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5民终16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温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茶园路19号。
法定代表人：林为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三宇，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成梁，福建金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育辉，男，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非，惠安县惠中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和，男，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原审被告：林善润，男，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上诉人福建省温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称温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育辉、陈国和、原审被告林善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4）惠民初字第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泉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吴育辉对温泉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吴育辉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0年5月4日，温泉公司与中绿（泉州）食品开发有限公司（下称中绿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中绿公司将厂房新建工程、仓储物流一、二工程发包给温泉公司承建施工。2010年5月17日温泉公司与陈国和、林善润订立一份《项目工程施工承包责任制合同（内部）》，约定将讼争工程由陈国和、林善润两人内部经济责任制承包施工，5月21日林善润退出，吴建财、吴国全加入，2010年5月29日陈国和、吴建财、吴国全三人与吴育辉订立一份《水电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将讼争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一次性包干价200万元发包给吴育辉，7月6日陈国和又与吴育辉订立一份《班组承包协议书》，约定将涉讼工程的铝合金分包给吴育辉。2011年11月28日、2012年2月10日陈国和及吴建财、吴国全，与吴育辉恶意串通签字确认了“铝合金”工程和“水电工程”的《中绿工地班组结算单》，私刻项目部印章在两份结算单上加盖“项目部”印章，原审判决温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一、原审程序违法。1.原审将《水电工程承包合同》和《班组承包协议书》以及两份不同的《中绿工地班组结算单》所属的不同的分项工程并案审理程序违法。2.原审未经合法送达文书给林善润，程序违法。3.原审遗漏必要诉讼当事人，未追加吴建财、吴国全等人参加诉讼，程序违法。4.吴育辉、陈国和私刻“项目部”印章，伪造《中绿工地班组结算单》未按照“先刑后民”原则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以涉嫌诈骗罪立案侦查，程序违法。5.原审法院释明合同无效并告知吴育辉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吴育辉不变更诉讼请求，但未向法院申请造价公司对工程量进行鉴定，陈国和在《结算单》上的结算金额有误，原审据此认定工程价款，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原审判令温泉公司支付吴育辉工程款事实不清。1.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所依据的合同不明确。同一讼争工程有四份内容相似但主体不同的合同，法院未追加其他合同当事人到庭参加诉讼而直接判决事实不清。2.《中绿工地班组结算单》是陈国和与吴育辉恶意串通伪造的，原审法院据此作为判决依据认定事实不清，实际工程款应以温泉公司与业主单位的最终结算为本案裁判的依据。三、原审判令温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中绿工地班组结算单》上所盖的项目部印章是私刻的，对温泉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2.陈国和无权代表温泉公司对外签约和结算工程款项，吴育辉和陈国和分别于2010年5月18日、5月29日、12月23日签订三份《水电工程承包合同》均有约定“乙方应严格以甲方同施工单位福建省温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项目工程施工承包责任制合同及各项条款执行”，吴育辉和陈国和于5月29日签订的《水电工程承包合同》约定“乙方应严格以甲方同施工单位福建省温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项目工程施工承包责任制合同（内部）及补充协议和各项条款执行（甲方应提供相关的文本合同给乙方）”。陈国和也申明签订分包合同时吴育辉明知其无权代表温泉公司对外签约和结算工程价款，陈国和应对其行为自行承担全部法律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有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吴育辉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温泉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吴育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陈国和支付吴育辉尚欠水电、铝合金工程款合计118981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其中铝合金工程款146041元自2011年11月28日起计息，水电工程款1043769元自2012年2月10日起计息，均计至还款之日止）；二、温泉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温泉公司系经工商登记以房屋建筑工程、市政公用工程、土石方工程、钢结构工程、体育场地设施工程、城市及道路照明工程、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设计与施工、建筑机械设备租赁为经营范围的有限责任公司。2010年5月17日，温泉公司与陈国和、林善润双方签订《项目工程施工承包责任制合同（内部）》1份，约定温泉公司将位于惠安城南工业区原中绿公司旧厂房西片区的中绿公司厂房新建工程、仓储物流一、仓储物流二项目工程由项目部承包，承包范围为温泉公司与建设单位中绿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内的所有施工任务，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合同价款为22450000元（以实际决算为准），温泉公司按工程总造价收取2%管理费。2010年5月18日，陈国和以温泉公司名义与吴育辉签订《水电工程承包合同》1份，约定将中绿公司1#、2#、3#厂及室外工程的安装工程（包括施工图纸内的水卫、电气、通风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一次性包干2000000元给吴育辉承包施工。该合同甲、乙方落款处分别由陈国和、吴育辉签名捺印，甲方落款处加盖项目部印章。2010年5月21日，陈国和与林善润签订《退股协议》1份，约定林善润退出与陈国和共同承包的中绿公司位于惠安县城南工业区二期扩建工程项目股份，由陈国和全面接管该项目承包施工，陈国和负责该项目的所有经济与法律责任，与林善润无关。2010年5月29日，陈国和及吴建财、吴国全以项目部名义与吴育辉签订《水电工程承包合同》1份，约定将中绿公司厂房新建工程仓储、仓储一、仓储二的安装工程（包括施工图纸内的水卫、电气、通风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一次性包干2000000元给吴育辉承包施工。该合同甲方落款处由陈国和及吴建财、吴国全签名，乙方落款处由吴育辉签名。2010年7月6日，陈国和以温泉公司名义与吴育辉签订《班组承包协议书》1份，约定项目部将涉讼工程的铝合金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承包给吴育辉施工。该合同甲、乙方落款处分别由陈国和、吴育辉签名捺印，甲方落款处加盖项目部印章。2010年12月23日，陈国和又以温泉公司名义与吴育辉签订《水电工程承包合同》1份，约定将中绿公司1#、2#、3#厂及室外工程的安装工程、给排水、电气工程及排污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承包给吴育辉施工，计价方式按施工单位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施工合同中规定的工程款计取方式结算工程造价。该合同甲、乙方落款处分别由陈国和、吴育辉签名捺印，甲方落款处加盖项目部印章。合同签订后，吴育辉组织工人进场施工。2011年11月28日，陈国和向吴育辉出具《中绿工地班组结算单》1份，载明根据现场施工结算铝合金工程量666041元，扣除总借资520000元，尚欠146041元。该结算单落款处由陈国和签名捺印，加盖项目部印章。2012年2月10日，陈国和又向吴育辉出具《中绿工地班组结算单》1份，载明中绿1#、2#、3#厂房及室外工程已竣工，经项目部按实际结算水电工程总价为3143769元，扣除总结款2100000元，尚欠工程款1043769元。该结算单落款处由陈国和签名捺印，加盖项目部印章。涉讼工程已实际投入使用。重审中，陈国和、温泉公司均承认其双方之间实际为挂靠关系。鉴于陈国和系借用温泉公司的建筑施工资质实际承包建筑工程，并将铝合金、水电安装分项工程承包给不具有相应施工资质的原告施工，吴育辉原告与陈国和之间订立的水电工程承包合同和铝合金工程承包合同应确认为无效，经法院释明，吴育辉表示若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同意按合同无效处理，但温泉公司、陈国和仍应按结算的工程款数额支付，并支付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陈国和挂靠温泉公司，借用温泉公司的建筑施工资质实际承建涉讼中绿公司的厂房新建工程、仓储物流一、仓储物流二工程，之后将其中的铝合金、水电安装分项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分包给不具有相应施工资质的吴育辉施工，双方订立的铝合金、水电工程承包合同，应确认为无效。鉴于涉讼工程已经实际投入使用，且陈国和与吴育辉就铝合金、水电安装分项工程已进行结算并出具结算单，故吴育辉请求陈国和支付尚欠工程款，予以支持。陈国和分别于2011年11月28日和2012年2月10日出具结算单确认结欠吴育辉铝合金工程款146041元、水电工程款1043769元，合计1189810元，事实清楚，应予认定。扣除结算单出具后支付给吴育辉的10000元，陈国和尚应支付吴育辉工程款1179810元。陈国和未能支付尚欠工程款，在客观上给吴育辉造成利息损失，吴育辉请求陈国和支付利息损失，予以支持，但利息损失应调整自起诉之日即2013年2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温泉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因未能举证证明吴育辉分包铝合金及水电安装工程时明知其与陈国和双方为挂靠关系，故应对陈国和所欠吴育辉工程款及利息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吴育辉请求温泉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予以支持。林善润虽与陈国和于2010年5月17日与温泉公司签订内部责任制承包合同，但之后即于2010年5月21日退股，由陈国和全面接管承包施工，其既没有参与签订涉讼铝合金、水电安装分项工程承包合同，也没有实际参与承包，且吴育辉也不对其提出诉讼请求，故林善润无需承担本案诉争工程款的支付责任。陈国和、林善润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陈国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吴育辉工程款117981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3年2月21日起至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温泉公司应对陈国和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吴育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508元，由陈国和、温泉公司负担15418元，吴育辉负担90元。
二审期间，温泉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民事起诉状、《钢材购销合同》、《送货单》、（2015）漳民终字第1750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吴育辉与陈国和是长期合伙关系，双方恶意串通损害温泉公司的合法权益。2.（2015）丰民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陈国和私刻了“福建省泉州市东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的私章，伪造了《起重机租赁合同》。3.（2016）闽0521民初1155号《受理案件通知书》、民事起诉状，证明温泉公司与诉争项目业主中绿（泉州）食品开发有限公司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已由惠安县人民法院立案审理，吴育辉的工程款结算应以该案审理结果为本案工程价款结算的参考依据。温泉公司质证认为，上述三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附条件质证认为（2015）漳民终字第1750号《民事裁定书》、（2016）闽0521民初1155号《受理案件通知书》有原件，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余没有原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三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另，温泉公司向本院申请向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核实其二审提供的证据《钢材购销合同》、《送货单》的真实性。本院认为，温泉公司提供的三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依法不予确认。温泉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准许。温泉公司除了认为原审遗漏查明《水电工程承包合同》所涉的计价方式及认定5月18日、12月23日所签的两份《水电工程承包合同》是虚假之外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吴育辉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吴育辉据以起诉的《水电工程承包合同》、《班组承包协议书》、《中绿工地班组结算单》均基于中绿（泉州）食品开发有限公司厂房新建工程等，即基于同一建筑工程，且涉及的法律关系性质、当事人相同，一审法院合并审理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按照林善润身份证载明的地址向其送达诉讼文书并由其家人等人签收，程序合法。温泉公司提供的《水电工程承包合同》甲方虽有吴建财、吴国全签名，但鉴于合同相对方吴育辉在（2013）惠民初字第1299号卷宗的庭审笔录中陈述其与吴建财、吴国全并不认识，其是与陈国和签订合同，其对吴建财、吴国全在本案中不主张权利，法院可以不追加该两人参加诉讼。对温泉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承担民事责任，应着重审查吴育辉在与陈国和签订合同时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陈国和与温泉公司之间的关系。（2013）惠民初字第1299号卷宗的庭审笔录中明确载明吴育辉在原审庭审中陈述陈国和与温泉公司是挂靠关系。吴育辉提供的《项目工程施工合同承包责任制合同（内部）》第七条制度和权限第4项明确约定：“乙方（林善财、陈国和）与外加相关人员或部门所作的涉及本工程且可能造成经济上纠纷的各种承诺、协议、规定等须经甲方加盖公章和法人印章，否则视为乙方个人行为与甲方无关”，吴育辉与陈国和于2010年5月18日第一次签订的《水电工程承包合同》第二条“承包方式”明确载明“乙方（吴育辉）应严格以甲方（陈国和）同施工单位福建省温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字的项目工程施工承包责任制合同及各项条款执行”，且吴育辉在二审陈述“该份合同是陈国和给吴育辉的，吴育辉在做水电工程的时候，陈国和拿给吴育辉，他们俩是结拜兄弟”，据此可以认定吴育辉与陈国和关系密切且吴育辉在做水电工程时就取得陈国和与温泉公司签订的《项目工程施工合同承包责任制合同（内部）》。由于吴育辉提供的《班组承包协议书》和《水电工程承包合同》仅加盖福建省温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绿（泉州）食品公司新建工程项目部印章，没有加盖温泉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且温泉公司已经提供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检材与样材中的‘福建省温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绿（泉州）食品公司新建工程项目部’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的”，即目前有初步证据证明吴育辉提供的《班组承包协议书》和《水电工程承包合同》上项目部印章不是温泉公司的印章。故本院认为，吴育辉在与陈国和签订《班组承包协议书》和《水电工程承包合同》时，明确知道陈国和与温泉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并知道其是与陈国和个人签订上述合同，因此，温泉公司对陈国和的行为不承担民事责任。综上，一审认定温泉公司对陈国和导致的工程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本院依法改判。
综上所述，温泉公司上诉请求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4）惠民初字第9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4）惠民初字第91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吴育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8元，由陈国和负担15418元，吴育辉负担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8元，由吴育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丽阳
代理审判员 李 芳
代理审判员 余卓立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林秋韵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一、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