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9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科精诚信息系统有限公司。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智上海经济技术合作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丽。
上诉人中科精诚信息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中智上海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以下简称“中智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五（民）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中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徐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北京精业胜龙信息系统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与中智公司签订有书面的《劳务派遣协议》。中智公司提供的《劳务派遣协议》第12.4条的内容是：“乙方（指北京精业胜龙信息系统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应遵守法律法规及地方政府有关规定，为派遣员工支付劳动报酬”。
2007年4月16日，徐丽通过中智公司派遣至北京精业胜龙信息系统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从事信息采集员工作，双方签有有效期自2010年4月16日起至2013年4月15日止的书面劳动合同，主要约定：中智公司将徐丽派遣至北京精业胜龙信息系统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工作，担任信息采集员一职，徐丽月工资（或社保缴费基数）为2，140元，中智公司对徐丽实行标准工时制，每天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40小时，徐丽因用工单位生产工作需要而加班的，中智公司将敦促用工单位执行国家和地方政府相关规定调休或支付加班费，维护徐丽的合法权益等。徐丽每周工作五天休息二天，每周六、周日为休息日。
2011年4月15日，北京精业胜龙信息系统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更名为中科精诚信息系统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科上海”）。
2011年11月9日，中科上海以电子邮件形式向中智公司发出《中科上海与中智劳务派遣协议终止的提前通知》，告知中智公司其准备自2012年1月起自行申报员工的社保和公积金，并因此终止双方的派遣协议。
原审诉讼中，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劳动合同变更三方协议书》上“丙方”落款处“徐丽”的签名，用人单位为中科上海、劳动者为徐丽、落款日期为2012年2月1日的《劳动合同》第6页“乙方”落款处“徐丽”的签名进行了笔迹鉴定。2013年1月24日，该中心出具了《鉴定意见书》，结论是：上述两处“徐丽”签名均不是徐丽所写。上述《劳动合同变更三方协议书》主要内容是：1、经三方协商一致，徐丽与中智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于徐丽与中科上海签订劳动合同之日终止；2、徐丽在中智公司工作的年限视作为徐丽在中科上海工作的年限；3、徐丽确认在协议签订前，与中智公司和中科上海之间无任何劳动、劳务纠纷，承诺不向中智公司、中科上海提出任何经济补偿、赔偿或其他要求。上述《劳动合同》主要内容是：徐丽在中科上海担任信息采集员一职，每月工资3，000元，一般情况下中科上海每月5日支付徐丽上月工资，工作时间为上午9时至12时，下午1时至6时，中间为休息时间等。
2012年5月31日之前，中科上海要求徐丽以电子打卡形式参加考勤；2012年5月31日，中科上海将徐丽使用的门禁卡收回；2012年6月1日，中科上海要求徐丽今后以手工签到形式考勤。《员工签到表》记载的内容显示，徐丽在中科上海出勤至2012年6月21日；中科上海与徐丽结算工资至2012年4月24日。
2012年6月7日，徐丽向中科上海邮寄了一份《合同无效说明书》，主要内容是：经本人查证于2012年3月收到与甲方（指中科上海）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劳动合同变更三方协议书，上述合同均非本人签订。仲裁委审理中，中科上海表示对徐丽提供的《合同无效说明书》和邮寄凭证无异议。
2012年6月22日，中科上海向徐丽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主要内容是：由于外部环境及内部管理等多种原因，公司近年来经营举步维艰，特别是最近一年以来，公司更是发现个别主管伪造客户、虚构订单、欺诈公司、骗取货物，给公司造成了高达数百万元人民币的巨额损失（就此，公司已委托律师，对相关责任人进行法律追诉及刑事追索，以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使公司经营更是雪上加霜。目前，公司已经无力继续支付上海分公司文定路办公室的房租，上海分公司将处于无处可以办公的尴尬境地。与之相应，上海分公司的经营也确实将难以继续维系。在上述情况下，公司不得不遗憾地通知您：公司现解除与您的劳动合同。同时，公司也正在积极筹措资金，在可能的范围内，争取尽快向您支付相关费用与款项。
2012年6月25日，中科公司与案外人上海杰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汇公司”）签订了《撤场协议书》，主要约定：1、中科公司因经营调整于2012年3月19日书面通知杰汇公司终止合同，并要求于2012年6月25日撤离所租物业；2、中科公司同意以其遗留在所租物业中的空调设备、办公家具及地毯等抵充部分应付款项等。
原审另认定，自徐丽入职之日起，中科上海于次月5日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徐丽上月25日至当月24日的工资。徐丽每月工资2，400元，自2011年7月起调整为每月3，000元。
《生育保险待遇支付核定表》记载的内容显示，徐丽于2012年7月8日生育，并按每月6，545.2元的标准领取了生育生活津贴29，453.4元。
原审审理中，徐丽自认自2011年5月9日起请休病假至2011年7月7日止，自2011年7月8日起请休产假至2011年11月19日止，自2011年11月21日起请休病假至2012年2月5日止，2012年2月6日恢复上班。原审庭审中，中科公司主张其按照市政府有关规定对2012年清明节假日的休假情况做出了安排，徐丽于2012年4月2日上班。
徐丽因劳动报酬纠纷以中科公司为被申请人，于2012年6月14日向徐汇区劳动争议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后于当日向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并于2012年7月3日追加中智公司为共同被申请人。2012年11月13日，仲裁委做出裁决如下：1、中科公司应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徐丽2012年4月25日至2012年6月21日的工资5，714.29元；2、中科公司应于上述期限内支付徐丽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000元；3、中智公司应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海市浦东新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为徐丽补足2011年6月至2012年1月的社会保险费差额237.5元（其中包括代扣代缴徐丽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差额53.6元）；4、徐丽应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个人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差额53.6元交给中智公司；5、中科公司应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海市徐汇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为徐丽补足2012年2月至2012年4月的社会保险费差额827.8元（其中包括代扣代缴徐丽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差额189.4元）；6、徐丽应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个人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差额189.4元交给中科公司；7、中科公司对第三项裁决承担连带责任；8、对徐丽其他申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徐丽和中科公司均不服，先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中科公司要求：不支付徐丽2012年4月25日至2012年6月21日的工资5，714.29元、赔偿金3，000元，不为仲裁委第三项裁决（即中智公司应为徐丽补足2011年6月至2012年1月社会保险费差额237.5元）承担连带责任。而徐丽则要求中科公司支付：1、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007.1元；2、2012年4月25日至2012年6月21日的工资5，758.62元和100%的赔偿金5，758.62元；3、2012年2月1日至2012年6月21日期间未休年假5天折算工资1，379.31元；4、补足2012年2月至2012年4月的社会保险差额、补缴2012年5月、6月的社会保险费；5、2012年4月2日法定节假日加班的工资275.86元；此外，其还要求中智公司支付：1、2011年2月1日至2012年1月31日未休年休假5天的折算工资1，379.31元；2、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446.33元；3、补足2007年4月至2012年1月的社会保险差额；4、生育津贴差额10，000元；同时，其要求中科公司对上述事项承担连带责任。就本案产生的鉴定费，徐丽要求中科公司与中智公司共同承担。
原审再认定，中科公司于2012年7月16日向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递交了《外商投资的公司分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申请注销中科上海，同时承诺对中科上海未了结的债权债务承担责任；2012年7月19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了《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准予中科上海注销。
原审认为，现有事实表明，中科公司在仲裁委审理期间已向工商机关提出注销中科上海的申请，且该申请已获批准，既然中科公司在申请注销中科上海时，承诺对中科上海未了结的债权债务承担责任，那么中科上海所应承担的责任应由中科公司承担。
1、关于中科公司是否应支付徐丽2012年4月25日至2012年6月21日的工资和100%的赔偿金的争议。首先，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由劳动行政部门限期支付劳动报酬，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50%以上100%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由此可见，100%赔偿金的适用主体是劳动行政部门，前提是用人单位在劳动行政部门限期支付之际仍逾期不支付，然而现有事实表明劳动行政部门未对用人单位做出限期支付拖欠工资的决定，因此徐丽要求中科公司支付100%赔偿金之诉请，不做实体处理。其次，尽管中科公司提供了部分考勤记录，但未提供原始的考勤卡，致使原审法院无法对其提供的考勤记录之真实性进行核查，因此中科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之责任，故原审法院将结合徐丽提供的考勤记录对双方争议期间的工资做出处理，并认定中科公司应支付徐丽2012年4月25日至2012年6月21日期间的工资5，241元。
2、关于中智公司是否应支付徐丽2011年度和2012年1月的未休年休假折现款、中科公司是否应支付徐丽2012年2月1日至2012年6月21日期间未休年假折现款之争议。由于徐丽在中智公司工作的起始日期是2007年4月16日，因此徐丽在2011年度确实可以享受年休假，但在争议时间段内徐丽病假超过了两个月，因此不得再享有法定的带薪年休假，那么徐丽要求中智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折现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012年2月1日至2012年6月21日期间，徐丽可以享受的带薪年休假为1.87天，依法折算为1天，中科公司理应支付徐丽未休年休假折现款276元。
3、关于徐丽、中科公司对社会保险费的补缴争议、中科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争议。由于该项争议非人民法院受理的劳动争议案件范围，不予受理，因此原审法院对社会保险费争议不做处理，对仲裁委第三项至第七项裁决亦不在判决书主文中予以确认。但是，中科公司对仲裁委第五项、第六项、第七项裁决未提起诉讼，中智公司对仲裁委第三项、第四项裁决未提起诉讼、依法视为对相关裁决的服从，因此建议中科公司、中智公司主动履行相关裁决，徐丽亦可依法主张权利。
4、关于徐丽要求中科公司支付2012年4月2日加班7小时加班工资之争议。由于中科公司在本案审理中自认2012年清明节的休假是按照市政府有关规定安排的，那么2012年4月2日至4日应为放假调休日，而中科公司又认可2012年4月2日徐丽上班之事实，显然中科公司应支付徐丽该日7小时的加班工资241元。
5、关于徐丽要求中智公司支付生育津贴差额之争议。由于徐丽的诉请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6、关于徐丽要求中智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争议。现有事实表明，三方争议的《劳动合同变更三方协议书》及主体为徐丽和中科上海的《劳动合同》中“徐丽”的签名非徐丽本人所签，因此对中科公司及中智公司主张三方在2012年1月12日就劳动合同变更达成了一致意见之事实不予认定，对中科公司主张中科上海与徐丽签订了有效期自2012年2月1日起的书面劳动合同之事实亦不予确认，那么中智公司在2012年2月16日开具了退工证明，并为徐丽办理了退工手续之行为，构成了单方无正当理由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理应承担支付徐丽赔偿金的法律责任。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中智公司应支付徐丽赔偿金25，446.3元。
7、关于徐丽要求中科公司支付赔偿金3，007.1元的争议。现有事实表明，中科公司在本案审理中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中科上海发生了经营困难、难以维系之事实，因此中科上海的行为构成了单方无正当理由与员工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理应承担支付徐丽赔偿金的法律责任，相关钱款由中科公司承担支付责任。由于徐丽在申请劳动仲裁时只要求中科公司支付赔偿金3，000元，故依其在仲裁审理中的主张认定。
8、本案产生的鉴定费，徐丽要求中科公司与中智公司共同承担，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条、第七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二一三年十月十二日作出判决：一、中科精诚信息系统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徐丽2012年4月25日至2012年6月21日期间的工资5，241元；二、中科精诚信息系统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徐丽2012年2月6日至2012年6月2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276元；三、中科精诚信息系统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徐丽2012年4月2日加班工资241元；四、中科精诚信息系统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徐丽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000元；五、中智上海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徐丽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446.33元；六、驳回徐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鉴定费3，000元，由中科公司承担1，500元、中智公司承担1，500元（支付期限同上）。
判决后，中科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上诉称：由于中科上海发生经营困难，导致中科上海不得不与徐丽提前解除劳动合同，故其公司无需支付徐丽赔偿金。为此，其公司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四项，并依法改判其公司不支付徐丽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000元。
中智公司上诉称，2012年1月31日至同年6月22日期间徐丽一直在中科上海工作，从未间断，直至中科上海与徐丽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其公司为徐丽办理退工的行为合法，无需向徐丽支付赔偿金。综上，其公司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五项，并依法改判其公司无需支付徐丽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446.33元。
被上诉人徐丽答辩称，2012年6月7日，其向中科上海邮寄了一份《合同无效说明函》，明确告知中科上海：其于2012年3月收到的《劳动合同变更三方协议书》、用人单位为中科上海的劳动合同均非其本人签名。然而，中科上海还是在2012年6月22日向其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外部环境和内部管理等多种原因，导致中科上海经营举步维艰、无力继续支付文定路办公室的房租，也无法继续经营为由，与其提前解除了劳动合同。其认为中科公司、中智公司的行为均系违法解除，应当支付其赔偿金。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的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中科公司、中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依法予以确认。
审理中，中智公司向本院提供三份民事判决书，证明当时其公司开具退工单的理由，已为生效判决所确认，是由于中科公司通知其公司自2012年2月1日起自行申报员工的社保和公积金，并因此终止双方的派遣协议，故其公司没有违法解除与徐丽的劳动合同。中科公司对中智公司提供的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徐丽对中智公司提供的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其证明的内容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中智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中智公司所要证明的内容与本案并无关联。
本院认为，关于中智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徐丽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根据查明的事实，由于《劳动合同变更三方协议书》及主体为徐丽和中科上海的《劳动合同》中“徐丽”的签名非徐丽本人所签，故原审法院对中科公司及中智公司主张三方在2012年1月12日就劳动合同变更达成了一致意见之事实不予认定，并对中科公司主张中科上海与徐丽签订了有效期自2012年2月1日起的书面劳动合同之事实亦不予确认并无不妥。因中智公司在2012年2月16日开具了退工证明，并为徐丽办理了退工手续之行为，构成了单方无正当理由提前与徐丽解除劳动合同，故中智公司应当支付徐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现中智公司不同意支付徐丽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446.33元的请求，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
关于中科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徐丽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中科上海以其经营困难、难以继续维系为由与徐丽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佐证，因此，中科上海解除与徐丽劳动合同的行为并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认定中科上海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中科公司要求不支付徐丽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000元的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的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中科精诚信息系统有限公司、中智上海经济技术合作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婕
代理审判员 缪 欢
代理审判员 周 寅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赵亚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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