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金民终字第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甲。
委托代理人（特别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某某。
上诉人王甲与原审原告季甲、原审被告贾某某因生命权
、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
09）金义民初字第4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
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季甲诉称，王乙德系其丈夫，王丙系贾某某丈
夫、王甲父亲。王丙与王乙德兄弟二人相邻而居，仅一墙之隔
。2001年6月21日上午7时左右，天下大雨，王丙为房屋滴水问
题，把王乙德叫到他家院子里，之后王丙就把大门锁上，在王
乙德背后掐住了他的喉咙。王乙德遭受突然袭击后，即向季甲
呼救。因对方家中无法进入，季甲只能用家中的竹梯爬上平台
。当时看不到王乙德、王丙二人，季甲即向天井无人处扔了砖
头以引起王丙注意，进而停止殴打王乙德。但贾某某、王甲却
在二楼走廊用砖块朝其身上扔，由于所扔砖块太多，其怕被砸
到，急忙准备爬竹梯子下楼躲避。由于太过紧张慌乱，且砖块
已经砸到了梯子，在爬到竹梯子上数第三级时，梯子下滑，导
致其从梯子上摔下，致脊柱锥体粉碎性骨折。经多家医院救治，共花去医药费114000元，不仅留下了严重残疾，而且还需要
继续治疗。经有关部门多次调查调解，贾某某、王甲始终不对
经济损失进行赔偿。为此，其提出诉请，并在庭审过程中对诉
请数额进行变更，要求按2010年的标准进行赔偿：依法判令两
被告共同赔偿其医药费114000元、误工费121997.90元、护理
费1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40元、后续治疗费120000元、
被抚养人生活费130901.50元、残疾赔偿金60042元、营养费49
44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10000元，合计人民币5961
25.40元。
原审被告贾某某、王甲辩称，1、其与季甲并不发生法律
关系。没有与季甲发生直接冲突导致季受伤；也不清楚季甲的
伤势是因”从梯子上摔下”所致，还是其陈年旧病或者其他原因
造成；季甲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与理由与实际严重不符，要求法
院责令季甲交出2001年ct报告单及相关就诊材料，以查清其伤
势原因。2、假使双方曾有过纠纷，但季甲之诉也早已超过诉
讼时效，根据法律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在2002年公安某某
作出维持不予立案的决定之日后重新计算，显然本案早已经过
了诉讼时效。退一步讲，季甲取椎体残留断钉之日即2003年应
视为医疗终结，也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3、单纯就本案季甲
的伤势与其主张的诉请，也严重不合理。诉状的事实与理由中
除了身份关系属实外，其余的均不事实。2001年6月21日上午7
时左右王丙与王乙德在王丙家中发生过殴打的纠纷是事实。本
案起因是房屋滴水问题，王乙德来到王丙家，发生纠纷后，其
实是王丙被王乙德打倒在地，王丙流血过多，几经休克，经医院多方抢救才救回来。在此纠纷中，受伤的是王丙。且事实上
是季甲向其家扔砖块，其并没有向季甲扔砖块。另，季甲是一
直呆在自己家里，不应该产生恐惧慌乱的心理，季甲自以为恐
惧，是其个人意识所致。季甲是否是从梯子上摔下来，因没有
看到过，所以即使季甲有脊柱粉碎性骨折，也不能就认定为是
因其行为引起。从诉请的赔偿项目标准看，也不合理，比如大
量的医药费票据都是其他购买人向大德药房购买。综上，本案
季甲的伤情伤势与其无关，不负应有法律上的责任和义务，要
求驳回季甲的诉请。
原审判决认定，王丙（贾某某之夫、王甲之父）与王乙
德（季甲之夫）系兄弟关系。2001年6月21日7时许，王丙与王
乙德因相邻房屋的滴水问题，两人在王丙家天井内发生争吵打
架。季甲闻讯后经竹梯爬上自家二楼平台，朝王丙家天井内扔
砖头。在自家二楼走廊上的王甲见状后，用脚踹倒两家走廊上
的隔墙，用隔墙上的砖块与季甲互相投掷，但双方均未砸中。
慌乱中季甲准备下平台，在爬竹梯过程中竹梯滑倒而摔倒在自
家天井内，致使腰l1椎体压缩性粉碎性骨折伴不全截瘫，l1右
侧椎板骨折的损害后果。跌伤后季甲即被救护车送往医院治疗
，王丙也因头部受伤被送往医院救治。贾某某在自家一楼打11
0电话报警。
季甲受伤后，三次住院治疗并一直在门诊或自购药品治
疗。2001年6月21日至2001年7月14日在义乌市中医院住院治疗
，共计23天。2002年10月16日至2002年10月29日在富某市中医
骨伤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13天。2003年11月26日至2003年12月9日在中国某某解某某第一一七医院住院治疗，共计13天。
一审中，经季甲申请，该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季甲的伤残
等级、后续治疗费、误工时间、营养时间、护理时间、护理依
赖程度进行鉴定。2010年3月8日，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出具金
华天鉴司某所（2009）临鉴字第1801-
ⅰ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季甲的损伤及现愈况构成
人体损伤八级残疾。2、季甲的后续治疗费不予评定。3、季甲
的误工时间为壹拾捌个月。4、季甲的营养时间为壹佰日。5、
季甲的护理时间为壹佰捌拾日。季甲交纳鉴定费用2040元。
经贾某某、王甲申请，该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季甲的伤势
原因、用药的合理性进行鉴定。2010年3月8日，金华天鉴司法
鉴定所出具金华天鉴司某所（2009）临鉴字第1801-
ⅱ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季甲的损伤（l1椎体压缩
性粉碎性骨折伴不全截瘫，l1右侧椎板骨折），高处坠落可以
形成。2、季甲卷宗内医疗费总额为53900.26元，其中部分医
疗费用的合理性无法审核（详见附表一19541.82元），另外有
部分医疗费用不合理（详见附表二9575.62元）。贾某某、王
甲交纳鉴定费用1240元。
2009年6月24日，义乌市人民检察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
2001年6月21日季甲在与贾某某、王丁突中受伤后，季甲要求
义乌市公安局追究贾某某、王甲的刑事责任。2002年8月14日
，义乌市公安局作出了不予立案的决定。季甲即向义乌市公安
局申请复议，义乌市公安局维持了不予立案的决定。此后，季
甲多次向包括义乌市人大在内的多个部门进行信访。2006年8月30日，季甲又向我院提出了进行立案监督的申请。接到申请
后，我院非常重视，立即对案情进行了调查。通过调查，我院
认为凭借现有的证据无法对季甲重伤案件进行立案监督，并建
议市公安局对季甲重伤案件再次进行侦查。2006年-
2009年，公安某某对该案进行侦查，因没有新证据证明贾某某
、王戊成刑事犯罪，故终止了对该案的刑事侦查。季甲为此多
次来我院信访，要求我院处理。2009年4月，我院再次明确告
知季甲，就现有的证据无法追究贾某某、王甲的刑事责任，建
议其通过民事诉讼途径维权。
另，季甲与王乙德之子王己于1991年2月24日出生，系三
级肢体残疾人。季甲父亲季乙，出生于1933年9月8日，母亲徐
某某，出生于1937年10月16日。季乙与徐某某生育有二子二女
。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
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
疾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本案季甲系在与王甲互扔砖头过程中
，下平台时从竹梯上摔倒致伤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
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季甲显然未有证据证明其伤势由被
告方直接侵害所致，但王甲用砖头扔向季甲的行为，对季甲的
心理极易造成恐慌并构成威胁，故季甲从竹梯上摔下导致伤害
的后果与王甲的行为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王庚承担相应的过
错侵权责任。而季甲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贾某某曾经扔过砖头，
故其要求贾某某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
予支持。虽然侵权行为发生时王甲未成年，但现已满十八周岁，并已参加工作，具有一定的经济能力，故应当由王甲承担本
案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分析双方过错情形，该院认定王甲对
季甲的合理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由季甲自负70%为宜。
关于季甲的赔偿项目和合理数额认定问题。医疗费依据
金华天鉴司某所（2009）临鉴字第1801-
ⅱ号鉴定意见，季甲提供的医疗费票据总额为53900.26元，无
法审核的为19541.82元，不合理费用为9575.62元。该院认为
，无法审核的均为正式医院的门诊或住院票据，其证明力较高
，故对该费用的合理合法性予以认定。由此，该院认定季甲合
理的医疗费用为53900.26-
9575.62=44324.64元。依据金华天鉴司某所（2009）临鉴字第
ⅰ号鉴定意见，季甲的损伤及现愈况构成八级残疾，故残疾赔
偿金为10007×20×30%=60042元；误工费为38.34×18×30=20
703.6元；护理费为55×180=9900元；营养费为49.44×100=49
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0×23＋30×26=1240元。交通费依
据住院次数、住院地点及门诊治疗时间等因素，该院酌情认定
交通费为3000元。季甲应承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为7375×
20÷2＋7375×12÷4＋7375×16÷4=125375元，但季甲构成八
级伤残，属部分丧失劳动能力，故本院酌情确定合理的被扶养
人生活费为125375×60%=75225元。上述八项共计219379.24元
。季甲要求赔偿后续治疗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虽然造成季
甲身体八级伤残的严重后果的责任不全在王甲，但王甲的侵权
行为是导致季甲受伤的原因之一，根据住院次数、时间及伤害部位，确实影响到了季甲的饮食起居，故酌定王庚赔偿季甲精
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综上，季甲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
以支持。关于该起事件发生后，季甲一直不间断地在向公安某
某、检察机关等部门进行控告，要求追究被告方刑事责任的这
一事实，有义乌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为凭，足以认定
，由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存在中断的情形，故被告方关于本案原
告起诉已过一年诉讼时效的抗辩，缺乏依据，不予采信。依照
《中华某某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
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某某共和国民法通则
﹥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1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
《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
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
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
条、最高人民法院《关某某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
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
：一、王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季甲医疗费、误工费、护
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赔偿金、营养
费、交通费合计219379.24元的30%，计65813.77元。二、王甲
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季甲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
驳回季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
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
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
受理费9761元，由季甲负担8520元，由王甲负担1241元。鉴定
费用3280元，由季甲负担2863元，由王甲负担417元。宣判后，原审被告王甲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已
超过一年的法定诉讼时效，一审以义乌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
情况说明”来认定时效中断错误。二、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案
件起因上，季甲先砸砖头，应承担完全责任；在互扔砖头过程
中，其看到父亲王丙被打欲倒地即转身下楼，一审认定“季甲
系在与王甲互扔砖头过程中，下平台时从竹梯上摔倒致伤”有
误。季甲系因下雨湿滑及竹梯不安全而摔倒受伤；季甲受伤与
王甲的行为既无直接因果关系，也无间接因果关系，一审判决
王甲承担30％的赔偿责任某误。三、一审判决对季甲的医疗费
认定、定残时间及标准适用均错误。四、王甲对损害事实的发
生无任何过错，一审判决其承担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错误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撤销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季甲未答辩。
被上诉人贾某某同意上诉人王甲的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
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季甲的摔伤后果与王甲的砸
砖头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2002年3月19日公安某某调
查案情时，王甲称其在二楼走廊与隔壁的季甲互砸砖头后，季
甲爬到自家天井内的竹梯子上欲下楼，其随后也下楼去看父亲
。现有证据确不能证明季甲受伤系王甲直接侵害所致，但砸砖
行为与季甲爬竹梯子具有连贯性，王甲的砸砖行为造成了季甲
的心理恐慌，季甲所称“怕被砸到而爬竹梯下楼躲避”亦符合
情理。故一审认定季甲的摔伤与王甲的砸砖头行为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并根据案件起因，季甲的摔伤事实以及双方的过
错程度等，确定由王甲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
人王甲提出其不应承担30％赔偿责任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
不予采纳。
关于季甲的医药费用等问题。一审中，经上诉人王甲及
原审被告贾某某申请，义乌市人民法院已依法委托金华天鉴司
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应作为本案的认定依
据。同时，一审法院考虑鉴定机构无法审核的19541.82元医药
费用均为正式医院的门诊或住院票据，具有较高的证明力，酌
情对该费用也予以认可，并无不当。另，一审法院依照现行相
关法律规定确定季甲残疾赔偿金的适用标准及王庚负担的精神
损害抚慰金数额正确。案发后，季甲及其家属不断向公安某某
等部门控告，要求追究王甲等人的刑事责任，且在卷有义乌市
人民检察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佐证，故本案符合我国民事法律关
于诉讼时效中断的相关规定。上诉人王甲就此所提的相关上诉
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
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
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5元，由上诉人王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革
审 判 员 郭松巍
审 判 员 黄良飞
二〇一一年三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金庆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