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广法民再终字第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甘小丽，女，生于1961年9月23日。
委托代理人胡政武，重庆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志祥，男，生于1963年5月5日。
委托代理人阎晓辉，男，生于1960年5月12日。
再审申请人甘小丽因与被申请人刘志祥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广法民终字第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于2015年3月9日作出（2014）广法民申字第19号民事裁定，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甘小丽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政武、被申请人刘志祥及其委托代理人阎晓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邻水县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2001年9月25日，甘小丽与刘志祥在邻水县丰禾镇登记结婚，2009年10月21日二人达成离婚协议：1、婚姻期间无子女。2、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在五童砖厂投资伍万元的股份归女方所有。3、婚姻存续期间无债权债务。4、男方在社保处为女方交纳的社保费由男方一次性付清，男方一次性支付女方现金人民币肆万元整。当日，甘小丽、刘志祥办理了离婚登记。二人离婚时邀约中间人李某某居间调解、转付现金。李某某分别于2009年10月19日收到刘志祥付给甘小丽的2万元社保费，于2009年10月21日收到刘志祥付给甘小丽的3万元。甘小丽购买社保实际用费2.5万元，先期购买时由李某某按刘志祥的要求先行借款垫付不足部分的5千元，后刘志祥于2010年8月30日还给李某某；另3万元李某某证实于离婚当日转付甘小丽28000元，另2千元原拟用作刘志祥要求甘小丽送给刘的女儿做手术的人情礼金，遂暂放在李某某处，后刘女未做手术，此款亦未送出。同样于2010年8月30日李某某收到刘志祥5000元还款后，转付给甘小丽2000元。2001年3月19日，刘志祥与前妻文某离婚，邻水县人民法院作出（2001）邻水民初字第267号民事调解书，其中第三项有如下记述：共同财产双方自愿赠送给女儿，房子两间和595矿的股权属刘某甲所有（两间房地基和535矿股权属刘某乙所有。其他财产自行分割）。2002年11月，刘志祥起诉与甘小丽离婚，邻水县人民法院作出（2002）邻水民初字第8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不准刘志祥与甘小丽离婚，其中事实的认定有如下表述：……婚后夫妻关系尚好，共同修建刘志祥婚前尚未完工的新房……。二人争议的邻水县丰禾镇华福街136号的一间三楼一底的房屋，据刘志祥所述系在2009年6月开始修建，10月中旬修好，甘小丽、刘志祥系在当年的9月25日结婚。前述刘志祥与文某离婚时赠与子女的房屋据刘志祥所述系在丰禾镇复利村五组。2001年11月21日，国营邻水县丰隆铺林场与林场职工刘志祥订有一份土地经营合同，约定八耳工区岩上近30亩荒山给刘志祥开发经营，时间为30年，但该合同刘志祥未签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刘志祥以个人名义在甘某某处投资响水凼煤矿股金计424231元，借给何某某7000元、刘某某7000元、王某某5000元、刘某丙10000元，共计29000元，在林某处投资20000元。现甘小丽向邻水县人民法院诉讼，请求依法分割离婚协议中尚未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由刘志祥按照双方约定支付甘小丽人民币4万元。
邻水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甘小丽以双方离婚后财产分割纠纷为由起诉符合现行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置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分割”。刘志祥辩解甘小丽的诉讼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的“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理由是双方2009年10月21日协议离婚，起诉是在2010年12月13日，权利除斥期间已经届满，故而请求驳回甘小丽诉讼请求。该辩解与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及案件性质不符，不予支持。甘小丽的诉讼请求包括四个方面的具体内容。其一、关于离婚协议中约定的刘志祥一次性支付甘小丽现金人民币肆万元整是否已经支付的问题？双方离婚是系证人李某某居间调解、转付金钱，李某某证实刘志祥通过她本人前后共付给甘小丽5.5万元钱，其中包含2.5万元的社保费以及先期约定的一次性支付的3万元，双方离婚时如何将一次性付款改为4万元，李某某亦不知情。刘志祥辩解剩余1万元已经通过抵甘小丽兄弟甘某向刘志祥借款的方式，由一名叫钱某的人付给甘小丽，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其二、关于座落于邻水县丰禾镇华福街136号房屋的性质问题的认定，是否应当作共同财产分割？该争议房屋至今未办理产权登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双方对尚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尚未取得完全所有权的房屋有争议且协商不成的，人民法院不宜判决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应当根据实际情况判决由当事人使用”。本案仅对争议房屋使用权进行处理。其三、关于甘小丽主张的刘志祥在八耳工区岩上30亩荒山的承包经营权问题，据出庭证人游军仕证实，丰隆铺林场并未与刘志祥签订土地经营合同，从刘志祥所在丰隆铺林场的经营方式及状况衡量，该林场只不过系将该土地交给厂内职工经营，以其经营收入弥补工资、福利待遇的不足。且甘小丽并未就土地经营合同权益举证证明。其四、关于甘小丽主张的在响水凼煤矿投资的430106元，出借给何某某等人的借款29000元，在林某处的投资款44000元的认定问题。刘志祥对所述上列款项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辩解响水凼煤矿由于不能办理采矿的相关许可证照所有投资款均已在办理过程中耗尽，林某处的投资系丰隆铺林场的公款。经查上列款项均系婚姻期间刘志祥经手投资、出借的，甘小丽虽然只提交了复印件的单据，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能够表明上列债权单据的原件在刘志祥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因此，邻水县人民法院采纳甘小丽的主张，认定上述款项为共同债权。故作出（2011）邻水民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一、甘小丽与刘志祥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权：在甘某某处投资响水凼煤矿股金424231元，借给何某某、刘某某、王某某、刘某丙的借款29000元，在林某处的投资款20000元，总计金额473231元，其中甘某某处投资响水凼煤矿股金240000元由甘小丽享有，其余共同债权由刘志祥享有；二、由刘志祥按离婚协议约定，付给甘小丽10000元；三、座落于邻水县丰禾镇华福街136号房屋由刘志祥管理使用；四、驳回甘小丽要求对土地经营合同权益进行分割的诉讼请求。
其后，甘小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经我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下列外与一审基本相同：1、2001年9月2日，甘小丽与刘志祥相识恋爱，两人相识恋爱之前刘志祥开始在邻水县丰禾镇华福街136号地基上修建三楼一底的房屋，恋爱期间甘小丽也参与修建房屋，出资购买了部分建材。2、2009年甘小丽、刘志祥在离婚协议上亲笔签写“自愿离婚，完全同意协议的各项内容，无其他不同意见。”3、刘志祥以个人名义在甘某某处投资响水凼煤矿股金424231元，早在2000年12月26日，邻水县煤炭行业关井压产领导小组发布邻煤关井办（2000）12号文件《关于下达邻水县2000年关井压产方案的通知》，响水凼煤矿为关闭矿，根本不能办理煤矿开采的相关证照，所谓投资款的性质实为共同债权，已经在办理煤矿开采证的过程中消耗完。
本院二审认为，一、关于甘小丽上诉称他们在林某处投资的是4.4万元，而不是2万元的问题。因刘志祥先后在林某处投资5.4万元是实，但有1万元是刘志祥在和甘小丽结婚前的2000年投资的，不属于共同债权。2005年5月1日，刘志祥向林某投资的2万元系双方的共同债权，双方均无异议。对于林某收取、收条时间为2001年元月6日的2.4万元投资，甘小丽主张是2003年投资而不是2001年元月6日投资，仅提供了自己在林某收条背面备注的2003年投资，无其他证据证实，且刘志祥对甘小丽的备注不予认可，一审认定该2.4万元投资不属双方的共同债权是正确的。故一审认定双方在林某处的投资是2万元是正确的。
二、关于甘小丽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刘志祥按离婚协议已支付3万元，判决刘志祥只支付1万元是错误的问题。因甘小丽、刘志祥协议离婚时，李某某作为中间人居间调解、转付金钱是实，甘小丽对李某某担保转款的事实也予以认可，刘志祥主张所有款均交给李某某转给了甘小丽，李某某也承认刘志祥前后付给她5.5万元，她共付给甘小丽5.5万元钱，其中包含2.5万元的社保费以及先期约定的一次性支付的3万元，甘小丽如有证据证明确实没有得到李某某转付的3万元，可另案向李某某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定刘志祥尚有1万元没有支付是正确的。
三、关于甘小丽上诉称一审对华福街136号房屋使用权处理不当的问题。因该房屋至今没有办理相关权属证明是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本案只能对该房屋的使用权进行处理。由于该房屋系刘志祥在与甘小丽结婚前开始修建的，甘小丽只与刘志祥共同修建了刘志祥婚前尚未完工的新房，一审法院鉴于该房屋没有办理相关权属证明及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定该房屋由刘志祥管理并无不当。甘小丽主张对该房屋进行分割，待该房屋权属证明办理后，另案主张权利。故本院作出（2012）广法民终字第28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甘小丽称，1、原审判决的刘志祥投资响水凼煤矿424231元，甘小丽享有24万元，但没有明确债务责任主体，属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讼争的邻水县丰禾镇华福街136号房屋，系甘小丽与刘志祥共同修建，修建中欠下的债务是甘小丽偿还的，现在甘小丽没有居所，我国法律精神是保护妇女儿童的合法权利，虽然现在依据最高院司法解释不宜分割房屋，但要求分房给她居住。3、甘小丽与刘志祥离婚协议刘志祥应给甘小丽4万元钱和买社保，原审法院仅凭李某某证言就认定刘志祥仅欠1万元是错误的，属认定事实错误。
被申请人刘志祥答辩称，一、甘小丽享有的24万元债权，实为刘志祥与甘小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甘某某合伙修建响水凼煤矿的投资，这些资金已消耗殆尽，如果法院认定是共同债权，债务主体肯定是甘某某，甘小丽认为判决书未载明债务责任主体，没有道理，该投资已经消耗殆尽，甘小丽一定索债无门。二、华福街136号地基在刘志祥与文某离婚时已经赠与女儿刘某丁，所修房屋也属刘某丁所有。甘小丽与刘志祥结婚之前，房屋已经修建完毕，在该房办的结婚仪式，婚房也是该房，甘小丽没有投入，当然不该分房。三、刘志祥在协议中同意给甘小丽的4万元钱和买社保，已经李某某转交甘小丽，其中1万元钱是甘小丽弟弟甘某借款抵消，所以刘志祥不欠甘小丽的钱了。请求驳回甘小丽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一审、二审对被申请人刘志祥投资响水凼煤矿款项的性质、该笔款项是否还存在等均未进行审理就径行认定为夫妻共同债权，显属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广法民终字第286号民事判决及邻水县人民法院（2011）邻水民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邻水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江海燕
审判员 冯 文
审判员 杨 波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彭 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三）原判决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四条人民法院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再审案件，发现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一般应当通过庭审认定事实后依法作出判决。但原审人民法院未对基本事实进行过审理的，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上级人民法院不得以基本事实不清为由裁定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