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刑初28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瑞锋，男，1975年2月21日出生，汉族，河南省灵宝市人，初中肄业，原系今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职工，户籍所在地河南省灵宝市，暂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因涉嫌故意伤害，于2016年9月10日被常州市公安局常州经济开发区分局刑事拘留；因涉嫌故意杀人，于2016年9月23日经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常州市公安局常州经济开发区分局执行逮捕。
辩护人章进，江苏常江律师事务所律师，系受常州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常检诉刑诉〔2017〕3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瑞锋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6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唐楠、代理检察员唐麒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瑞锋及其辩护人章进到庭参加诉讼。在本院审理期间，本案依法延期审理，经恢复审理后，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7月1日5时许，被告人王瑞锋在常州市武进区戚墅堰街道工农桥上，采用抱、掀等方式，将从桥上路过的被害人芷根娣扔入桥下京杭大运河中，导致芷根娣死亡。经鉴定，被害人芷根娣符合溺水死亡。被告人王瑞锋作案时患酒精所致精神障碍，属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有受审能力。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宣读了证人倪某、徐某、陈某等人的证言笔录；常州市公安局常州经济开发区分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及照片；常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DNA检验报告等鉴定意见；接处警及讯问录音录像及案发现场附近监控录像等视听资料；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表、医院病历、发破案及抓获经过等书证以及被告人王瑞锋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瑞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瑞峰经鉴定在作案时患酒精所致精神障碍，在故意杀人时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应当负刑事责任，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王瑞峰对于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予以否认，称不清楚当时的情况。
被告人王瑞峰的辩护人辩称：1、对公诉机关指控王瑞锋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没有异议。2、王瑞锋无前科劣迹，作案时处于发病期，其误以为被害人是来害他的，所以才将被害人扔入河中，其主观恶性小于一般的故意杀人案件，可以从轻处罚。3、被告人王瑞锋故意伤害徐某到案后供述其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应构成自首。综上，请求法庭对被告人王瑞锋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1日早上5时许，被告人王瑞锋在常州市经济开发区延陵东路工农桥上，采用抱、掀等方式，将从桥上路过的被害人芷根娣（殁年79岁）扔入桥下京杭大运河中，导致芷根娣死亡。经鉴定，被害人芷根娣符合溺水死亡。被告人王瑞锋作案时患酒精所致精神障碍，属限制刑事责任能力，有受审能力。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发破案及抓获经过等，证明本案案发及被告人王瑞锋的归案情况。
2、证人张某1（系报警人）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案发当天早上6点多钟，其和老婆听人说有人在工农桥上被傻子扔到河里去了，那个傻子还在桥上。其就打电话报警了。该证言亦得到证人韩某（报警人妻子）证言的印证。
3、证人倪某（系目击证人）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案发当天早上五点多，其从河苑东村的家里出发到戚机厂南边听营养品讲座，当时天下着雨，其撑着一把黄色的伞，路过工农桥时，其看到桥中间段靠东边栏杆处有两个人影，一个男的就是王瑞锋面朝东，靠在东面的栏杆上，当时他的两只手夹住一个人，右手还往上掀。第一次往上掀的时候，被掀的人掉下来一段，后背撞到桥栏杆上，第二次又掀，那个人横躺在桥栏杆上，两只腿不停地动，王瑞锋把一只手腾出来按住那人，用双手把人往栏杆外面掀，其看到栏杆上两条挣扎的腿没了，肯定是被王瑞锋掀下去了。被王瑞锋夹住的人个子应该不大，但其看不清脸，男女也不知道。其当时非常害怕，转身沿着桥的台阶往回跑了几步，就听到桥下水面位置“哇”的一声，肯定是被掀下去的人发出的声音，听声音是个女的。其跑到下桥台阶的中间处时，碰到三四个上桥的人，并对他们说刚才其看到有个人被扔到河里去了。该证言中有关倪某从桥面上往回下桥碰到三四个上桥的人，并对他们说有个人被扔到河里的细节亦得到证人周某1、吴某等人证言的印证。
4、证人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案发当天早上大概5点半不到，其从河苑家园出发打算去工房三区，经过工农桥时，看到有个男的（王瑞锋）站在桥靠南边西边的栏杆那里。其刚走到中间，那个男的就张牙舞爪地向其冲来，其往北跑，脚扭了一下摔了一跤。他见其摔了一跤就停了下来。其就赶紧走，当时其右额头和右边脸颊都摔伤了，左手肘和右边膝盖也擦伤了流了不少血。其跑下桥后是一个穿黄色裤子的老头推着自行车第一个下来，还有几个女的也跟着下来。
5、证人周某2（系被害人邻居）的证言笔录，证明案发当天早上5点钟，其从家里窗户看到对门的芷根娣拎了一只深色的布包从家里出门了，她上身穿着淡色的衣服。上午8点半其听完健康讲座回家途中经过工农桥时，听一女的说：“今天一个老太婆被扔到河里去了。”回到家后其就到对门芷根娣家敲门没人回答，之后其又敲了几次也没人回答。到了下午5点左右其又敲了几次还是没人，其就觉得不对劲，就和芷根娣的小儿子说了别人说的情况，并怀疑被扔到河里的人是芷根娣，他儿子也一直没有找到老太太。该证言中有关案发当天周某2敲芷根娣家的门无人回答后告诉芷根娣小儿子今天有一老太婆被扔到河里，并怀疑被害的人是芷根娣，芷根娣儿子也未找到老太太的细节亦得到证人杨某1证言的印证。
6、证人杨某1（系被害人次子）的证言笔录，证明其母亲芷根娣今年80岁，个子不高很瘦。她每天早上都要去听保健品讲座，大概早上5点多出发，7点多回来。2016年7月3日上午，其接到海事局的电话，在河道里发现一具尸体。之后我们就开车到了横林那里，在附近河岸上了海事局的船，在河道里我们看到有一具尸体。经过辨认，我们认出就是其母亲芷根娣，其看了尸体的衣服就是在派出所看的案发当天监控上其母亲出门穿的衣服。该证言中有关母亲找不到并听人说母亲好像被有个精神病人扔到河里，后在横林附近的河道发现母亲尸体的细节亦得到证人杨某2（被害人长子）、杨某3（被害人女儿）证言的印证。
7、证人田某（系海事局职员）的证言笔录，证明2016年7月3日，110指令转警到我单位，横林大桥有具尸体。我们出动一辆海巡艇前往现场，到了横林大桥并未找到尸体，当天水流向东，我们就往东找，一直到横林东桥，才找到尸体并把尸体拖到运河上，交给家属。尸体穿的是碎花衣服，女性，尸体已经被运河水泡胀了。2016年7月初，海事局石堰所只接到一起这样的无名尸体情况。
8、证人张某2（系派出所民警）的证言笔录、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医院病历，证明2016年6月29日10时52分，其接到110指令说马杭金家塘路口有个酒鬼。我们赶到现场，看到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睡在马路边，身边一个空的白酒瓶。其就喊他起来，他没反应，他身上有很浓的酒味，其摸到他身上一个手机，打电话给她老婆。他老婆说他叫王瑞峰，是个酒鬼，管不了他，不愿意来接他。其又打了另一个电话，是他原来单位的员工，说他好几天不来上班，算是自动离职了，单位也不管他。其就把王瑞峰送到武进医院南院醒酒。同天下午王瑞峰趁人不备自行离开。该证言中有关民警用被告人手机打电话给被告人原公司的员工，该员工说被告人已自动离职的细节亦得到证人乔某证言的印证；有关民警用被告人手机打电话给被告人老婆的细节亦得到证人陈某证言的印证。
9、证人乔某（系被告人所在公司的招聘专员）的证言笔录、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等，证明王瑞锋以前是今创公司的员工，2016年5月28日到公司入职，2016年6月23日王瑞峰打电话来说想回公司工作，想要他在公司上班的工资。其当时告诉他好几天不来上班，算自动离职了，不能来上班，除非重新报名，工资已经和中介结清了，其让他和中介要钱，后他就挂了电话。王瑞峰来公司报名的时候，医院体检表显示都是正常的。该证言中有关被告人在今创公司工作不到一个月就离开公司的细节亦得到证人王某（被告人公司同事）证言的印证。
10、证人钱某（系派出所民警）、许某1、许某2、许永强的证言笔录、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证明2016年6月20日民警接到110指令赶到现场后发现王瑞峰被人用根绳子绑在许某1家院子里的柱子上，群众以为他是小偷，民警就把他带到派出所审查。当时王瑞峰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问他什么问题他都不回答。第二天早上，他可以正常交流了，但是他对自己做的事情仍不清楚，由于主家没有损失，也要求不要处理他，我们就把王瑞峰送到他认识的暂住地了。
11、证人施某、庞某（系被告人房东）的证言笔录，证明王瑞锋和他老婆大概是2015年7月份开始租住其房屋的，但基本上是他老婆在这里住，王瑞锋偶尔过来住。王瑞锋因为酒后闹事被警察抓走送到德安医院了。平时，王瑞锋不喝酒时人还好的，喝了酒就乱敲门，后来还喜欢追人打，手里拿根棍子。2016年3月份王瑞锋又回来了，还是经常喝酒，经常有人把他送回来。
12、证人焦某（系被告人暂住地邻居）的证言笔录，证明王瑞峰是个老实人，说话客气的。别人说他神经病，但是我觉得他蛮正常的。他也喝酒，喝了酒一般在家里睡觉。他老婆一直说他挣了钱自己用，一直吵架要离婚，还一直在外人面前讲他坏话。2016年6月份一天晚上他被老婆关在门外，一直到晚上12点以后。
13、证人陈某（系被告人妻子）的证言笔录、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德安医院病程记录，证明其丈夫王瑞锋喜欢喝酒，以前酒喝多了就睡睡觉，但是从2015年8月份开始，其发现丈夫喝完酒就说话不正常了，他一惊一乍胡言乱语，老是说有人要打他、杀他，整天到外面瞎跑。2015年8月份的一天，丈夫工作的公司给其打电话说其丈夫喝酒上不了班了，其骑电车接丈夫回家途中，丈夫拿起地上的砖头、木棍乱扔，并说有人杀他。其比较害怕就报警了，丈夫就被民警送到德安医院治疗，因为要花钱，其就没有去接他，2015年9月份丈夫被送回河南老家。2016年3月份，丈夫又回到常州了。丈夫只要不喝酒和正常人差不多，没有过分举动，喝酒喝多了就会跑到外面去，有时会回家睡觉，但是好像神经病一样，特别敏感，有一点点声音都要出去看看。2016年6月26日其下班回家后没有看到他，也没有找他，因为这样的情况已经习惯了。王瑞锋经常一出去就好多天，有时候自己回来，有时候派出所送回来。
1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案发现场示意图及现场照片，证明公安人员对案发现场常州市经开区延陵东路工农桥、发现被害人芷根娣尸体的常州市经开区横林镇横林东桥西侧京杭大运河河面及被害人芷根娣住处进行勘验检查的情况，并提取毛巾、梳子等痕迹物证。
15、常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法医学尸检检验鉴定书、法医病理学硅藻检验报告书、检验报告书等，证明被害人芷根娣符合溺水死亡的情况。
16、常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DNA检验报告，证明送检的芷根娣住处的毛巾上粘取物与死者的肋软骨在所检验基因座的STR分型结果相同；将死者作为亲代，杨某2和杨某1作为子代，不排除两者在所检验基因座的STR分型结果符合单亲关系。
17、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常德司鉴所（2016）精鉴字第1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宁脑司鉴所[2017]精鉴字第1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均证明被告人王瑞峰作案时患酒精所致精神障碍，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及受审能力。
18、监控录像及截图、接处警录音录像、讯问录音录像，证明案发当天早上被害人芷根娣走到案发现场工农桥桥面的情况，案发当天公安人员接警后到现场的处警情况，公安机关侦查过程符合法律规定。
19、常住人口信息表、户口注销证明、户籍证明、违法犯罪经历查询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王瑞锋的身份情况及无前科劣迹、被害人芷根娣的身份情况。
20、通话清单，证明案发前后被告人王瑞锋与其妻子、今创公司员工等电话联系的情况。
21、常州南城区地方海事处出具的京杭运河水流示意图、落水点现场周边情况图及情况说明，证明从被害人芷根娣落水处京杭大运河工农桥到发现尸体处京杭大运河横林东桥，运河水流方向是由西北向东南，全长约7.7公里。因内河水位超过警戒线，为了防汛安全，根据江苏省防汛防旱指挥部指令，2016年7月2日11点至7月9日20点，钟楼水闸关闭，常州市京杭运河实施内河交通管制。
22、走失人员查询表，证明经查询公安警务平台，2016年7月1日在常州市公安局常州经济开发区分局辖区内无走失人员警情。
23、被告人王瑞锋的供述笔录，证明其站在一座桥上因精神病发作怀疑有人在追杀自己，就追赶一个过桥的女的，导致该女子摔跤，后又将另一过桥的老太太掀到河里的事实，该供述与上述监控录像、证人证言、法医学尸检检验鉴定书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
关于被告人所提其没有杀人的辩解意见，经查，被告人王瑞锋在公安阶段供述其因精神病发作，怀疑有人在追杀自己，将一过桥的老太太掀到河里，该供述与证人倪某的证言笔录相吻合，且与监控录像、现场勘验笔录、法医学尸检检验鉴定书等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被告人王瑞锋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故被告人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的辩护人所提被告人王瑞锋故意伤害徐某到案后供述其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应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法律规定，因特定违法行为被采取劳动教养、行政拘留、司法拘留、强制隔离戒毒等行政、司法强制措施期间，主动向执行机关交代尚未被掌握的犯罪行为的，应视为自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是自首。本案中，虽然公安机关是以故意伤害他人刑事拘留被告人，但是，接处警录音录像显示公安人员在接警到达案发现场后就有人反映被告人将人掀到河里的情况，且被告人归案后供述其杀人罪行后又翻供，显然，被告人不符合自首的构成条件，不能认定为自首。故被告人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瑞锋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予以惩处。被告人王瑞峰在作案时患酒精所致精神障碍，属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应予支持。关于公诉机关和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在作案时患酒精所致精神障碍，属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可以从轻处罚的意见，经查证属实，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瑞锋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王 宏
审判员 朱文箭
审判员 张 斌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小花
附本案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八条……
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