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6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林军。
委托代理人：蘧建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兰珍。
委托代理人：邱雪良、方晓燕。
原审被告：谢一文。
上诉人陈林军因与被上诉人周兰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3）杭临商初字第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4年5月4日进行了调查。陈林军的委托代理人蘧建军，周兰珍的委托代理人方晓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谢一文、陈林军曾系夫妻关系，2008年12月2日登记离婚。婚姻存续期间，谢一文分别于2007年8月29日、2008年2月16日、2008年6月26日向周兰珍借款合计600000元，至今未还。
原审法院认为：谢一文尚欠周兰珍借款600000元，有借条为凭，事实清楚。因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周兰珍可随时向谢一文主张还款。谢一文辩称借款用以赌博，且周兰珍知情，但无证据佐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借款发生在谢一文、陈林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陈林军辩称“陈林军、谢一文离婚前几年因感情不和，经济上相互独立，且周兰珍也是知情的”；“根据陈林军的家庭及企业状况，不需要谢一文就家庭共同生活和企业经营举债”，但却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佐证，无法让人确信本案系谢一文一方个人债务。且在临安市人民法院审理的，列谢一文、陈林军为共同被告的民间借贷案件中，均以借款发生在陈林军、谢一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由，认定系谢一文、陈林军夫妻共同债务。据此，原审法院认为上述债务应认定为陈林军、谢一文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陈林军辩称，周兰珍庭审中自认2008年向谢一文催讨借款后直至2013年4月起诉未向陈林军、谢一文催讨借款，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周兰珍庭审诉称“2008年向谢一文催讨借款，谢一文告知位于集贤村的厂房拆迁后还款”，周兰珍与谢一文实际仅达成了一个附条件的还款宽限期，且之后陈林军、谢一文从未告知周兰珍厂房是否拆迁，并不符合《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而中断”的情形，故对陈林军的抗辩不予采纳。谢一文经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谢一文、陈林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周兰珍借款本金600000元。如果谢一文、陈林军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谢一文、陈林军共同负担。
宣判后，陈林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周兰珍要求陈林军承担共同归还借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其上诉所依据的具体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本案所涉借款系谢一文的个人债务，原审判决将之认定为陈林军与谢一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违背了客观事实，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
1．陈林军与谢一文于2008年12月2日办理离婚手续，离婚协议中已确认无夫妻共同债务，如出现个人名义对外所负债权债务，均由双方各自承担责任。本案原审中，周兰珍只提供三份借条作为证据，借条上均只有谢一文的签名，而没有陈林军的签名，周兰珍在原审庭审时亦承认借款并未告知陈林军，也未要求陈林军签名。谢一文在原审法院制作的询问笔录中亦陈述“陈林军对本案借款并不清楚。”上述证据说明周兰珍及谢一文在发生借款时，故意向陈林军隐瞒了借款事实。陈林军事实上确实不知晓该笔借款的发生及存在。该笔借款的发生系谢一文的个人行为。
2．根据周兰珍一方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借款前双方均已熟识，知晓陈林军与谢一文系夫妻关系，知道陈林军是临安市创佳无纺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佳公司）的老板，亦是村里的书记，且周兰珍本人还在该公司担任过业务员，平常经常与陈林军接触，但在谢一文以公司购置设备等为由多次向周兰珍借款时，周兰珍却从不告知其丈夫陈林军，也未向陈林军进行催讨。据此，完全可以推定周兰珍在向谢一文贷款时，已明知谢一文不会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案债务是谢一文的个人借款，应由谢一文个人偿还。因此造成的相应后果，亦应由周兰珍自行承担。
3．谢一文在原审法院对其的询问笔录中承认：“其与周兰珍是在赌博时相识的，周兰珍知晓谢一文借款是用于赌博的，而陈林军是反对谢一文赌博的，故本案的借款两人从未告知过陈林军，陈林军对本案的借款不知情。”该陈述恰恰与周兰珍在本案中借款不要求陈林军在借条上签字，也不向陈林军催讨的行为互相印证。说明：本案债务系谢一文因赌博形成的个人债务，而周兰珍对该事实是明知的。原审庭审时，周兰珍明确否认自己有赌博恶习，亦否认知晓谢一文的赌博恶习，但该说法明显是谎言，根据公安机关相关材料，周兰珍层因赌博多次被临安市公安局处以治安处罚。
二、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的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因日常生活所负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负债的，应认定为个人债务，除非出借人能证明负债所得的财产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的或夫妻另一方事后对债务予以追认的。本案中根据陈林军家庭的实际情况及企业经营状况，并不需要为家庭日常生活及企业经营举债，谢一文个人所负的债务明显已超出日常生活需要的范围，且临安市人民法院已审理涉及谢一文个人的民间借贷案多起，涉诉金额数百万元，更印证了谢一文并非为家庭日常生活及经营需要负债。本案原审中，周兰珍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谢一文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且对谢一文借款用途的说法漏洞百出。
三、本案周兰珍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两年的法定诉讼时效。本案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但周兰珍在庭审时自认其在2008年向谢一文催讨过借款后，直至2013年4月起诉前，才向陈林军进行过催讨，期间在长达三年多的时间里一直未向陈林军或谢一文进行过催讨。据此，本案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原审判决驳回了陈林军对诉讼时效抗辩的理由无任何依据。所谓“厂房拆迁后还款”只是周兰珍一方的陈述，并未得到谢一文、陈林军的确认，而周兰珍对此也未提供任何补充证据予以证明。而“三年多未曾催讨借款”这一点上双方的陈述是一致的，原审法院片面采信了周兰珍的陈述，是偏袒周兰珍的表现，对陈林军是不公平的。
综上，陈林军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明显损害了夫妻一方中未参与借款一方的合法利益，请求本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周兰珍答辩称：谢一文与周兰珍系朋友关系，其先后三次向周兰珍借款共计60万元，用于陈林军与谢一文开办的创佳公司新上生产线所需，周兰珍出于对朋友的信任及考虑到陈林军一直担任兰锦村书记，家庭经济比较殷实的情况，所以在谢一文的要求下，将其从该法院取回的执行款及自己的存款先后借于陈林军与谢一文。借款事实清楚，借条真实有效，且借款系陈林军与谢一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用于共同生产生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理应共同偿还，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陈林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1．陈林军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借款被谢一文用于赌博。周兰珍提供的证据借条及交付凭证足以认定周兰珍与谢一文及陈林军之间形成的借贷关系，对此，谢一文也予以承认。陈林军对其提出的“周兰珍知晓谢一文借款时用于赌博的”这一说法负有举证责任，事实上周兰珍并没有赌博的恶习，也不知晓谢一文有赌博的恶习，陈林军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上述说法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2．陈林军认为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审理涉及谢一文的多起民间借贷纠纷印证了谢一文并非为家庭日常生活及经营需要负债，该说法明显是将事实颠倒了。事实上，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审理的以陈林军与谢一文作为被告的案件数量确实不在少数，但只要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产生的债务无一例外地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二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进入二审程序的也均维持了原判。
3．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周兰珍在08年并非向谢一文催讨借款，仅是在最后一笔借款发生时，就“借款怎么还”达成了一个还款合意，谢一文说等厂房拆迁后所有借款一起还，利息先付点，到时候一并还本付息，周兰珍表示同意，之后就一直没有向谢一文及陈林军催讨，直至2012年年底，周兰珍听说厂房已经拆迁了再联系谢一文发现联系不上。若按陈林军的说法，周兰珍于2008年就催讨借款，则无需在2008年还分二次借款给谢一文及陈林军。因此，陈林军的说法是不符合常理的。
二审中，陈林军、周兰珍均未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债务是否属于陈林军和谢一文的共同债务。2．周兰珍主张权利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对于争议焦点1，周兰珍认为谢一文向其借款系发生于陈林军与谢一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用途系用于共同经营，故涉案债务属于陈林军与谢一文的夫妻共同债务。陈林军认为，谢一文向周兰珍借款系用于赌博，而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周兰珍对此是明知的；陈林军本人确实不知晓该笔借款的发生与存在，在其与谢一文的离婚协议中也确认双方无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首先，本案债务虽然系因谢一文以个人名义向周兰珍借款而形成，但其发生于谢一文与陈林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陈林军未举证证明其符合前述司法解释所规定的除外情形。其次，陈林军虽然主张谢一文借款的目的系用于赌博且周兰珍对此知情，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尽管谢一文本人曾向原审法院陈述其向周兰珍借款系用于赌博，但谢一文作为本案当事人之一，对其陈述亦应负相应的举证责任。在谢一文未予举证的情形下，尚不能认定谢一文所述属实。再次，陈林军与谢一文离婚协议中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不能排除周兰珍向陈林军与谢一文就本案债务主张权利。综上，本案债务应当按陈林军与谢一文的共同债务处理。
对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谢一文向周兰珍出具的借条上并未约定还款期限，亦无法依照法律规定确定履行期限。周兰珍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其于2008年曾向谢一文主张还款，谢一文告知其位于集贤村的厂房拆迁后还款。该约定属于双方就还款宽限期的约定，但该约定并未明确具体的还款日期，仅凭此尚无法确定诉讼时效中断后的重新起算时间。另，据陈林军本人向本院提交的情况说明所述，创佳公司于2012年3月方签订厂房搬迁协议，可以推知创佳公司前述厂房拆迁时间不早于2012年3月。易言之，即便依前述约定的还款宽限期截止日重新起算诉讼时效，周兰珍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陈林军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800，由陈林军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江桥
代理审判员 张书青
代理审判员 黄斯蓓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