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商终字第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普尼太阳能（杭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江陵路**号*幢***楼。
法定代表人于平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彬，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正信光伏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金坛市直溪镇工业集中区振兴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桂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华栋，江苏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文俊，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州利伏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红丰路***号瓯江商城**幢***室。
法定代表人谢梓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彬，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普尼太阳能（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正信光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信公司）、原审被告湖州利伏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金坛市人民法院（2014）坛商初字第00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信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5月27日，我公司与利伏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ZXS20130527ZC-2的组件销售合同。同年6月6日，我公司又与普尼公司、利伏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ZXS20130527ZC-3的协议书。合同签订后，我公司于2013年6月10日前履行了全部货物交付义务并向利伏公司开具全额发票，利伏公司支付完预付款后，第二批余款在合同约定的时间（2013年9月10日）到期后，经我公司多次催要，仅于2013年12月26日支付1373675元，余款140万元至今未付。普尼公司为利伏公司履行合同项下全部义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请求判令：一、利伏公司、普尼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40万元；支付依据合同约定从2013年9月10日计算至2014年7月11日止的违约金暂算573983.23元（1373675元算至2013年12月26日107天146983.23元，140万元暂算至2014年7月11日305天427000元）；支付从2014年7月12日至实际还清货款之日的违约金；并支付律师费9676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利伏公司、普尼公司负担。
普尼公司一审辩称：一、本案实际法律关系是正信公司与我公司，利伏公司仅是代表我公司购买设备。因为我公司当时向银行申请贷款，该笔贷款是必须发放给第三方购买涉案标的物。我公司在2013年5月27日与利伏公司签订了组件销售合同，该合同与正信公司与利伏公司之间的合同内容是完全一致的，仅除购买方的主体不一样；且签订的时间是同一天。此外，从正信公司与我公司之间签订的技术协议来看，也可以证明购买的主体是我公司，正信公司所提供的技术承诺和技术标准是向我公司提出的，并未向利伏公司提出。二、如不考虑质量问题，确实还有140万元的尾款未付。因为正信公司所提供的产品存在功率不足、色差、组件表面存在色斑、接线头进水等一系列的质量问题，我公司要求正信公司处理，并向正信公司发送了书面的质量异议的文件，但是正信公司始终不予解决。因此，我公司行使合同法的先履行抗辩权，仅是暂停付款，并不是不同意付款。三、正信公司诉讼请求中违约金、律师费损失都不应给予支持。产生纠纷的原因是正信公司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技术要求，因此违约行为是正信公司在先，不存在我公司支付违约金的事实。四、因我公司已经在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滨江区法院）提出了质量问题的诉讼案件，该案件与本案存在密切的关联性，案件的处理结果和鉴定结论将会影响到普尼公司是否需要继续支付款项以及支付多少款项的事实问题。因此，请求法院对本案进行中止审理。
利伏公司一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正信公司与利伏公司于2013年5月27日签订组件销售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利伏公司向正信公司购买太阳能电池组件；付款期限为货到现场3个月内付款；如逾期付款，每延迟1天，买方应向对方支付不能按时付款部分的日万分之十的违约金；如发生诉讼，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由败诉一方承担。2013年6月6日，正信公司与利伏公司、普尼公司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主要约定：关于上述合同付款方式：剩余组件款2773675元由普尼公司支付给利伏公司，利伏公司收到后立即支付给正信公司，利伏公司对正信公司的债权债务，由普尼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普尼公司与正信公司原于2013年5月27日签订的组件销售合同及协议书自动解除。2013年6月10日前，正信公司履行了全部交付义务。2014年3月21日，利伏公司经对账确认欠正信公司剩余款140万元。
诉讼中，普尼公司对最后付款期限2013年9月10日没有异议，对正信公司陈述的付款情况（2013年12月26日支付1373675元）以及剩余款140万元没有异议。但对正信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标准认为过高。
另查明，正信公司为本次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96760元。
2014年10月10日，普尼公司在滨湖区法院起诉正信公司要求赔偿损失。同时，普尼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中止审理。2014年12月8日，普尼公司在滨江区法院撤回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正信公司提供的组件销售合同以及协议书其内容可以证实正信公司与利伏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及协议书合法有效。普尼公司认为正信公司与其公司亦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证据不足，该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正信公司要求利伏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承担违约金，普尼公司对利伏公司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普尼公司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认为过高提出异议，该院酌定调整违约金标准为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正信公司为本次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96760元，依据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应由利伏公司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该院遂判决：一、利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正信公司货款14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货款1373675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从2013年9月10日算至2013年12月26日，为91456.23元；货款140万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从2013年9月10日算至实际还清货款之日，截止至2014年7月11日，为284666.67元）；二、利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正信公司律师代理费96760元；三、普尼公司对利伏公司上述第一项义务负连带责任。如利伏公司、普尼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36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8366元，由正信公司负担2700元，利伏公司、普尼公司负担25666元。
普尼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一、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涉案组件销售合同及协议书中买卖关系法律主体存在错误。本案中组件销售合同及协议书的实际法律关系主体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利伏公司仅是代表上诉人购买设备，原因是上诉人向银行申请购买设备贷款，依据银行规定该笔贷款必须发放至第三方企业用于购买设备，被上诉人与利伏公司签订合同的根本目的是替上诉人将该笔贷款用于购买被上诉人生产的设备，对于采购设备、使用设备等活动利伏公司并不实际参与。同时，上诉人与利伏公司于2013年5月27日签订了组件销售合同，该合同和被上诉人与利伏公司所签订的组件销售合同内容除购买方的主体不一样外其他完全一致，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技术协议也可看出购买设备的主体是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供的技术承诺和技术标准是向上诉人提出的，并未向利伏公司提出，且该批设备的实际使用方也为上诉人。二、一审法院所认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货款及违约金错误。本案涉及的设备实际使用方是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组件销售合同及协议书中对产品的质量、技术标准都做了明确规定，但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存在功率不足、色差、组件表面存在色斑、接线头进水等一系列质量问题，上诉人多次通过电子邮件、电话、短信等方式要求被上诉人及时处理，并向被上诉人发送了书面的质量异议文件，但被上诉人一直推脱，并未采取实际行为予以解决，因此，上诉人行使合同法的先履行抗辩权，要求被上诉人先解决设备问题，上诉人并非故意不予支付货款，只是暂停付款。若被上诉人解决了所有设备的质量问题，上诉人会依约支付货款，暂停付款并不构成违约。其次，利伏公司并未与被上诉人进行对账确认欠款，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欠款凭证是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所需的询证函，利伏公司对询证函的回复仅仅是账面记载数字，不是表示上诉人目前应当支付的货款金额。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向滨江区法院撤回起诉错误。上诉人2014年10月10日向滨江区法院起诉，后因程序问题在2014年12月8日撤诉。之后上诉人又在2014年12月23日重新向滨江区法院起诉，要求正信公司赔偿因设备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失，滨江区法院已予受理并在审理过程中，案号为（2015）杭滨商初字第3号，关于该情况在一审判决之前已经告知承办法官，且被上诉人在收到法院开庭传票后还向滨江区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因此一审法院以及被上诉人是明知上诉人起诉的案件正在滨江区法院处理过程当中，上诉人认为滨江区法院的案件处理结果与本案的处理存在密切关联，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该案中止审理的申请，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撤回诉讼的事实错误，应当中止审理。四、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律师费错误。双方签订的组件销售协议约定，诉讼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车旅费在内的所有费用由败诉方承担。由于本案的最终处理结果并未固定，即使原审法院一审判决上诉人败诉，上诉人还有二审程序救济，案件的最终结果存在不确定因素，哪一方败诉的结果亦不确定。因此一审判决依据未生效的判决结果而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的律师代理费显然不合理。其次，关于被上诉人所支付代理费的计算方式和计算依据在庭审程序当中并未由双方质证，一审判决又是根据什么依据来确定被上诉人代理费的合理性和必要性，本案当中不应当给予处理，而是应该在该案判决生效后，由双方另案根据判决结果再行处理解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正信公司二审答辩称：一、一审认定的买卖法律关系主体是正确的，普尼公司只是担保人。二、我公司提供的组件没有质量问题。此外，案涉组件是我公司提供给利伏公司的，与普尼公司无关。三、律师费是由组件销售合同中明确约定，计算标准是江苏省物价局司法厅对外公示的标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利伏公司二审答辩称：被上诉人在滨江区法院的庭审中始终坚持涉案产品的买受人是我公司，现我公司也认可这个事实并向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吴兴区法院）就产品质量问题提出诉讼，而本案的一审判决也认定了原审被告与正信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一审判决中涉及到产品的质量问题及我公司是否要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目前都在吴兴区法院审理过程中，因此，本案中对于涉及违约金及正信公司律师费的赔偿问题应当待吴兴区法院判决生效后再判决。
二审期间，普尼公司提交吴兴区法院及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两份裁定，证明普尼公司、利伏公司与正信公司因为案涉产品质量问题正在诉讼。
正信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裁定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对象及关联性有异议。两份裁定书只是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管辖权异议的裁定，与本案无关联性。
正信公司、利伏公司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普尼公司因案涉产品质量纠纷向滨江区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以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普尼公司的起诉。后利伏公司以案涉产品质量问题为由向吴兴区法院提起诉讼，该案正在审理之中。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普尼公司是否应向正信公司支付结欠的货款140元并承担相应的违约金。
本院认为：正信公司与利伏公司签订的组件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组件销售合同明确约定，货款最迟应在货到现场3个月内付清。而双方当事人均确认2013年6月10日前，正信公司履行了全部交货义务，则利伏公司最迟应于2013年9月10日前支付全部货款。现利伏公司仍结欠货款140万元，已构成违约，正信公司有权要求利伏公司立即支付货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普尼公司主张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主体系其与正信公司的抗辩理由，一方面，案涉组件销售合同系利伏公司与正信公司签订，相应货款也是由利伏公司支付给正信公司，而正信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亦是开具给利伏公司。另一方面，普尼公司、利伏公司及正信公司三方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说明，履行的是利伏公司与正信公司签订的组件销售合同，普尼公司与正信公司签订的组件销售合同自动解除。故普尼公司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关于普尼公司主张，其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并未违约。当事人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前提是因同一合同互负义务。案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发生于利伏公司与正信公司之间，也即正信公司因案涉组件销售合同负有交付合格产品的义务，利伏公司负有按时付款义务。而根据协议书普尼公司仅仅是为利伏公司的付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也即其与正信公司系保证合同关系，无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关于普尼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律师费用，因正信公司与利伏公司签订的组件销售合同中明确约定，因诉讼而产生的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现正信公司有权要求利伏公司立即支付结欠货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一审判令利伏公司承担律师费用并无不当。综上，普尼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66元，由上诉人普尼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莹
代理审判员 王星
代理审判员 郑仪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曾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