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终字第0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闸北支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安路1001号。
负责人郝健平，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佳，江苏天豪（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和运国际租赁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工业园区旺墩路188号建屋大厦1幢906室。
负责人涂德义，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学文，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闸北支公司（以下简称中保闸北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和运国际租赁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和运苏州分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4）锡法商初字第0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运苏州分公司一审诉称：和运苏州分公司就其所有的苏E×××××号车在中保闸北支公司投保了车辆保险。2013年2月18日，朱颖贤驾驶苏E×××××号车在G42高速公路行驶时，因路面湿滑而不慎碰撞防护栏，导致车辆损坏。因事发时下雪，朱颖贤为安全考虑遂继续前往目的地宜兴。后朱颖贤向中保闸北支公司报险，经定损保险车辆苏E×××××号车损失为38970元。当和运苏州分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向中保闸北支公司索赔时，中保闸北支公司拒绝理赔。故请求法院判令中保闸北支公司支付其保险赔偿金38970元。
中保闸北支公司一审辩称：第一，交警队出具的材料载明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大约22小时才报警，之后才报险，致使保险事故发生的性质和原因难以确定，该情况是由驾驶员自行造成的，故相应的损失应当由和运苏州分公司自行承担；第二，事故发生在高速公路出口附近，和运苏州分公司所称为安全起见继续开车前往宜兴目的地的做法没有合理性和必要性，本案中不存在无法报警的客观情况，驾驶员擅自将被保险车辆驶离事故现场，不依法采取措施，亦不排除驾驶员继续行驶导致保险车辆的损失扩大。综上，根据车损险条款的约定，保险公司在本起事故中不承担理赔责任。故请求法院判令驳回和运苏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6日，和运苏州分公司为其所有的苏E×××××号车在中保闸北支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以下简称车损险）及不计免赔险等险种，保险期间自2012年12月13日至2013年12月12日。保单所附车损险条款第四条第（一）项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碰撞、倾覆、坠落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六条第（六）项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第十八条规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应当及时采取合理的、必要的措施和保护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并在保险事故发生后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在上述保险期间内，朱颖贤驾驶和运苏州分公司的苏E×××××号车在行驶过程中发生碰撞事故，致保险车辆受损。朱颖贤于2013年2月20日上午11：45向中保闸北支公司报险称，2013年2月18日晚上11点多，其驾驶保险车辆苏E×××××号车在G42高速公路上海往无锡方向无锡路段行驶时，因雪天路滑碰撞防撞栏造成车辆损失。2013年4月11日，中保闸北支公司对保险车辆苏E×××××号车的损失定损为38970元。后，和运苏州分公司为苏E×××××号车实际支付修理费38970元。
上述事实，有和运苏州分公司提供的保单、保单发票、驾驶证和行驶证复印件、损失情况确认书、修理费发票，中保闸北支公司提供的车损险条款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一审中，双方就以下事实发生争议：
第一，驾驶员在驾驶保险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后未及时报险并驶离事故现场，是否造成事故原因无法查明、是否产生扩大损失。为证明事故原因和未产生扩大损失，和运苏州分公司提供了一组车辆受损照片及一份交警部门材料。材料中载明：2013年2月18日晚上11点多，在G42上海往无锡方向无锡路段（无锡东出口附近），当时下雪，路面湿滑，我开车，突然滑往左边，在公路上转了一圈，车撞了防撞栏受损后，转回前方方向，车还在动，我以安全理由继续开车往宜兴目的地，车号为苏E×××××号，陈述人朱颖贤。交警部门于2013年2月20日在此材料上盖章并注明系2013年2月19日20时57分向其报案。中保闸北支公司质证认为，按照驾驶员在交警部门所述，事故发生在高速公路出口附近，驾驶员理应及时报案，其擅自将保险车辆驶离事故现场，不依法采取措施，并直到事故发生后大约22小时才报警，致使无法查明事故发生的性质和原因，且事故发生后驾驶员继续驾驶车辆亦会产生扩大损失。和运苏州分公司则认为，事故发生当时是在高速公路上且是雪天，驾驶员是为安全考虑才驶离事故现场的，且驾驶员在到达目的地之后已及时报警，且被交警告知事故时在下雪，高速公路上车流量大，痕迹不一定能够找到，故不需去高速公路上指认现场了；保险公司在定损时并未提出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无法查明，现中保闸北支公司对保险车辆系因碰撞造成损失没有异议，仅对什么原因发生碰撞有异议，包括驶离事故现场造成损失扩大均应由中保闸北支公司予以举证。对此，庭审中，原审法院向中保闸北支公司询问，“和运苏州分公司在报险时有无说明车辆是因为在高速公路行驶时碰撞到防撞栏发生的事故？”中保闸北支公司明确属实。原审法院再向中保闸北支公司询问，“你公司对该陈述有无做其他相关调查？”经原审法院两次询问，中保闸北支公司均回答不清楚。
第二，和运苏州分公司在投保涉诉保险时，中保闸北支公司有无就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向和运苏州分公司进行明确释明。为证明保险人针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释明，中保闸北支公司提供了一份由和运苏州分公司盖章确认的投保单，投保单上记载了和运苏州分公司的声明，表明保险人已向其尽到了保险条款的明确释明义务。和运苏州分公司质证认为，投保单与涉诉保险无关联，仅凭该投保单无法证明保险公司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和运苏州分公司与中保闸北支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义务。首先，保险车辆苏E×××××号车的驾驶人朱颖贤就保险事故发生的过程在事后向交警部门报警时已作出详细的陈述，亦对事发当时为何没有及时报警作出了解释。交警部门在其书面陈述意见上盖章确认，即表明交警部门依法确认了涉诉保险事故发生的相关事实情况。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保险事故发生在高速公路上且适逢下雪，事故为单方事故，保险车辆仍然能继续行驶，综合这些因素，保险车辆的驾驶人决定继续驶往目的地并无不当。故该案情形并不符合保险条款所载明的“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车辆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情形，中保闸北支公司无权依据该条款约定要求免责。其次，在前述情况下，保险车辆的驾驶人朱颖贤驾驶保险车辆继续行驶而非滞留在事故现场亦是为防止或减少损失，且朱颖贤已在到达目的地后及时报警并在48小时内报险，符合保险条款的约定。另，本案中，中保闸北支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和运苏州分公司存在处理不当造成扩大损失和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保险人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情形。综上，不论所涉保险条款是否为免责条款抑或该条款是否对和运苏州分公司有约束力，因和运苏州分公司并不存在涉诉条款约定情形中的行为，故中保闸北支公司应对和运苏州分公司的全部车损38970元进行赔偿。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闸北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和运国际租赁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保险金38970元。案件受理费770元，减半收取385元，由中保闸北支公司负担（和运苏州分公司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385元，原审法院不再退还，由中保闸北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其直接支付）。
中保闸北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起事故中，被保险人违反法律规定并且根本违反保险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在本起事故中不应承担赔付责任。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保险条款中虽然做出了一个48小时的约定，但并不是说只要在48小时内报案被保险人就不承担过错，该约定与《保险法》规定仍是一致的。被保险人虽未超出48小时报案，但事实上已经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2、交警部门在驾驶员的书面陈述意见上盖章确认，不表明交警对陈述内容的确认。交警部门已无法认定此次交通事故的情况，故只能确定驾驶员曾报案的事实，而不能确认驾驶员报案的事实是否属实。另外一审中被保险人提供的车损照片，无法确定拍摄时间，不能作为认定事实情况的依据。3、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仅承认被保险人在报险时陈述车辆发生碰撞，但并非表示上诉人直接认可陈述的事实。由于事故发生后车辆驶离现场，痕迹难寻，保险人难以查勘调查，这是由于被保险人原因所导致。原审法院认为保险人应当对“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保险人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情形”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认为此种举证责任的分配明显不合理，证明责任应当在被保险人一方。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和运苏州分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述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中，和运苏州分公司为证明保险事故发生的原因和性质，以及报警、报险的具体情况提供了以下新证据：
1、无锡市公安局交巡警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出具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一份。记载报警人信息：朱139××××6822。接警时间：2013年2月19日20时57分。报警内容：外线接报，2月18日晚23时，在沪宁高速无锡段撞护栏，当时没有报警，现补报警，苏E×××××，当时车牌遗留在现场，现报警人在宜兴。
2、朱颖贤的证人证言。朱颖贤二审作证称：其于2013年2月18日晚驾驶苏E×××××车辆从上海开往宜兴，在无锡路段因下雪路滑，汽车侧滑碰撞了防撞栏，由于当时人没有受伤，车也可以继续驾驶，于是就继续开往宜兴。到达目的地后，其用手机拍摄了照片。2月19日晚，其打电话咨询朋友刘某应当如何处理，在刘某提醒下，其打电话报了警和通知了保险公司，交警让其第二天前往交警大队办理手续，保险公司则让其先去交警大队办理手续后再报案。2月20日上午，其去交警大队办理了手续，交警让其手写事故经过，并在报警记录上盖了章。2月20日中午，其再次打电话通知了保险公司。同时，朱颖贤表示拍摄照片的手机已经丢失，无法找到，且这是其第一次发生保险事故。
3、刘某证人证言。刘某二审作证称：其是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客户经理，与朱颖贤是朋友。2月19日晚，朱颖贤给其打电话，向其描述了18日晚在高速公路上因大雪路滑，发生汽车碰撞防撞栏的事情经过，朱颖贤当时由于害怕和经验不足，就将车慢慢开回了宜兴，其建议朱颖贤及时报案和通知保险公司，朱颖贤当时说：“我不清楚处置措施，我现在马上报案和通知保险公司”。
中保闸北支公司质证认为：关于证据1、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这份证据只能证明驾驶人报警的事实，不表明交警对陈述内容的确认。关于证据2、3，两位证人均与本案有利害关系，陈述具有主观性。
为证明驾驶人怠于通知保险人，中保闸北支公司也提供了新证据：《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代抄单）》一份。记载报案时间：2013年2月20日11时45分。车牌号码：苏E×××××。报案人：朱颖贤139××××6822。出险经过：本车行驶时碰护栏，本车右前损，无物损人伤，车需定损来电。
和运苏州分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记载的报案时间与事实不符，朱颖贤在2月19日晚就已经通知了保险公司，但保险公司因朱颖贤尚未打电话报警，没有将2月19日晚的电话通知记录在案。
上述事实，有《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朱颖贤的证人证言、刘某证人证言、《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代抄单）》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中保闸北支公司与和运苏州分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现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了保险事故，争议的焦点在于：中保闸北支公司能否以和运苏州分公司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理由，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本案保险事故事发在高速公路且适逢下雪，人员并未受伤而保险车辆又能够行驶，驾驶人基于安全理由继续驶往目的地并无不当，交警部门在驾驶人朱颖贤手写的事故经过下方盖章，也确认了驾驶人朱颖贤报案的事实。从保险事故发生后驾驶人采取的一系列行为来看，不属于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的情形。其次，车损险条款第十八条规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应当及时采取合理的、必要的措施和保护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并在保险事故发生后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根据驾驶人朱颖贤的证人证言，结合刘某证人证言和《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可以确认驾驶人朱颖贤于2月19日晚即已电话通知保险公司，此时距离保险事故发生并未超过48小时，驾驶人朱颖贤通知保险公司的行为也符合保险合同约定。最后，根据车损险条款第十三条约定：保险人应及时受理被保险人的事故报案，并尽快进行查勘。中保闸北支公司在接到驾驶人电话通知后，以驾驶人驶离现场难以查勘调查为由，未进行查勘，没有履行约定的保险合同义务，对保险事故相关情况无法查清具有重大责任。虽然中保闸北支公司抗辩称连交警都未去查勘，充分说明查勘现场已无必要，但无论是保险法还是车损险条款都未将交警查勘作为保险人查勘的前置程序，因此不能以交警未查勘为由免除保险人的查勘义务。综上，驾驶人朱颖贤在发生保险事故后，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通知了中保闸北支公司，且不存在因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的情形，故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0元，由中保闸北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晓燕
审 判 员 牛兆祥
代理审判员 张 琨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苗苗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