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25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卫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锦池，江苏东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建兴。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海荣，江苏禾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亚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香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香妹。
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雪平，启东市合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向荣，启东市和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炳昌。
上诉人李卫东、谢建兴因与被上诉人陈亚英、许香理、许香妹、陈辉、徐炳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5）启久民初字第00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卫东上诉请求：依法重新认定侵权责任的法律事实，撤销原判予以改判。依法确定诉讼费用的负担。理由如下：1、一审原告撤销了对陈辉的雇员损害赔偿的起诉，以侵权责任纠纷为案由起诉本人和谢建兴，侵权责任纠纷应按照过错承担责任，本起事故中许振林被砸伤，本人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吊楼板前进行了清场，作业之间又未停顿，本人雇请的工人在配合谢建兴雇请的吊车司机上楼板过程中，根本无法预见他们在吊楼板中的行为，故本人不存在过错。2、一审判决本人与谢建兴对许振林受伤后死亡连带承担80%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首先，许振林根本没有安全意识，擅自闯入屋内不知做什么工作，如其不擅自闯入，根本不会发生本起事故。许振林过错明显，一审判决其仅承担20%的责任明显有违相关规定。其次，一审判决本人和谢建兴承担连带责任也于法不符。本人将上楼板交给谢建兴承包施工，本人安排的工人是配合吊机作业。本案中楼板在起吊并移动至屋内上空前都正常，在快要移至屋内安置的上空时脱落，可见楼板脱钩是吊机晃动后重心偏移所致，与在外地面上挂楼板的行为是否妥当没有因果关系。吊机晃动的原因则是吊车司机操作不当，故本人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谢建兴辩称：本案中许振林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我们同意上诉人李卫东的观点。至于上诉人李卫东在本案中是否具有过错，请求法庭依据相应的事实依法进行审查。两上诉人之间是否应负连带赔偿责任，希望法庭依据相关事实依法作出正确的裁决。
被上诉人陈亚英、许香理、许香妹辩称：1、许振林的死亡系在李卫东家干活砸伤造成的，一审认为许振林的死亡与本起伤害存在因果关系是正确的。2、许振林在李卫东家干活，是李卫东安排的，李卫东认为吊楼板前清场没有依据，其申请的二位证人与其有利害关系，他们的证言不能采信。李卫东明知道有危险还安排许振林干活，过错在于李卫东，许振林没有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辉辩称：本案中楼板从室外起吊移至屋内，摔落时究竟是挂钩未放妥当还是吊机操作不当，无法确认，故应由两行为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辉垫付的49000元医疗费是出于人道主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徐炳昌辩称：李卫东家有活，我只是打了电话叫了一个木工，与我没有关系。
上诉人谢建兴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一审原告对谢建兴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一审对于本案的责任承担判决错误。1、本案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是楼板孔的吊钩放置不妥当，致吊运过程中吊钩与楼板发生脱落，此系李卫东雇请的人员所致。各方均未能提供吊机驾驶员存在操作不当的任何证据。2、本案系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只要对本案发生存在过错的人员均应承担赔偿责任。陈辉、徐炳昌作为许振林的雇主，对许振林未尽安全管理之责，也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原告撤回了对陈辉、徐炳昌的诉讼请求，该二人应承担的责任应由一审原告自行承担。3、许振林明知室内从事楼板吊装作业有高度危险性，仍未听劝告在室内从事拆壳取钉工作，其自身负有主要责任。二、关于一审认定的赔偿明细存有异议。许振林在事发前没有固定工作，且其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应支持其误工费。一审原告未能证明许振林的死亡和本起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应以残疾赔偿金的方式计算至许振林死亡之日较为妥当。许振林对本起事故发生存在很大过错，且其年纪已大，一审支持其4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三、一审中本人已向法院提交了案涉吊车的信息，吊车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如不明确案涉吊车的车辆信息，则本人向保险公司追偿较为麻烦，希望法院予以明确吊车信息。
李卫东辩称：李卫东将建房工程发包给徐炳昌，由徐炳昌把木工活分包给陈辉，许振林由陈辉雇请，许振林与李卫东不存在雇佣等劳务关系。李卫东安排配合吊楼板的人员，不存在安置吊钩不当导致许振林受伤的事实，李卫东安排的人员也不存在过错，李卫东对许振林的受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上诉人谢建兴的其余上诉请求，李卫东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陈亚英、许香理、许香妹辩称：1、许振林的死亡系在李卫东家干活砸伤造成的，一审认为许振林的死亡与本起伤害存在因果关系是正确的。2、许振林在李卫东家干活，是李卫东安排的，李卫东认为吊楼板前清场没有依据，其申请的二位证人与其有利害关系，他们的证言不能采信。李卫东明知道有危险还安排许振林干活，过错在于李卫东，许振林没有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辉辩称：陈辉并非侵权人，许振林的受伤与陈辉毫无关系，原审法院对此事实予以了认定，符合事实与法律。陈辉与李卫东之间也没有直接联系，陈辉是受徐炳昌委托，喊许振林到李卫东家干活，陈辉和许振林所做工作都是按点工算的，许振林的工资由李卫东转交给徐炳昌发放，陈辉与许振林都是按照李卫东的指示完成劳务，陈辉属于提供劳务的一方，陈辉与许振林之间根本不存在雇佣关系，如果仅凭陈辉喊人到李卫东家是干活就认定陈辉是雇主，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所以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谢建兴与李卫东承担相应责任是完全正确的。关于陈辉为许振林垫付医疗费49000元，完全是出于人道主义救助精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徐炳昌辩称：东家请我干活，做了一半，需要人手，我就打了电话，陈辉是许振林叫去的，发生事故的时候，我也不在场，陈辉和许振林的工作也不是我安排的，我是做泥工的。
陈亚英、许香理、许香妹向一审法院诉称：2015年3月16日早上，陈辉来邀请许振林到李卫东家拆圈梁壳子。当天上午10点左右，许振林按照李卫东的安排在其家拆壳子、取钉子时，谢建兴在为李卫东家吊楼板，吊机绳子脱钩致使吊的楼板摔下，将脚手架摔坏而将许振林砸伤。后许振林被送至吕四医院救治，因伤势严重即转至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花去医疗费20多万元。后经王鲍镇调解委员会调解，李卫东已支付了8万元，陈辉已支付了49000元，因李卫东、陈辉要求谢建兴支付赔款，故未调解成功。庭审中发现徐炳昌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申请追加其作为被告。后许振林于2016年2月11日死亡，故三原告作为许振林的继承人参与诉讼。庭审中，三原告变更诉请，撤回对陈辉、徐炳昌的起诉，并以侵权损害为由请求李卫东、谢建兴赔偿医药费295192.31元、住院伙补1494元、营养费1950元、误工费46200元、护理费66992.4元、死亡赔偿金446496元、丧葬费32560元、交通费9468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3530元，合计953882.71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陈亚英为受害人许振林的妻子，许香理、许香妹为许振林的两个女儿。许振林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2015年3月16日早上，陈辉通知许振林和另外一名工人到李卫东家拆圈梁壳子。当天上午李卫东家的房屋吊装楼板，由李卫东请了汤祖兴、茅建洪等人，两个人负责将吊机上的吊钩在楼板上挂好，两个人在楼上负责将吊上的楼板安放好，由谢建兴雇请的吊机驾驶员施晴峰负责吊放楼板。10点左右，李卫东家吊装楼板已完成一半，其后，当一块楼板从室外起吊并移至屋内上方时，吊机出现晃动，楼板从吊钩上脱落摔下并砸在脚手架上，致脚手架的木材弹出而将许振林砸伤。后许振林被送至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多发性重型颅脑外伤，行左侧开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手术，至2015年5月16日出院，花去医疗费250730.54元。2015年12月22日，许振林再次入住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至2016年1月13日出院，期间花去医疗费37699.27元。另许振林因外购药和复诊花去医疗费用2860.5元。2015年4月1日，经王鲍镇调解委员会调解，由于责任不明，出于救治伤者和道义，由李卫东拿出8万元，陈辉拿出49000元，作为许振林的医疗费用，待该事彻底了结时再行结算。为赔偿，许振林诉至法院。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方的申请，法院委托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对许振林的伤情进行了鉴定。2015年11月26日，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了通大附院司鉴所[2015]法临鉴字第9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许振林因重型颅脑损伤构成三级伤残，误工时间计算至鉴定日之前一日即2015年11月18日。其伤后住院期间以二人护理为宜，出院后以一人终身护理为宜。其伤后营养时间以180日为宜。为此原告方花去鉴定费3530元。2016年2月11日许振林在家中死亡。
另查明，许振林生于1947年5月21日，受伤时做木工小工工作，工作按天算计140元/天。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一审原告的亲属许振林在做工时因楼板从空中掉下，脚手架的木材被砸中后弹出致其严重颅脑损伤，依法应得到赔偿。本案审理过程中，许振林死亡，其死亡原因虽未作司法鉴定，但由之前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和相关病历资料来看，许振林因严重颅脑损伤后构成了三级伤残，需人终身护理。2015年12月至2016年1月许振林因并发肺部感染、脑积水再次入院治疗，故其在家死亡可以确认与本起伤害存在因果关系。李卫东、谢建兴辩称许振林死亡原因不明、不予赔偿的观点，法院不予采信。一审原告作为许振林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在许振林死亡后参加本案诉讼，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致伤许振林的原因就是因为楼板从吊机上脱落。楼板吊运有二个动作配合完成，一个是将吊钩在楼板孔中放置妥当，另一个就是吊机将楼板起吊、移动、放置到合适位置。本案中楼板从室外起吊移动至屋内上方摔落时究竟是吊钩未放置妥当，还是吊机移动楼板时操作不当，抑或是两者均有无法确认，故依法应由两行为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放置挂钩的人是由李卫东雇请的其预制场上的工人操作，故应由接受劳务的李卫东来承担责任。吊机驾驶员为谢建兴所雇请，同样应由接受劳务的谢建兴来承担责任。许振林在他人进行楼板吊装作业时，应意识到在楼板下工作的危险，故对于自身造成的损害也负有一定的过错。法院综合考量，由许振林自行承担20%的责任，李卫东、谢建兴承担80%的赔偿责任。
对于一审原告主张其亲属因伤死亡造成的损失，法院分述如下：一、医疗费，法院剔除原告方提供的无付款人名称和非许振林名字、无药品名称的票据后，确认许振林的医疗费用共计291290.31元。二、对于一审原告主张的住院伙补费1494元、营养费1950元，李卫东、谢建兴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三、误工费，虽然许振林受伤时年龄已达67周岁，也不是从事固定的工作，但尚有一定的劳动能力，法院酌情按农民收入标准85元/天予以支持。一审原告主张至许振林死亡之日共330天计算正确，法院确认其误工费为28050元。四、护理费，许振林在住院期间请专人护理，并支出护理费计10800元，有相关票据证实，法院予以支持。××情，法院再行支持一人护理至许振林死亡为止。一审原告主张护理费标准85.14元/天请求合理，故法院确认护理费用为38896.2元（330天×85.14元/天+10800元）。五、许振林死亡时已满68周岁，故依照规定支持死亡赔偿金计算12年。对于死亡赔偿金的标准，法院根据其户籍性质，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6257元计算，计195084元（16257元/年×12年）。六、丧葬费，本院按照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半年予以支持30891.5元。七、交通费系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发生的费用，一审原告主张的显然过高，法院结合许振林的就医情况，酌情支持其3000元。八、鉴定费3530元，李卫东、谢建兴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上述损失合计为594186.01元，由李卫东、谢建兴赔偿475348.81元。一审原告家属在工作中严重受伤并致死亡，造成了一定的精神上的痛苦，故对一审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法院酌情予以支持40000元，由李卫东、谢建兴予以赔偿。李卫东已付的80000元，应从中扣除。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一审判决：李卫东、谢建兴连带赔偿陈亚英、许香理、许香妹因亲属受伤死亡造成的物质损失475348.81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合计515348.81元。扣除李卫东已付的80000元，余款435348.81元由李卫东、谢建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本案受理费5169元，由李卫东、谢建兴共同承担2360元，其余由一审原告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原告在一审庭审中已明确以侵权责任纠纷为由主张权利，因此本案应将案由定为侵权责任纠纷。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楼板从室外起吊移动至室内上方掉落，存在楼板吊钩是否放置牢固，吊机操作是否存在不当两个因素，根据现有证据也不能确定具体原因，因此李卫东作为放置挂钩的接受劳务一方，谢建兴作为吊机作业的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许振林也应当预见到吊楼板作业时存在危险性，但其不是造成自身伤害的主要因素，一审认定的双方的责任比例公平合理。关于一审原告的相关损失，许振林虽然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其仍有劳动能力，并从事建筑相关工作，因此一审以农民收入标准计算其误工费并无不当。关于许振林的死亡赔偿金，结合其之前的司法鉴定书意见，和相关病历来看，其死亡系因本次受伤导致，故一审判决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认定的数额也属合理。关于案涉车辆信息，谢建兴如可向保险公司索赔，其可在另案中进行确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69元，由上诉人李卫东、谢建兴各负担258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盛
代理审判员 周 敏
代理审判员 张峥嵘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施惠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的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