖雪平也同意次日换货。次日10点左右，王文将正确的辅材快拉到廖雪平家时，廖雪平表示让第二天再来，但当天下午廖雪平就将此事投诉至有关部门，送货确认单至今仍在廖雪平手中，且没有得到廖雪平的确认，故我方至今没有将货物完全交付。3、除辅材因工作失误拉错外，其余货物均系合同规定的货物；李军作为个体工商户是独立承担经营责任，与欧凯龙公司仅系场地租赁关系，欧凯龙公司没有义务承担责任。
一审认定：2012年7月16日，廖雪平与郑州市中原区一品木阁家具经销部（业主系李军）签订《欧凯龙家具建材销售合同》一份，主要约定，商品名称：H221电视柜（中）、M61四门书柜、H93衣柜顶、H802床头、床头柜、H73妆台＋凳、H27五斗柜、MA-1800-260低箱，产地为北京，主要材质为柞木，金额共计42668元；签订合同时支付货款13668元，送货前支付货物尾款29000元。备注一栏注明：主材柞木，辅材枫桦木，全实木原木家具，假一赔十。合同首页“消费者须知”第七条约定：“先行赔付是指欧凯龙对商场内商户的经营活动承担连带责任，当商户销售的商品出现质量或服务上的问题时，您可以携带本合同和欧凯龙统一收款凭证到欧凯龙进行投诉，并要求欧凯龙先行赔付；欧凯龙会竭尽所能让问题得到解决”。当日，廖雪平向欧凯龙中原分公司支付货款13668元；2012年12月12日又支付货款29000元。
2012年12月21日，郑州市中原区一品木阁家具经销部派安装工王文等三人将货物送至廖雪平家中。在验货过程中发现，所送家具辅材与合同约定不符，合同约定的辅材为枫桦木，而实际所送家具辅材为橡胶木。李军陈述由于工作失误误将辅材为橡胶木的家具送至廖雪平处；该家具的辅材有两种，分别为枫桦木、橡胶木，两种辅材价格一致，并提供家具制造商北京恒瑞家具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相佐证。
因郑州市中原区一品木阁家具经营部所送家具辅材与合同约定不一致，廖雪平曾向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中原分局提出申诉。2013年2月1日和2013年2月4日，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中原分局对此事进行了两次调解，但均为调解成功。
诉讼中，廖雪平陈述其在签订合同时，一品木阁经营部的店员张艳向其介绍，涉案家具的辅材有两种，一种是橡胶木指接板，一种是枫桦木直拼板。在张艳的建议下，廖雪平选择了作为升级产品的枫桦木直拼板作为辅材。
另认定：2012年5月10日，河南欧凯龙家具有限公司（甲方，2012年10月27日更名为欧凯龙集团公司）与李军（乙方）签订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将位于河南欧凯龙家具有限公司中原路欧凯龙国际家具采购中心内五层场地租赁给乙方使用，租赁面积为259平方米，经营实木类家具；租赁期限自2012年5月1日起至2013年4月30日止。同时对租金、及其他费用、保证金、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合同的解除及违约责任等作出了约定。
一审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郑州市中原区一品木阁家具经营部将辅材为橡胶木的家具送至廖雪平处，与销售合同约定的辅材为枫桦木不符，是否应按照销售合同“假一赔十”之约定承担赔偿责任；欧凯龙中原分公司、欧凯龙集团公司是否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经查，涉案家具的辅材有两种，分别为枫桦木和橡胶木，两种辅材价格相同，且在廖雪平选购时，店员已告知廖雪平有枫桦木、橡胶木两种辅材可供选择，并建议廖雪平选择作为升级换代产品的枫桦木，由此可以得出枫桦木和橡胶木系两种不同类型的辅材，上述两种辅材均为家具制造商北京恒瑞家具有限公司生产的正品，价格相同，故辅材为橡胶木的家具不能认定为假冒伪劣产品，亦不能适用销售合同“假一赔十”的罚则。综上，廖雪平要求按照“假一赔十”之约定赔偿42668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一品木阁经营部向廖雪平提供家具的辅材与销售合同之约定不一致，故应按照销售合同之约定承担为廖雪平更换货物之责任；而欧凯龙中原分公司、欧凯龙集团公司为经营部提供场地租赁和管理，仅在商户销售的商品出现质量问题或服务问题时对客户先行赔付，本案纠纷亦不符合上述先行赔付的条件，故廖雪平要求欧凯龙中原分公司、欧凯龙集团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李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为廖雪平更换符合销售合同约定之家具：H221电视柜（中）一台、M61四门书柜一台、H93衣柜顶一台、H802床头一台、床头柜两台、H73妆台＋凳一台、H27五斗柜一台、MA-1800-260低箱一台，以上家具为全实木原木，主材为柞木、辅材为枫桦木；二、驳回廖雪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00元，廖雪平负担700元，李军负担7000元。
廖雪平上诉称：1、销售合同中“假一赔十”的“假”是指违反“主材柞木，辅材枫桦木，全实木原木家具”之约定，一审判决将“假”字解释为“假冒伪劣”，违背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一品木阁经营部是欧凯龙中原分公司的商户，该公司统一收银彬并出具《欧凯龙家具交款凭单》，销售合同上加盖有欧凯龙合同认证章和欧凯龙售后服务专用章，欧凯龙中原分公司、欧凯龙集团公司应当承担责任。3、签订销售合同时，一品木阁经营部属无照经营，直至2013年1月份才办理了营业执照，作为管理者，欧凯龙中原分公司、欧凯龙集团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责任。4、橡胶木存在严重环保问题。请求判令欧凯龙中原分公司、欧凯龙集团公司及李军履行“假一赔十”的约定，赔偿廖雪平42688元。
欧凯龙中原分公司、欧凯龙集团公司答辩称：公司与一品木阁经营部仅是租赁关系，经鉴定家具存在质量问题是才承担先行赔付的责任。类似家具在商场的售价大致一样，本案纠纷是因失误造成的，不存在造假问题。违约责任不能超过30%。一审判决应予以维持。
李军答辩称：“假一赔十”的“假”是指假冒伪劣，枫桦木和橡胶木两种辅材不仅价格相同，而且均为恒瑞家具公司生产的正品，不存在假冒伪劣。送货确认单在廖雪平处，廖雪平未确认，按照行规和欧凯龙中原分公司规定，交付尚未完成。一品木阁经营部与欧凯龙集团公司系场地租赁关系，作为个体工商户，一品木阁经营部独立承担经营过程中产生的一切责任。欧凯龙中原分公司统一收银并出具交款凭单及加盖合同认证章和售后服务专用章，仅是为了监督和约束客户，不应承担责任。一品木阁经营部是否有营业执照应由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监督和管理，与廖雪平要求赔偿无任何关系。
二审期间，廖雪平提交一品木阁经营部送至其家中的家具外包装纸箱照片16张，拟证明该经营部送至其家中的家具的品名、产品型号均与销售合同中约定的家具的品名、产品型号一致。
欧凯龙中原分公司、欧凯龙集团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外包装纸箱上不注明辅材。
李军对上述证据未予质证。
廖雪平于举证期限届满前十日申请证人王红鲜出庭作证，经本院许可，证人王红鲜出庭作证称，其于2012年7月16日购买一品木阁家具一套，合同约定：主材柞木，辅材枫桦木，全实木原木家具，假一赔十，同样品一样。2012年10月1日所购家具送至家中，2013年1月1日打扫卫生时发现家具辅材为橡胶木，而非枫桦木；在向郑州市中原区消费者协会投诉后，在该协会的协调下，一品木阁经营部承诺按照合同的约定调换家具。
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欧凯龙中原分公司、欧凯龙集团公司、李军均未提出异议，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外，另认定：1、一品木阁经营部向廖雪平交付的家具的品名、产品型号均与合同约定一致，辅材与合同约定不一致；2、张艳系一品木阁经营部店员；3、案外人王红鲜购买一品木阁经营部的家具一套，送至王红鲜家中的家具辅材为橡胶木，而非枫桦木。经向郑州市中原区消费者协会投诉，在该协会的协调下，一品木阁经营部承诺按照合同的约定为王红鲜调换家具。
二审认为：一品木阁经营部为管理上的便利，要求其安装工在检查安装完毕后，让顾客在派送单上签字确认，并凭收回的派送单为安装工计算提成，然而，顾客在接收家具时并无在派送单上签字的义务。在本案中，该经营部已将家具送至廖雪平家中，交付已完成，业主李军仅以派送单未收回为由主张交付未完成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该经营部所交付的家具辅材与合同约定不符，构成违约，一审判决业主李军为廖雪平更换与合同约定相符的家具正确；因“假一赔十”的违约金过分高于该经营部的违约行为给廖雪平造成的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对廖雪平要求按“假一赔十”的约定赔偿其42668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恒瑞家具公司系一品木阁经营部的供货商，张艳系一品木阁经营部的店员，业主李军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枫桦木和橡胶木两种辅材价格相同，故对其该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作为经营者，一品木阁经营部以“主材柞木，辅材枫桦木，全实木原木家具，假一赔十”作为宣传内容并将此项宣传内容列入合同中，但该经营部向消费者廖雪平交付的家具辅材均与合同约定不一致，其行为已构成欺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业主李军除应当为廖雪平更换与合同约定相符的家具外，还应当赔偿廖雪平42668元；欧凯龙中原分公司、欧凯龙集团公司对该经营部负有监督管理职责，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3）中民二初字第9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3）中民二初字第9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廖雪平42668元”；三、欧凯龙中原分公司、欧凯龙集团公司对上述赔偿责任负连带责任；四、驳回廖雪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7700元，由欧凯龙中原分公司、欧凯龙集团公司及李军共同负担。
李军再审诉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销售合同并未履行完毕，将货物送错的工作上的失误不构成欺诈，欧凯龙中原分公司、欧凯龙集团公司与本案无关，不应承担责任。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廖雪平答辩称：合同约定的家具已经送至廖雪平的家中，处于廖雪平的实际控制之下，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合同约定“主材柞木。辅材枫桦木，全实木原木家具，假一赔十”，经廖雪平查验，家具辅材是存在重大环保质量问题的橡胶木，李军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李军所称两种不同辅材的产品同一包装同一型号显然违背常理，对在同一时间购买家具的客户王红鲜送至家中的家具也是以橡胶木替代枫桦木，证明商家在有意欺诈客户，有意售假。违反合同约定即为“假”，与假冒伪劣没有关联性。欧凯龙集团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主体，不仅应承担共同赔偿的责任，还应承担先行赔付的责任。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维护了社会的公平和正义，维护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
经再审查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有销售合同、交款凭单、投诉书及登记表、工商机关调解笔录、证人证言、实物照片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一品木阁经营部已将销售合同约定的家具送至廖雪平家中，处于廖雪平的实际控制之下，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合同约定“主材柞木。辅材枫桦木，全实木原木家具，假一赔十”，经廖雪平查验，家具辅材系橡胶木，并非合同约定的枫桦木，一品木阁经营部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作为一品木阁经营部业主的李军，应承担为廖雪平更换与合同约定相符的家具的责任。作为商品经营者，一品木阁经营部以“主材柞木，辅材枫桦木，全实木原木家具，假一赔十”作为宣传内容并将此项宣传内容列入其与廖雪平签订的销售合同之中，而向消费者廖雪平交付的家具中，所用辅材均与合同约定不一致，其行为已构成欺诈，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欧凯龙中原分公司、欧凯龙集团公司对一品木阁经营部负有监督和管理的职责，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军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郑民三终字第17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秋生
审 判 员 付大文
代理审判员 张利亚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解 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