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川民提字第55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汪成连，女，汉族，1967年6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戴家彬，四川博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必楷，男，汉族，1973年12月1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开权，男，汉族，1979年10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兵，四川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汪成连因与被申请人陈必楷、周开权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宜民终字第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5月17日作出（2013）川民申字第62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汪成连及其委托代理人戴家彬，被申请人周开权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兵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陈必楷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8月8日，一审原告汪成连起诉至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称，其与周开权签订了挂靠经营的川Q097**号客车转让合同并依约支付价款96000元，但周开权将车辆交付后又在车辆挂靠的公司将车辆过户表（挂户经营的权利凭证）上的所有权人变更为正在为其帮忙的帮工陈必楷名下，致其利益受损。其曾起诉周开权请求解除前述合同并赔偿损失，但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宜民终字第57号判决未支持其诉讼请求。其从2008年4月至2011年5月应得经营收入为4980元／月。请求判令：1.由陈必楷、周开权返还川Q097**号客车；2.由陈必楷、周开权连带赔偿由于共同侵权为其造成的经济损失189240元；3.本案诉讼费由陈必楷、周开权承担。一审被告周开权辩称：1.汪成连、陈必楷是合伙购车关系，其将自己所有的诉争车辆转卖给两个人而不是汪成连一个人，交易完成其就已丧失对诉争车辆的控制权和管理权；2.其经汪成连同意后将诉争车辆变更登记过户于汪成连的合伙人陈必楷名下，已经完成出卖方的全部交付义务；3.其没有任何侵权行为，不应当承担所谓返还车辆的责任。请求驳回汪成连的全部诉讼请求。陈必楷辩称，其不识字，与汪成连系合伙经营，其将钱补给汪成连后，汪成连才不来经营的。请求依法判决。
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川Q097**号中型大客车原系周开权所有，周开权将该车挂靠在宜宾戎宸运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戎宸运业公司）经营。周开权就该车张贴了出售的字条后，汪成连与陈必楷便与周开权联系，欲合伙购买此车经营。2007年9月10日，双方达成购车协议，内容为：根据双方2007年9月10日协商意见，双方就川Q097**号29号中型中级大客车转让事项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周开权）将川Q097**号车转让给乙方（汪成连），转让价格96000元整；由乙方分两次付清，第一次付款85000元整，第二次付款11000元整，由乙方2007年10月10日前付清并移户；2.该车转让前（2007年9月10日）的债权债务由甲方享有和承担，转让后的债权债务由乙方享有和承担。协议签订当日，汪成连即向周开权支付购车款85000元，余款11000元，周开权于2008年2月17日出具说明：“川Q097**车款已付清。”在双方签订协议并支付第一次购车款当日，周开权便将川Q097**号车交付汪成连、陈必楷，二人从2007年9月10日起便开始经营该车。2007年9月30日，周开权在戎宸运业公司变更了车辆的挂靠登记，将车辆变更登记在陈必楷名下。2008年4月份以后，陈必楷单独经营该车至今。2008年5月，汪成连以周开权未履行交车义务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于2007年9月1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由周开权退还购车款96000元；赔偿损失7404元。后经两审终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
另查明，在汪成连与周开权协议买车及签订买卖协议、支付购车款的整个过程陈必楷均在场，虽陈必楷未在购车协议乙方处签名，但汪成连、陈必楷无论在购车、聘请驾驶员时均陈述系合伙购车。在周开权将车辆交付给二人后，汪成连、陈必楷在加入民间联运组织时，也均向该组织有关负责人陈述川Q097**车系二人共同购买合伙经营，两人都可以作为车主领取产值，故在2007年9月10日后的营运明细及产值分配表上都反映出汪、陈二人均作为车主在民间联运组织领取产值。
2007年9月30日，周开权在戎宸运业公司将川Q097**号车辆变更登记在陈必楷名下，汪成连知晓该事实后，并未当即向周开权或戎宸运业公司主张权利，而是仍然维持原状，与陈必楷共同经营，并都作为车主领取当日产值。后因汪成连、陈必楷二人在经营中发生纠纷，汪成连于2008年3月30日最后一次领取产值后便自动退出经营活动，由陈必楷独自经营该车至今。
2011年2月9日，汪成连委托成都宏涛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宜宾分公司（简称宏涛公司）对川Q097**号大客车2008年4月23日起至2011年3月1日正常经营可得利润进行价格评估，宏涛公司于2011年2月21日出具鉴定意见：川Q097**号大客车2008年4月23日至2011年3月1日正常经营可得利润为172972元。
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汽车作为动产以交付为履行转让义务。本案中，周开权已完成了交付客车的转让义务；此外，在车辆交付当日，汪成连便开始从事该车营运活动，在2007年9月30日，该车变更登记在陈必楷名下后，汪成连仍与陈必楷继续经营该车，并未对变更登记提出异议，直至汪、陈二人产生纠纷后，汪成连才自行退出经营活动。因此，无论在周开权履行交车义务还是办理车辆变更挂靠登记后，汪成连对车辆的所有权、经营权并未受到影响，故汪成连主张周开权侵犯其车辆所有权、经营权无事实根据。根据周开权的陈述及证人陈千红、王家友、罗强、颜玉容、邓祯明的当庭证言，以及车辆变更登记在陈必楷名下后的半年时间里，汪成连、陈必楷二人一直未提出异议，仍共同经营该客车的事实，可认定汪成连与陈必楷系共同购车、合伙经营。根据查明的事实，汪成连、陈必楷二人经营期间发生纠纷后，汪成连系自动退出经营活动，现汪成连主张陈必楷侵犯其车辆所有权、经营权与事实不符，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至于汪成连、陈必楷二人合伙经营期间的纠纷可另行诉讼解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29日作出（2011）翠屏民初字第2443号民事判决：驳回汪成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84元，减半收取为2092元，由汪成连承担。
汪成连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其才是诉争车辆的所有权人，陈必楷占有、使用、收益、处分诉争车辆，其得知后多次交涉无果；2.周开权无视其才是诉争车辆所有人的事实而将车辆过户给陈必楷，二人系共同过错的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3.陈必楷只是个临时帮工，对车辆无任何权利，其与陈必楷没有合伙关系，一审判决仅凭证人证言认定二人具有合伙关系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陈必楷返还诉争车辆；2.由周开权、陈必楷连带赔偿其损失189240元；由周开权、陈必楷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周开权答辩称：1.汪成连、陈必楷不仅是合伙购车也是合伙经营关系；2.其经汪成连同意，已将诉争车辆过户于合伙人之一的陈必楷名下，不存在违约或侵权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第二十四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汪成连与周开权签订川Q097**号大客车的购车协议属动产的转让协议，其所有物权自交付时发生效力。周开权在与汪成连签订协议和收到汪成连交付的第一笔购车款后，便将川Q097**号大客车交给了汪成连经营，且得到汪成连的认可，故周开权不应承担交车后的后续责任。本案中，陈必楷虽是川Q097**号大客车的名义车主，但汪成连自周开权交付该车后，实际控制该车并与陈必楷共同经营达半年之久。后因二人经营产生矛盾后，汪成连自动退出经营，由陈必楷独自经营该车。至于该车营运期间，陈必楷与汪成连之间是否是合伙关系，则系另一民事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查范围。现该车已由陈必楷出售，汪成连上诉提出由陈必楷返还之标的物已不存在。其提出由周开权、陈必楷连带赔偿损失的主张，仅凭宏涛公司鉴定意见不能证明其主张成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修正）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2日作出（2012）宜民终字第68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汪成连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其与周开权签订了诉争客车买卖协议，其才是诉争车辆所有权人；2.陈必楷系强行霸占其诉争车辆，与周开权构成共同侵权，二人串通将诉争车辆变为陈必楷所有，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其与陈必楷无合伙关系，陈必楷只是一个临时帮工，对诉争客车无任何权利，一、二审判决认定二人存在合伙关系超出诉讼请求范围。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再审本案，改判陈必楷、周开权返还其诉争车辆，并由陈必楷、周开权连带赔偿各项损失189240元，诉讼费由陈必楷、周开权负担。周开权辩称：1.车辆卖给了汪成连、陈必楷两个人而非汪成连一个人，转卖车辆时，从看车况、谈价格、签订合同、付车款的整个交车过程都是二人共同完成；2.车辆出卖后，其多次催促汪成连办理诉争车辆在戎宸运业公司的登记手续，后经汪成连同意，其将诉争车辆过户至陈必楷名下；3.周开权作为卖方的车辆交付义务已经完成，不存在违约和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任何侵权责任。二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汪成连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再审另查明，陈必楷已经未再对诉争车辆进行运营，车辆下落不明。
再审庭审中，周开权出示了以下三份材料作为新证据，用以证明陈必楷向四川省农村信用社借款3万元与汪成连合伙购买车辆的事实：
材料1，借款人为邓岳华（陈必楷之妻）、借款日期为2007年9月6日的《四川省农村信用社借款借据》复印件一份，在“此件与原件无异”处加盖“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调查材料专用章”；
材料2，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08）翠屏民初字第1236号民事判决一份；
材料3，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09）翠屏民初字第1122号民事判决一份。
汪成连质证认为，《四川省农村信用社借款借据》与本案无关，两份判决具有真实性，但所能证明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周开权出示的上述证明材料均产生于本案诉讼发生之前，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关于新证据的有关规定，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认为，周开权与汪成连签订购车协议当天即将诉争车辆交付汪成连与陈必楷，完成了车辆作为动产的交付义务。购车协议签订之时，汪成连、陈必楷均在场，对周开权将车辆在戎宸公司的经营权过户至陈必楷名下的事实，汪成连与陈必楷共同经营车辆半年之久也未对此提出异议。应当认为，周开权作为车辆出卖人的交付义务已经完成，在交付过程中不存在过错，汪成连关于由周开权返还车辆并承担侵权责任的再审主张不能成立。
根据查明的事实，陈必楷同汪成连一起参与了到周开权处看车、签订购车协议的整个过程，一审庭审中多位证人出庭作证证明车辆在戎宸公司挂靠经营时二人自述为合伙经营车辆，经营中二人作为车主共同领取了产值，各证人的证言之间具有一致性，与载明汪成连、陈必楷在戎宸运业公司经营、领取产值的书面证据《南溪县大观汽车客运站营收结算单》、《营运明细及产值分配表》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明二人曾经共同经营该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之规定，汪成连主张由陈必楷返还诉争车辆，则应当对上述证据提出充分证据和理由予以反驳而没有提出，其虽称陈必楷为其帮工，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同时，在周开权将车辆的经营权变更登记至陈必楷名下后，汪成连、陈必楷共同经营该车、作为车主共同领取产值时间达半年之久，汪成连称其不知车辆的变更登记情况也不符常理。故汪成连请求陈必楷返还车辆并赔偿侵权损失的再审请求证据不足，应当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据此，汪成连关于周开权、陈必楷应当连带赔偿其损失的主张，也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汪成连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宜民终字第68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丛
代理审判员 程媛媛
代理审判员 王小娟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 爽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