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沈中民五终字第24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寇玉连，男，1953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址：辽宁省铁岭县白旗寨乡。
委托代理人：杨溢，辽宁乾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省农业科学院土肥所科技开发部，住所地：沈阳市东陵区。
法定代表人：安景文，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周莹，女，汉族，1979年6月28日出生，该单位员工，住址：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
上诉人寇玉连因与上诉人辽宁省农业科学院土肥所科技开发部（以下简称“农科院土肥所”）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3）沈河民四初字第1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赵智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耀锋（主审）、谢宏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寇玉连向一审法院起诉称：经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3）沈中审民终再字第26号生效判决书认定，用人单位有为员工缴纳社会保险的义务，但由于农科院土肥所单位性质特殊，属于国家拨款的事业单位，不属于参加养老保险单位的范畴，经法院到省市医保机构调查，我的情况无法补缴。不能补缴可知并非法律规定可以免除其义务的法定事由，农科院土肥所单位应依法赔偿我的相关损失。首先，农科院土肥所单位同类工人退休金标准为每月2，800元，我退休后20年领取的退休金按此标准计算为672，000元，农科院土肥所应当予以一次性赔偿。其次，农科院土肥所单位亦未依法为我缴纳医疗保险，导致不能享有社会医疗保险待遇，若购买商业医疗保险，则20年需支付79，680元医疗保险费用，此项费用应由农科院土肥所单位承担，一次性支付给农科院土肥所。再次，我2009年4月15日至2013年12月25日期间的工资，农科院土肥所单位至少应按沈阳市最低工资标准进行支付。综上所述，农科院土肥所单位对我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请求：一、判令农科院土肥所支付原告养老保险费，即退休金损失（按农科院土肥所单位同类工人退休金标准计算）672，000元；二、判令农科院土肥所支付原告医疗保险费（20年）79，680元；三、判令农科院土肥所支付原告2009年4月15日至2010年工资18，450元、2011年至2013年7月工资34，100元、2013年8月至2013年12月25日工资6，500元；四、判令农科院土肥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农科院土肥所答辩称：一、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农科院土肥所是辽宁省农科院下属的全额拨款企业，单位正式编制人员均是事业单位编制，没有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账户。农科院土肥所不属于参加养老保险的单位，不能在省或市的养老保险管理部门建立养老保险账户。农科院土肥所在编人员的医疗保险在辽宁省农科院缴纳。在省、市医疗保险机构均没有建立账户，也不能建立账户。这是受社会保险有关规定制约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缴纳而未缴纳社会保险且不能补办，是人民法院受理该类民事案件的前提条件之一，不符合该前提条件，人民法院不应受理。本案，寇玉莲的社会保险不是农科院土肥所不缴纳，而是由于社会保险的相关规定，不符合参保范围，不能建立账户，与法律规定的“不能补办”情况不相符，故本院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应驳回寇玉莲起诉。二、农科院土肥所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缴纳而未缴纳社会保险且不能补办与劳动者不能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之间必须有因果关系。但本案农科院土肥所不能缴纳社会保险是由于社会保险的相关规定造成的，并非农科院土肥所应履行而拒绝或拖延履行，因此，所产生的责任不应由农科院土肥所来承担。如果农科院土肥所有过错，之前的判决就会判决农科院土肥所履行义务。三、寇玉莲的社会保险待遇未受影响。寇玉莲为农村户口，按照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和新农村合作医疗的有关规定享受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待遇，从这一点来说，寇玉莲没有损失。四、寇玉莲要求支付工资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寇玉莲是2009年4月离开农科院土肥所单位的，已经生效的法院判决书确定双方的劳动关系仅存续到2009年4月，其后寇玉莲未为农科院土肥所提供劳务，寇玉莲要求支付工资的请求于法无据。综上，请法律作出驳回寇玉莲起诉的裁定。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寇玉连自1994年2月起在农科院土肥所从事更夫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农科院土肥所每月支付寇玉莲工资300元。农科院土肥所曾与1995年为寇玉莲办理了就业证明，工种为土养工；1996年、1997年，农科院土肥所为寇玉莲办理了出入证。2005年11月24日，双方签订《辽宁省农科院土肥所科技开发部肥料厂负责人及工人合同书》，并约定了劳动时间、工作内容、劳动报酬等基本的权利和义务，以及寇玉莲应遵守的管理制度，没有约定合同期限。此后寇玉莲一直在农科院土肥所单位工作。2009年2月7日上午9时许，寇玉莲因工作中右眼受伤，经诊断为右眼化学伤，双屈光不正。2009年4月15日，寇玉莲离开农科院土肥所单位。2011年寇玉莲提出与农科院土肥所继续履行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以及福利待遇等纠纷申诉到沈阳市沈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该仲裁委以寇玉莲的仲裁申请已超过60日仲裁申请时限，作出了沈河劳不字（2011）02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寇玉莲不服，起诉至法院，2011年9月1日，本院作出（2009）沈河民四初字第3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支持农科院土肥所给付寇玉莲按最低工资标准不足2004年1月至2009年4月的工资差额12280元，对寇玉莲的其他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寇玉莲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沈中民五初字第1342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一审判决，寇玉莲寇玉连不服，申诉再审，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日作出（2013）沈中民终再字第26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审判决。该判决为终审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定，由于农科院土肥所为辽宁省农科院下属的全额拨款的非法人单位，该单位正式编制人员均系事业单位编制，按照法律规定，在国家关于事业单位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办法出台之前，不属于参加养老保险的单位，农科院土肥所也没有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账户，因此对其缴纳养老保险金和失业保险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农科院土肥所未建立医疗保险账户，无法为寇玉莲补缴，故对其要农科院土肥所为其缴纳医疗保险的请求，无法支持。因此，寇玉莲因要求农科院土肥所支付未能为其缴纳保险金造成的损失等请求向沈阳市沈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3年9月3日作出沈河劳人不字（2013）47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寇玉莲起诉来院。
另查，寇玉莲于2009年9月向沈阳市东陵区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于2009年9月23日作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裁决书。此裁决农科院土肥所不服，诉至法院，经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4日作出的（2009）东陵民一初字第2469号民事判决书和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23日作出的（2010）沈民（1）终字11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寇玉连与辽宁省农业科学院土肥所科技开发部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时间至2009年4月15日止，寇玉莲于2009年4月15日开始没有再为农科院土肥所提供劳动。
再查明，寇玉莲从2014年1月起在铁岭县农村社会养老保险事业局领取新农保待遇，每月57.95元。寇玉莲自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在铁岭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
再查明，农科院土肥所没有为寇玉莲建立人事档案。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发生的下列纠纷，属于《劳动法》第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三）劳动者退休后，与尚未参加社会保险统筹的原用人单位因追索养老金、医疗费、工伤保险待遇和其他社会保险费而发生的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故农科院土肥所抗辩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该院不予采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沈中民终再字第2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由于农科院土肥所为辽宁省农科院下属的全额拨款的非法人单位，没有建立养老保险账户和医疗保险账户，无法为寇玉莲补缴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该事实与寇玉莲现到达退休年龄后无法享受退休金有直接因果关系，现寇玉莲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农科院土肥所赔偿退休金损失等请求，该院应予受理。
关于诉讼请求第一项，虽然寇玉莲从2014年1月起在铁岭县农村社会养老保险事业局领取新农保待遇，但是金额仅为每月57.95元，不足以弥补农科院土肥所未给寇玉莲建立养老保险导致寇玉莲到达退休年龄无法领取养老金的损失，且该新农保待遇与劳动者到达法定退休年龄应享受的养老金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累计缴费满十五年的，按月领取基本养老金。”寇玉莲自1994年2月至2009年4月期间在寇玉莲处工作，已经满15年，农科院土肥所应赔偿寇玉莲应领取而未领取的养老金损失。关于赔偿标准问题，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主审法官到省社保机构申请协助核定寇玉莲的养老金标准，但因农科院土肥所没有为寇玉莲建立人事档案，月养老金数额无法核定清楚。寇玉莲主张按照农科院土肥所单位同类工人退休金标准每月2，800元计算，该数额为事业编制在编人员标准，无法作为参照。另，农科院土肥所单位没有其他的相同、相近岗位、相同工龄的享受养老金的合同制人员。因农科院土肥所为省级单位，参照寇玉莲到达退休年龄时的辽宁省平均养老金标准计算，因辽宁省人社厅每年对全省平均养老金测算一次，故本院支持寇玉莲自退休的次月开始的养老金，时间从2014年1月至2014年12月止，标准按2014年调整后的辽宁省月人均基本养老金计算，共计人民币24，396元。从2015年1月开始的养老金，按当年辽宁省调整后的月人均基本养老金标准重新计算，另行起诉。
关于诉讼请求第二项，由于寇玉莲已经在铁岭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且寇玉莲没有举证其实际发生了医疗行为产生了医疗费用，无法确定其实际损失，故对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请求第三项，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农科院土肥所于2009年4月15日向寇玉莲支付两个半月工资后将寇玉莲口头辞退，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寇玉莲没有再为农科院土肥所提供劳务，故寇玉莲的请求农科院土肥所支付其2009年4月15日至2013年12月25日工资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辽宁省农业科学院土肥所科技开发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寇玉连2014年1月至2014年12月养老金损失赔偿人民币24，396元；二、驳回寇玉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和辽宁省农业科学院土肥所科技开发部的抗辩。如辽宁省农业科学院土肥所科技开发部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给原告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诉讼费10元，由辽宁省农业科学院土肥所科技开发部负担。
宣判后，寇玉莲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应判决一次性支付我养老金损失，而不是仅仅判决2014年的养老金损失；2、一审法院核定的养老金赔偿标准按照每月2800元过低，应当按照用人单位平均退休金标准为宜；3、一审法院应当判决关于我医疗保险相关请求，我在城市务工理应享受城镇的医疗保险待遇；4、我是单位口头辞退，不具有法律效力，法院应支持我关于2009年4月15日至2013年12月25日期间的工资的请求。
农科院土肥所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2、寇玉莲已经从2014年1月享受新型农村养老及医疗保险待遇，其养老保险待遇并未受到任何损失；3、我单位没有开设账户，故无法为其缴纳保险，而不是我单位故意不为其缴纳相应保险，这是现行法律造成的现状，判令我单位承担责任是错误的；4、我单位成立于1995年1月26日，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于2009年4月15日，一审法院认定寇玉莲已经工作满15年是错误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该案事实不清，本院决定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应当重新查清楚以下事实。辽宁省机关事业单位临时用工人员相关社会保险的缴纳开始于什么时间？在辽宁省机关事业单位临时用工人员缴纳社会保险相关政策开始实施时寇玉莲是否符合当时缴纳社会保险的相关情形？而依照寇玉莲的相关自然情况、户籍情况及编制情况符合辽宁省机关事业单位临时用人员社会保险缴纳的哪种情形？辽宁省关于事业单位临时用工人员能否领取退休金的条件是什么？如果社会保险的缴费年限不够法律规定年限的情况下，视同缴费的情况如何认定且认定的法律依据是什么？故一审法院应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处理本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3）沈河民四初1434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退回上诉人寇玉莲10元，退回上诉人辽宁省农业科学院土肥所科技开发部10元。
审 判 长 赵 智
代理审判员 王耀锋
代理审判员 谢 宏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席红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