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民监二再终字第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北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卓刀泉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家发，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闻胜，该中心职工。
委托代理人：王洪斌，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袁凌志。
法定代理人：袁继红，系袁凌志之父。
委托代理人：林颖，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北省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解放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从新，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徐鸿，湖北大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大冶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北省大冶市北城开发区东风路**号。
法定代表人：许清，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秋莲，该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刘建政，湖北维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湖北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以下简称省疾控中心）因与被申请人袁凌志、湖北省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省人民医院）、原审上诉人大冶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大冶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7月4日作出（2013）鄂民申字第0010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省疾控中心的委托代理人王洪斌、闻胜，被申请人袁凌志及其法定代理人袁继红、委托代理人林颖，被申请人省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徐鸿，原审上诉人大冶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王秋莲、刘建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袁凌志向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5年12月6日上午袁凌志因病在学校突然晕倒，并送到大冶市人民医院急诊，CT检查头脑未见异常。当天下午16时转入湖北省人民医院，2005年12月12日出院，省人民医院依据省疾控中心鄂疾控（2005）检字第17013号检查报告，诊断为毒鼠强中毒，并按此病情进行洗胃等对症治疗，但病情未见明显好转。2005年12月12日进入大冶医院继续治疗，大冶医院在没有进行相关检查的情况下依据省人民医院及省疾控中心的检测诊断袁凌志为毒鼠强中毒，继续进行治疗。直到2005年12月24日出院，依旧是诊断为毒鼠强中毒。因为袁凌志病情经过半个月的治疗仍未见任何好转，反而病情逐步加重，无奈其家长只好在袁凌志出院当天又将其送至同济医院治疗及检查才发现，袁凌志的病情为病毒性脑炎、癫痫持续状态。
2005年12月1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2005）公物证鉴8127号物证检查报告、湖北省公安厅（2005）388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及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FTA-2055-499号）法医毒物分析鉴定书均未从袁凌志血液中检查出毒鼠强成分。省疾控中心在检测过程中极不负责，导致检测结果与袁凌志实际情况没有任何联系，以致袁凌志错过了治疗病毒性脑炎的最佳时机。省人民医院、大冶医院在为袁凌志诊疗的过程中，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人云亦云，导致袁凌志的病情加重。
虽然经过多家医院的治疗，袁凌志的病情仍没有任何好转。视神经已经萎缩，视力严重下降，智力也已经残疾，行走无法平衡，属二级残疾。现在袁凌志终日需要家长护理，学业已不能继续。由于省疾控中心、省人民医院、大冶医院在检测和诊疗过程中的误诊，给袁凌志一家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请求判令：省疾控中心、省人民医院、大冶医院赔偿袁凌志医疗费138，686元、交通费和住宿费27，5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10元、残疾损害赔偿金289，044元、护理费1，113，250元、后期治疗费342，000元、营养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5，000元，合计1，976，972元；省疾控中心、省人民医院、大冶医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于2009年12月22日作出（2008）武区民二初字第1003号民事判决，省疾控中心、省人民医院、大冶医院不服，上诉至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裁定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重审后查明：2005年12月6日袁凌志因“昏迷约一小时”入住大冶医院。门诊颅脑CT未见异常。入院诊断：昏迷、抽搐待查--
癫痫医方给予抗感染、止痉、脱水等治疗，患者抽搐难以控制，神志不清，随即袁凌志转往省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癫痫持续状态原因待查：1、中枢神经系统感染2、毒鼠强中毒医方给予脱水、止痉等治疗的同时完善相关检查。12月6日肝肾功能示：天门东氨酸氨基转移酶72U／L。12月8日凝血功能示：凝血酶原时间19.0S，国际标准比值1.64，活动度48%。12月8日省疾控中心检查报告显示：血样毒鼠强阳性，洗胃液毒鼠强阴性（12月7日抽取样品）。医方给予二巯基丙磺酸钠治疗。12月12日袁凌志出院，出院诊断“毒鼠强中毒”。2005年12月12日患者因“突发肢体抽搐、意识丧失6天”入住大冶医院，入院诊断“1、毒鼠强中毒；2、肺部感染；3、症状性癫痫”。入院后医方给予脱水、促醒、抗感染等治疗。12月24日袁凌志转往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入院诊断为癫痫持续状态原因待查：脑炎毒鼠强中毒医方给予抗感染、营养脑细胞等治疗。2006年3月10日患者出院，出院诊断“1、病毒性脑炎；2、癫痫持续状态”。
2005年12月16日，湖北省公安厅出具的（2005）鄂公刑技化字第388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认定：从袁凌志的血样中未检出”毒鼠强”鼠药的成分；2005年12月2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出具的（2005）公物证鉴字8127号《物证检验报告》认定：袁凌志12月9日及12月17日抽取的血液中均未检出毒鼠强成分。2005年12月26日湖北省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毒物分析鉴定书》认定：送检血液、尿液中鼠药毒鼠强定性检测为阴性。
经袁凌志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湖北中真鉴定中心（以下简称中真鉴定中心）对本案作司法鉴定，2009年7月23日，中真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认定：1、省疾控中心报告为“血样毒鼠强（定性）为阳性”依据不足；2、省人民医院依省疾控中心报告，对鉴定人袁凌志造成误诊；且对袁凌志进行洗胃，在住院期间一直未作脑脊液检查，脑电图及头部CT检查，按急性中毒的抢救治疗欠妥；3、大冶医院依省疾控中心报告诊断为毒鼠强中毒，同时按省人民医院神经内科拟定方案进行治疗的治疗行为存在过失；4、袁凌志伤残程度为二级；后期治疗费用每月500元。需一人大部分长期护理。
经大冶医院、省人民医院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武汉市医学会对本案作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11年10月21日，武汉市医学会出具武医鉴字（2011）105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分析意见针对大冶医院为：1、2010年12月6日患者因突发昏迷、抽搐一小时入院，医方在颅脑CT提示无异常且给予止痉对症处理无效的情况下及时将患者转往上级医疗机构救治，符合医疗常规。2、2010年12月12日患者再次入院后，医方依据上级医疗机构的诊断给予相应治疗未违反医疗常规。针对省人民医院为：1、患者突发昏迷，频繁抽搐，医方初步考虑“癫痫持续状态原因待查—1、中枢神经系统感染？2、毒鼠强中毒？”，给予脱水、止痉等治疗符合医疗常规。2、“患者以癫痫持续状态、意识丧失”为主要临床表现，没有明确的前驱感染病史，外院颅脑CT无异常，医方考虑有“毒鼠强中毒”的可能，并抽取患者血样及胃液至省疾控中心行毒物检测，检测结果为“毒鼠强：血样阳性，胃液阴性”，对于该检测结果医方无理由怀疑，结合患者临床表现医方诊断“毒鼠强中毒”并给予解毒对症治疗未违反医疗常规。经治疗后，患者的癫痫持续状态得到有效控制。结论：两家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不构成医疗事故。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第三十三条（等），本医疗事件不属于医疗事故。对袁凌志的医疗护理医学建议：专科诊治。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袁凌志是否毒鼠强中毒，省疾控中心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以同一被检人的血样为分析对象得出的鉴定结论中，省疾控中心定性为毒鼠强（阳性），其它三份均未检出毒鼠强成份或定性为（阴性）。且不以国家公安部相对从技术到设备都是国际级，属一流鉴定机构为由而认定其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属最终鉴定意见，从四家均具有相关专业资质及设备的鉴定机构就同一被检人的血样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在数学概率上的可信度而言，结合袁凌志现确诊的实际病情，认为后三家鉴定单位出具的鉴定意见具有一致性，其证明力明显大于省疾控中心出具的检测结论的证明力，即省疾控中心作出的“血样毒鼠强为阳性”依据不足。因省疾控中心的检测结果是医院确诊病情及采取诊疗措施的重要依据之一，省疾控中心未能出具准确的检测报告，与袁凌志的损害后果的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存在过错，对此应承担过错责任。
2、关于省人民医院、大冶医院是否存在误诊、误治，在诊疗过程中有无过错的问题。武汉市医学会出具的武医鉴字（2011）105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省人民医院、大冶医院的医疗行为不构成医疗事故。但根据中真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认定，省人民医院根据袁凌志出现的症状和体征，依据毒鼠强诊治并无明显效果，省人民医院、大冶医院应考虑袁凌志是否患有脑炎病症，但两医院却根据省疾控中心的检测结论，在未排除其他原因的情况下误诊为毒鼠强中毒。且在对袁凌志反复治疗无效的情况下仍未作其他检查，延误了对袁凌志病毒性脑炎治疗的最佳时机，对此造成袁凌志的损害结果，均具有过错。大冶医院在技术水准有一定差距的情况下，不具备收治袁凌志的医疗条件，应该建议转上级医院。省人民医院对疾病进行的诊断，应严格遵照医疗常规，不能简单用仪器和临床解毒药，其依赖省疾控中心鄂疾控（2005）检字第17013号检测报告为依据作为治疗方案，没有考虑到袁凌志在学校上课时，在校和同学共进早餐，在集体进餐后唯独袁凌志中毒而其他同学安然无恙的情况，根据中真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认为这不符合流行病学的规律。故省人民医院、大冶医院仅根据省疾控中心的检测诊断袁凌志为毒鼠强中毒未尽到医院应根据临床表现及患者病前病后相关情况追踪观察等信息作出谨慎判断的合理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一审法院确定袁凌志的损失为：医疗费138686元，交通费、住宿费275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10元，残疾赔偿金289044元，护理费320450.6元，后期治疗费342000元，营养费1410元，法医鉴定费5000元。袁凌志以上损失共计1125582.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根据责任划分，考虑到袁凌志的原发疾病，袁凌志自行承担20%的责任，疾控中心、省人民医院、大冶医院分别承担40%、30%、10%的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省疾控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袁凌志各项损失共计4502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二、省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袁凌志各项损失共计3376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大冶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袁凌志各项损失共计11255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四、驳回袁凌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322元，由疾控中心负担6928.8元，省人民医院负担5196.6元，大冶医院负担1732.2元，袁凌志负担3464.4元。
省疾控中心、省人民医院、大冶医院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二审法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该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省疾控中心的《检测报告》、湖北省公安厅的《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的《物证检验报告》以及湖北省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的《法医毒物分析鉴定书》的检测结果、鉴定结论，唯有省疾控中心检测并报告为“毒鼠强”定性阳性，而其他三机构均检测报告为阴性。在诉讼中，省疾控中心也未有效举证证实自己的检测报告正确或其他机构检测报告和鉴定结论错误，难以确信省疾控中心的检测报告定性“毒鼠强”成分阳性客观正确，故疾控中心称其检测报告与其他三机构的检测结果不具有可比性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中真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武汉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均为一审法院依法对外委托鉴定做出，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为一审法院重审时依法对外委托鉴定做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对事实的认定，从证据效力上审查，明显优于《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效力。由于武汉市医学会依委托鉴定项目鉴定，未能确定省人民医院及大冶医院对袁凌志的医疗行为构成医疗事故，也未认定省人民医院及大冶医院的医疗行为违反医疗常规和存在过错。故省人民医院及大冶医院称不存在过错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故省人民医院及大冶医院无过错责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省疾控中心未能证明其检测报告客观正确，也未能证明袁凌志的病残后果与其检测报告无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该院酌定80%的赔偿责任。袁凌志所患疾病为自身神经系统感染性疾病，自身应承担所患疾病造成相应损失的责任，仍酌定自担20%的损失。
据此，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0）武区民二重字第1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0）武区民二重字第1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0）武区民二重字第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省疾控制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袁凌志各项损失共计900466.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省疾控中心申请再审称：1、申请人新的证据证明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湖北省公安厅刑事技术中心、湖北省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在2005年时不具备国家认可的检测和校准实验室资质。各份检测报告和鉴定结论的形成过程独立对送检血样负责，不具有可比较性。2.二审法院认定本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省疾控中心不是医疗机构，未实施医疗行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省疾控中心提供的检测报告申明，仅对送检血样负责，提供检测结果，不作评价和结论。省人民医院以及大冶医院有独立的诊断权，应独立诊断病情，实施医疗行为。3.一、二审法院未依法调查收集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而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的主要证据；疾控中心已提供证据证明作出检测报告的正确性。4.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即湖北中真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未经质证。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161号民事判决；驳回袁凌志对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袁凌志答辩称：疾控中心提交的并非新证据，不足以提起再审。原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被申请人省人民医院答辩称：1、再审请求明确为撤销原审第三项，不涉及到原审对省人民医院的判项，再审应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审理。2、就省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武汉市医学会有结论，不具有归责要件。3、中真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是一个非法证据，不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主要证据。4、再审申请人的新证据再次证明其检测结果具有优先性和客观性。5、在原审中，中真鉴定中心的鉴定过程中，鉴定专家证明袁凌志疾病的后果是疾病的自然转归。请求维持对省人民医院的判项。
大冶医院答辩称，原审判决大冶医院不承担责任正确。1、袁凌志不是毒鼠强中毒，根据武汉市医学会的鉴定，大冶医院不承担责任。2、如果袁凌志是毒鼠强中毒，大冶医院对其的诊断无过错。大冶医院也不应承担责任。
本院再审过程中，省疾控中心提交四组证据。
第一组证据，省疾控中心的资质认定、实验室认可证书，证明目的，疾控中心自2003年8月12日起即具有国家认可监督委员会认可的毒鼠强检测资质。
袁凌志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观点不认同。省人民医院、大冶医院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在原审中已经提交，不属于新证据。
第二组证据（2013）鄂黄鹤证内字第2173号公证书。证明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在2006年10月26日才取得毒鼠强的检测资质和能力。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在2010年11月12日取得毒鼠强的检测资质和能力。公安部2005年12月26日作出的鉴定书在不具备鉴定资质的情况下作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袁凌志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观点不认同，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是最高鉴定部门，出具的鉴定报告具有权威性，履行的是刑事侦查职能。
省人民医院、大冶医院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能否达到证明目的，还应综合全案予以判定。
第三组证据省疾控中心的两次样品通知单、检测原始记录单、检测报告、情况说明。证明省疾控中心依送检样本，严格按程序操作，检测结果血样毒鼠强为阳性，不存在不合规范情形。
袁凌志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观点不认同。
省人民医院、大冶医院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证据在原审中已经提交，不属于新证据。
第四组证据中真鉴定中心的鉴定报告笔录。证明省人民医院与大冶医院在出诊时事实上存在脑炎漏诊情形，而后也未采取对应的诊治措施，主观及客观上不能排除其与患者病毒性脑炎严重后果发生的直接因果关系。
袁凌志对该组证据没有异议。
省人民医院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1、疾控中心用鉴定会记录的内容来提示省人民医院的诊疗有错误与前面的证据矛盾。2、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已经有医学会的鉴定结论来评价。3、鉴定会的会议记录证明中真的鉴定有重大漏项。会议记录只能证明中真鉴定的错误。
大冶医院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1、申请人认为初诊时未进行规范治疗，但这在鉴定会中未体现出来，大冶医院时间非常短暂，只进行了必要措施，不存在漏诊。2、鉴定会记录证明袁凌志的后果与治疗无直接因果关系。3、鉴定会记录证明大冶医院存在无过错。但该鉴定结论认为有过错的不能采信，与医学会鉴定冲突。
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鉴定会记录，鉴定结论应以鉴定书为准，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国家公安部、湖北省公安厅、湖北省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等三家单位是否具有检测资质，对四份毒鼠强检测报告应如何采信；2、袁凌志的损害后果应由谁来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省疾控中心认为，只有其中心在案发时经国家认证认可监督委员会授权中国实验室国家认可委员会认可，依法取得实验室认可证书。其他三家鉴定单位出具检测结论时没有上述相关法定资质证书，其他三家鉴定单位检测报告不应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袁凌志入住省人民医院后，怀疑毒鼠强中毒，经省疾控中心检测，送检血样毒鼠强血样为阳性。随即袁凌志家属报案，大冶市公安局在刑事案件调查过程中分别委托国家公安部和湖北省公安厅对袁凌志血样中是否含有毒鼠强作出鉴定，该类鉴定属法医毒物鉴定，而该两单位均具有司法鉴定资质。湖北省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虽系接受同济医院神经内科为确诊所作检测报告，但其亦具备司法鉴定资质。毒鼠强作为刑事案件中的常见投毒用毒物，湖北省公安厅和国家公安部的鉴定作为刑事案件定案依据是十分常见，且国家公安部在该领域具有相当的权威。中真鉴定中心在对当事人异议回函称，根据我国仪器设备及技术力量的配置，国家公安部的检测力量是无需置疑的，原则上是最终的鉴定。
以同一被检人的血样为分析对象得出的鉴定结论中，省疾控中心定性为毒鼠强（阳性），其它三份均未检出毒鼠强成份或定性为（阴性）。后三家鉴定单位出具的鉴定意见具有一致性，其证明力明显大于省疾控中心出具的检测结论的证明力。况且综合全案来看，同济医院最后确诊袁凌志病情为病毒性脑炎，对症治疗后，效果良好，大冶市公安局刑事调查也并未发现有投毒的情况，这些都与国家公安部等三家鉴定单位的鉴定结论相一致，能够印证国家公安部等三家鉴定单位的鉴定结论的正确。故省疾控中心以国家公安部等三家单位不具备认证认可资质，其鉴定结论不应采信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省疾控中心出具的检测报告结论错误，其过错是明显的，直接导致袁凌志被采取了洗胃、解毒等措施，造成了一些痛苦，延误病情治疗，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问题是省人民医院和大冶医院依据省疾控中心检测报告所作出的诊断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
本院认为，武汉市医学会出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省人民医院、大冶医院的医疗行为不构成医疗事故，对该鉴定结论应予采信。但一审法院的委托鉴定项目为：医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并未要求对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鉴定。而一审法院委托中真鉴定中心鉴定时，明确要求对省人民医院、大冶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该鉴定结论亦应作为确定本案责任主体的依据。
疾病的诊断是应当结合症状和各项医学检验来进行综合判断，而不能仅依据单一的仪器检测。根据中真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省人民医院初诊怀疑为脑炎和毒鼠强中毒，在获得省疾控中心毒鼠强阳性的检测结果后，不细致排除其他疾病，未对袁凌志作其他检查，诊断为毒鼠强中毒，对袁凌志造成误诊。在治疗无效的情况下，省人民医院应考虑袁凌志是否患有脑炎病症，但该院一直未作脑脊液检查、脑电图及头部CT检查，也未考虑到袁凌志在学校上课时，在校和同学共进早餐，在集体进餐后唯独袁凌志中毒而其他同学安然无恙的情况，明显不符合流行病学的规律，按急性中毒的抢救治疗欠妥。大冶医院在技术水准有一定差距的情况下，不具备收治袁凌志的医疗条件，应该建议转上级医院。故省人民医院、大冶医院仅根据省疾控中心的检测诊断袁凌志为毒鼠强中毒未尽到医院应根据临床表现及患者病前病后相关情况追踪观察等信息作出谨慎判断的合理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原审判决确定的袁凌志的各项损失为1125582.6元，各方当事人在再审中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确定由袁凌志自行承担20%的责任，省疾控中心、省人民医院、大冶医院分别承担40%、30%、10%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导致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依法纠正。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16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0）武区民二重字第12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877元，由湖北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负担2938.5元，由湖北省人民医院负担2203.9元，由大冶市人民医院负担73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国剑
代理审判员 肖 松
代理审判员 张 婷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胡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