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毕中民终字第9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克良，男，194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纳雍县农牧局。
法定代表人蔡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朱贤坤，纳雍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克良与被上诉人纳雍县农牧局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纳雍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0日作出（2012）黔纳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后，谢克良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3年4月19日作出（2013）黔毕中民终字第137号民事裁定：一、撤销纳雍县人民法院（2012）黔纳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纳雍县人民法院重审。纳雍县人民法院重审中，原告谢克良以被告纳雍县农牧局持有的纳国用（2007）字第007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侵害其合法权益，需要提起行政诉讼为由，申请中止本案的审理，纳雍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黔纳民初字第460号-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诉讼。中止审理期间，被告纳雍县农牧局提供了新证据并要求恢复审理，纳雍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4日恢复审理，于同年12月27日作出（2013）黔纳民初字第460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谢克良的诉讼请求。谢克良对该判决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谢克良诉称，1985年元月，我向李运隆购买其位于纳雍县雍熙镇打铁街段家湾的砖房一幢四格，价格为0.88万元，双方签订了《房屋转让合同》。合同签订后，出卖人李运隆即将该房屋交付给我使用。当时由于经济困难，我于同年2至3月先后到我所在单位原纳雍县畜牧局（以下简称畜牧局）借款，时任局长梁秀祖、副局长杨开权、熊绍龙三人商议后同意分两次借给我0.88万元。该借款我已偿还了600元后，尚欠0.82万元至今仍作为暂付款项目摆在我的个人借款中（借条至今存放于畜牧局财务账内）。1986年，畜牧局从各区、乡调入部分干部职工，因住房紧张，时任局长杨开权找我商议，将我所购房屋暂借给单位安排给职工居住，双方议定待单位职工宿舍建成及我还清单位借款后再将房屋还给我。后因畜牧局未给付房租，加上畜牧局修办公楼占用了我所购房屋前五六十平方米的空地，于是我就不愿还款，造成我至今未还清单位借款，畜牧局未归还我房屋的事实。2002年4月，我到纳雍县国土资源局申请办理该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手续，畜牧局出具公函以我尚欠单位借款未还为由提出异议，致使我的房屋土地使用手续未办理，但畜牧局提出登记异议后，不在规定时限内提起诉讼，至今仍将我所购房屋非法占用，致使我的物权不能得到合理行使，严重侵害了我的合法权益。2009年畜牧局与纳雍县农业局合并为纳雍县农牧局。根据法律规定，合并前畜牧局的相关权利、义务由合并后的纳雍县农牧局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请求依法判决：1、我向李运隆购买的位于纳雍县雍熙镇打铁街箐沟路段家湾的砖房一幢四格归我所有；2、被告立即停止对属于我所有的房屋的侵害，并将该房屋交付给我使用；3、由被告赔偿我的房租、折旧及维修等费用3万元；4、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告纳雍县农牧局辩称，1、原告向李运隆购房不是事实。1985年，向李运隆购房的是原畜牧局，不是原告，原告仅是畜牧局购房的经办人。当时原告是以暂付款的方式从单位领取0.88万元为单位交房款。上世纪八十年代职工月平均工资只是四、五十元，能借出0.88万元的巨资给原告？还长达27年不要求原告偿还？况且，该房屋一直由畜牧局分配给职工居住，原告从未管理使用过。2002年原告到纳雍县国土资源局申请办理该房屋的土地使用手续，畜牧局提出异议后停止办理，2007年纳雍县国土资源局为畜牧局办理的纳国用（2007）字第007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给畜牧局管理使用的国有土地也包含了向李运隆购买房屋的土地，该房屋的所有人是被告自己，不是原告。2、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3、原告与李运隆签订的所谓“房屋转让合同”约定公证生效，但未公证。该房屋从购买至今一直由畜牧局占有和使用，并办理了该国有土地使用手续。因此，该房屋的所有权属于被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原告谢克良系原纳雍县畜牧局退休职工。1985年，谢克良担任纳雍县畜牧局畜牧股股长，同年1月，原告谢克良代理畜牧局与李运隆协商达成协议，李运隆自愿将其位于纳雍县雍熙镇打铁街箐沟路段家湾的砖混结构房屋一幢（两间四格）及附属建筑作价0.88万元转让给畜牧局，同月10日，原告谢克良以自己的名义与李运隆签订了房屋转让合同，同年2月27日、3月5日，经时任畜牧局局长粱秀祖同意，副局长熊绍龙在谢克良出具的领款单（领款单二份，金额分别为0.35万元、0.53万元）上签字，谢克良将领款单交给当时畜牧局的出纳陈国美，陈国美给谢克良开了三张现金支票（金额分别为：0.35万元、0.23万元、0.3万元），金额共计0.88万元，同年3月17日，谢克良将购房款0.88万元交给李运隆，李运隆向谢克良出具了“收据”并腾房交给畜牧局，谢克良将李运隆出具的“收据”（收据联）交给畜牧局入帐。1986年-1990年2月20日，畜牧局将该房屋安排给当时无房职工张晋等人居住，1990年2月20日，畜牧局以文件形式重新调整分配住房，将该房屋分配给职工王全刚、张晋、李杰居住至今。1996年7月9日，贵州省清房办公室搞房屋清查登记时，原告谢克良在其亲自填写的《清房自查登记表上》明确填写其与配偶子女一家5口当时租住在畜牧局所有的纳雍县雍熙镇打铁街箐沟路144号房屋内，再无其他私有房屋。2002年4月，原告谢克良向纳雍县国土资源局申请办理李运隆卖出的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畜牧局提出权属异议，纳雍县国土资源局未给谢克良办理。2007年，纳雍县国土资源管理局依据畜牧局的申请，给畜牧局办理了纳国用（2007）字第007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国有土地使用证》明确归畜牧局管理使用的国有土地包含了现争议房屋使用的土地。该房屋现依然是被告职工张晋、李杰管理使用。
畜牧局与纳雍县农业局现合并为纳雍县农牧局，原畜牧局的权利、义务，由纳雍县农牧局承受。2013年7月24日，纳雍县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受理了谢克良诉被告纳雍县人民政府、第三人纳雍县农牧局不服土地使用权确权一案，同年9月25日，纳雍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黔纳行初字第6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被告纳雍县人民政府2007年7月9日为第三人纳雍县农牧局颁发的纳国用（2007）字第007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纳雍县农牧局不服，向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行政案件二审法院正在审理中。
综合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双方争议的房屋是谁向李运隆购买；2、被告给原告的0.88万元是借款还是购房款；3、房屋转让款是谁支付。
原判认为，被告给原告的0.88万元，是原告出具“领款单”向被告领取的，且该款在被告的会计科目中作“暂付款”做帐，不是作为借款做账。原告主张该款是借款的理由不成立；原告作为原纳雍县畜牧局畜牧股股长，在领取0.88万元后将该款付给李运隆并将李运隆出具的收据（收据联）交给原纳雍县畜牧局充抵所领款项，证明该房屋转让款是被告给付；原告支付购房款的行为系被告所委托，是代理被告的行为，从购房至今，原告从未管理、使用过该房屋，一直由原纳雍县畜牧局安排给本单位职工居住，因此，应认定原告与李运隆签订《房屋转让合同》是代理原纳雍县畜牧局所为，该房屋是转让给原纳雍县畜牧局，不是转让给原告个人。综上，原告的主张，无充分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谢克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0元，由原告谢克良负担。
上诉人谢克良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提出请求：1、撤销原判；2、判决确认上诉人向李运隆买受的位于纳雍县雍熙镇打铁街箐沟路的砖房一幢四格归上诉人所有；3、判决被上诉人立即停止对属于上诉人所有的房屋的侵害，并将该房屋归还上诉人使用；4、判决由被告赔偿上诉人房租、折旧及维修费用3万元；5、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是：1、原审审理程序违法。中止审理的裁定书未告知或送达上诉人。恢复审理错误。2、认定事实扭曲不清。（1）虚构机构及头衔，纳雍县畜牧局从1997年成立至合并为纳雍县农牧局前，都没有设置畜牧股这一科室编制，但是判决书中就认定上诉人1985年时是该机构的股长。（2）房屋买卖过程张冠李戴。上诉人与出卖人李运隆达成的房屋买卖协议，李运隆将房屋出卖给买受人谢克良所有，双方对合同进行确认，此过程有出卖人的妻子刘建香出庭所作证言证实房屋确系上诉人买受所得，而判决认定是由谢克良代理原纳雍县畜牧局买受的。（3）房屋交付事实与法院认定不符。该房屋经上诉人与出卖人李运隆达成买卖协议后，李运隆直接向上诉人交付，当时没有任何一个畜牧局的领导或职工参加，而判决认定该房是李运隆直接向被上诉人交付，实属错误。（4）借款、还款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于1985年2月27日和3月17日分两次向原纳雍县畜牧局领款0.35万元和0.53万元是属实的，但在该证据的会计记录中，上诉人一并出示对该款项已经偿还了1252.86元，余额为7547.14元的会计凭证及帐页，该会计凭证均来源于纳雍县农牧局原始会计记录，而判决却简单以证据的“三性”驳回对该证据的认定，在事实认定方面，判决竟然认定是分两次共计借款0.88万元的事实，不承认已偿还部分。（5）房屋交付原纳雍县畜牧局事实认定错误。1985年3月李运隆将房屋交付给上诉人后，上诉人就开始居住至1986年10月，此后是纳雍县畜牧局职工无房居住，向上诉人借用房屋，该房屋才由被上诉人进行管理使用，纳雍县人民法院在没有查明该事实的情况下，在本院认为部分就认定原告从未管理使用过该房屋，一直由原纳雍县畜牧局安排给本单位职工居住。（6）对上诉人的证据认定明显偏颇，方法错误。（7）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认定错误。3、法律适用错误。综上，上诉人谢克良与李运隆的房屋买卖合同真实，买卖成立，上诉人向农牧局借款并偿还了部分借款，上诉人与农牧局是借贷关系，而不是委托关系，也不是表见代理。上诉人出于好意借房给农牧局使用，与农牧局发生的是租赁关系，农牧局有暂时管理使用权，但不能据此认定农牧局有房屋所有权。审理程序明显违法，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上诉人的证据完整，相互印证，理应得到支持。恳请法院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纳雍县农牧局答辩称，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涉案房屋属答辩人购买，上诉人仅为购房经办人，上诉人当时作为答辩人的职工，答辩人安排去买房属于完成单位安排的工作，并不一定要有委托书。关于上诉人提交的《其他暂付明细帐》，是上诉人1985年在纳雍县畜牧局的收支记载明细，不是仅仅针对上诉人的0.88万元款项的记载，其中记载的1252.86元款项属于转出（报销）费用，不是上诉人的还款。涉案房屋一直是答辩人管理和安排职工居住，上诉人称涉案房屋1985年由他管理使用，1986年才由答辩人向他借用的事实不存在。一审对证据的认定是客观公正的。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无新的事实和证据。
本院认为，1985年上诉人谢克良与李运隆签订《房屋转让合同》，该合同虽载明李运隆将其位于纳雍县雍熙镇打铁街箐沟路段家湾的砖混结构房屋一幢（两间四格）及附属建筑作价0.88万元转让给谢克良，但购房款0.88万元是谢克良出具领款单从原纳雍县畜牧局出纳处开具现金支票支付，该款在原纳雍县畜牧局会计帐目中作为“暂付款”做帐，不是作为借款做帐，且房屋出卖人李运隆出具收到谢克良交付购房款0.88万元的收据交给原纳雍县畜牧局做帐充抵所领款项，在原纳雍县畜牧局会计帐目中出现，而非谢克良本人收执保管，经查证原纳雍县畜牧局1985年的会计帐册，并无谢克良向原纳雍县畜牧局借款0.88万元的借条，谢克良在领取0.88万元款项后将该款支付给李运隆并将李运隆出具的收据交给原纳雍县畜牧局会计充抵所领款项，证明该房屋转让款系原纳雍县畜牧局支付，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谢克良所称系其向单位借款支付。加之，从1985年购房，1986年至1990年2月原纳雍县畜牧局将该房屋安排给当时无房职工张晋等人居住，并以文件形式重新调整分配住房，将房屋分配给职工王全刚、张晋、李杰居住至今二十多年，谢克良从未管理使用过该房屋。因此，从房屋转让合同签订后的履行情况看，上诉人向单位的领款与房屋转让款完全吻合，李运隆出具的收房屋转让款的收据系单位执有，单位也一直管理使用转让房屋，被上诉人所称的上诉人仅为购房经办人，是受单位安排为单位购房的主张是成立的，不能仅以房屋转让合同认定谢克良享有该房屋的所有权。谢克良主张该房屋的所有权属其所有，无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谢克良诉请判决向李运隆购买的位于纳雍县雍熙镇打铁街箐沟路段家湾的砖房一幢四格归其所有，原审被告立即停止对房屋的侵害，并将该房屋交付给其使用，由原审被告赔偿房租、折旧及维修等费用3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对于谢克良上诉称原审审理程序违法，经查原审案卷送达回证，谢克良已于2013年9月17日签字领取中止诉讼裁定书。其上诉称中止诉讼的裁定书未告知或送达给他，与事实不符。谢克良上诉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判决认定“1985年，谢克良担任纳雍县畜牧局畜牧股股长”的事实，经查无相关证据，该认定不实，但并不影响案件的实体处理，二审撤销一审该事实认定。谢克良上诉提出原判决认定房屋买卖过程张冠李戴、房屋交付事实与法院认定不符、借款、还款事实认定不清、房屋交付原纳雍县畜牧局事实认定错误、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认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以上规定是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应当遵循的基本原则，原审根据本案全部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事实作出的认定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上诉人谢克良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有异议，所提出的异议理由和主张，没有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其异议和主张不能成立。谢克良上诉称原判法律适用错误，经查，原审法院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适用相关法律作出裁判，并无法律适用不当。谢克良的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据此，依照《中华人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0元由上诉人谢克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雄
审 判 员 彭林勇
代理审判员 丁晓燕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昱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