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6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高桥支行。
代表人：钱海岳。
委托代理人：郑杰，浙江立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静，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剑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莹。
委托代理人：郑吉薇，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可霞，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高桥支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为与被上诉人陈剑民、陈莹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3）甬鄞商初字第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2月21日，陈剑民作为借款人，与贷款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高桥分理处（其于2010年9月17日更为现名）签订《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自2010年2月21日起至2013年2月20日止，借款人可以在900000元的借款本金额度内向贷款人申请借款。该合同约定的担保人为陈剑民与陈莹（陈剑民与陈莹系父女关系），并约定担保人同意以位于宁波市民安东路1312号书香景苑北x区x幢x号xxx室的房产为借款人提供担保。合同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其中第一部分第八条第3款约定“按照本合同约定收回或者提前收回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仲裁）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和担保权的费用时，贷款人均可直接从借款人在贷款人处开立的账户中划收”，第二部分第二条第1款约定“借款利率在每笔借款发放日所对应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10%”，第十条第2款约定“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百分之伍拾计收罚息”。农业银行与陈剑民在该合同上签字盖章，但该合同上“陈莹”的签字并非陈莹本人所签。2010年2月23日，农业银行对位于宁波市民安东路1312号书香景苑北区x幢x号xxx室的、由陈剑民、陈莹共同共有的房产进行抵押登记，债权数额登记为900000元（他项权证号为甬房他证字第T2010100xx**号）。2012年3月5日，依陈剑民的申请，农业银行向其发放贷款900000元，借款到期日为2013年2月4日。2012年4月27日，陈剑民与农业银行又签订《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借款利率变更为“借款利率在每笔借款发放日所对应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25%，执行年利率8.2%”，并约定“本利率变更条款效力溯及至2012年3月5日，其中2012年3月5日到2012年4月26日少收未收利息1303.80元于本协议签订当日借款人一次性向贷款人缴清；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利息按合同约定方式以变更后的利率执行扣收”。但该协议中担保人“陈莹”的签字亦非陈莹所签，且“陈莹”的签字系复印件。对前述《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与《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中“陈莹”的签字，陈莹均不予追认，不同意受两份合同的约束。上述900000元借款到期后，陈剑民未还款。农业银行为实现债权而聘请律师，支出律师费16000元。
农业银行于2013年6月1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农业银行与陈剑民、陈莹于2010年2月21日签订《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一份，借款本金额度为900000元，并约定利率、违约责任、担保等事项，陈剑民、陈莹以其共有的位于宁波市民安东路1312号书香景苑北区x幢x号xxx室的房产为陈剑民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农业银行于2010年2月23日取得该抵押物的他项权证。后农业银行根据陈剑民的申请，于2012年3月5日向其发放借款900000元，借款到期日为2013年2月4日。2012年4月27日，农业银行与陈剑民、陈莹签订《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对借款利率进行变更。借款到期后，陈剑民未按时还款，至今仍欠借款本金900000元。同时，因陈剑民未按时还款，应向农业银行支付罚息、复利直至本息全部付清为止（暂算至2013年6月18日为28702.29元）。此外，陈剑民还应支付农业银行实现债权的费用16000元。因陈剑民与陈莹共同为陈剑民的上述债务向农业银行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农业银行有权就陈剑民、陈莹提供的抵押物折价或变卖、拍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故请求判令：一、陈剑民返还借款本金900000元；二、陈剑民向农业银行支付按合同约定计算至本息全部付清为止的罚息、复利（暂算至2013年6月18日为28702.29元）；三、陈剑民支付农业银行实现债权的费用16000元；四、陈剑民、陈莹共同对陈剑民的上述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农业银行有权就陈剑民、陈莹共同提供的抵押物折价或变卖、拍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
陈剑民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陈莹在原审中答辩称：一、陈莹对案件涉及的《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与《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并不知情，也从未在该两份合同上签字，司法鉴定的结论也已证明上述两份合同中“陈莹”的签字均不真实；二、农业银行主张的抵押房产系陈剑民、陈莹共同共有的财产，由于陈莹未同意对该房产设定抵押，故该抵押无效，陈莹不需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三、陈莹无法联系到其父亲陈剑民，陈剑民找人冒充陈莹办理银行贷款及抵押，此行为侵害金融管理制度，已构成刑事犯罪。综上，陈莹无需承担责任，案件应移送公安部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农业银行与陈剑民签订的《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及《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就其内容而言，主要包括借款与担保两方面的约定。首先，借款方面，该两份合同虽未经陈莹签字，但就陈剑民向农业银行借款的约定而言，系农业银行与陈剑民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两份合同中关于借款的约定对农业银行和陈剑民有约束力。农业银行依约向陈剑民发放借款900000元后，陈剑民即负有按时还款付息的义务。陈剑民至今尚未履行还款付息义务，农业银行有权按合同约定要求陈剑民返还借款本金900000元，支付合同约定的罚息、复利，以及承担合理的实现债权费用。对借款本金、罚息、复利，农业银行的计算方式符合约定，该院予以支持。农业银行为实现债权而聘请律师所支出的律师费，未超出律师服务收费标准，亦予以支持；其次，担保方面，涉案的位于宁波市民安东路1312号书香景苑北区x幢x号xxx室的抵押房产属陈剑民、陈莹共同共有。共同共有人以其共有财产设定抵押，未经其他共有人的同意，抵押无效。陈剑民未经陈莹同意而在房产上设定抵押，侵害了陈莹的利益。农业银行作为贷款人及抵押权人，在贷款审核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既未发现签订《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及《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的“陈莹”并非本人，也未发现陈剑民交给农业银行的《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中“陈莹”的签字系复印件，不能构成善意取得。因此，农业银行并未取得上述房产的抵押权，农业银行主张对上述房产行使抵押权，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5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陈剑民返还农业银行借款本金900000元，支付2013年6月18日前的罚息、复利28702.29元，并按编号为82119201000001386的《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与《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利率支付自2013年6月19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罚息、复利，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陈剑民支付农业银行律师费16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农业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4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247元，由陈剑民负担；鉴定费9000元，由农业银行负担。
农业银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农业银行作为贷款人及抵押权人，在贷款审核及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时已经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构成善意取得。首先，农业银行在办理贷款手续时已经按照相关要求全面审核，要求陈剑民、陈莹填写相关的申报材料，要求陈剑民、陈莹提交身份证原件、以及房屋所有权证、房屋共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等相关证件的原件，经核对上述证件均为真实有效，陈剑民当时也带一女子到农业银行签字，陈剑民介绍该女子为其女儿陈莹，农业银行的经办人员目测该女子也与身份证上的照片相符，故农业银行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其次，在办理抵押手续时，陈剑民也是带同一女子到房地产交易中心签署相关抵押登记文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农业银行于2010年2月23日取得本案所涉抵押物的他项权证，农业银行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时也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故农业银行完全有理由相信前来签署借款合同等文件以及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的女子就是陈莹本人，农业银行在贷款审核及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时已经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农业银行取得抵押权时是善意的，构成善意取得，依法对涉案抵押物享有抵押权。此外，合同的签字并非陈莹本人所签不是农业银行的过错，而是陈剑民的过错，本案所涉鉴定费9000元应由陈剑民承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农业银行对陈剑民、陈莹共有的位于宁波市民安东路1312号书香景苑北区x幢x号xxx室的房地产享有抵押权，有权就该抵押物折价或者变卖、拍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9000元鉴定费由陈剑民承担。
陈莹答辩称：农业银行不构成善意取得，未取得涉案房屋的抵押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具体理由如下：一、农业银行在办理贷款审核及抵押登记手续时其所谓的面签时间与合同落款时间不一致，无法证明面签事实。根据农业银行在原审中提供的《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及《房地产抵押清单》，其签署时间均为2010年2月21日，但根据农业银行提供给原审法院的《关于陈剑民贷款的情况说明》记载，陈剑民带一女子是在2010年2月8日来银行办理面前手续，面签时间与《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中落款时间明显不一致，农业银行也无法提供面签视频，无法证明办理贷款及抵押登记手续系通过面签完成；二、农业银行提交的《房地产抵押清单》未有陈剑民及陈莹签字，抵押登记手续不规范，农业银行存在过错。既然在《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中有陈剑民以及假冒“陈莹”的签字，但同一天签署的《房地产抵押清单》中却没有陈剑民的签字也没有“陈莹”的签字，仅仅只有陈剑民的盖章，由此说明陈剑民及假冒“陈莹”并没有填写完整的申报资料，更说明上述材料并不是在同一天签署完成；三、农业银行对陈剑民及陈莹系父女关系未进行审核，且对陈莹本人的信息也未进行核对，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在农业银行提交的证据中，没有陈剑民或陈莹的户口簿，无法证明陈剑民与陈莹系父女关系。农业银行仅凭陈剑民的介绍，核对身份证号码就确认该女子的身份，既没有要求出示户口簿，也没有要求出示二代身份证，而陈莹的二代身份证在2006年就已经办出；另外，农业银行也未对该女子是在工作还是在校就读作出询问和记录。四、农业银行将《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由陈剑民带走签字，且未发现是复印件，存在明显过错。根据农业银行在原审时提交的《关于陈剑民贷款的情况说明》，农业银行仅凭陈剑民说陈莹在学校读书就让其把材料带走签字，可见农业银行管理之松散，之后又未发现所签字为复印件可见农业银行审核之不严格，由此对于之前的《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是否面签就更加无法证明。并且由于农业银行未对陈莹的身份信息进行核实，故也不知道2012年4月陈莹已经大学毕业并在工作，这一事实在原审进行笔迹鉴定时陈莹提交的《劳动合同》可以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对这事实也予以确认，所以农业银行存在明显过错；五、农业银行在办理贷款审核义务时存在过错，即未发现《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及《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中“陈莹”签字并非本人，且未发现该签字为复印件，为此本案鉴定费用应由农业银行承担。综上，农业银行既没有在受理陈剑民贷款申请后，履行尽职调查义务，其审核人员在审查时更没有对调查人员提交的材料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因此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的抵押权的善意取得。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各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农业银行是否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能否善意取得涉案抵押物的抵押权。对此，本院认为，《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上陈莹的签字并未陈莹本人所签，该合同约定以陈剑民、陈莹共有涉案抵押物为陈剑民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非陈莹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农业银行辩称其已尽到合理审查义务，故对其辩称应举证证明。现仅凭农业银行提供的陈莹的一代身份证复印件，但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农业银行在签订合同时对签字人的身份进行审查，尚不足以认定农业银行已经对陈莹的身份情况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故对农业银行关于其已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善意取得抵押权的辩称，本院难以支持。农业银行在原审起诉时称涉案合同中的签字系陈莹本人所签，后经鉴定该签字并未陈莹本人所签，故原审决定由农业银行承担鉴定费9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47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高桥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海
代理审判员 袁 方
代理审判员 郑益康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三日
代书 记员 林蒋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