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三终字第8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远鹏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
住所：昆明市十里长街何家院商务综合楼*楼。
法定代表人那红勇，总经理。
诉讼代理人何艳，云南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荣才，男。
诉讼代理人傅志军，中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立逵，女。
诉讼代理人徐兴旺，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惠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
住所：昆明市前卫镇前卫西路市旧车交易市场旁。
法定代理人俞昆明，董事长。
诉讼代理人杨文伟、邹卫华，云南大格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远鹏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鹏公司）、李荣才因与被上诉人曾立逵、云南惠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丰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4）官民三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报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情况：
曾立逵起诉称：原告于2013年6月受雇于三被告，在云南省商务厅工地做工。2013年6月16日，原告在工地上被风镐钉打地皮时飞起来的碎铁屑打伤左眼，经鉴定，双眼视力为五级伤残，左眼感光八级伤残，后期仍需进一步治疗。原告向三被告主张赔偿无果而诉至法院，请求三被告连带向原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总计383186.43元。
被告惠丰公司答辩称：云南省商务厅部分楼层的装修工程是我公司承包的，我公司承包工程后，依法把部分工程按规定专业分包给远鹏公司，远鹏公司具有相应资质，我公司的行为属于合法分包，我公司与原告不存在任何雇佣关系，原告的受伤我公司并不知情，原告的部分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
被告远鹏公司答辩称：原告与被告李荣才之间系承揽关系，原告受伤的时间、地点我公司均不知情，原告提交的两份鉴定书互相有冲突，惠丰公司将工程承包给我公司，我公司又将工程中的劳务分包给李荣才。
被告李荣才答辩称：原告系专门打地皮的人员，原告的伤害系其自己雇佣的人员造成，我并无什么过错，原告受伤后我垫付了部分医疗费，我与原告之间系承揽关系，我不应当承担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事实如下：2013年6月15日，云南省商务厅与惠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云南省商务厅将本单位办公楼消防改造及部分楼层装修工程发包给惠丰公司，惠丰公司承包该项目后，将该项目的部分工程转包给远鹏公司，远鹏公司承包后，又将部分工程转包给李荣才，后李荣才叫原告等人至该项目工地做工。2013年6月16日，原告在做工过程中被风镐钉打地皮时飞起来的碎屑打伤左眼，受伤后被送至云南省第二人民医院接受治疗。2014年4月21日，云南维权司法鉴定中心评估原告的后期医疗费为6000元。2014年9月5日，云南春城司法鉴定中心认定原告的此次损伤左眼光感属八级伤残、双眼视力属五级伤残。原告向被告主张赔偿无果而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与被告李荣才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2、原告此次受伤是八级伤残还是五级伤残；3、三被告在本案中该承担什么责任。针对第一个焦点：原告与被告李荣才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李荣才主张其与原告之间系承揽关系，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结合原告提交的证据及双方的用工形式，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与被告李荣才之间系雇佣关系。针对第二个焦点：原告此次受伤是八级伤残还是五级伤残。云南春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云春鉴[2014]医鉴字第252号鉴定书中写明：“伤者此次损伤致‘左眼巩膜裂伤、左眼球内异物、玻璃体积血、左眼视网膜脱离’”右眼视力系屈光不正所致，根据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致残程度鉴定标准》，伤者此次损伤致左眼光感属八级伤残，患者目前双眼视力属五级伤残，由此可见，原告的右眼并非此次损害所致，而是在损害发生之前即已存在的屈光不正，故一审法院以八级伤残为标准计算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针对第三个焦点：三被告在本案中该承担什么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一个争议焦点已阐明原告与李荣才之间系雇佣关系，原告在做工过程中受伤，依法应当由李荣才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云南省商务厅将本单位办公楼消防改造及部分楼层装修工程发包给惠丰公司，惠丰公司具有相应施工资质，惠丰公司承包后，又将工程发包给有资质的远鹏公司，法律并不禁止以上两个发包行为，惠丰公司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远鹏公司承包工程后，将工程承包给自然人李荣才，李荣才并无相关资质，远鹏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告此次受伤造成的损失如下：1、残疾赔偿金：23236元×20年×30%=139416元（云南省2014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23236元，残疾赔偿金计算年限为20年，八级伤残系数为30%）；2、后期治疗费：6000元；3、误工费：81天×65元/天=5265元（原告2014年6月16日住院，2014年9月5日定残，自原告住院之日至定残之前日，期间持续了81日，原告按65元/天主张误工费）；4、营养费：30天×100元/天=3000元（原告住院5天，根据医嘱及原告的伤情，本院支持30天的营养期，每天营养费以100元为标准计算）；5、护理费：30天×100元=3000元（原告住院5天，医嘱要求出院后继续用药，两周后复查，护理期本院以30天计算）；6、交通费：酌情支持1000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8、鉴定费：22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6000元；10、被扶养人生活费：15156元×5年×0.3÷3=7578元；11、医疗费：684.99元（医疗费支出12098.33元+318元+158.5元，减去李荣才支付的2296.9元+9592.94元，还需支付684.99元）。以上费用总计174643.99元，除去李荣才已经支付了26800元，原告尚需获得的赔偿金额为147844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荣才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原告曾立逵支付各项经济损失总计147844元；二、被告云南远鹏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对以上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曾立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48元，由被告李荣才、云南远鹏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共同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远鹏公司、李荣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远鹏公司上诉称：受害人一审提交的暂住证明、临时居住证自相矛盾，不能证明其受伤前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因此一审计算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另三期鉴定费不应作为赔偿范围的损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作出公正的判决。
李荣才上诉称：1、一审将上诉人与受害人的关系认定为雇佣关系错误。上诉人是按9元每平方米的价格将“打地皮”工程包给受害人、由其自带劳动工具、自己雇佣工作人员完成，双方形成的是承揽关系；2、受害人受伤是其雇佣的工作人员工作时造成的，与上诉人无关；3、受害人受伤前在城镇居住不满一年，残疾赔偿金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提交的户口证明不能证明扶养关系的成立，一审支持该费用缺乏事实依据；4、受害人受伤后上诉人垫付医疗费及部分生活费总计45489.84元，一审仅认定6800元，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曾立逵答辩称：我和李荣才没有承发包关系，我是做点工，每天200元，我已在昆明居住4年；被扶养人是母亲浦云兰；认可李荣才为我垫付医疗费。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惠丰公司答辩称：惠丰公司承包工程后发包给远鹏公司，远鹏公司又转包给李荣才，曾立逵是李荣才雇佣的工人，曾立逵受伤与惠丰公司无关，故我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相应费用请法院依法判决。
针对一审认定的法律事实，上诉人远鹏公司、被上诉人惠丰公司均无异议。
上诉人李荣才对“李荣才叫原告等人至该项目工地做工，……曾立逵在做工过程中被风镐钉打地皮时飞起来的碎屑打伤左眼”有异议，主张受害人以9元每平方米的价格承揽“打地皮”工作，并被其雇佣的小工在施工过程中飞起的碎屑击伤左眼。二审中，上诉人李荣才未提供新证据，重申了一审提交的《承诺书》，认为该书证内容证明双方的法律关系及曾立逵受伤的原因，同时有受害人曾立逵及其丈夫签名。庭审中，被上诉人曾立逵及证人朱家宪（受害人丈夫）辩认系其本人亲书，但提出抗辩意见：签名前系由远鹏公司工作人员念听未看过；其二，该《承诺书》与另一书证《收条》须同时签名，否则拿不到李荣才付的2万元。经二审核实，被上诉人曾立逵不识字，《承诺书》中承揽……以及被雇佣小工致伤等使用专业术语表述的内容对于一个近没有文化程度的农村务工人员是否听明白并理解在承诺书上签字的法律后果，上诉人是否尽到说明提示义务未进行举证；其次，曾立逵为拿到李荣才垫付的2万元医疗费须同时在《承诺书》、《收条》上签字，对于一个需要住院治疗的外地农民工有乘人之危之嫌。故在上诉人李荣才不能证明《承诺书》系被上诉人曾立逵真实意思表示的前提下，该书证不能作为认定李荣才与曾立逵为承揽关系的依据；由此，上诉人李荣才主张受害人系其雇佣工人致伤的事实亦不成立，上诉人李荣才对一审法律事实的异议不成立。
关于上诉人远鹏公司、李荣才对受害人依城镇居民计算残疾赔偿金的异议。二审中，上诉人李荣才认可事发时被上诉人曾立逵在官渡区六甲社区居住；2016年3月2日本案各方当事人同时去到官渡区六甲乡杨家头村240号曾立逵租住房东陈惠芬家，见证我院工作人员调查取证，询问笔录证实曾立逵系因福德村拆迁于2013年4月又租住的事实，该笔录各方当事人及证人陈惠芬均予签字附卷；另，依当事人申请，本院于2016年1月29日到官渡区公安分局福德派出所向该所保安副队长田方可调查取证，该人证实于2011年他就见曾立逵租住福德小村（曾立逵是在其巡逻辖区内租房住的人），福德小村拆迁了才搬走，并证实2013年6月中旬福德小村开始拆迁。该询问笔录经当庭质证，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综合上述举证属实的证据，能相互印证受害人事发前后长期在城镇租房居住生活、消费的事实。故上诉人远鹏公司、李荣才对本案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的异议不成立。
关于上诉人李荣才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异议。二审中被上诉人曾立逵提交了浦云兰的户口薄、宣威市阿都乡大佑村委会及宣威市公安局阿都派出所的证明材料，经当庭质证，各方当事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组证据证实浦云兰与受害人系婆媳关系而非母女关系，浦云兰不属于曾立逵法律意义上的被扶养人。故上诉人李荣才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异议成立。
关于上诉人李荣才在本案垫付费用的异议。经当事人当庭核对，确认李荣才共垫付费用45489.84元，上诉人李荣才的该项异议成立。
对于一审认定的双方无异议的其他法律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受害人曾立逵与李荣才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2、残疾赔偿金按何种标准计算？3、被扶养人生活费、三期鉴定费应否支持？
本法院认为：本案系进城务工人员因施工受伤引发的损害赔偿纠纷。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上诉人远鹏公司承包到工程后分包了一部分工程给上诉人李荣才，被上诉人曾立逵在李荣才承包工程的工地受伤。关于争议焦点一，曾立逵、李荣才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受害人一审出庭证人证明的工资支付情况，与曾立逵所述“做点工，每天200元”的情节相吻合。上诉人以证人与被上诉人曾立逵有利害关系为由不认可证人证言的证明力。证人中除朱家宪系曾立逵的丈夫，朱勋交、王云周均系曾立逵工友，在本案中属知情但没有直接利害关系的证人；而上诉人李荣才主张双方系承揽关系，一方面主张双方按9元每平方结算打地皮工程未提供任何证据，另一方面，如前所述《承诺书》不能证明双方系承揽关系。综合双方举证质证情况，被上诉人曾立逵一方证据具有优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本院认定争议二人之间系雇佣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受害人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查实的多份证据已在卷佐证，不再赘述；关于争议焦点三，事实调查已查明浦云兰非曾立逵母亲，受害人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另，受害人的护理、误工、营养的期间、标准，属人民法院之职责范围，当事人委托鉴定产生的费用不受法律支持。一审对本案法律关系及责任主体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一审认定的双方无争议的其他赔偿项目及数额本院予以维持，故本院依二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对被扶养人生活费7578元、部分鉴定费1000元的异议成立，应在被上诉人曾立逵的赔偿范围174643.99元中扣减，本院确认受害人曾立逵依法应受法律支持保护的损失费用为166065.99元；另上诉人李荣才对已付费用的异议成立，李荣才在其赔偿范围内应扣除的费用为33600元，故被上诉人曾立逵实际获得赔偿额为132465.99元。一审对本案处理不当之处，二审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4）官民三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李荣才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原告曾立逵支付各项经济损失总计147844元”；
二、维持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4）官民三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云南远鹏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对以上赔偿承担连带责任”，第三项，即“驳回原告曾立逵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由上诉人李荣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曾立逵各项损失人民币132465.99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曾立逵对云南惠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48元，以上共计人民币14096元，由上诉人李荣才、云南远鹏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10219元，由被上诉人曾立逵承担人民币3877元。上诉人李荣才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48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李宏智
代理审判员 李 鸿
代理审判员 毛维清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德江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