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民终字第32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余杭宝森丝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森亮。
委托代理人：周东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黄道婆纺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章建军。
委托代理人：陈法泉。
上诉人杭州余杭宝森丝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黄道婆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道婆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3）杭余民初字第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7年1月24日，宝森公司与杭州黄道婆布艺有限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一份，约定杭州黄道婆布艺有限公司租赁坐落于兴旺工业城（现地址更改为杭州市余杭区余杭经济开发区万年路9号）的宝森公司厂房，建筑面积为1387平方米钢混结构，厂房租赁期限为八年，即2007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止。租金为每年15万元，第一期租费提前四个月支付，以后租金必须每年提前一个月支付一年租金。本协议在规定期内双方若有一方终止，必须提前六个月通知另一方，由此造成的损失协商解决。2012年7月7日，黄道婆公司向宝森公司发送申明一份，载明：黄道婆公司向宝森公司申请解除房屋租赁协议，原协议从2007年1月24日租期到2015年4月30日，现黄道婆公司由于其他原因只租到2012年12月30日。其他费用出租方和承租方共同协商。2012年7月9日，宝森公司向黄道婆公司出具关于要求提前解除房屋租赁备忘录一份，载明：宝森公司已收到黄道婆公司关于提前解除2007年1月24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申请，宝森公司同意按原房屋租赁协议精神，于2012年12月30日提前终止2007年1月24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要求黄道婆公司在2012年12月30日前结清水、电等相关费用，保持房屋原状完好无损归还，如有损坏照价赔偿，宝森公司不承担因此造成的任何损失及补偿。2009年4月29日，宝森公司法定代表人陆森亮从黄道婆公司领取2010年涉案房屋租房款现金5万元。2010年12月15日，宝森公司法定代表人陆森亮从黄道婆公司领取现金支票10万元。2011年12月13日，黄道婆公司会计范英向宝森公司法定代表人陆森亮账户存款15万元。庭审中，宝森公司及黄道婆公司均确认涉案房屋租赁协议已于2012年12月31日解除，黄道婆公司已于2012年12月31日搬离涉案房屋。
另查明，2009年8月7日，杭州黄道婆布艺有限公司变更为杭州黄道婆纺织有限公司。
2013年4月1日，宝森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黄道婆公司支付2007年5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的租金8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诉讼时效及租金支付问题。
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黄道婆公司抗辩房屋租金的请求支付已超过诉讼时效，宝森公司主张涉案房屋每期租金不是独立债务而系同一债务分期履行，故未超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延付或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涉案房屋各期租金履行期满，系独立的债务。根据宝森公司在庭审中的自认及合同约定：第一期租金提前四个月支付，即于2006年12月31日前支付；以后租金每年提前一个月支付，即于每年的3月31日前付清。宝森公司于2013年4月1日向该院提起诉讼，且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宝森公司主张的2007年5月1日至2012年4月30日房屋租金已超过诉讼时效，对该期间的房屋租金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因2013年3月31日系节假日，根据法律关于期间顺延的相关规定，宝森公司主张的2012年5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的房屋租金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租金的支付问题，宝森公司主张涉案房屋租金分文未付，黄道婆公司抗辩已付清了全部租金。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该院认为：1、宝森公司于2012年7月9日出具的备忘录应视为双方对合同解除及相关事项的约定。在该备忘录中宝森公司明确了同意解除合同及结清水电费用、返还房屋、损坏赔偿等内容，但并未提及租金支付内容，不符合常理和商业习惯。2、根据黄道婆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可以印证黄道婆公司支付过房屋租金，而宝森公司否认陆森亮从黄道婆公司领取的款项及黄道婆公司汇入陆森亮账户的款项系涉案房屋的租金，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对该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故该院对宝森公司要求黄道婆公司支付2012年5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房屋租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对宝森公司要求黄道婆公司支付2007年5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房屋租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3年9月22日判决：驳回宝森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宝森公司负担。
宣判后，宝森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主张的2007年5月1日至2012年4月30日房屋租金已超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决定分期履行的债务是独立债务还是同一债务的关键是该分期履行的债务是否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同一份合同设立的债务，而不是该分期债务的履行期是否届满。分期履行的债务不论是否各期债务的履行期是否届满，只要该分期债务是基于同意法律关系、同一份合同设立的债务，则为同一债务。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约定了租赁期内总租金为120万元，只是按年分期支付，双方基于房屋租赁关系在同一份《房屋租赁协议》中确定了房屋租金，案涉房屋的各期租金应为同一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最后一期租金的履行期限为2013年4月1日，故各期租金的诉讼时效均应从2013年4月1日起算。一审将各期租金的诉讼时效从不同的起算点分开起算，进而认定上诉人主张的2007年5月1日至2012年4月30日房屋租金已超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2012年5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房屋租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完全错误的。首先，双方在备忘录中未提及租金支付内容，恰恰说明双方对租金的支付问题存在争议，双方将该争议搁置，待以后通过适当途径解决，并不违反常理和商业习惯，不能由此得出被上诉人已将2012年5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的租金支付给上诉人的结论。其次，被上诉人在其提交的证据1上自行加上“2012年12月30日前的租金已结清”的文字的行为，更说明2012年12月30日前的租金每月结清。因为如果2012年12月30日前的租金镇的已结清，被上诉人完全可以理直气壮的要求上诉人重新签署备忘录，而不是偷偷的去加上这一段文字。第三，被上诉人支付给陆森亮的三笔款共计30万元，系被上诉人与陆森亮之间的个人往来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退一步讲，即使上述三笔款系被上诉人支付的租金，从支付的时间看，三笔款项的支付时间分别为2009年4月29日、2012年12月15日、2011年12月13日，根据双方的约定，2012年5月1日至2012年12月30日期间租金的付款时间应为2012年4月1日，根据常理，该三笔款项也应当认定为2009年5月1日至2012年4月30日期间的租金。而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支付了2012年5月1日至2012年12月30日期间的租金，应当认定被上诉人没有支付2012年5月1日至2012年12月30日期间的租金。第四，上诉人之所以在被上诉人长期拖欠租金的情况下，仍然未采取果断措施中止合同及采取法律手段追讨租金，是基于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章建军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曾经是朋友关系，绝不是因为被上诉人已与上诉人结清租金。据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2012年5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房屋租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认定第一期租金之外的各期租金的支付时间为每年的3月31日之前，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双方的约定，第一期租金之外的各期租金须每年提前一个月支付，而每期的租赁起始日为每年5月1日，提前一个月支付应当是于每年4月1日之前，而不是于每年3月31日之前支付，一审事实认定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立即向上诉人支付房屋租金85万元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黄道婆公司口头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主张的2007年5月1日至2012年4月30日房屋租金已超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没有错误。上诉人在对房屋租金是否属于“同一债务”这一法律概念还未搞清楚的情况下，认为租金属于“同一债务”而非独立之债是完全错误的。“同一债务”，是指该债务具有整体性，债务已经存在，且该债务约定的分期债务只有一个请求权。而“独立债务”则是当事人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断定期重复该债务，该债务具有可分性，每一笔债务到期后，均可以行使独立的请求权。显然，如水电、煤气、租金等定期给付之债属于独立债务，每期的债务都可以行使独立的请求权。故上诉人认为租金属于“同一债务，”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的理由是完全错误的。因租金属于独立之债，且租金的诉讼时效为一年，民法通则有明确规定。据此，一审法院将不同租金的诉讼时效从不同的起点分开计算，认定2007年5月1日至2012年4月30日房屋租金已超过诉讼时效的判决是完全合乎法律规定，适用法律没有错误。二、因为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2012年5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的房屋租金。所以，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重复支付这笔租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1、既然双方已签订了备忘录，并在该备忘录中明确了同意解除合同及结清水电费用、返还房屋、损害赔偿等内容，并未提到租金支付内容，就反映了2012年5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房屋租金已经付清。如果这期间的房屋租金还未付清，而又没有约定如何支付的情况下，就签订备忘录，这显然不符合常理和商业习惯。2、被上诉人支付给陆森亮的三笔款共计30万元，不是被上诉人与陆森亮之间的个人往来款，被上诉人与陆森亮之间不存在其他任何个人业务往来。一审庭审时，陆森亮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这30万元是个人往来款。既然陆森亮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又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不存在个人业务往来，那么陆森亮从被上诉人处取走的款项应当属于2012年5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的房屋租金。3、既然是朋友关系，房屋租金更应自觉履行。如按照上诉人的说法，双方的房屋租赁合同也不用签了。被上诉人认为，双方的法定代表人既然是朋友关系，如此大笔租金更应自觉履行，这才符合常理。三、一审认定第一期租金之外的各期租金的支付时间，为每年的3月31日之前的事实认定没有错误，是合乎法律规定的。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合同的期限为2007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第一期租金是提前四个月支付，第一期租金之外的各期租金须每年提前一个月支付，即于2006年12月31日前支付第一期租金。那么，以后的各期租金提前一个月支付，应于每年的3月31日前付清。如按上诉人的观点则一个月多了一天，显然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对这一事实的认定也是正确的。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完全是违背事实真相的，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为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宝森公司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提出的上诉理由，双方当事人于2007年1月24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约定，租金为每年15万元，第一期租金提前四个月支付，以后租金必须每年提前一个月支付一年租金；同时约定租赁期限为2007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原审法院认定2008年5月1日起的各期年租金应于当年3月31日前支付，完全符合上述约定。宝森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与合同相关条款的含义不符。其次，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而本案的租赁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本身具有双务性，黄道婆公司的租金债务是在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不断产生，每一期租金都与在该期限内使用租赁房屋的权利相对应，作为这段时间使用租赁房屋的对价。在使用租赁房屋之前，租金债务并未发生，时间因素在其中有重要的作用。根据合同约定各期租金在每年度租赁期开始之前提前一个月支付，因而各期租金债务履行期届满后，均为独立债务。从而，各期租金的诉讼时效也应分别起算。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1年。基于此，鉴于宝森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主张租金权利的时间是2013年4月1日，原审法院认定宝森公司主张的2007年5月1日至2012年4月30日的房屋租金（根据约定应于）已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再次，关于宝森公司主张的2012年5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租金的问题。从原审中宝森公司提交的黄道婆公司出具的“申明”的内容来看，黄道婆公司申请提前解除房屋租赁合同时，主张费用由双方共同协商；而在双方达成的“关于要求提前解除房屋租赁备忘录”中，宝森公司在提出同意提前解除租赁合同的同时，要求黄道婆公司在2012年12月30日前结清水、电等相关费用，并未提出黄道婆公司存在拖欠租金并要求支付的主张。若黄道婆公司存在拖欠租金，则宝森公司在要求黄道婆公司支付水电费用时却不要求支付租金显然不符合常理。此外，宝森公司主张黄道婆公司自租赁时起一直未支付租金，与黄道婆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宝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陆森亮陆续从黄道婆公司领取款项的事实不符。综合以上两个方面，原审法院对宝森公司要求黄道婆公司支付2012年5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租金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上诉人杭州余杭宝森丝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文玲
审 判 员 张一文
代理审判员 金瑞芳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何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