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曹民初字第832号
原告蔡向红。
委托代理人王朝阳。
委托代理人刘智，河北经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孟辰。
原告潘志桢。
委托代理人徐姣龙。
被告唐山市南堡开发区医院，住所地：唐山市南堡开发区南源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保苍，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立东，河北得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晁建勇，唐山市南堡开发区医院职工，
原告蔡向红、孟辰、潘志桢与被告唐山市南堡开发区医院医疗损害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蔡向红、孟辰及蔡向红的委托代理人刘智、王朝阳，潘志桢的委托代理人徐姣龙，被告唐山市南堡开发区医院委托代理人王立东、晁建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蔡向红诉称，2014年4月11日5：30分，原告蔡向红的丈夫孟凡英在去采购途中感到腹部疼痛到被告医院急诊科就诊。执诊医生王宏梅只对患者剑突下有无压痛做了检查，化验查了血常规和尿，没对患者心肺肝肾做检查，就诊断只有××。病历本上写给使用的药品有：××肌注6××2、输盐水250毫升、甲硝唑200毫升、葡萄糖250毫升。合计体液700毫升，加入药物胃复安、奥美拉唑”等。××患者扎的液？什么时间扎的液？输液滴速是多少？病历没有记载。护士扎上液就走了。输液四分钟左右，患者嘴唇发紫，呼吸急促。家属叫大夫，等大夫到病床前时，患者呼吸心跳已经停止，再××已晚。患者死于医院病房。按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七条：××疑似输液、输血、药物等引起不良后果的，医患双方应当共同对实物进行封存和启封”。医院没通知家属，偷偷地把剩余药液隐藏。患者亲属认为医生渎职导致患者死亡。原告和孟凡英的母亲、女儿与被告交涉，被告在没做出书面答复意见之前，只向患者母亲和女儿方派出的代表冀东监狱的高峰対病历作出解释。原告对高峰的转述听不懂，对被告复印的病历看不懂。孟凡英的母亲和女儿向原告表示她们不起诉医院。原告坚决依法维权。2014年9月16日，原告亲属及代理律师等六人到医院要求对病历书写内容作出解释，并要求告知病历中没有记载的输液护士是谁，有无执业证书及输液过程。医患办赵主任答复：已经向患者母亲女儿的代理人做出了解释，医院经研究不再作答复。有事找医调委或第三方。原告要剩余的药液，被告医院刘书记答复：××我们收起来了，不给你！”被告无视行政法规，不履行告知义务，为了了解被告医院对丈夫治疗的真实过程，原告于2014年10月15日向法院起诉，要求责令被告履行告知义务。一审法院不立案。二审法院劝我撤诉告侵权赔偿。原告按二审法院要求，只能就现有的被告给复印的病历资料提起医疗侵权赔偿诉讼。被告给原告复印的病历证明被告在为孟凡英治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违法违规行为：1、××患者病情。××患者体温、血压、脉搏、呼吸等生命体征的记录，没有拍胸片，做心电图，问病史的记录，证明没查清病情就××目给药。2、在治疗中没按医疗规范操作和履行严密监视义务。××患者扎液体前，没告知所用的液体和注意事项，没挂床头牌，没进行三查七对。××患者不问青红皂白，扎上液就走。患者四分钟就出现了病危，经家属找医生才来，到病床前时患者已经死亡。证明患者死亡原因是由于医生渎职。3、被告没按病历书写规范写病历，病历不完整，没有护理记录和输液记录。因此不能反映治疗的真实过程。加之被告违法单方隐藏了患者输液过程中的药液。证明无法查清患者死亡原因是被告违法违规造成的。4、病历自相矛盾。例如：执诊医生王宏梅同一个人在门诊病历本上写：××患者上腹部痛疼2小时”，在医院给原告写的证明中写：××1.5小时”，在××记录中写：××1小时”。按侵权责任法应推定被告有过错。5、医生不履行告知义务。××患者家属输液护士是谁，有无护士执业证书，怎么输的液？执诊医生王宏梅写证明，说：××患者在治疗中突然出现紫绀抽搐”，但病历中没有记录。××患者发生病危，医生护士都不在。病房监护录像可以证明。按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医院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525866元（其中死亡赔偿金451600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发丧交通费3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诉讼总额变更为558939.5元（死亡赔偿金变更为482820元、增加丧葬费23119.5元）。
原告孟辰、潘志桢为原告蔡向红申请，本院通知参加诉讼的原告。原告孟辰、潘志桢同意蔡向红的诉讼请求。
被告唐山市南堡开发区医院辩称，2014年4月11日早晨，患者孟凡英因腹痛到南堡开发区医院急诊科就诊。当时值班医师是王宏梅，值班护士为孟丽云。南堡开发区医院每一位值班医师和值班护士都有合格的执业证书。6：04：××患者交费做血、尿常规检查。6：16：××患者交费、取药，6：31：××患者孟凡英输液。孟凡英第一次用药电脑截图见附件一，即山莨菪碱10mg、胃复安10mg、0.9%氯化钠250ml、奥美拉唑80mg、奥硝唑氯化钠0.5g及5%葡萄糖250ml、维生素C3.0g、维生素B60.2g。6：27：××患者孟凡英做第一次肌注，6：35：30护士完成输液操作，并调理滴速。通常情况下，医师未特别说明滴速时，成人输液速度为40-60滴／分。输液4分钟时，护士来看患者并为患者做第二次肌肉注射。在其后的一段时间内，护士又两次进入观察室××患者身边经过。××患者发生意外情况，家属喊大夫，护士、医生即刻到位。××，患者的位置与护士操作的位置仅一步之遥，护士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患者。蔡向红的民事起诉状中称：××患者扎的液，什么时间扎上的液，输液速度是多少，病历上没有记载。××患者输液，只是门诊病历，不记录观察室护士姓名及不提及输液速度这是常识。××患者孟凡英就诊到发生意外有1个多小时，患者输液大约经历18分钟，而不是蔡向红所讲的4分钟。
关于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七条之规定。当时，孟凡英家属及值班医师都没有对当时的液体产生怀疑，故此医患双方均未提出封存液体。急诊科护士长确实将现场的液体冰冻了，但存封的液体于半月后丢弃。如果封存实物没有双方当事人同时在现场确认，封存的实物是没有意义的。
2014年4月14日，孟凡英家属来到医院，提出我院急诊医生未作尿检，未作心电图，未考虑心脏病、未使用电除颤、存在病历问题、消费不清楚等质疑。当时院方给孟凡英家属两个答复，一是做尸检，二是通过唐山市医疗鉴定委员会、医调委或法院进行公平鉴定，家属表示不同意尸检。4个月后，孟凡英家属一行6人来到医院，要求解决孟凡英之事。通过院方解释，孟凡英之女及母亲表示理解医院的处理，并表示不再追究医院责任。
针对蔡向红的诉状中讲到的医院违法行为，我们认为：1、（值班医师）××没有按照医疗规范认真全面的检查患者的病情。××患者体温、血压、脉搏、呼吸等生命体征的记录，没有胸片，没做心电图，没有病史的记录，证明没查清病情就××目给药。”
门诊病历检查和记录都比较简单，大多记录一些主要症状和体征。患者由于晨起饮凉茶出现腹痛，既往有××史，来院时无胸闷气短，无心前区疼痛，无呼吸困难，首先考虑××急性胃炎”是有理由的，随后检查血尿常规，处理中规中矩。至于心电图、胸片等并不是常规检查，如果容得时间，各项检查会逐渐开展的。××患者的主诉及查体为依据，不过度检查、过度医疗。综上所述，值班医师的诊断并不是随意的，处理（对患者的治疗方案）也不是××目的。
2、××在治疗中没有按医疗规范操作和履行严密监护义务。××患者扎液体前，没有告知所用的液体和注意事项，没有挂床头牌，没有进行三查七对。××患者不问青红皂白，扎上液体就走，患者四分钟就出现了病危，……证明患者的死亡原因是由于医生渎职。”
医师开药后由家属亲自取药交给护士，护士按照医师开具的处置单做治疗，他们在做治疗之前必须做到的就是三查七对，××做三查七对时患者或是家属根本没有在意。××患者调理滴速，之后护士在治疗台边配液，进出观察室。正如开始所述，患者的位置与护士操作的位置仅一步之遥，患者的一举一动，都在护士的眼中，护士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患者。患者也不是输液4分钟就出现了输液反应，××患者发生意外，6秒钟内医生、护士即到位。
3、××被告没有按照病历书写规范书写病历，病历不完整，没有护理记录和输液记录。因此不能反映治疗的真实过程。加之被告违法单方隐藏了患者输液过程中药液，证明无法查清患者死亡原因是被告违法违规造成的。”
所有医院在门诊观察室输液都不写护理记录和输液记录。××患者及家属把药品拿给了护士，护士当患者及家属的面输液，这是治疗的真实经过。没有人通知医院说要留下那瓶液体，医院更没有必要隐藏那瓶液体，原告4个月后要那瓶液体，已不可能。如果原告对患者的死因有争议，当时就应该进行尸检。2014年4月14日下午，原告方数人找医院领导，医院方面提出尸检，孟凡英亲属（当天穿警服者）在现场明确表示，不同意尸检。
4、××病历自相矛盾”，主要是××患者发病时间的情况，是患者自己没有说清楚（1、2个小时），患者在医院也有1个多小时，不能怨医师时间书写错误。腹痛开始时间、第一次记录时间、最后一次记录时间，也不可能一致。
5、医师不履行告知义务。××患者家属输液护士是谁，有无护士执业证书，怎么输的液？执诊医生王宏梅写证明，说××患者于治疗中突然紫绀、抽搐”，但病历中没有记录，××患者发生病危，医生护士都不在。病房监护录像可以证明，按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应该赔偿责任。
前面已经陈述，南堡开发区医院每一位值班医师和值班护士都是有合格的执业证书。附件二可以证明当时值班医师和护士的执业证书。××患者于治疗中突然紫绀、抽搐”是首诊完成病历书写以后发生的，自然没有这段记录。××患者的记录有，见附件三。
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是：××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为孟凡英做检查时值班医师已经对患者讲明了病情及治疗措施，至于意外发生后，就没有时间交代病情了。所以，医院没有义务承担意外发生后的责任。
××患者孟凡英死因，应该考虑为猝死或肺栓塞等急性致死性疾病，这都是毫无预兆且凶险的疾病，即使当时做心电图、照胸片也不一定反应出来。医院的治疗没有加害的因素，并不影响原发疾病的进程。出现了紧急情况，我们已尽力××。医院不该承担有责任。我们可以找专家去做鉴定，让公正说话。
另外，关于监控录像，我院监控系统录像只能自动保存1周时间，2014年4月14日我们在回放4月11日录像时，只是截取了部分录像，因为其后的××仍然是按压，最后是料理尸体、收拾现场。出于人道，我们不愿看到那些场景而没有截取。当原告家属4月30日提出封存录像时，监控中的录像早已自动消除了，而无意间保存的一段监控录像成为了证据，没有原告所说被剪接的情况。综合以上意见，医院对孟凡英的治疗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经审理查明，死者孟凡英系原告蔡向红之夫，孟辰之父，潘志桢之子。2014年4月11日早晨，孟凡英因上腹部疼痛到被告唐山南堡开发区医院急诊科就医。孟凡英主诉既往患××十二指肠溃疡症5-6年”。被告对孟凡英进行血、尿常规检验后，按急性胃炎对孟凡英进行输液治疗。孟凡英输液约十几分钟后，突然出现呼吸心跳骤停，经被告××无效死亡。被告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中孟凡英致死的主要疾病诊断一栏中填写的××猝死”。
孟凡英死后，原告未向被告提出封存被告给孟凡英输液的剩余药液。被告在孟凡英死亡后半个月将剩余药液处理。
原告对孟凡英的死因存有疑问，但三原告均未向被告提出尸检请求。原告孟辰在庭审中陈述××不提出尸检的理由是不打算尸检，不打算尸检是因为不懂”。原告蔡向红陈述××不提出尸检是因为不懂”。原告于2014年4月16日将孟凡英的尸体火化。
被告唐山市南堡开发区医院陈述，2014年4月14日，孟凡英的亲属到被告处协商孟凡英死亡事宜。孟凡英亲属中有一××穿警服的人”表示不同意尸检。原告否认自己那天到场，表示那天到场的人中没有××穿警服的”。被告未提供××穿警服的人”的相关证据。被告亦未提供向三原告告知尸检的相关手续。
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对被告的医疗行为与孟凡英之死亡因果关系及过错程度进行司法鉴定，本院经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辅助室对外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不予受理。理由为××经审查，本案被鉴定人没有进行尸检，双方难以对死因得出一致意见，不能判断死亡与诊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故此案的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107号《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六条第（五）款之规定不予受理”。
因孟凡英死亡造成三原告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82820元，丧葬费23119.5元，交通费500元，合计506439.5元。
上述事实有被告的门诊病历、急诊××记录、化验单、检验单、孟凡英治疗的视频资料、重症护理记录、孟凡英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不予受理书及原、被告的陈述等证实。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患者孟凡英于2014年4月11日因腹部疼痛去被告医院就诊，双方存在医患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孟凡英在治疗过程中死亡，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就此问题诉讼过程中，本院对外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以××本案被鉴定人没有进行尸检，双方难以对死因得出一致意见，不能判断死亡与诊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为由不予受理。因此被告的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治疗行为与孟凡英死亡后果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无证据证实，故只能以司法鉴定不能作出的原因来确定赔偿责任。本案不能进行司法鉴定的原因是因为未作尸检。关于尸检，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按此规定，对患者死因有争议或难以确定死因的应当通过尸检鉴定解决。本案中，三原告对孟凡英的死因存有异议，但其未向被告提出尸检请求而将孟凡英尸体火化导致尸检不能，以致孟凡英死因难以确定，三原告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作为专业医疗机构，在三原告对患者孟凡英死因存有异议的情况下，有责任和义务提请三原告进行尸检，告知其不作尸检可能引起的法律后果，但是否尸检由原告决定。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向三原告履行提请尸检告知义务。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之规定，推定被告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次要民事责任。综合案情考量，被告对三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20%赔偿责任。对原告诉请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数额本院确认为合理损失。交通费酌定给付500元。原告的损失以本院核定为准，诉请超出部分，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四十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唐山市南堡开发区医院赔偿原告蔡向红、孟辰、潘志桢损失101287.9元，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
驳回原告蔡向红、孟辰、潘志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3094元，被告唐山市南堡开发区医院负担806元，原告蔡向红、孟辰、潘志桢负担228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同时在7日内缴纳上诉费，逾期按放弃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陈光荣
代理审判员 胡晓磊
代理审判员 董 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苑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