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宜民二再终字第00011号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德信中大能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原徐州科达电器厂），住所地江苏省沛县经济开发区周勃路北侧、汉兴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于远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波，该公司常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井胜，江苏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金江联合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开发区盛唐湾路16号。
法定代表人：储长江，该公司总经理。
徐州科达电器厂因与安徽金江联合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下简称“安徽金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0）宜民二终字第0194号民事判决，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5日作出（2012）皖民申字第0014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申诉人徐州科达电器厂于2013年7月5日经徐州市沛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公司准予变更登记为江苏德信中大能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下简称“江苏德信公司”），申诉人江苏德信公司委托代理人张波、李井胜，被申诉人安徽金江公司法定代表人储长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再审期间，被申诉人安徽金江公司不服徐州市沛县质量技术监督局2013年7月25日作出的（沛）质监字（2012）0124号行政处罚决定，向江苏省徐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申请行政复议。由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再审审理须以上述行政复议案审查结果为依据，被申诉人安徽金江公司申请中止本案再审审理。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中止本案的再审审理。
江苏省徐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行政复议后，作出（徐）质监复决字（2013）34号质量技术监督《行政复议决定书》。诉讼中止原因消除后，再审程序依法继续进行。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10月18日，一审原告安徽金江公司起诉至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称，2009年7月2日被告原徐州科达电器厂急需一批电机材料、备件和修理工具，经电话与原告协商后，特发传真至原告单位，后又将传真原件交与原告业务代表储兆金，明确了双方买卖关系。后原告积极组织货物，并与7月5日以货车代办运输至被告厂内，该批货物的数量、质量经被告仔细验收后全部入库。9月9日，原告将该批货物的总价款及结算清单以电子邮件通知被告厂长，多次要求被告按约支付货款，但被告拒不履行付款义务。10月6日，被告向原告发函称货物存在问题并表示拒不付款。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货款267182.66元、代垫运费2400元，共计269582.66元，赔偿利息损失10895.80元（自2009年10月6日起至2010年3月31日止，按6.7‰计算）；承担诉讼及差旅费用2000元。
一审被告原徐州科达电器厂辩称，原告无生产许可证，且产品未经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属于非法生产、销售工业产品。双方从未就价款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原告产品单价高出被告当地市场价若干倍。双方所签合同属无效合同，被告有权拒绝履行付款义务。故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7月2日，被告致函原告：被告因生产情况急需一批电机材料、配件和修理工具，具体产品、规格型号和数量由原告负责安排供货并及时代办运输至被告处，货款的结算按原告正常销售价结算，以上所需产品（货款）被告在收货后3个月内全额付清。同年7月5日，原告代办运输将货物送至被告处，原告支付运费2400元。被告法定代表人及其工作人员当即收货并在交货清单上签字，但未注明该批货物单价及总价款。9月9日，原告通过企业信箱发送货物价款清单给被告，称以上货物价款为228361.25元，并要求被告付款。9月27日，原告又以信函方式要求被告支付货款267182.66元（包括代垫运费2400元）。此后，被告一直未履行付款义务。2009年10月6日，被告向原告回应一封关于要求原告对所提供货物存在问题给予解决的函，称原告所供产品质量有问题，要求原告尽快书面答复，原告未予答复。后因被告仍未履行付款义务，原告遂提起诉讼。
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一审另查明：原告供应给被告的该批电机材料、配件和修理工具，因涉嫌未经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等情况，被徐州市沛县质量监督局予以查封，但该局至今尚未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该批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也未有定论。
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安徽中信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该批货款总价值进行了价格评估，评估价格为270760元。
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书面要求原告向其供应电机材料和修理工具等货物，并就货物的供应、运输、货款的结算依据、付款方式及期限等相关事宜函告原告，原告予以接受，应认定双方达成一致，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原告按约定供货，但被告验收并接受后未在约定的3个月期限内给付原告货款，其行为显系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该货物的评估价格为270760元，而原告通过企业信箱向被告报价金额为228361.25元，未超过评估价格，应属合理价格，且原告在庭审中表示只要求被告给付228361.25元，故该批货物价格以原告自认的价格228361.25元予以确定。因被告要求原告供货的函件中明确原告代办运输，故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货款并要求赔偿逾期付款银行利息损失及要求给付运费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差旅费用2000元，但未提供差旅费发票予以证明，故不予支持。被告在函件中表明货物系因生产情况所急需，原告供货后被告理应对质量及时进行检验，被告在原告供货清单上签字但未提出质量问题，三个月付款期限临近时被告才提出质量问题，显然不在合理期间内，不符合本案实际和合同法的规定。货物虽被有关部门查封，但并未作出处理结论，不能证明该批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应认定货物质量符合约定。被告现以质量问题拒付货款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被告提出双方没有约定给付货款的期限，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迎民二初字第0210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徐州科达电器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原告安徽金江联合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货款230761.25元（包括代垫运费24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09年10月6日起至判决生效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5490元，保全费2070元，共计7560元，原告负担760元，被告负担6800元。
原徐州科达电器厂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称，一、被上诉人非法生产、销售工业产品，双方所签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二、一审法院委托价格评估程序违法。三、上诉人在合理期间内向被上诉人提出了质量异议。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安徽金江公司在坚持一审诉求的基础上，主要辩称，货物是经上诉人仔细验收后方才入库。上诉人在长达三个月的产品使用过程中，未对产品质量提出异议。现上诉人是不愿按双方约定支付价款。上诉人未在合理的期间内向被上诉人就货物质量提出异议，亦未依约提出退换产品要求。被检样品均是上诉人所供产品，江苏省沛县质量技术监督局查封及检验的产品无证据证明是被上诉人的产品。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徐州市沛县质量技术监督局《行政案件移送书》和徐州市公安局大屯分局立案决定书及中止审理申请书各一份。
本院二审认为，徐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出具的检验报告载明“本次检验仅对来样负责”，现被上诉人主张没有证据证明“来样”系其所供货物，该检验报告因存在送检材料未共同取样封存等程序性问题而影响其在本案中的证明力。被上诉人依据《关于要求供应货物的函》及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波与经手人杨国志签名的《交货清单》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在价格评估的基础上仅部分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被上诉人所谓质量异议及应中止审理的诉讼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本院作出（2010）宜民二终字第019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5490元，由上诉人徐州科达电器厂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原徐州科达电器厂在坚持原审辩论意见基础上，述称：申诉人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期间，徐州市公安局大屯分局将原来决定立案侦查被申诉人安徽金江公司生产销售伪劣产品案撤销后，移送徐州市沛县质量技术监督局作行政处罚。该行政处罚通过邮寄等方式被退回后，徐州市沛县质量技术监督局通过国家总局的网站对被申诉人公告送达。行政处罚中，对被申诉人安徽金江公司所生产的相关产品均作出了认定。现申诉人根据国家质监局相关规定，向法院申请再审，确认双方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属无效合同。
为支持自己的申诉主张，申诉人江苏德信公司（原徐州科达电器厂）向再审法庭递交了二审判决生效后新出现的二组证据。第一组证据：1、徐州市公安局大屯分局2012年12月3日作出的徐公屯刑撤决字（2012）第9号《撤销案件决定书》。2、徐州市公安局大屯分局2012年12月12日对徐州市沛县质量技术监督局发出的复函。证明自2010年5月11日徐州沛县质量技术监督局查封被申诉人违法生产销售的涉案货物移交公安机关处理后，因相关涉案货物价格没有达到刑法追溯的数额规定的标准，公安机关才将此案移交沛县质量技术监督局作行政案件处理。
第二组证据，1、2013年7月25日，沛县质量技术监督局作出的（沛）质监罚字（2012）012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2013年8月1日，在国家质量监督网公告的徐州市沛县质量技术监督局作出的（沛）质监罚字（2012）012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3、四份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证明沛县技术监督局对被申诉人作出了行政处罚后，按照被申诉人在公安机关登记的住所地进行邮寄送达，但全部被拒收或查无此人被退回，沛县技术监督局随后在国家质量监督网上公告送达。证明徐州市沛县质量局对涉案货物进行了相关的取证，行政处罚程序合法。行政处罚认定被申诉人没有取得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销售橡胶密封圈等产品、销售绕组等行为违反了国家的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被申诉人安徽金江公司再审期间在坚持原审诉辩意见同时，针对申诉人新提交的两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认为大屯公安分局撤销案件的处理是正确的，但其将案件移交沛县质量技术监督局属越权行为，且历时两年多才侦查完毕，违反程序。涉案货物现搁放申诉人仓库三年多，质量不用检验，也肯定是不合格。货物早已让申诉人用去一部分，货物的数量也不对。对第二组证据，认为自己从未接到过行政处罚决定书，且与本案无关联。
被申诉人安徽金江公司再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申诉人江苏德信公司（原徐州科达电器厂）再审期间新提交的两组证据分析认证如下：该两组证据系本案二审后新发生的证据，且系对涉案货物质量行政执法认定，是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关键证据。故该两组证据为本案再审期间新发生、新出现的新证据。
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二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对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本案再审期间，被申诉人安徽金江公司不服徐州市沛县质量技术监督局作出的（沛）质监字（2012）0124号行政处罚决定，向江苏省徐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申请行政复议。江苏省徐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经审查，作出（徐）质监复决字（2013）3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徐州市沛县质量技术监督局作出的（2012）0124号行政处罚决定的具体行政行为。依据江苏省徐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行政复议决定书》，本案被申诉人安徽金江公司存在销售未取得生产许可证的列入目录的产品及生产销售冒用认证质量标志产品两种违法行为，违法销售涉案产品货值金额分别为73766.75元和33338元，计107104.75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申诉人原徐州科达电器厂书面要求被申诉人安徽金江公司向其供应电机材料和修理工具等货物，并就货物的供应、运输、货款的结算依据、付款方式及期限等相关事宜函告被申诉人，被申诉人予以接受，应认定双方买卖合同依法成立。被申诉人安徽金江公司按约定供货，申诉人原徐州科达电器厂验收并接受货物后，应在约定的3个月期限内给付被申诉人货款，原审判令申诉人按被申诉人自认货款支付给被申诉人基础上，支持被申诉人要求赔偿逾期付款银行利息损失及要求按约给付运费并无不当；依据本案二审后新出现的江苏省沛县质量技术监督局作出的（沛）质监罚字（2012）012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徐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作出（徐）质监复决字（2013）3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被申诉人安徽金江公司存在销售未取得生产许可证的列入目录的产品及生产销售冒用认证质量标志产品两种违法行为，双方当事人签订买卖合同的该部分无效，被申诉人要求申诉人支付违法销售涉案产品货款计107104.75元的诉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之规定，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宜民二终字第0194号民事判决和迎江区人民法院（2009）迎民二初字第0210号民事判决；
二、江苏德信中大能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原徐州科达电器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安徽金江联合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货款123656.5元，包括代垫运费2400元（230761.25元－107104.7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09年10月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安徽金江联合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5490元，江苏德信中大能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745元，安徽金江联合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745元。保全费2070元，由江苏德信中大能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诉讼费5490元，江苏德信中大能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745元，安徽金江联合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7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蕾
审 判 员 丁绍福
代理审判员 杨 修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梅 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九条新的证据证明原判决、裁定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应予改判。
申请再审人或者申请抗诉的当事人提出新的证据致使再审改判，被申请人等当事人因申请再审人或者申请抗诉的当事人的过错未能在原审程序中及时举证，请求补偿其增加的差旅、误工等诉讼费用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请求赔偿其由此扩大的直接损失，可以另行提起诉讼解决。
第四十一条民事再审案件的当事人应为原审案件的当事人。原审案件当事人死亡或者终止的，其权利义务承受人可以申请再审并参加再审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