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三亚民一初字第12号
原告（反诉被告）：周春梅。
委托代理人：张涛。
委托代理人：冯思然。
原告（反诉被告）：三亚中海生态旅游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春梅。
委托代理人：张涛。
委托代理人：冯思然。
被告（反诉原告）：海南三亚国家级珊瑚礁自然保护区珊瑚礁管理处。
法定代表人：傅捷。
委托代理人：易赣州。
委托代理人：许彩霞。
原告（反诉被告）周春梅、三亚中海生态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简称中海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海南三亚国家级珊瑚礁自然保护区珊瑚礁管理处（简称珊瑚礁管理处）股东出资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周春梅、中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涛、冯思然，珊瑚礁管理处的委托代理人易赣州、许彩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春梅与中海公司起诉称：根据周春梅与珊瑚礁管理处2002年4月28日签订的《三亚海洋生态教育基地建设及海洋生态旅游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书》（简称《合作合同》），以及中海公司各位股东2002年12月1日签署的章程的约定，周春梅以现金出资，珊瑚礁管理处以9454㎡土地和码头作为出资，共同设立中海公司。珊瑚礁管理处虽已将约定土地移交中海公司进行基础设施建设，但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将土地及码头权属过户至中海公司名下。作为珊瑚礁管理处出资的土地及码头的增值应由中海公司享有。由于上述土地与码头未被过户至中海公司名下，造成中海公司建设的建筑物附着于珊瑚礁管理处的土地，房地权属登记不统一，损害了中海公司及其他股东的权利。目前，周春梅对中海公司已投入约8000余万元，而珊瑚礁管理处出资尚未到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的规定，以及《合作合同》第六条约定“……投资超过1000万元人民币，另按各自投入比例调整股权比例”，请求：1、依法确认珊瑚礁管理处未履行其作为中海公司股东的出资义务；2、请求判令珊瑚礁管理处一个月内按合同约定履行出资义务，将9454m²土地和码头权属过户登记至中海公司名下；3、按中海公司股东实际投入的资金数额重新确定股东持股比例。
珊瑚礁管理处答辩称：1、2002年，珊瑚礁管理处与周春梅签订《合作合同》（该《合作合同》相当于公司设立协议---
注），约定出资1000万元设立中海公司，其中珊瑚礁管理处出资400万元。但实际仅以500万元注册资金设立中海公司，其中珊瑚礁管理处出资150万元。可见中海公司设立的事实变更了关于出资数额的约定，双方均予认可。2、珊瑚礁管理处出资150万元已到位。珊瑚礁管理处出资数额与约定不同，是得到双方同意的，即关于珊瑚礁管理处出资数额的合同条款已经双方协商同意变更。故珊瑚礁管理处出资150万元到位后，周春梅与中海公司要求珊瑚礁管理处将土地及码头过户至中海公司名下显然不合理。3、周春梅提出按股东实际出资数额重新确定股东持股比例，理由不充分，珊瑚礁管理处也不同意，请依法驳回该项诉求。
珊瑚礁管理处反诉称：2002年4月28日，珊瑚礁管理处与周春梅签订《合作合同》，约定珊瑚礁管理处以土地使用权等实物出资，周春梅以现金出资共同设立中海公司，双方按出资比例（珊瑚礁管理处40%，周春梅60%）享受权利承担义务。事实上，一方面在设立中海公司过程中，无论初始登记（2002年12月）还是其后的验资（2004年2月）与变更登记（2006年12月），股东及其出资数额、出资方式、持股比例等均发生变更，与原合同约定相去甚远。另一方面按合同约定由周春梅出资建设的合作项目，先因资金原因不能按时开工建设与投入使用，后发展到周春梅与中海公司长期占用珊瑚礁管理处土地、码头，并擅自装修建设进行经营，珊瑚礁管理处无法实现合作的主要目的（即建设海洋展馆、生态试验场等开展公众宣传教育和珊瑚礁保护工作）；所取得的海域使用权和土地使用权，以及围海造地、修建码头形成的国有资产等，签订合作合同以来一直未产生使用效益。同时，最近几年珊瑚礁管理处根本无法行使股东权利，亦未取得收益。在股东出资数额已变更的情况下，周春梅与中海公司仍要求将珊瑚礁管理处的土地和码头权属过户至中海公司名下，或将动摇双方合作的基础，继续合作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请求解除合同，并依法对中海公司进行清算。周春梅与中海公司无正当理由占用珊瑚礁管理处土地与码头等资产，造成珊瑚礁管理处财产损失。因此请求：1、判决解除合作合同；2、判令周春梅与中海公司赔偿因占有土地、码头等所造成的财产损失（以鉴定为准）；3、依法对中海公司进行清算。由周春梅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周春梅与中海公司共同答辩称：一、关于纠纷的历史背景。珊瑚礁管理处以建设海洋生态宣教基地的名义提出用地申请，于1999年划拨取得涉诉土地使用权，但无资金投入建设，且限期内不开发将面临被政府无偿收回的困境。为摆脱困境，珊瑚礁管理处与周春梅于2002年4月28日签订合作合同，合同目的是开展海洋生态科研宣教和保护（具体表现方式为基地建成后在展馆和副楼内留出约250m²建筑面积为执法和科研专用；约1800m²临岸地留作生态恢复试验场用地）。周春梅的合同目的是在实现珊瑚礁管理处公益目的的前提下，实现其作为中海公司股东的利益最大化。合作方式为珊瑚礁管理处以土地使用权和码头出资，周春梅以货币出资，共同设立中海公司，由珊瑚礁管理处负责办理项目海域使用有关手续。合同签订后，珊瑚礁管理处依约将土地和码头交付给中海公司使用，但未按公司法规定将作为出资的土地与码头的权属过户至中海公司名下，也未履行办理项目海域使用手续的承诺。而周春梅完全履行了对中海公司的出资义务，还根据生态基地工程建设的需要，额外向中海公司投入约8000余万元完成基地的工程建设。目前，珊瑚礁管理处的主要合同目的己实现，包括己建成海洋生态宣教基地与海洋生态宣教展馆，预留250m²执法科研用房与1800m²生态恢复科研用地，海洋科普宣教活动己经开展，而周春梅订立合同的目的却未能实现。
二、注册资金及出资方式是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1、关于涉诉土地的价值。由于珊瑚礁管理处未提供土地价值评估报告，公司设立时可参考的依据，仅有1999年11月三亚不动产估价所出具的土地估价报告书和三亚市人民政府“三府函（2001）136号文”（2001年8月15日），该两份文件确定该土地使用权出让总价为1616668.2元。2、关于涉诉码头的价值。仅有码头建设费用结算单据，不能据此确定中海公司股东出资数额和持股比例，因为要预留一定面积数量的土地及建筑给珊瑚礁管理处用于公益目的。此外，还要确保珊瑚礁管理处基于公益目的优先使用码头。故作为珊瑚礁管理处出资的标的物，应比照上述参考价值进行适当折价。据初步估算，可供中海公司使用的价值不足150万元。中海公司注册资金500万元，珊瑚礁管理处仅占约30%股权。同时双方商定待珊瑚礁管理处出资财产评估价值确定，及周春梅的出资数额确定后，再按合同第六条变更股东持股比例。中海公司设立后，珊瑚礁管理处虽将土地和码头交付中海公司使用，但未将出资标的物的权属转移登记至中海公司名下，也不提供出资标的物的价值评估报告，造成中海公司成立后至2004年因无完整验资报告不能年审，面临无法存续的风险并可能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公司超两年未年审将被吊销营业执照）。2004年，中海公司委托中介机构办理年审，该机构办理年审后在工商档案中留下一份虚假验资报告，该报告记载的出资方式，不符合公司章程及其修正案规定的“实物与现金”的出资方式。珊瑚礁管理处为逃避实物出资义务，依据虚假的验资报告主张其己履行出资义务，不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此外。该验资报告记载的出资行为，已被司法会计鉴定机构确认为虚假出资。3、基地延期完工，责任在于珊瑚礁管理处。按合作合同约定，周春梅对中海公司出资600万元早己到位，宣教基地建设的实施者是中海公司。若珊瑚礁管理处完全履行出资义务，完全可通过抵押中海公司资产等融资方式和边建设边经营来解决建设资金不足的问题。由于珊瑚礁管理处未将出资标的物的权属移转过户，拒不履行合同第八条有关办理项目海域使用手续的义务，多次阻挠中海公司的经营，造成中海公司融资功能丧失，且无法通过经营来缓解建设资金的困境。为建成基地投入使用，周春梅追加出资近8000万元。
三、珊瑚礁管理处意图否定和推翻合作者的合法权利，从而侵吞合作者投入的资产。1、在合作对方投入数千万元将基地建成，珊瑚礁管理处的全部目的实现后提出解除合同，是一种背信毁约的恶意行为。解除合同需符合法定的解除条件。目前，珊瑚礁管理处的目的已经实现（公益目的，例如宣教基地、科普馆、科普活动等），其主张解除合同欠缺相应的事实和法律根据，反倒是合作方因珊瑚礁管理处出资不到位，造成权利受到根本影响，此为周春梅与中海公司起诉的原因。2、关于珊瑚礁管理处主张的侵权损害赔偿问题。中海公司基于珊瑚礁管理处的实物出资事实，占有使用涉诉土地及码头不构成侵权。珊瑚礁管理处依据合同主动移交涉诉土地和码头，其历任领导多次催促中海公司在涉诉土地上建设基地，并指派代表参与基地工程建设，由此也证明中海公司有权占有使用涉诉土地及码头。相反，珊瑚礁管理处未将涉诉土地权属过户至中海公司名下则构成违约。珊瑚礁管理处主张侵权损害赔偿，无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3、关于公司清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84条的规定，判决解散公司后，应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但不经法定程序，股东无权直接请求法院对公司进行清算。综上，应驳回珊瑚礁管理处的全部反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2年4月28日，珊瑚礁管理处与周春梅订立《合作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珊瑚礁管理处出资400万元，周春梅出资600万元，并进一步明确珊瑚礁管理处“主要以9454m²土地和已建好的码头设施参股……”，周春梅“主要以资金方式参股……”，共同设立中海公司，合作期30年（自2002年5月1日至2032年4月30日止）。投资超过1000万元人民币，另按股东各自出资比例调整持股比例……亦可商定一个合理的基数，由合作实体按年度结算上缴。基数随着经营的发展五年作一次小幅度递增调整（基数额另行商定）。周春梅负责合作公司注册登记之日起六个月内投入启动资金200万元，并保证后续资金按时到位。双方在合同中声明，目前珊瑚礁管理处已完成项目规划、设计工作。
另查明：2002年12月1日，周春梅、方锦文、珊瑚礁管理处三方签订中海公司章程。2002年12月24日，中海公司成立，注册资金500万元。根据2002年12月1日中海公司章程，珊瑚礁管理处以9454m²土地作价150万元出资。目前为止，珊瑚礁管理处已将涉诉土地移交中海公司使用，但未将该土地使用权移转登记至中海公司名下。周春梅以现金200万元出资，周春梅另以方锦文名义以现金150万元出资。2006年12月10日，方锦文将所持中海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周春梅，至此，周春梅持有中海公司股权70%。方锦文退出中海公司。当日周春梅与珊瑚礁管理处为此修订了中海公司的章程。本案审理过程中，周春梅、中海公司申请对中海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司法会计鉴定。珊瑚礁管理处申请对中海公司、周春梅占用涉诉土地、码头等财产造成的损失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由海南华联会计师事务所作出华联询字（2012）301号司法会计鉴定报告，鉴定结论是：1、经海南华合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确认的实收资本500万元，不是股东真实出资。2、以实收资本、借款、其他名义反映的中海公司的资金流入共计36174089.10元。3、以费用开支、固定资产购置支出、工程款支出、退还借款支出、其他支出反映的中海公司资金流出共计33749815.56元，其中以工程款支出形成的资金流出为9428904.75元。双方当事人均对该报告提出异议。为此，海南华联会计师事务所作出说明，当事人未能为本次鉴定提供充分的会计凭证及银行对账单，可能对鉴定结论产生重大影响；中海公司未能提供原始会计凭证证明三亚国家珊瑚礁自然保护区生态教育基地的工程造价为52877824.57元。
由海南盛瑞美林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的盛瑞美林所评报字（2012）1205号《海南三亚国家级珊瑚礁自然保护区管理处财产被占用损失司法鉴定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委估损失评估值合计7650968.19元。其中250m²建筑物损失评估值合计506780.21元，9454.20m²土地使用权损失评估值合计为5469478.67元，1800m²土地使用权损失评估值为1041342.64元，码头损失评估值合计633366.67元。
中海公司成立后即投资建设三亚国家珊瑚礁自然保护区生态教育基地工程项目。中海公司自行委托三亚海正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该建筑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作出《建筑工程结算书》，结算总值为52877824.57元。珊瑚礁管理处承认该工程由周春梅投资建造，但否定所鉴定的工程造价金额，主张另聘专业机构进行评估，且该工程造价只能作为公司的债务，而不能作为股东投入的注册资金。
还查明：涉诉土地系国有划拨地，登记权利人为珊瑚礁管理处，证号为三土房（2001）字第0975号。
上述事实，有《合作合同》、2002年12月1日中海公司章程、2006年12月10日中海公司章程、周春梅与方锦文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三土房（2001）字第0975号土地证、华联询字（2012）301号司法会计鉴定报告、盛瑞美林所评报字（2012）1205号《海南三亚国家级珊瑚礁自然保护区管理处财产被占用损失司法鉴定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书》等证据予以证明，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分本诉争议焦点和反诉争议焦点。本诉争议焦点，一是珊瑚礁管理处是否应将涉诉土地及码头的权属移转登记至中海公司名下；二是否应按股东实际投入资金，重新确定股东在中海公司的持股比例。
反诉争议焦点。周春梅与中海公司提起诉讼后，珊瑚礁管理处提出三项反诉请求，一是请求解除《合作合同》；二是请求判令周春梅与中海公司赔偿因侵占涉诉土地及码头造成的损失（以鉴定为准）；三是对中海公司进行清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珊瑚礁管理处的第一项诉求与本诉具有一定的牵连关系，而第二项系侵权损害赔偿之诉，第三项系公司清算之诉，均与本诉无牵连关系，亦不能对抗本诉，依法不能构成反诉。珊瑚礁管理处主张的第二项与第三项诉求，可另行诉讼主张。珊瑚礁管理处仅一项诉求，即主张解除《合作合同》构成反诉。因此，反诉的争议焦点是《合作合同》能否予以解除。
一、珊瑚礁管理处应否将涉诉土地及码头的权属移转登记至中海公司名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规定：出资人以划拨土地使用权出资，或者以设定权利负担的土地使用权出资，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主张认定出资人未履行出资人义务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当事人在指定的合理期间内办理土地变更手续或者解除权利负担；逾期未办理或者未解除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出资人未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出资人以房屋、土地使用权或者需要办理权属登记知识产权等财产出资，已经交付公司使用但未办理权属变更手续，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主张认定出资人未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当事人在指定的合理期间内办理权属变更手续。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又，根据中海公司章程的规定，股东对该公司负有出资义务。中海公司2002年章程记载，珊瑚礁管理处以9454m²土地作价150万元出资，但截至目前，珊瑚礁管理处尚未将出资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于中海公司名下。可知，珊瑚礁管理处未完全履行股东的出资义务。中海公司及其股东周春梅请求珊瑚礁管理处将出资土地使用权登记于中海公司名下，有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中海公司2006年公司章程规定，出资方式为货币或非货币，珊瑚礁管理处认缴出资额150万元。显然，中海公司2006年章程仅明确规定认缴数额，但并未将珊瑚礁管理处的出资方式变更为货币。因此，珊瑚礁管理处辩称中海公司2006年章程对其出资方式已由土地变更为货币，没有事实依据。况且，中海公司2002年章程即已明确规定珊瑚礁管理处的出资方式为土地。换言之，将涉诉土地使用权移转登记至中海公司名下，是珊瑚礁管理处根据中海公司2002年章程对中海公司负担的出资义务。综上，珊瑚礁管理处应继续履行出资义务，依法将涉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中海公司名下。中海公司的章程并未规定珊瑚礁管理处以涉诉码头作为股东出资，因此，中海公司及周春梅请求珊瑚礁管理处将涉诉码头的权属移转登记至中海公司名下，没有合同根据，不予支持。但由于《合作合同》约定珊瑚礁管理处以土地及码头参股，中海公司可依据《合作合同》的约定使用涉案码头。
二、是否应按股东实际投入资金，重新确定中海公司股东的持股比例
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出资额，由公司章程明确规定，在公司成立时已就各股东的出资额作出约定，并在公司登记机关进行登记，该登记事项依法受到公司法有关规定的约束。未经股东协商同意并经公司登记机关依法核准，任何股东不得单方对注册资金、股东出资数额等公司登记机关已经依法登记的事项进行变更。《合作合同》第六条约定“……投资超过1000万元人民币，另按各自投入比例调整股比……”对合同双方虽具有合同约束力，可作为股东进一步协商变更中海公司注册资金及股东出资额的正当理由，但不是公司登记机关对股东出资比例进行变更登记的根据，因为公司登记机关对公司注册资金及股东出资额进行变更登记是依申请的行政行为。本案中，虽然双方当事人对周春梅投入资金建设三亚国家珊瑚礁自然保护区生态教育基地的事实无异议，但对投入的具体数额则存在争议。周春梅主张其投入的资金数额为52877824.57元，并提出中海公司自行委托三亚海正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建筑工程结算书》为证据。但是，股东对公司的出资（投入）以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额为限，并按出资数额确定出资比例；超出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出资数额，不属于股东对公司承担的出资义务。因此，在没有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为依据的情况下，周春梅仅依据《合作合同》关于调整股东持股比例的约定，以及前述《建筑工程结算书》为根据，请求按其实际投入资金变更股东持股比例，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三、《合作合同》能否予以解除
《合作合同》约定了合作企业名称、合作方式、出资数额、出资方式、合作期限等，目的是共同设立中海公司。但双方并不是按《合作合同》设立公司，而是参照《合作合同》的内容订立《三亚中海生态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并依据该章程成立中海公司的。中海公司的成立，表明《合作合同》的目的已经实现。但《合作合同》涉及中海公司的规划发展与运营事务等合同内容尚未付诸履行，双方应依约继续履行。
合同当事人可以根据法律规定、合同约定或者协议解除合同。《合作合同》未约定合同解除条款。珊瑚礁管理处以中海公司股东、股东出资额、出资方式、持股比例发生较大变化，无法行使股东权，合作项目未按时投入使用，未能获得经济利益，无法实现合作的主要目的为理由，请求解除《合作合同》。目前，中海公司已依法成立，双方订立《合作合同》的根本目的已经实现。因此，珊瑚礁管理处主张无法实现《合作合同》目的，与事实不符。另，应当指出，获得经济利益是珊瑚礁管理处设立中海公司的主要目的之一，但设立公司并不必然实现营业盈利。如果中海公司确有营业盈利而不依公司章程的规定予以分配，股东可通过行使股利分配请求权予以主张。因此，珊瑚礁管理处以中海公司成立后其未能从该公司的营业活动中获得经济利益，请求解除合作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综上，珊瑚礁管理处诉讼主张解除《合作合同》，但该项请求没有合同依据与法律根据，且发生本案争议后双方亦未能达成解除协议。因此珊瑚礁管理处请求解除《合作合同》，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周春梅与中海公司请求珊瑚礁管理处将涉诉土地使用权移转给中海公司，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但请求将涉诉码头权属移转登记至中海公司名下，以及按股东实际投入资金，重新确定中海公司股东的持股比例，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珊瑚礁管理处请求解除《合作合同》，没有合同根据与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海南三亚国家级珊瑚礁自然保护区珊瑚礁管理处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个月内，将三土房（2001）字第0975号土地证载的9454m²土地使用权移转登记至三亚中海生态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名下；
二、驳回周春梅、三亚中海生态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三亚国家级珊瑚礁自然保护区珊瑚礁管理处的反诉请求。
本案本诉受理费299300元，由三亚国家级珊瑚礁自然保护区珊瑚礁管理处承担290000万元，周春梅、三亚中海生态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承担9300元；反诉受理费67800元，由三亚国家级珊瑚礁自然保护区珊瑚礁管理处承担；鉴定费240000元，由三亚中海生态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曾人孝
审判员 何 冰
审判员 王 翔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蓝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