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鞍审民终再字第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岫岩满族自治县残疾人联合会。法定代表人：田野，该会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建平，辽宁仁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静。
委托代理人：张云鹏，辽宁铭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岫岩满族自治县残疾人联合会（以下简称岫岩残联）因与被申请人李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鞍民二终字第264号民事判决书，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2013）辽审三民申字第00809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岫岩残联的委托代理人刘建平，被申请人李静的委托代理人张云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静诉称，被告于1996年建设办公楼，因缺少建设资金，于1996年6月24日始，向原告陆续借款共计18万元，约定月利率为2分，后被告先后偿还了原告17万元的本金及部分的利息1.2万元，尚欠17万元本金所产生的其余的利息502641.86元及1万元的本金及利息未偿还，虽经原告多次催要，但被告以种种理由拖欠至今。原告认为原、被告间的借款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虽被告帐面上记载为集资款，但该款项不符合集资的性质，并非被告面向社会公众、不特定人群而筹集，仅是向原告等几个人借贷的，而且该款项是用于建被告单位的办公楼，没有用于进行任何经营。其性质实际为借款，故起诉要求被告立即偿还上述款项，并要求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被告岫岩残联辩称，本案诉讼主体不成立，被告不欠原告钱，原告也提供不出被告为原告出具的欠条。现在在账目上，欠原告集资款是为了建医院和岩棉厂，是违法的。前几年，被告一直在退还原告的集资款，不属于被告还原告借款，原告诉求的利息也是非法的。1997年分的利息是属于私分公款，因为医院和岩棉厂都没有建成，现在退还集资款也属于不合理的行为。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李静原系被告岫岩残联职工。1996年被告建设其办公楼时因资金紧张，向原告等职工借款，分别于1996年6月24日向原告借款2万元；1997年6月24日向原告借款l万元；1997年6月25日向原告借款5万元；1997年7月7日向原告借款8万元；2000年3月23日向原告借款2万元，共计18万元。被告单位给原告出具收据7张，均注明为“集资款”。全部款项均记入被告单位暂存款账目。被告于1997年12月31日对其中的10万元借款本金按月利率2分计算，偿还了原告利息12000元，又分别于2004年8月18日偿还原告本金1万元；2005年2月3日偿还原告本金1万元；2007年2月6日偿还原告本金1万元；2008年1月28日偿还原告本金1万元；2009年1月19日偿还原告本金1万元；2010年2月4日偿还原告本金5万元；2011年5月24日偿还原告本金2万元；2011年10月31日偿还原告本金5万元，共计偿还17万本金，上述17万元本金自1998年1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未予给付。另查，被告并未建有医院等经营实体。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表示放弃1998年1月1日前未给付的利息。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集资是指单位或者个人面向社会公众不特定对象筹集资金，并进行经营的行为。本案中，原告自1996年6月24日至2000年3月23日期间共为被告提供资金18万元，全部款项记入被告单位暂存款账目内，虽被告方出具的收款收据以及账目上均将该款记载为集资，但该款项的性质属集资还是借款，依法应从该款项的来源及具体用途予以认定。庭审中，原告提供的证人被告单位职工朱某某、被告单位原理事长丁某某均证明该款项用于建办公楼，而非用于经营，证言与原告的陈述一致，结合被告账目内支付利息而非分红的凭证，可以证明该款项并非被告向不特定对象筹集，亦非用于经营，不能认定为集资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公民与非金融企业之间的借贷属于民间借贷，只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即可认定有效。”被告使用了原告提供的资金，并按约定支付了部分的利息，双方的借款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原告主张被告应按约履行义务，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其主张予以支持。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原告的资金系其面向不特定对象筹集而来，且被告单位未建有医院等经营实体，故其辩称原告提供的资金系集资款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月利率2分，既有证人的证实，又有被告单位支付利息的凭证佐证，本院予以支持。原告放弃了1998年1月1日前的利息，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应予准许。据此判决：一、被告岫岩满族自治县残疾人联合会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原告李静借款1万元，并自1998年1月1日起至本院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约定的月利率2分计算利息。二、被告岫岩满族自治县残疾人联合会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原告李静已偿还的借款17万元按月利率2分计算产生的利息（其中自1998年1月1日至2004年8月18日按本金17万元；2004年8月19日至2005年2月3日按本金16万元；2005年2月4日至2007年2月6日按本金15万元；2007年2月7日至2008年1月28日按本金14万元；2008年1月29日至2009年1月19日按本金13万元；2009年1月20日至2010年2月4日按本金12万元；2010年2月5日至2010年5月24日按本金7万元；2011年5月25日至2011年10月31日按本金5万元）。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20元，由被告岫岩满族自治县残疾人联合会承担。
上诉人岫岩残联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为筹建其综合楼于1996年6月24日起至2000年3月23日止，先后向被上诉人集资10余万元，是合法的民间借贷，这一认定与事实不符。事实是：1996年，上诉人为筹建残疾人康复医院，经办公会议研究决定，面向本系统内部职工进行集资，此一事实有岫岩残联的会议纪录及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本金时的支付凭证为证。虽然事后因种种原因，康复医院项目最终下马，上诉人将被上诉人的资金用于建设“综合楼”，但这并不能表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集资关系转为民间借贷关系。因为上诉人所建的综合楼也带有明显的营利性质，建成后的“综合楼”共计4000余平，其中只有1500平为办公性质，余下的2500多平被上诉人作为商品房进行出售。被上诉人原系上诉人单位会计，对本单位集资的目的以及自己出资的性质心知肚明，虽然筹建的项目有所变化，但均是有偿的并带有营利性质，被上诉人为了能够享受到高利益，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上诉人认为，根据《国务院关于清理有偿集资活动坚决制止乱集资问题的通知》（国发（1993）62号）第二、第三条规定，自己本身并不具有进行合法集资活动的主体资格，且所集资金明显用于营利性质，这是当时的岫岩残联领导在错误的观念影响下所做出的错误决定，是国务院明令禁止的非法集资行为。其次是一审法院认定的18万元出资数额有误。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提出的集资凭证中有一张两万元的凭据加盖的是康复中心的公章而非岫岩残联的公章，另有两张共计两万元的借条既无上诉人单位公章也无经手人，对于这三笔共计4万元的借款一审法院一概认定，而没有理睬上诉人提出的异议，没有考虑到被上诉人当时的特定身份，这一认定显然是草率的，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是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公民与非金融企业（以下简称企业）之间的借贷属于民间借贷。只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即可认定有效。”据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款合同依法成立。这明显是在适用法律上断章取义。因为该《批复》同时规定，如果存在企业以借贷名义向职工非法集资情形的，应当认定借贷行为无效。二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借款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非法集资行为，是无效的民事行为，故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二款：“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第六十一条：“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第一百三十四条：“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第（四）项：返还财产”之规定处理，返还原物即可，而不应判决支付利息。
被上诉人李静答辩表示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应对自己的主张或抗辩理由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
集资，即为聚集资金，是指单位或者个人面向社会或特定对象筹集资金，并进行经营的行为。被上诉人提供的款项虽由上诉人出具了集资收款收据，但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朱某某、丁某某均可以证明该款项上诉人用于筹建办公楼，而非经营，且上诉人账目显示为被上诉人支付利息而非分红，可见该款性质应为借款。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上诉人上诉认为一审认定借款数额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现持有向上诉人提供借款，上诉人出具的收据，并对剩余未偿还的借款6万元及拖欠的利息主张权利。收款收据上的收款单位均载明为岫岩残联。上诉人的多次会议记录亦可以佐证借款事实的存在。上诉人主张自己的账目中没有记载相关借款入账，财物账目为上诉人单方财物管理记录，是否录入也是上诉人单方的管理行为，不能够作为未接收借款的证据。因此对上诉人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53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20元，由上诉人岫岩满族自治县残疾人联合会承担。
岫岩残联申请再审称，请求再审法院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理由是：1、原一、二审法院认定集资款为借款错误；2、再审申请人曾于1998年12月20日给被申请人退还集资款2.5万元；3、再审申请人曾给被申请人集资建房两处折合人民币91300元，原一、二审未予确认。
被申请人李静辩称，原一、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鞍民二终字第264号民事判决及岫岩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1）鞍岫民镇初字第468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岫岩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邹仁武
审 判 员 李红兵
代理审判员 孙 雪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贾开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