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6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兰兰，住江西省九江市湖口县。
委托代理人：毛平波，广东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静筠，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湘平，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香炜，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兰兰因与被上诉人李静筠、杨湘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二初字第1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日，沈兰兰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号向李静筠的账号转账人民币150000元。
沈兰兰陈述：其丈夫陈某与杨湘平是同事，杨湘平向陈某提出借款150000元，陈某答应借款，杨湘平把李静筠的账号提供给陈某，沈兰兰将借款汇到该账号。
原审诉讼中，沈兰兰申请证人朱某出庭作证，原审法院予以准许。证人朱某陈述：其认识沈兰兰，沈兰兰是其同事陈某的妻子。李静筠是其同事杨湘平的妻子。2013年4月的一天中午，朱某与陈某、杨湘平一起吃饭，在去吃饭的路上，杨湘平说订了一辆车，但手头紧。后来如何说到借款朱某记不清楚，但陈某说了借150000元给杨湘平。事后，朱某问陈某，陈某说已经把钱借给杨湘平了。朱某也看到杨湘平买了一辆Q3。同年9月，陈某通过朱某传话给杨湘平，问杨湘平何时还款。朱某把话转告杨湘平，但杨湘平没有正面回应，只说要回去和妻子商量一下。同年10月，陈某又让朱某传话给杨湘平，要求杨湘平还款。朱某又传话给杨湘平，杨湘平说自己决定不了，并当着证人的面打电话给李静筠，然后把电话给朱某，让朱某与李静筠说。朱某和李静筠说陈某要杨湘平还款，李静筠说现在她和杨湘平手头比较紧，无法还款。到了同年11、12月，陈某就直接向杨湘平追讨借款。
李静筠、杨湘平为证明其经济状况，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两人的账户交易明细。
2013年12月30日12时0分，杨湘平向公安机关报警。同日，公安机关对杨湘平进行了询问，杨湘平陈述：当天中午12时左右，杨湘平被同事陈某用拳头殴打，右眼被打肿。陈某说杨湘平欠他的钱，杨湘平说没有，陈某就打杨湘平。杨湘平没有欠陈某的钱。2014年1月24日，公安机关又对杨湘平进行了询问，杨湘平陈述：杨湘平来公安机关取消其在2013年12月30日的报警。当时陈某说杨湘平欠他钱并殴打杨湘平。杨湘平没有欠陈某的钱。因当时陈某发短信威胁杨湘平，所以杨湘平就报警。之后公安机关打电话警告了陈某，陈某就没有发威胁短信了，于是杨湘平就来公安机关取消报警。
上诉人沈兰兰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李静筠、杨湘平返还借款150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从2013年5月3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2、李静筠、杨湘平负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沈兰兰向李静筠转账的150000元款项的性质。沈兰兰主张该款项为借款，但李静筠、杨湘平对该款项属于借款并不予以认可，对此，沈兰兰作为提起诉讼主张权利的一方，有责任提供证据对其主张的事实加以证明。沈兰兰提交的转账证明仅能证明沈兰兰向李静筠支付款项的事实，无法证实款项性质，而证人朱某的证言证明力不足，且证人与沈兰兰的丈夫陈某以及杨湘平是同事，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在缺乏其他有力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尚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杨湘平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也一再坚称自己没有欠陈某（沈兰兰的丈夫）的钱。沈兰兰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借贷的书面或口头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沈兰兰关于涉案款项为借款的主张无充分的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沈兰兰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沈兰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沈兰兰负担。
原审法院判后，沈兰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正确，对上诉人不公。判决书中，主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原告应举证借款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原审法院依据本法条的判决的前提是：沈兰兰没有举证、或者举证不全。但是，沈兰兰在案件中举证的情况，与原审法律的法律适用恰恰相反：1.沈兰兰提供了银行转账的记录，证明了沈兰兰转账15万元的记录，事实非常清楚，双方均予以认可。2.证人证言，是对双方发生银行转账款性质的非常有力证据，即：转账15万元是李静筠、杨湘平向沈兰兰借款的性质，而非其他事由。原审法院适用的法律，认为沈兰兰未承担举证责任，但是判决结论依据是证明力不足。法律适用和判决结论并不处于一个逻辑语境中。本案借款事实并非复杂，沈兰兰举证责任已经完成。如果原审法院认为不认可证人证言的效力，则应当适用证据效力相关的法律规定，对证明的来源和效力进行符合法律规定的分析、判断，并得出符合法律逻辑的判决结果。但是原审法院的法律适用并没有做到这一点，判决错误，对沈兰兰不公。二、原审法院对证人证言的分析和认定未采取客观公正的立场，且从民间借贷的习惯、特别是同事、朋友之间的借贷习惯分析，导致对证人证言的效力认定上出现错误。1.证人证言，特别是民间借贷的证人，因为涉及金钱来往，基本是借贷双方的同事、亲友才能知悉，借贷双方不可能让陌生人或一般的不太熟悉的人，进入双方涉及金钱来往的关系中。2.同事朋友之间的借贷，基于职场或朋友的信任关系，往往忽略办理书面的借款合同和借条，知悉借贷的中间人则成为借款性质的重要证人。3.本案证人朱某，只是沈兰兰丈夫的同事，原审法院即简单认定证人是借贷的利害关系人，这一判断根本没有法律依据。朱某在本案的借贷关系中并不能受益，其只作为沈兰兰丈夫的同事，与沈兰兰不存在任何亲属关系，与本案毫无利害关系可言。4.原审法院忽略了一个重要事实：证人朱某同时还是杨湘平的同事，与其更为熟悉、并且也是朋友关系。如果原审法院因为证人是沈兰兰丈夫的同事，就认为可能对沈兰兰作出有利的证言，那么，考察证人与杨湘平的关系，是否可以认为：证人已作出的证言是否对杨湘平更为有利？证人是否为杨湘平隐瞒更多的借款，而只对小部分即15万元的借款作了证言呢？因此，以同事关系作出利害关系人的判断是错误的。5.证人同时是借贷双方的同事、朋友，其只是客观地描述双方的借贷情况，同时，还证明了李静筠、杨湘平在借款后购豪华车辆的事实，以及作为中间人帮助沈兰兰催还借款的细节情况。综合其证人的地位、其他事实的描述，足以证明沈兰兰的转账款是借款。6.李静筠、杨湘平声称的15万元居间费，其一没有证据证实；其二没有合法的居间资格；其三该居间费与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其四并未提出反诉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李静筠、杨湘平返还沈兰兰借款150000元，及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5月3日至清偿为止的利息；3.由李静筠、杨湘平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李静筠、杨湘平共同答辩称：一、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按照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谁主张、谁举证”，沈兰兰对于其主张的权利没有尽到完全举证的责任，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民间借贷除了有给付证明外，还必须具备借款合同及收款证明，才能构成一个完整的借贷关系。但是沈兰兰据以起诉的只有一张转账凭证，该笔款项的性质没有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无法证明其是否是借款，更无法确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在原审庭审中，沈兰兰对借款给李静筠、杨湘平的事实与理由并无法作出合理的陈述，其所述的事实经过不仅不合乎逻辑，也违背常理。按照《民事诉讼法》第64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4条的规定，李静筠、杨湘平认为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并没有任何不公之处。二、沈兰兰在上诉状中所列的事实与理由根本不成立。实际上，沈兰兰据以上诉的理由只有一个，即其认为证人朱某的证言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但是在原审庭审过程中，不管是证人的身份还是其所做的陈述，都存有疑点，其证言不足以采信。首先，关于证人身份，证人自己承认与陈某早就认识，并且是其介绍陈某入职南粤银行工作，至今仍然是陈某的下属，而其与杨湘平是同事关系，与李静筠关系更是一般，只是因为与杨湘平同事才认识李静筠，证人与谁关系更为密切十分清楚。其次，沈兰兰在上诉状第二项关于证人证言的分析毫无逻辑可言，结论十分荒谬。沈兰兰首先认为在所谓的熟人借贷中，只有关系密切的人才能了解到双方的借贷过程，而又认为证人只是沈兰兰丈夫的同事，并不是亲属，并无利害关系。陈述明显前后矛盾。沈兰兰称证人为中间人，认为其知悉并参与了借贷过程，但证人在出庭作证所作证词中却含糊其辞，只承认听到陈某向其陈述借钱给李静筠、杨湘平一事，并没有听到李静筠、杨湘平向其借款，而且事后也没有向李静筠、杨湘平求证过，根本不知道双方借款的经过，沈兰兰与证人之间的陈述明显存在矛盾。至于其假设证人做出的证言有利于李静筠、杨湘平更是可笑，无法从正常的思维理解和接受这种假设。最后，按照证人证言及沈兰兰的陈述，沈兰兰的丈夫陈某大概是在2013年3月入职南粤银行后于杨湘平成为同事并经证人介绍认识的，而沈兰兰在2013年4月就同意借款给李静筠、杨湘平，并且双方没有订立任何字据，短短一个月时间，普通同事关系就可以借出15万元，实在是有违事实与常理，让人难以相信。且李静筠、杨湘平工作稳定，收入不菲，当时也没有任何经济困难，完全没有借款的必要。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本案二审期间，李静筠、杨湘平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李静筠与陈某、朱某等人之间关于协议存款的电子邮件往来，拟共同证明本案案涉款项是居间费，并非借款。沈兰兰对于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对于沈兰兰转账15万元给李静筠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本案案涉借款15万元款项的性质是否借款。
针对该争议焦点，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沈兰兰主张该笔款项为借款，但是李静筠、杨湘平予以否认，沈兰兰仅提交转账凭证，并未能提供其他能够证明借款合意的债权凭证，而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沈兰兰之夫陈某与李静筠、杨湘平均为金融行业从业人员，理应对于借款的风险有着清晰的认知，加之陈某与杨湘平仅为一般同事关系，出借15万元款项却不订立任何书面凭证，与常理不符；其次，证人朱某的证言多数属于传来证据，其未实际参与见证案涉15万元款项的交付，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证言证明力有限；第三，李静筠、杨湘平就其抗辩主张亦提交陈某、朱某等人之间关于协议存款的电子邮件往来等证据，一定程度上亦能证明确有居间费用的存在；第四，从李静筠、杨湘平提交的账户交易明细看，李静筠、杨湘平的收入状况亦属良好。第五，杨湘平在2013年12月30日向公安机关报警称，其因否认欠钱而受到沈兰兰之夫殴打、威胁，尽管此后取消报警，但从另一侧面可佐证涉案转账并非借款。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沈兰兰仅以银行汇款凭证主张借款关系，证据不足，原审法院对其诉请予以驳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合上述分析，沈兰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沈兰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灯
审 判 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汪 婷
二〇一五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