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中民一终字第51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国忠。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守学。
委托代理人张恒新，吉林冠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原告：关淑芹。
委托代理人：姜淑花。（系关淑芹的女儿）
上诉人陈国忠因与被上诉人陈守学、一审原告关淑芹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敦化市人民法院（2015）敦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关淑芹一审起诉称：关淑芹是已故姜春明的母亲，姜春明与姜常友系父子关系，陈守学在敦化市青沟子乡道口村一组西侧经营水库，但水库四周没有设立任何警示标志，也没有相关护栏，水库是开放式水库，并且无人看管，库区内有一铁船，姜常友在2014年4月21日下午3点左右玩船的时候溺水身亡，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陈守学、陈国忠承担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191166.90元（包括死亡赔偿金171963.40元、丧葬费19203.50元�，由陈守学、陈国忠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陈守学一审答辩称：1、陈守学并不是本案涉及的养鱼池的实际经营人，因此该养鱼池由他人经营期间产生的后果与陈守学没有法律上的关系，陈守学不应承担任何后果责任；2、事发养鱼池规模较小、离村屯及其他居住区域较远，该养鱼池的位置比较偏僻，在法律上不属于公共场所，该养鱼池的经营者在四周立有相关的警示标志、尽到了安全防护的保障义务；3、本案关淑芹所诉的姜常友死亡的责任应由其自身及其监护人承担，其他人不应当承担。
陈国忠一审答辩称：1、姜常友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其监护人未尽监护责任及其本身的违法行为导致的，与陈国忠无关，姜常友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无人监护和未经水库管理人允许的情况下，违法使用水库的船只，导致其死亡的损害后果，该损害结果的出�与涉案水库是否设立警示标志及护栏无关，而与其监护人未尽监护责任及其本身的违法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2、陈国忠于2013年11月已搬离涉案水库，陈守学与陈国忠于2014年3月在参加亲属葬礼碰面时对解除合同事宜达成意思一致表示，后陈国忠将涉案水库钥匙交与陈守学，所以陈国忠与陈守学的承包合同已解除，涉案赔偿与陈国忠无关。
一审法院认定：陈守学在敦化市青沟子乡道口村西山有一水库（或养鱼池），该水库（或养鱼池）位于村子西边，离村子的距离约一公里左右。该水库（或养鱼池）的岸边有能够居住的房屋，该水库（或养鱼池）的附属设施有一能够使用的铁船。该水库（或养鱼池）的水岸边浅、越往中间越深，深的地方有一人多深。2013年5月22日，陈守学与陈国忠签订了承包协议，陈守学将自己的水库（养鱼池）承包给陈国忠，承包期至�守学将水库卖出时为止。2013年5月22日起，陈国忠是该水库（或养鱼池）的实际管理人。陈国忠于2013年11月搬离该水库（或养鱼池）。2013年11月—2014年4月22日，该水库（或养鱼池）处于无人管理状态。2013年11月—2014年4月22日，陈国忠未以该水库（或养鱼池）对外从事经营活动。
已故姜常友系吉林省敦化市青沟子乡道口村一组村民，属于农村居民。2014年4月21日下午三时许，姜常友离开家，一夜未归，家人经多方寻找未果，次日，在村民帮助下，在陈国忠管理的陈守学的水库（或养鱼池）内打捞出了已经溺水死亡的姜常友。敦化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死亡证明上载明的姜常友的死亡时间是2014年4月22日，死亡原因是溺水死亡。姜常友死亡时已满14周岁未满15周岁。姜常友的父亲姜春明在一审诉讼中死亡，姜常友的母亲是1998年偷渡到敦化市青沟子乡的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公民，2003年其被遣送回国，本案的原告关淑芹是姜常友的祖母。姜常友的沉尸地点距离岸边10米左右。打捞姜常友前船在水里，距岸边有10米左右的距离，船的附近有抓鱼用的罐头瓶子。姜常友被打捞上来时穿着衣服和鞋。由于该水库（或养鱼池）的水岸边浅、越往中间越深，姜常友失足落水就被淹死的可能性不大；姜常友被打捞上来时穿着衣服和鞋以及姜常友被淹死的季节不是洗澡的季节，姜常友洗澡被淹死的可能性也不大；姜春明在一审诉讼中称“原告儿子姜常友在2014年4月21日下午3点左右玩船时溺水死亡”，陈国忠在一审答辩中称“姜常友违法使用水库的船只导致其死亡的损害后果，该损害后果的出现与涉案水库是否设立警示标志及护栏无关”；本案姜常友玩船或使用船只抓鱼导致溺水死亡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应当认定姜常友系玩船或使用船只抓鱼导致溺水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生命权是受侵权责任法保护的民事权益，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属于一般侵权案件，一般侵权案件应当满足四个要件即损害事实的存在、行为人的主观过错、侵权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及行为的违法性。本案陈国忠承包的水库（或养鱼池）距村屯约有1公里的距离，1公里的距离不算远，是未成年人玩耍完全可以到达的地方，划船玩或划船抓鱼对未成年人有诱惑力，陈国忠对其承包的水库及其附属设施（船只）具有审慎管理的义务，姜常友死亡时是已满14周岁的未成年人，14—15岁的年龄是活泼好动、对许多事都感兴趣的年龄，姜常友在陈国忠承包的水库（或养鱼池）中玩船或使用船只抓鱼导致其溺水死亡，姜常友溺水死亡的后果与2013年11月—2014年4月22日陈国忠使该水�（或养鱼池）处于无人管理状态，未审慎管理水库（或养鱼池）的船只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陈国忠未审慎管理水库（或养鱼池）船只的行为具有违法性，陈国忠实施该行为时主观上存在过错，因此陈国忠对姜常友的死亡构成了一般侵权，应当对姜常友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姜常友死亡时已年满14周岁，对已满14周岁的限制民事行为能人，应当能够清醒地认识在水库里玩船或使用船只抓鱼的危险后果，姜常友置生命的危险于不顾，在水库内玩船或使用船只抓鱼造成了其溺水死亡的后果，姜常友主观上存在过错，且该过错程度明显大于陈国忠的过错程度，因此本案应当减轻陈国忠的侵权责任，本案以陈国忠对姜常友的死亡承担20%的侵权责任为宜。《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关淑芹�姜常友的祖母，是姜常友的近亲属，对关淑芹主张的姜常友的死亡赔偿金本院支持8598.17元／年×20年×20%＝34392.68元，对关淑芹主张的姜常友的丧葬费本院支持19203.50元×20%＝3840.7元，两项合计38233.38元。
关淑芹主张陈守学与陈国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连带赔偿责任必须法定，本案关淑芹未能举证证明陈守学与陈国忠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也未能举证证明对姜常友的死亡陈守学与陈国忠存在共同的过错，因此对关淑芹要求陈守学与陈国忠承担连带责任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
陈国忠抗辩的陈国忠与陈守学解除了水库承包协议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理由是：1、即使在陈守德的葬礼上陈守学问陈国忠水库包不包了，陈国忠回答不包了这一事实是真实的，陈守学与陈国忠之间的承包协议也没有解除，陈国忠说水库不包了，相当于陈国忠向陈守�发出了解除合同的要约，而证人没有证明陈守学对这一要约是否作出了承诺，沉默或不做为不能表示承诺，所以陈守学与陈国忠之间对解除合同没有达成新的合同，也就是说陈守学与陈国忠之间没有协议解除他们之间的承包协议；2、解除权的原因发生后，并不当然发生解除的效力，只有当事人行使解除权后，合同才因解除而消灭。合同法规定了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陈国忠未交纳水库的承包费是一种违约行为，不能说因陈国忠违约了承包协议就解除了，陈国忠不履行主要债务（给付承包费），陈守学可以行使解除权，但陈守学并未因陈国忠未履行主要债务而向陈国忠发出解除承包协议的通知；3、陈守学与陈国忠之间签订的承包协议中约定的解除条件未成就。
一审未�定姜常友系在水库内玩船或使用船只抓鱼导致其溺水死亡的事实，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不能涵盖所有的消极过错，一审以陈守学及陈国忠无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在姜常友溺水死亡事故中均不存在过错为由驳回姜春明的诉讼请求不当，本次再审予以纠正，本案陈国忠对其承包的水库的附属设施（船只）未尽到审慎的管理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七十五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4）敦民初字第1264号民事判决；二、一审被告陈国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关淑芹姜常友的死亡补偿费及丧葬费38233.38元；三、驳回原告对一审被告陈守学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23元、邮寄费50元，由原告关淑芹负担3298.4元、一审被告陈国忠负担874.6元。
陈国忠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陈守学承担赔偿责任，由陈守学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对陈国忠与陈守学解除水库承包协议的观点不予支持，缺乏法律依据且与事实不符。1、一审判决认定了陈守学问陈国忠水库包不包，陈国忠说不包了的事实。此对话可以认定陈国忠与陈守学就解除合同达成意思表示一�。因陈国忠与陈守学在2013年5月22日签订的承包协议是成立、生效的，而陈守学的问话：“水库包不包了”意味着陈守学对陈国忠是继续承包水库还是不承包这两种结果的询问，应该是对这两种结果都予以认可的态度，否则双方既然已经签订了生效的协议，该协议未解除，陈守学不需要再对合同是否履行或是解除作出询问，当陈国忠作出肯定回答说不包了后，陈守学未提出反对意见，足以说明陈守学与陈国忠对解除承包协议达成意思表示一致。水库承包协议已解除，涉案赔偿与陈国忠无关。2、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了2013年12月16日陈守学取得了水库的取水许可证，而陈守学在取得取水许可证前已将涉案水库承包给陈国忠，一审判决中已认定了陈国忠于2013年11月对水库弃管的事实，正是由于陈国忠承包水库后无法经营也未按约定支付承包费，陈国忠的行为已明确表明不履�承包协议约定，所以陈守学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该解除权属于形成权，只要单方解除的意思表示到达对方即生效，合同即告解除。陈守学以询问“包不包”方式表达要解除合同，其行为是在行使解除权。二、一审判决认定陈守学不承担责任于法无据。陈守学作为水库的实际所有人未对水库进行监管，其明知水库处于弃管状态仍放任不管，行为上具有过错。综上应当由陈守学承担赔偿责任，姜常友的死亡与陈国忠无关。
陈守学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理由如下：陈国忠上诉中所述的问题及回答内容，均系其自身表述。一审查明事实表明，陈国忠问陈守学是否继续承包水库时，陈国忠并未做出明确回复。陈国忠在一审提交的三位证人均与其有利害关系。证人证明的问题并不真实，且有矛盾。陈国忠所述无事实依据。根据合同法规定，承包�同一旦成立并生效，如解除，需要以下两个途径：1、双方自愿协商；2、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依法成立。而陈守学与陈国忠之间均不符合法定或约定的解除条件。
关淑芹述称：我认为应由陈守学承担责任，水库是陈守学的，事故发生前没有看到设置警示牌。陈国忠已向二审法院提交了证人证明其已放弃水库的管理，故责任应由陈守学承担。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另查明，2014年3月23日，在陈守学哥哥的葬礼上，陈守学曾询问陈国忠是否继续承包水库（或养鱼池）。陈国忠一审提交的三位证人刘奎、黄修吉、刘伟均与陈国忠为同村村民并有亲属关系，刘奎、刘伟为亲兄弟。
本院认为：陈守学主张陈国忠未作出明确回复，葬礼后第三天陈国忠回复继续承包，姜常友出事后第三天，陈国忠的妻子给陈守学打电话要求解除承包合同。陈国忠主张其在葬礼当天即回复陈守学“不包了”。根据一审庭审时，法庭对证人刘奎、刘伟、黄修吉的询问，刘奎称其听到陈国忠回复陈守学水库（或养鱼池）“不包了”时，在场人很多但均不认识。刘伟、黄修吉称谈话时在场人有刘奎、刘伟、黄修吉。以上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且证人刘奎、刘伟、黄修吉均与陈国忠有亲属关系，其证言均不应被采信。根据2013年5月22日陈守学与陈国忠签订的水库（或养鱼池）承包协议内容，双方约定承包期为陈守学将水库（或养鱼池）卖出为止。陈国忠虽主张姜常友溺水时，其与陈守学已解除承包关系，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姜常友溺水期间，陈国忠作为水库的承包人，应由其承担对水库（或养鱼池）的管理责任。一审法院以陈国忠对其承包的水库的附属设施（船只）未尽到审慎管理义务，判决由陈国忠赔偿关淑芹姜常友的死亡补偿费及丧葬费39233.38元正确。陈国忠主张应由陈守学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132，其他费用50元，合计4182元，由上诉人陈国忠负担874.60元，一审原告关淑芹负担3298.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4.60元，由上诉人陈国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长敏
审 判 员 宋 丹
代理审判员 金 花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朴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