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民终字第10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夷山市力马艺画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武夷山市旗山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徐建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兴斌，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夷山市隆达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武夷山市安平路8号。
法定代表人柴文达，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万曰林，男，武夷山市隆达房地产有限公司聘用人员，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武夷山市力马艺画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马公司）、上诉人武夷山市隆达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达房地产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力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兴斌，上诉人隆达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柴文达及其委托代理人万曰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力马公司原审诉求：1、隆达房地产公司支付力马公司代为补缴的税款855，850.2元以及该款自2014年11月1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每月2.5%计算的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5年1月11日止为39，226元，之后利息继续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隆达房地产公司支付力马公司被加收的滞纳金及罚款共423，803.05元以及该款自2015年1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每月2.5%计算的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5年1月11日止为3，885元，之后利息继续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原审法院查明，力马公司于2011年4月11日与隆达房地产公司签订《厂房及土地转让协议》，将其位于洋庄乡工业园区的厂房及土地使用权转让给隆达房地产公司，价款为666万元，协议第六条约定：隆达房地产公司支付定金后，力马公司应及时协助隆达房地产公司办理过户手续，税费由隆达房地产公司承担。生效判决认定，此后，隆达房地产公司陆续支付了共666万元给力马公司，首付款分别于2010年4月26日支付150万元，9月19日支付50万元，余款466万元分别于2011年1月13日支付5万元、2011年5月11日支付200万元、2011年6月1日支付200.73万元、2011年6月2日支付60.27万元。涉案房地产于2010年11月25日及2011年1月18日分别过户登记于武夷山隆达竹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达竹木公司）名下，而隆达竹木公司并未支付款项给力马公司。
2010年9月29日，隆达房地产公司及隆达竹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柴文达以力马公司的名义，向武夷山市地税局交纳了营业税、企业所得税、城建税、地方教育附加、印花税、土地增值税等共计339，824.9元。在办理交税的相关材料中有：1、力马公司与隆达竹木公司共同盖章的《洋庄乡工业园区厂房及土地转让协议书》和《证明》，其中协议书载明成交价按叁佰万元，《证明》亦载明涉案房地产转让款300万元；2、力马公司作为委托方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涉案房地产市价300.73万元；3、力马公司盖章的纳税申报表（金额为339，824.9元），以及代开发票申请表（金额共计300.73万元）；4、柴文达的身份证等。
2014年12月29日，武夷山市地税局稽查局对力马公司作出《税务处理决定书》，认定力马公司转让涉案资产时已确认收到666万元，入账金额却为300.73万元等，存在两项违法事实：1、转让资产签订阴阳合同，账簿上少列收入，造成少缴税款；2、编造虚假计税依据、虚增亏损。因此，对力马公司做出如下处理：要求补缴营业税182，635元、城市维护建设税1，826.35元、教育费附加5，479.05元，地方教育费附加1826.35元，印花税1，826.35元，土地增值税662，257.1元，共855，850.2元；并加收滞纳金227，605.21元。同日，稽查局还根据上述违法事实向力马公司做出《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力马公司少缴纳营业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印花税和土地增值税的行为，处罚共166，197.85元，对力马公司编造虚假计税依据、虚增亏损的行为罚款30，000元，合计罚款196，197.85元。力马公司未对上述处理决定和处罚决定提出行政复议或起诉。
力马公司根据上述处理和处罚决定，于2014年11月17日向地税局缴纳了2010年度的营业税、印花税、土地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地方教育费附加、教育费附加共计855，850.2元，于同年12月31日缴纳了相应的滞纳金共227，605.21元以及各类罚款共196，197.86元。力马公司在缴纳了上述款项后，以该款依双方共同约定均应由隆达房地产公司负担为由，向本院起诉，要求判如所请。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力马公司向地税局补缴的税款、缴纳的滞纳金和罚款应由谁来承担？力马公司主张根据双方2010年4月11日的协议第六条的约定，上述税费均应由隆达房地产公司负担。隆达房地产公司认为，相关税法有明确规定，受让方仅承担契税和印花税，其余的税费均应由出让方即力马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税收相关法律固然明确规定转让不动产过程中各项税费的负担主体，但并不禁止当事人对税费的实际负担另行约定，且实践中亦时常存在房产买卖双方另行约定全部的过户税费由某一方来负担。只要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或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等，均应予以确认。具体到本案，双方的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税费由乙方即隆达房地产公司承担，而隆达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柴文达也已按300.73万元的价款实际交纳了过户的全部税费共339，824.9元，该税费包含了营业税、企业所得税、城建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费附加、印花税、土地增值税，这些税费既有根据相关税法应由出让方交纳的款项，也有受让方应交纳的款项。柴文达向地税局交纳税费的行为亦印证了双方协议书关于由隆达房地产公司负担税费的约定。现隆达房地产公司主张应由力马公司承担过户的相关税费与双方的约定不符；隆达房地产公司主张先代垫交税，后面双方再算账，又未提供证据证明，亦与事实不符。隆达房地产公司的以上抗辩，均无法采信。因此，隆达房地产公司本应以666万元的实际成交金额依约负担全部的税费，但隆达房地产公司仅以300.73万元的交易金额申报并纳税。现被税务稽查而应补缴的差额部分的各项税费共计855，850.2元，也应由隆达房地产公司负担。
关于被税务机关处罚的166，197.86元罚款，系针对少交的营业税、城建税、印花税、土地增值税处以的罚款。因在交税的过程中，对提供纳税申请的相关材料给税务机关，双方均有过错，共同导致违法事实的发生，由此产生的罚款，双方应共同负担，原审法院确定为双方各负担一半即83，099元。同理，关于被加收的227，605.21元滞纳金，亦是因为提供纳税申请材料过错而导致少交纳营业税、城建税、印花税、土地增值税、地方教育费附加这五项税费产生的，其实质是因超过交款期限，而被征收的带惩罚性的款项，对该款亦应根据双方的过错进行共同负担。因此，对滞纳金亦确定为双方各负担一半即113，802.6元。
关于力马公司被税务机关处罚的另30，000元罚款，是因力马公司被调增企业所得税应纳税所得额而处以的罚款，隆达房地产公司对该违法事实不存在过错，因此，该项罚款应由力马公司自行负担。
关于力马公司要求隆达房地产公司按月息2.5分支付利息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亦无证据支持，不予采纳。但原审法院认为，隆达房地产公司对因力马公司代其缴纳各项税费、罚款及滞纳金而造成的利息损失应予赔偿，具体可从款项实际代缴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因此力马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可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武夷山市隆达房地产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武夷山市力马艺画品有限公司代缴的税款855，850.2元，并支付自2014年11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被告武夷山市隆达房地产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武夷山市力马艺画品有限公司代缴的滞纳金113，802.6元，并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被告武夷山市隆达房地产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武夷山市力马艺画品有限公司代缴的罚款83，099元，并自2015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四、驳回原告武夷山市力马艺画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6，317元，由原告武夷山市力马艺画品有限公司负担2，893元，被告武夷山市隆达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13，424元。
上诉人武夷山市力马艺画品有限公司上诉称，根据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税费由隆达房地产公司承担，且办理过户手续均由隆达房地产公司自行操作。力马公司仅依约履行协助义务，对办理过程及情况并不知晓。少报所得以达少缴税款目的系隆达房地产公司所为，力马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因此，少缴的税款、被加收的滞纳金及两项罚款均应由隆达房地产公司承担。原判力马公司承担滞纳金及两项罚款错误，请求撤销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5）××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并改判支持力马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武夷山市隆达房地产有限公司答辩称，力马公司是纳税义务主体，对力马公司纳税情况，隆达房地产公司并不知情。隐瞒少报交易额及迟延、少缴税款均系力马公司所为，且税务机关处理决定是针对力马公司作出的。因此，力马公司要求隆达房地产公司承担税款、滞纳金及两项罚款，不符合法律规定。
上诉人武夷山市隆达房地产有限公司上诉称，依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力马公司将涉案武夷山洋庄乡工业园区厂房及土地转让给隆达房地产公司并及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税费由隆达房地产公司承担。但力马公司一直未将上述厂房及土地过户到隆达房地产公司名下。原判令隆达房地产公司承担税费、滞纳金及罚款，是根据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3）××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和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民终字第××号民事判决中认定武夷山洋庄乡工业园区厂房及土地已转让给隆达房地产公司作出的。而事实上，力马公司并未将厂房和土地转让给隆达房地产公司，隆达房地产公司为此已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对上述两个判决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亦将裁定再审。因此，请求裁定驳回力马公司的起诉，并要求中止本案审理。
上诉人武夷山市力马艺画品有限公司答辩称，涉案厂房及土地已经根据隆达房地产公司的要求变更登记于隆达竹木公司名下。关于厂房及土地转让的案件已经一、二审判决生效，目前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对生效判决尚未裁定再审，即便再审也不足以导致原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被推翻。为此，要求驳回隆达房地产公司的上诉。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
另查明，双方当事人一致承认：涉案厂房及土地系经双方协商登记于隆达竹木公司名下。在原审诉讼中，双方各向原审法院提交一份落款为2010年5月13日，力马公司与隆达竹木公司以300万元成交本案涉案厂房及土地签订的《洋庄乡工业园区厂房及土地转让协议书》，其中隆达房地产公司所提供的落款处有其法定代表人柴文达签注：以2010年4月11日的协议书为准。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4月11日签订《厂房及土地转让协议》，转让涉案厂房及土地，并约定价款666万元，税费由隆达房地产公司承担。经双方协商将涉案厂房及土地登记于隆达竹木公司名下，并于2010年5月13日以隆达竹木公司为受让人就同一标的签订成交价为300万元的《洋庄乡工业园区厂房及土地转让协议书》，并由隆达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所持协议书上签注“以2010年4月11日的协议书为准”。涉案厂房及土地登记于隆达竹木公司名下后，隆达房地产公司仍继续履行《厂房及土地转让协议》所约定的付款义务，付款总额至666万元。以上事实及证据形成完整的链条，足以证明税务机关认定的转让资产签订阴阳合同属实；《厂房及土地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洋庄乡工业园区厂房及土地转让协议书》只是双方当事人为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及报缴税收所签订的虚假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力马公司已按双方约定将厂房及土地登记于隆达竹木公司名下，隆达房地产公司称力马公司未交付厂房及土地，与事实不符，亦有违诚信。为此，本案事实认定无需以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3）××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和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民终字第××号民事判决为根据作出，隆达公司要求中止本案诉讼，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本案讼争的补缴的税款依法属力马公司应缴纳的税款，但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税费由隆达房地产公司承担，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效力禁止性强制规定，属有效的合同约定，因此亦属隆达公司依合同约定对力马公司应承担的款项。原判隆达房地产公司向力马公司支付所补缴的税款及相应利息并无错误。本案讼争的被税务机关加收的滞纳金及少缴税款之罚款166，197.86元，系因双方当事人订立阴阳合同以致少缴税款所导致的损失，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应由双方当事人共同承担。现该滞纳金及罚款已由力马公司缴付，原判令隆达房地产公司向力马公司支付应由其分担的部分款项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案讼争的税务机关另处的罚款30，000元，系力马公司自行编造虚假计税依据、虚增亏损的行为所导致，与隆达房地产公司并无关联，应由力马公司自己承担，原判驳回力马公司相关的诉讼请求亦属正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317元，由上诉人武夷山市力马艺画品有限公司负担2，893元，由上诉人武夷山市隆达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13，424；二审案件受理费14，544元，由上诉人武夷山市力马艺画品有限公司负担4，704元，由上诉人武夷山市隆达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9，8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发清
代理审判员 张聪荣
代理审判员 余观贵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卢娟娟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