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37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凡科。
委托代理人陈诚、马综远，重庆德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启云。
委托代理人罗建新，重庆市南岸区南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曾凡科因与吴启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2）巴法民初字第03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0年4月6日，曾凡科持本人及其妻陈鑫（曾用名：陈流鑫）身份证复印件，以曾凡科、陈流鑫为卖方（甲方），吴启云为买方（乙方），双方签订购房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32号3幢房屋出售乙方，房屋成交价格158万元，其他所有费用由乙方负责；合同签订时乙方支付甲方定金30万元，房交所办理正式过户登记手续完毕后付120万元，余款8万元在房产证办结完毕后一次性支付；乙方按国家规定交纳税、费及办理有关手续，甲方配合协助；合同自双方签字交付定金后生效。合同中甲方“陈流鑫”签名系曾凡科代签。合同签订后，吴启云于2010年4月6日支付曾凡科购房定金30万元，曾凡科收款后将此款用于归还32号3幢房屋银行贷款。同年6月17日，曾凡科收取吴启云购房款120万元。同年10月12日，吴启云进行32号3幢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时，以曾凡科及陈流鑫名义缴纳各种税费共计170626.50元，以自己名义缴纳契税37917元。2011年1月8日，吴启云接收32号3幢房屋并占有使用至今。
2010年12月7日，吴启云以曾凡科及陈鑫为被告诉至巴南区法院，请求确认购房合同有效、判令二被告继续履行合同协助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巴南区法院（2011）巴民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59号判决”）支持了吴启云的诉求。陈鑫不服，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五中院”）提起上诉。2011年8月4日，陈鑫又以其优先购买权被侵犯为由，诉至巴南区法院请求撤销购房合同、由其以158万元的价格优先购买32号3幢房屋。巴南区法院以（2011）巴民初字第0349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3497号判决”）驳回陈鑫的诉求，陈鑫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市五中院。2012年3月19日，市五中院认为曾凡科与吴启云的买卖行为严重侵犯了他人的财产份额，侵犯了共有人的优先购买权，以（2012）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056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569号判决”）撤销3497号判决、确认购房合同无效、确认陈鑫对32号3幢房屋中属于曾凡科的90%份额有优先购买权。同年5月9日，市五中院以（2011）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469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4692号判决”）撤销159号判决、驳回吴启云的诉讼请求，同时判决吴启云垫付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9020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及陈鑫垫付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9020元，共计43040元，由曾凡科负担。原告吴启云收到4692号判决书，最终确定购房合同无效、转移登记32号3幢房屋产权到其名下的请求不能实现后，于2012年5月18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诉状提起诉讼。审理中，应吴启云的申请，受一审法院委托，天值公司所作22号估价报告就32号3幢房屋同位置同类型房屋在2012年5月18日时点的公开市场价值评估总价为236.71万元。吴启云为此鉴定支付评估费16150元。
吴启云一审诉称：吴启云与曾凡科于2010年4月6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下简称“购房合同”）约定：曾凡科将32号3幢房屋卖给吴启云；成交价为158万元；合同签订时支付定金30万元，履行相关登记手续后支付120万元，余款8万元在产权证办结后一次性支付完清；出卖的房屋如存在产权纠纷，由曾凡科承担全部责任。签订合同时，曾凡科提供的是其夫妻两均已签名并捺印的购房合同，吴启云误信曾凡科关于其妻子已同意售房的说法而签订合同。随后，吴启云依约支付曾凡科定金30万元，并按法定程序先后支付房屋评估、测绘、房产交易税等费用213682.30元。2010年6月17日，吴启云又向曾凡科支付购房款120万元。2011年1月8日，吴启云接收房屋进行管理。后因曾凡科妻子以对房屋买卖不知情为由，要求行使优先购买权，导致购房合同被司法机关认定为无效合同，至此吴启云才知晓合同中曾凡科妻子的签名是曾凡科伪造。曾凡科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伪造妻子签名，欺骗吴启云与之签订购房合同，恶意占有吴启云巨额购房款，并最终导致合同无效的严重后果，依法应由其承担缔约过失的全部责任。吴启云特诉请判令曾凡科：1、返还购房款120万元；2、双倍返还购房定金计60万元；3、赔偿吴启云因购房产生的评估、完税、房屋修缮管理以及应诉等损失297682.30元；4、赔偿吴启云因合同无效导致购房不成且房价上涨带来的信赖利益损失约60万元（以司法评估结果为准）；5、赔偿吴启云已付房款150万元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从2010年4月6日起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还请购房款为止）。
曾凡科一审辩称：曾凡科同意返还吴启云购房款。因购房合同无效，吴启云要求双倍返还定金已无法律依据。吴启云在签订合同后单方进行的评估，未经曾凡科认可；其已支付税款因房屋买卖未成立应由税务机关退还，而不是由曾凡科支付；曾凡科未委托吴启云对房屋进行修缮，所产生的费用不应由曾凡科承担；前案的诉讼费已有判决，不应在本案中再解决，因此吴启云的第三项诉求没有事实依据。因购房合同自始无效，吴启云的第四项诉求没有法律依据。因曾凡科之妻具有优先购买权，32号3幢房屋因房价上涨产生的利益也应由其享有。双方未就购房款的资金占用利息进行过约定，吴启云的第五项诉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购房合同被确认为无效，吴启云也有过错，对其自身受到的损失应承担相应责任，且吴启云自2011年1月8日起一直占有使用32号3幢房屋，曾凡科也有一定的损失。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认为，吴启云与曾凡科所签订的购房合同既已被司法机关确认为无效合同，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曾凡科从吴启云处收取的购房款120万元及定金30万元应当返还给吴启云，故对于吴启云有关返还120万元购房款的诉求，予以支持。双方有关定金的约定也因购房合同被认定为无效而同样归于无效，故对于吴启云有关双倍返还购房定金60万元的诉求，予以部分支持，即曾凡科仅需返还30万元。因曾凡科系明知无权处理而与吴启云签订合同，应对合同无效承担主要责任；吴启云轻信曾凡科而签订合同，亦对合同无效有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故对于吴启云因合同无效受到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以曾凡科承担90%、吴启云承担10%为宜。
由于吴启云为房屋过户而支付的各种税费即使能因房屋买卖不成而由税务机关退回，其中以曾凡科及陈流鑫名义缴纳的170626.50元也不可能返还到吴启云手中，此部分费用应为吴启云因合同无效遭受的直接损失，应由曾凡科赔偿给吴启云。而吴启云以自己名义缴纳的契税37917元，因尚不能确定能否由税务机关返还，不能确认为吴启云实际已遭受的损失，由此该部分费用暂不应由曾凡科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吴启云举示的证据不足以查证其因购房产生的评估、房屋修缮管理费以及因诉讼产生的代理费等费用损失，而其在前面数次诉讼中垫付的诉讼费已由生效判决确定承担者，不用再在本案中重新判决，故对于吴启云有关赔偿其因购房产生的评估、完税、房屋修缮管理以及应诉等损失297682.30元的诉求，一审仅支持153563.85元（170626.50元×90%）。
虽然购房合同被确认无效应为自始无效，但吴启云直至2012年5月18日才最终确定这一事实，其在该时点已丧失以与购房合同中约定购房款的同等价位购买其他同地段同类型房屋的机会，由此32号3幢房屋在两年间上升的市场价值差应为吴启云因合同无效而遭受的间接损失，应由曾凡科予以赔偿，故一审确认曾凡科应赔偿吴启云的房屋价值损失为70.839万元［（236.71万元-158万元）×90%］。虽然曾凡科占有吴启云1**万元购房款，因购房合同无效给吴启云造成了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但如果吴启云以此款项另行购买同类房屋，该款项亦不能为吴启云带来利息收入。而吴启云因合同无效购房不成遭受的2012年5月18日前的信赖利益损失已获赔偿，其支付的150万元购房款自2012年5月18日后开始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较为合理。另，因双方并未就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有过任何约定，一审认为应以1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资金占用利息为宜，且曾凡科仍仅需承担该资金占用利息的90%。故对于吴启云有关资金占用利息的诉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综上，曾凡科应返还原告吴启云购房款120万元及定金30万元，计150万元；并以此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90%向吴启云计付自2012年5月19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期届满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并赔偿吴启云税费损失、房屋价值损失等共计861953.85元。对于曾凡科因吴启云自2011年1月8日起一直占有使用32号3幢房屋而遭受的损失，因其并未提出相应诉求，本案不予处理。双方所举示的除上文已列举的证据外的其他证据，或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或不足以证明本案待证事实，本院未予采信。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曾凡科返还吴启云购房款及定金共计150万元，并以1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90%向原告吴启云计付自2012年5月1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期届满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二、曾凡科赔偿吴启云各项损失共计861953.85元；三、驳回吴启云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限曾凡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将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5030元，减半收取1751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司法评估费16150元，共计38665元，由曾凡科负担34798元，由吴启云负担3867元。曾凡科应负担款项已由吴启云自愿垫付，曾凡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径付吴启云，预收的案件受理费不作清退。
宣判后，曾凡科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主要理由：1.合同无效与合同违约产生的法律后果不同，曾凡科不应承担房屋价差损失。2.即使曾凡科需要承担房屋价差损失，一审判决承担的责任比例以及计算方式不合理，有失公平。吴启云与曾凡科签订合同系恶意，而非轻信，主观上并非善意，应承担更大的过错责任比例。此外，吴启云并未支付全部价款，应按其实际支付的房款占总房款的比例计算房屋价差损失。3.一审同时判决房屋差价损失及税费、资金占用利息等属对被上诉人的重复赔偿。4.上诉人不应承担税费及大部分资金占用利息损失，170626.50元税费因买卖不成而应由税务退回，而且根据约定被上诉人应在正式过户登记手续完毕后支付120万元，是被上诉人在没接到通知的情况下违反约定支付了第二笔120万元，上诉人不应承担由此产生的利息损失。
吴启云答辩称：1.房屋差价损失是直接损失，应当赔偿；2.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是曾凡科擅自处置共同财产并伪造共有人签名，应承担较大责任；3.资金占用损失是在合同无效后才开始计算的，税费是吴启云代曾凡科承担的，退还时税务机关应直接退给曾凡科，故也应由曾凡科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曾凡科伪造妻子陈鑫的签名与吴启云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因陈鑫未予追认并提出确认该合同无效，导致该房屋买卖合同被人民法院确认为无效合同，曾凡科应对合同无效导致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其应将从吴启云处取得的财产返还吴启云，并对吴启云的相应损失分担主要部分；吴启云因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也应对自己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
对于曾凡科提出其不应承担房屋价差损失的上诉意见，因合同被确认为无效后，吴启云应将其从曾凡科处取得的财产返还曾凡科，即其不能取得合同约定的房产，而同期该地段房价上涨，吴启云已不能按照其与曾凡科约定的价格购得类似房地产，如需购买势必增加房款支出，对于上涨部分价款经一审委托鉴定为78.71万元（236.71万元-158万元），应认定为合同无效给吴启云造成的损失，一审据此认为该部分损失应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分摊，并无不当。
对于曾凡科提出吴启云并未支付全部价款，曾凡科应按已付款比例分摊损失的上诉意见，因吴启云系按合同约定支付房款，其目的是取得约定的房屋产权，吴启云未支付全部房款并未违反双方的约定，本应取得相应房屋产权，但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后，导致吴启云取得全部房屋产权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这与其仅支付部分房款并无关联，故曾凡科应按合同约定的房屋面积承担吴启云的价差损失，而非按比例分摊。
对于曾凡科提出其不应退还吴启云支付的税金的上诉意见，由于按照税收规定，房屋交易中买卖双方均应完清各自的税赋，本案中曾凡科应缴纳的税款因双方的约定转而由吴启云代为支付，但事实上该税款应由曾凡科支付，在合同被确认为无效后，吴启云代曾凡科支付的税款应认定为曾凡科依据无效合同从吴启云处取得的财产，应当一并返还吴启云。
对于曾凡科提出不应承担吴启云未按合同约定提前支付120万元房款的资金占用损失的上诉意见，吴启云提前支付的行为虽不符合合同约定，但曾凡科予以接受，视为双方就合同约定内容以实际行为进行了变更，曾凡科也实际占用了该部分资金，其应承担该部分资金占用损失。
对于曾凡科认为一审确定的曾凡科承担90%的损失，吴启云承担10%的损失的比例显失公平的问题，因导致合同被确认无效的主要原因是曾凡科在处置与妻子陈鑫的共有财产时未征得陈鑫的同意并伪造了陈鑫的签名，曾凡科对合同无效承担主要责任，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一审确认曾凡科对合同无效的损失承担90%的责任，并无不当，对曾凡科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曾凡科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30元，由上诉人曾凡科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科
代理审判员 黎明
代理审判员 于利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