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东中法立民申字第7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翟晓朋，男。系个体工商户东莞市南城鹏胜食品店及东莞市南城天诚食品店（已注销）的业主。
委托代理人：李建琪，广东瀚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发洪，�东瀚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东莞市公安消防支队。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立新**号。
法定代表人：沈奕辉，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罗成伟，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木超，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东莞市公安局。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ＸＸ，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学科，东莞市公安局法制科科员。
委托代理人：胡景超，东莞市公安局法制科二级警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张育群，男。
再审申请人翟晓朋与被申请人东莞市公安消防支队（下称消防支队）、东莞市公安局、张育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东一法民二初字第2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再审申请人翟晓朋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张育群的购货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张育群和被申请人消防支队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2011年8月，张育群称经消防支队的授权，作为消防支队的采购代表，到申请人经营的商店洽谈采购商品事宜。申请人经调查了解，张育群是消防支队的副政治指导员，也是消防支队的采购代表，并向多家商店代表消防支队采购物品。基于上述事实，申请人足以相信张育群有代理权，于2011年8月19日双方签订《东莞市南城鹏胜食品店签单购物合同》，张育群代表消防支队签署并加盖消防支队特勤一中队的公章。�同签订后，张育群代表消防支队到申请人的店铺签单购物，从2011年8月20日起至2011年10月15日止，张育群共签单购物八次，合计取货金额为人民币2100125元。在交易过程中，商品有时由申请人送货到消防支队的停车场或大岭山消防支队收货，或由张育群穿着警服和驾驶消防车到申请人商店提货。张育群未履行合同约定按时支付货款，至今拖欠货款金额为人民币1116775元。原审法院认为“在相对方有过错的场合，不论该种过错是故意还是过失，无表见代理适用的余地。”及“案涉的买卖合同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且原告存在重大的过错，故本案不适用合同法中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申请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曲解表见代理的法律含义，过于主观武断，将交易过错责任不断推卸到申请人一方，明显有失公平公正。在本案中，张育群的采购行为足以使申请人确信其具有代理权，理由如下：1.张育群在消防支队任职副政治指导员。2.张育群代表消防支队同时到多家商店采购商品。3.张育群到申请人商店称代表消防支队采购商品，并出示《警官证》和《授权委托书》等，与申请人签订《东莞市南城鹏胜食品店签单购物合同》，并加盖消防支队特勤一中队的公章。4.多次送货至消防支队的办公地。申请人作为交易相对人，在交易过程中，已尽了足够的审查注意义务，并且交易对方作为公权力机关具有一定的公信力，申请人不是明知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而与其签约，也不是由于疏忽大意、缺乏谨慎而轻易将无代理权人认作有代理权人，申请人基于以上事实，才与被申请人产生交易。申请人在交易过程中不存在过错，而完全出于善意、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有合理的信赖。张育群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理行为有效，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张育群和消防支队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消防支队在本案中存在明显的过错，而原审法院认定消防支队为次要轻微的过错，严重显失公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消防支队存在明显的过错，理由如下：1.张育群在任副指导员期间有使用“东莞市公安消防支队特勤一中队”公章的权力，其与三家单位签订的买卖合同上的“东莞市公安消防支队特勤一中队”的印文与消防支队特勤�中队的公章的印文系同一枚印章所盖。2.涉及被诈骗单位达七家，涉及金额之巨大，时间从2010年9月至2011年11月。3.张育群穿着警服、开着消防皮卡车到申请人处签订合同、提货，又或要求申请人将货物送至其单位。从上述情形可知，消防支队对其干部严重监管不力、用人失察、对单位公章管理不善，致使张育群的诈骗行为屡屡得手。原审法院认为消防支队在本案中应是较为次要轻微的过错，只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明显偏颇一方，严重显失公平。申请人认为消防支队在本案中存在明显的过错，与造成申请人的经济损失具有因果关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消防支队应当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翟晓朋请求再审。
被申请人消防支队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消防支队已经履行了该生效判决确定的全部义务。申请人因张育群的个人诈骗行为，于2012年5月11日向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消防支队、东莞市公安局、张育群连带支付其货款1116775元并承担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民事判决认为，申请人与张育群所涉及的买卖合同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无效合同，且申请人存在重大过错，不适用关于表见代理规定。但消防支队因对单位干部监管不到位，用人失察，存在次要轻微的过错，故判决消防支队对张育群不能清偿部分债务的10%承担赔偿责任，驳回申请人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书送达后，因申请人并未提起上诉而产生法律效力。2014年6月，申请人向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就该判决书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7月7日，消防支队按照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东执字第1716号《执行令》，全部履行了该生效法律文件所确定的全部义务。（二）被申请人张育群的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其�申请人私自购买货物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我国民法规定，表见代理在法律性质上属于一种民事行为，应由民法调整。它实际上是民事法律在无权代理人、被代理人、善意第三人之间进行民事权利义务的一种分配。虽然表见代理在性质上属于一种无权代理，但毕竟代理的形式要件是具备的，即行为人是以代理人的意思，为被代理人与第三人从事民事活动，代理活动产生的是一个真正的民事行为，只是该民事行为的法律效力的归属存在一定特殊性。代理人虽然没有代理权，但它实际上是以被代理人的身份从事活动的，即是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与第三人进行的民事行为，它的目的也是希望通过自己的活动，为被代理人和第三人之间确立一定的权利义务关系。而诈骗行为则不同，它是一种犯罪或者违法行为。虽然在诈骗行为人冒用他人的名义，骗取第三人财物的场�，似乎与表见代理有一定的相似性，但其本质是完全不同的。虽然在表面上看，与表见代理有一定相似性，比如行为人没代理权、以某公司的名义等。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行为人的目的并不在于通过自己的行为产生一个民事行为，并不是以代理的目的从事民事活动，也没有将行为的效果归于被代理人的意思，而是以非法占有他人财物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的手段，为自己骗取他人的财物。本案中，张育群的行为因构成合同诈骗罪于2013年10月8日被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处有期徒刑十年零九个月，因此，其行为是一种犯罪行为而非民事行为，申请人在再审申请理由中提出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不成立的。（三）申请人对造成的损失本身存在重大的过错。虽然本案中张育群的犯罪行为给申请人造成较大的损失，但申请人对该结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具体表现在：1.申请人与张育群擅自签订的《签单购物合同》存在很多明显的不合理的地方。首先，该合约乙方名称为东莞市公安消防局，盖章却是消防支队特勤一大队，而张育群本人却作为法人代表进行了签名。2.《签单购物合同》中第三条第2款明确规定，每月15日前乙方结清上月所有款项，另如购物总额超过8万元，乙方需提前结款时间，但申请人在张育群明显未按该合同约定，仍同意其继续提货，这是造成申请人损失扩大的主要原因。3.申请人在明知张育群的行为不符合单位正常采购要求，仍继续向其供货。从原审庭审中申请人提供的银行往来证据显示，张育群每次提取货物都是价格高昂的产品，金额大部分在十万元以上，付款也全部是通过现金或他的私人账户进行的。这都是明显与现实中行政单位采购流程完全不符合的。（四）该系列案件中其他案件二审法院均维持了一审�决结果。在张育群诈骗案件中，张育群对包括申请人在内的几家商户实施了诈骗行为，其行为性质均基本一致。另一受害单位东莞市东桥贸易有限公司因不服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东一法民二初字第764号民事判决，向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288号民事判决维持了原审判决。综上，请求驳回翟晓朋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翟晓朋再审申请的理由以及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申请人张育群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以及被申请人消防支队应否与张育群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被申请人张育群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是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继续以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而善意相对人客观上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则该代理行为有效。但是，在相对方有过错的场合，不论该种过错是故意还是过失，无表见代理适用的余地。申请人翟晓朋在本案买卖合同的订立和履行中对自身权利的维护未能尽到谨慎合理的注意义务，存在明显的过失，具体表现在：1.案涉合同中抬头记明的“东莞市公安消防局”，张育群在落款处加盖的是“东莞市公安消防支队特勤一中队”印章，乙方两处名称并不一致，且落款印章的名称并非消防支队单位，仅是消防支队的一个职能部门，也并非其后勤采购的部门；2.货款的支付均是由张育群的个人账户转出，完全不符合财务会计的规定，这与单位发生交易的惯例也不相符；3.张育群向翟晓朋购买的均为烟酒等商品，价格昂贵，较短时间内交易的数量非常之多，这并非国家机关单位的日常消费商品，翟晓朋对此却未能引起合理的怀疑；4.案涉合同中已约定的结款时间�每月15号之前乙方结清上月所有款项，如购物总额超过8万元，乙方需提前结款时间，结款方式为每批一结，但实际上翟晓朋向张育群供货8次，除了第一次供货是在下月的15号之前支付货款之外，其余的供货张育群均未履行上述的合同约定，但翟晓朋还是继续与张育群交易达到8次之多，案涉的签单买卖合同关系本存在更大的交易风险，而翟晓朋却未按合同约定维护自身权利，反而让张育群一直违反付款方式约定继续签单购物，从而导致了巨大数额的欠款。案涉的买卖合同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且翟晓朋存在重大的过错，故本案不适用合同法中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
二、消防支队应否与张育群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过错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育群在本案发生期间为消防支队大岭山中队的副指导员，其利用之前作为特勤一中队副指导员的身份关系，私刻了“特勤一中队”的公章与翟晓朋签订合同，伪造了“战勤保障大队”的公章制作授权委托书，而且张育群穿着警服、开着消防皮卡车到翟晓朋处签订合同、进行提货，又曾要求翟晓朋将货物送至大岭山消防中队让其签收，后待货物送至大岭山消防中队，张育群指令几个士兵和鹏胜食品店的员工一起卸货，张育群的种种行为故意让翟晓朋误以为其是在履行职务行为，从而造成翟晓朋货款的损失。上述情形之所以能够发生，张育群利�其在消防支队的身份关系谋划诈骗活动固然系最为主要的原因，但也与消防支队在一定程度上对单位的干部监管不够到位、用人失察是存在关联的。因此，原审法院结合以上对翟晓朋过错程度认定的考虑，消防支队在本案中应是较为次要轻微的过错，翟晓朋与消防支队应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原审法院判决消防支队应依法对翟晓朋的损失即张育群不能清偿部分债务的10%承担赔偿责任，该判项合理。
综上，翟晓朋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翟晓朋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杜新春
审判员 贾鸿宾
审判员 李远伦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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