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9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京铁旦电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溧水区洪蓝镇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赵彬，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源花，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端传海，溧水县永阳镇中天制模厂经营者，男，汉族，1980年8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靳玉忠，江苏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铁旦电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端传海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4）溧洪商初字第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铁旦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彬及委托代理人陈源花，被上诉人端传海及委托代理人靳玉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端传海一审本诉诉称：2013年11月6日，端传海与铁旦公司签订模具加工合同，合同总金额571000元，约定模具制作完成时间为2013年12月30日。之后，端传海按约进行模具制作，但在制作过程中，铁旦公司不断提出修改需求。在此情况下，端传海按照铁旦公司需求，将合同约定的模具逐一制作完成，并将模具样品送至铁旦公司使用。按照案涉合同约定，铁旦公司应当支付剩余货款，但直至2014年10月10日，铁旦公司仍未付款并对端传海催款要求予以拒绝。故端传海诉请铁旦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制模费用406000元及改模费用16000元。
铁旦公司一审本诉辩称：2013年11月6日，双方签订模具加工合同，约定端传海为铁旦公司加工模具，加工费计571000元，并对技术资料、图纸的提供、开模时间、完成日期进行了约定。双方还约定付款方式为首付40%加工费，即196000元，样品封样合格付147000元，余款147000元在模具验收合格90天后付清。合同签订后，铁旦公司按约支付了196000元，端传海也开始加工生产。铁旦公司按约定支付加工费，端传海也应按约交付合格的模具。但截至目前，端传海并没有将整套的合格模具交付给铁旦公司，即使所交付的模具经两次试样后也是绝大部分不合格不能封样。铁旦公司为了早日拿到模具还超付了一部分货款。端传海主张的付款条件没有成就。相反，由于端传海交付的模具不合格，导致铁旦公司业务订单无法完成，造成重大损失。综上，请求依法驳回端传海的诉请。
铁旦公司一审反诉诉称：2013年11月6日，铁旦公司与端传海签订模具加工合同，约定端传海为铁旦公司加工模具。铁旦公司按约支付了一部分加工费后，端传海未能按约交付达到样品封样和验收条件的模具，甚至一审诉讼中铁旦公司愿意再给予端传海7日时间生产合格模具进行封样，但端传海明确表示模具不能达到合格标准。故铁旦公司提起反诉，请求终止合同履行，端传海返还铁旦公司已支付的模具款256000元。
端传海一审反诉辩称：铁旦公司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铁旦公司认为模具样品不合格，仅是其单方主张。铁旦公司假借模具质量问题，不支付后期的模具费用和改模费用。综上，请求驳回铁旦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6日，端传海（乙方）与铁旦公司（甲方）签订一份模具加工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定购模具，价款计571000元；乙方若没有按时收到技术资料及图纸，或发现甲方提供的图纸及技术要求不合理，应当及时通知甲方；开模时间60日，于12月30日完成（在无设计变更、修改状况下，需提供合格样品），样品合格后请提供模具相关配件图面（固定针、顶竿等）；甲方首付40%（196000元），样品封样合格付30%（147000元），余款30%（147000元）在模具验收合格90日后付清，乙方自己承担的模具费用，从产品加工费中返还的金额为81000元；以甲方提供产品图面或样品验收。模具由乙方自行试模后向甲方交付T1试模成品后，开始进行验收程序，若T1试样不合格，允许重新调整后乙方进行T2试样，若T2试样不合格，将扣除模具款的2%，7日内重新调整后进行T3试样，如再不合格，甲方有权要求重新开模或终止合约，甲方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样品验收合格后，模具由甲方进入小批量生产，判定模具在压铸过程中的成品合格率状况，应符合甲方产品质量要求后，由甲方开立模具验收完成之文件予乙方，该模具之验收始完成；甲方在开模中途或开模完成以后提出修改图纸造成乙方损失的，经双方协商确定损失金额由甲方予以补偿；甲方无正当理由解除合同的，应支付乙方全部模具费用。乙方提出解除合同的，应首先履行合同的相关条款并赔偿甲方全部损失；模具的所有权归甲方。此外，双方还对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之后，端传海进行制作模具工作，并于2013年11月20日起陆续向铁旦公司交付试模样品，至2014年7月30日试模样品（包括铁旦公司要求修改后的模具试模样品）全部交付完毕。期间，铁旦公司要求端传海对部分模具进行修改并产生两笔费用，一笔10200元，另一笔9700元。铁旦公司认为样品不合格，无法完成封样。端传海认为样品合格，铁旦公司为了拖延付款一直不肯封样。2014年11月26日，端传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另查明，在案涉加工合同之外，铁旦公司委托端传海加工一部分模具，价款计5800元。
原审法院还查明，铁旦公司于2013年11月7日、12月9日、2014年4月16日、4月21日、5月15日分别向端传海支付196000元、10000元、20000元、20000元、10000元，合计256000元。
一审庭审中，端传海明确表示，因铁旦公司要求终止合同，故其变更诉请要求铁旦公司赔偿损失，损失为制模费用和改模费用。铁旦公司陈述，样品不合格导致封样无法完成，该公司就此一直与端传海进行口头交涉，但没有采用书面形式。端传海陈述，铁旦公司从未提出过样品不合格，也未进行过口头交涉，直到端传海要求支付价款，铁旦公司才提出样品不合格，铁旦公司没有通知过进行封样。
以上事实，有模具加工合同、送货单、除湿机模具修改报价单、催告函、回复、汇款凭证、现金支票存根、图片、电子邮件、一审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端传海与铁旦公司签订的模具加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法律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据此，铁旦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就合同价款损失铁旦公司赔偿70%即399700元（571000元×70%），端传海自己承担30%即171300元（571000元×30%）较适当。法律规定，定作人中途变更承揽工作的要求，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据此，端传海要求铁旦公司赔偿改模费用19900元（10200元＋97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端传海要求铁旦公司赔偿合同外制作模具费用损失58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铁旦公司尚应支付端传海赔偿款169400元（399700元＋19900元＋5800元-256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南京铁旦电器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端传海支付赔偿款1694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端传海的其他诉讼请求。三、解除南京铁旦电器科技有限公司与端传海于2013年11月6日签订的模具加工合同。四、驳回南京铁旦电器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630元，财产保全费2620元，合计10250元，由端传海负担6047元，铁旦公司负担4203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570元，由铁旦公司、端传海各负担一半。
铁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其委托端传海加工模具，并签订了模具加工合同。合同履行过程中，因端传海加工技术有限，直至2014年7月30日才将合同项下所有模具样品陆续交付完毕，交付的模具样品经验收均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根据双方对于样品交付的约定，样品验收合格即视为交付的模具合格，并不存在铁旦公司对样品验收合格后进入小批量生产判定成品合格率的问题。一审中，铁旦公司为继续履行合同，同意再给予端传海7天时间提供合格的样品进行封样，但端传海明确表示无法完成，故铁旦公司请求终止案涉合同，端传海返还货款256000元。双方约定的加工费571000元中所含的81000元的模具费，系从铁旦公司使用模具生产的产品加工费中予以返还，不应属端传海的合同损失。另外490000元包含了加工费和利润，并非端传海实际损失，故一审法院对于端传海合同损失认定不当。2、铁旦公司解除案涉合同系基于端传海不能按合同约定交付合格模具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应由端传海承担违约责任。铁旦公司请求端传海返还已付货款于法有据。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端传海承担。
端传海答辩称：1、其已按约交付合格模具样品，原审法院对其合同损失认定并无不当。案涉合同项下加工费中所含的81000元的模具费系铁旦公司为节省前期资金投入，让端传海先行垫资，约定该款项计入合同总价款，故铁旦公司主张该部分费用非合同损失没有依据。铁旦公司一审中称其愿再给予端传海7天时间提供合格的样品进行封样，系其故意制造障碍，逃避合同履行，实际上铁旦公司已无支付加工费能力，也无履约意思。2、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对承揽合同的有关规定判定铁旦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并承担端传海因合同解除所受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铁旦公司多次变更图纸，端传海根据铁旦公司要求陆续改模。经双方当事人核对，因铁旦公司产品设计原因改模的零部件共有14个。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解除原因及合同解除后的责任承担问题。
本院认为：案涉模具加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应按约积极履行。结合本案现有证据，端传海于2014年7月30日才将全部试模样品陆续交付完毕，系因铁旦公司多次修改产品图纸所致。样品交付后，铁旦公司并未向端传海提出质量异议，直至端传海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时，铁旦公司才对样品质量提出异议。铁旦公司虽主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曾多次口头提出质量异议，但并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因合同项下模具最终未经验收，铁旦公司在庭审中也陈述其未与第三方缔约，案涉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必要，铁旦公司现主张解除合同，端传海对此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合同解除原因，虽然从诉讼中铁旦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端传海加工的模具样品存在一定瑕疵，但造成合同拖延履行及无履行之必要的主要原因在于铁旦公司不断变更设计，收到模具后未按约及时组织验收并怠于履行通知义务所致，故铁旦公司应对合同解除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履约情况，酌定铁旦公司承担合同损失70%，即赔偿端传海399700元，端传海自己承担合同损失30%即171300元，并无不妥。
对于铁旦公司主张端传海垫付的81000元的模具费、另外490000元所含的加工利润均不属合同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81000元的模具费及加工利润是合同价款的一部分，属于合同损失，铁旦公司该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此外，端传海系溧水县永阳镇中天制模厂经营者，根据法律规定，个体工商户有字号的应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作为当事人，但鉴于一审中端传海作为经营者已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已将端传海列为当事人，本院对此不再予以变动。
综上，铁旦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828元，由上诉人铁旦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湧
代理审判员 张 静
代理审判员 蒋 伟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李丽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