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56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丰力律师事务所，地址重庆市渝中区大坪正街，组织机构代码56347209-5。
负责人：郭ＸＸ，该事务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唐新力，重庆丰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惠昌光电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北温泉镇人民村曾家坝，组织机构代码20324233-3。
法定代表人：杜明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海浪，重庆依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樊明星，重庆依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丰力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丰力律所）与被上诉人重庆惠昌光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昌公司）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9日作出（2014）中区法民初字第04939号民事判决，丰力律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6月27日，杜惠昌、惠昌公司（甲方）与丰力律所（乙方）签订《风险代理合同》（重庆丰力律代2011民字第1009号），其中约定：甲方将下列法律事务：杜明明、张毅、重庆日月光电缆有限公司、重庆贸达会展有限公司等单位和个人侵占惠昌公司财产（或侵权或欠款）纠纷案，委托乙方律师代理，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甲方同意郭ＸＸ律师为甲方上述法律事务的代理人，乙方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甲方向乙方支付案件代理启动费人民币20000元，上述费用于2011年7月1日前内交纳，诉讼费、鉴定费、保全费等由甲方支付；另外，按胜诉财产部分的15%另行由甲方以人民币方式及时向乙方支付报酬，甲方保证向乙方履行支付义务；委托事项中甲方自愿放弃债权的部分，该部分债权视为已经胜诉，仍按约定比例由甲方以人民币方式向乙方支付报酬，甲方保证向乙方履行支付义务；乙方接受委托后，债务人自动履行部分仍属本代理的收费范围，仍按约定的15%比例由甲方以人民币方式向乙方支付报酬；委托代理合同不得单方解除，在双方协商一致基础上可终止或解除委托代理合同；如甲方单方坚持要求终止（或解除）委托代理合同，或私下撤诉撤案，或私下与债务人达成协议，或甲方叁次被乙方书面（含短信）告知要求立即主张权利后仍怠于主张其权益，或甲方变更通讯地址或变更电话号码或电话停机后满七日仍不告知甲方，这些都属于违约行为，甲方除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50000元人民币外，还得按乙方与甲方签约当天同意主张债权金额900万元人民币（注：有判决、调解等确定赔偿金额的，按判决、调解等确定的赔偿金额计算）的15%由甲方以人民币方式向乙方支付报酬，如甲方出现上列违约行为之一，乙方有权立即终止代理；如因甲方违约引起的诉讼，诉讼费、调查费、查档费、交通费、保全费、执行费等全部由甲方承担；乙方因甲方违约引起诉讼付出的劳动，劳务费30000元人民币由甲方承担；该委托事项如双方在履行中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均可向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起诉；本合同经双方签字或盖章后即生效，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同具法律约束力。
2013年7月26日，丰力律所向惠昌公司邮寄邮政特快专递邮件，邮政特快专递存根上备注处注明“惠昌公司及杜惠昌欠本所律师费，要求立即支付。丰力律所。”邮寄地址及收件人为“重庆北碚区北温泉镇人民村曾家坝，惠昌公司，杜明明、杜惠昌”。邮寄之后，该邮件被签收，签收人的签名无法辨识，签收人签名后注明“同事”。
2014年5月16日，丰力律所在该院提起本案诉讼，丰力律所起诉的共同被告为惠昌公司和杜惠昌。审理中，丰力律所向该院提交撤诉申请书，申请撤回对杜惠昌的起诉，并表示就本案所涉诉讼请求，放弃对杜惠昌的实体权利主张。该院对丰力律所撤回对杜惠昌的起诉予以准许。
审理中，丰力律所自认惠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杜惠昌分两次通过现金向其支付了案件代理费各3000元，共计6000元。丰力律所称惠昌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是在2011年7月27日支付3000元；支付后，丰力律所向惠昌公司开具了发票；丰力律所代理惠昌公司的诉讼所签订的风险代理合同共计有3个，除本案外惠昌公司没有支付任何费用。惠昌公司称其向丰力律所支付的案件代理费是支付的双方之间其他委托事项的案件代理费，但其未举示相应证据。
审理中，惠昌公司称其至今未收到丰力律所所寄发的要求支付本案所涉代理合同律师费或者启动费的任何函件；丰力律所举示的邮政特快专递存根及回执不能证明惠昌公司签收了相应快递，签收人员也非惠昌公司的员工，并且看不出签收时间，亦不能证明丰力律所所寄快递的内容是要求惠昌公司支付本案所涉代理合同的律师费或启动费。
审理中，丰力律所还举示了民事诉状打印件（2011年7月29日，被告为杜明明、原告为惠昌公司，未签章）、借款协议复印件（2010年3月31日）、委托书复印件（2010年3月31日）、收条复印件（2010年4月1日）、银行打款单复印件三份（2010年3月31日、2010年5月21日、2010年5月24日）、收条复印件（2009年11月16日）、情况说明复印件（2010年11月17日）、借款协议复印件（2009年11月15日）、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惠昌公司关门停产情况的汇报（2011年6月22日）。丰力律所通过上述证据用以证明在杜明明在管理惠昌公司期间，以惠昌公司的名义向黄薛涛借款320万元，该款全部支付给杜明明个人，致使惠昌公司财产遭受损失。惠昌公司质证时对上述证据中惠昌公司关门停产情况的汇报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证据的签发时间是2011年6月22日，而本案所涉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1年6月27日，故该证据与本案所涉合同没有任何关系，不是丰力律所从事的代理工作；对上述证据中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上述证据中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都是复印件，更达不到丰力律所的证明目的。从上述证据中根本看不出丰力律所按照《风险代理合同》约定从事了起诉、开庭、调解、和解或撤诉任何工作，因此，《风险代理合同》根本没有实际履行。
审理中，丰力律所称《风险代理合同》签订后，其与杜惠昌一起收集了相关证据，包括惠昌公司关门停产情况的汇报、借款合同、委托书、收条、银行打款单、情况说明等；惠昌公司只支付了6000元，剩余14000元约定的费用没有按期支付，由于惠昌公司迟迟在起诉状上加盖公章，因此也无法起诉；该委托事务只履行到收集材料拟定起诉状阶段；《风险代理合同》至今尚没有解除，只是惠昌公司目前未同意在起诉状上盖章。惠昌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惠昌公司称之前曾口头告知丰力律所解除该《风险代理合同》，因为惠昌公司在《风险代理合同》中作为委托人，但是目前惠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杜明明，系《风险代理合同》所涉委托事务的相对方，就本案合同所涉委托事务惠昌公司也不再委托丰力律所，该代理合同已经从根本上无法实际履行。
丰力律所一审诉称：2011年6月27日，丰力律所与惠昌公司和杜惠昌签订《风险代理合同》，双方约定惠昌公司和杜惠昌委托丰力律所处理“杜明明、重庆日月光电缆有限公司、重庆贸达会展有限公司、重庆贸达会展有限公司等单位和个人侵占惠昌公司财产（或侵权或欠款）纠纷案”；惠昌公司和杜惠昌向丰力律所支付案件代理启动费20000元，须于2011年7月1日前缴纳；双方在履行中如发生争议，向渝中区人民法院起诉。合同签订后，丰力律所积极履行相关义务，为委托事项调查并收集证据、起草法律文书。但是惠昌公司直至2011年7月27日，才向丰力律所缴纳案件代理启动费6000元，剩余14000元案件代理启动费未予支付。2013年7月26日，丰力律所用特快专递要求惠昌公司支付所欠费用，惠昌公司至今未付。请求判令：1、惠昌公司向丰力律所支付案件代理启动费14000元；2、惠昌公司支付丰力律所以14000元为本金从2011年7月2日起至付清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惠昌公司一审辩称：丰力律所所诉《风险代理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也没有正式启动，惠昌公司不应当支付丰力律所案件代理启动费。同时，就本案合同所涉委托事务惠昌公司也不再委托丰力律所，该代理合同实际上已经无法履行。即便惠昌公司应当支付丰力律所案件代理启动费，因丰力律所迟迟未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当得到法院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惠昌公司与丰力律所签订《风险代理合同》，双方的代理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审理中，丰力律所自认惠昌公司已向其支付了案件代理启动费6000元。惠昌公司辩称该6000元是支付的双方之间其他委托事项的案件代理费，但其未举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认定惠昌公司就本案所涉合同已向丰力律所支付了案件代理费6000元。关于丰力律所主张惠昌公司向其支付其余代理费14000元的问题。该院认为，本案所涉案件启动费性质为律师事务所提供法律服务所收取的案件代理费。本案所涉代理合同签订后，惠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杜惠昌变更为杜明明，杜明明系合同约定代理事项拟起诉的被告之一。审理中，惠昌公司称其曾口头告知丰力律所解除本案所涉合同，同时就本案合同所涉委托事务，惠昌公司亦表示不再委托丰力律所。并且惠昌公司亦不在诉状上签章。故该代理合同实际上已经无法履行。根据法律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此，结合上述事实和证据，可以认定本案所涉代理合同已经解除。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对于惠昌公司应向丰力律所支付的报酬数额的问题。本案中，合同签订后，惠昌公司向丰力律所支付了案件代理启动费6000元，而丰力律所与杜惠昌一起收集了相关证据，为代理事项草拟了诉状。加之本案所涉代理事项事实上已不能再履行。故就丰力律所实际完成的委托事项应收取的相应的报酬的数额，根据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该院酌定惠昌公司应向丰力律所支付代理费6000元。现惠昌公司已经支付了代理费6000元。因此，对丰力律所要求惠昌公司支付案件代理启动费14000元及相应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此外，双方约定惠昌公司于2011年7月1日前支付案件代理启动费，故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7月2日开始计算。审理中，丰力律所称惠昌公司分两次通过现金向其支付了案件代理费各3000元，共计6000元，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是在2011年7月27日支付3000元。惠昌公司对上述支付时间不予认可。丰力律所亦未举示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同时，丰力律所亦未举示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其它证据，其于2013年7月26日发函催收，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丰力律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丰力律所负担。
丰力律所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4）中区法民初字第04939号民事判决；二、一、二审诉讼费由承担。事实及理由：本案诉讼代理合同明确约定合同不得单方解除，所以，本案诉讼代理合同并未解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诉讼时效已过错误，于2013年7月26日发函主张权利，本案为过诉讼时效。丰力律所的代理事项已经全部完成，应全额支付代理费。
惠昌公司二审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惠昌公司与丰力律所签订的《风险代理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物的合同。该法同时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本案中，惠昌公司虽然与丰力律所签订了《风险代理合同》，且《风险代理合同》约定不得单方解除合同，但从本案实际情况看，本案所涉代理合同签订后，惠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杜惠昌变更为杜明明，杜明明系合同约定代理事项拟起诉的被告之一，惠昌公司并未最终提起诉讼，委托事项并未实际进行。《风险代理合同》已经无法实际履行，且失去实际履行的必要，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惠昌公司亦作出不愿履行《风险代理合同》的意思表示，其本身包含了解除合同的含义，故该《风险代理合同》应予解除。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合同解除，并无不当。因丰力律所实际提供了一些法律服务，《风险代理合同》解除后，惠昌公司应向丰力律所支付相应的报酬。一审法院酌定惠昌公司向丰力律所支付的代理启动费6000元，作为惠昌公司应向丰力律所支付的报酬，并无不当。综上，丰力律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重庆丰力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秀良
审判员 夏东鹏
审判员 章若微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