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二终字第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召需，男，汉族，住珠海市。
委托代理人：刘小泉，广东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金浩，男，汉族，住珠海市斗门区。
原审被告：容斌，男，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刘小泉，广东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昊，男，汉族，住广东省德庆县。
上诉人曹召需因与被上诉人林金浩、原审被告容斌、原审第三人陈昊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3）珠香法民一初字第3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1月28日，案外人李毅（乙方）与珠海市海盟安正高校后勤管理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海盟安正公司）签订了《北京师范大学珠海分校海华苑商业网点租赁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北京师范大学珠海分校燕华苑5栋一楼建筑面积726平方米的1号铺出租给乙方李毅经营使用，租赁期限自2008年2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租赁期届满须收回出租房屋，如该房屋继续出租，须另行议定租金，并另行签订协议，乙方李毅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承租权。2008年3月25日，海盟安正公司出具证明，证实案涉商铺（愿望餐厅）为李毅与陈昊合作经营。2008年5月7日，珠海市金鼎愿望快餐馆经工商登记成立，负责人为陈昊，经营场所为案涉商铺。2013年2月4日，陈昊经营的餐馆予以核准注销登记。
2013年1月，海盟安正公司对案涉商铺重新进行招投标。曹召需及陈昊同时参与了竞标，后由曹召需以最高价中标。由于陈昊是案涉商铺的原承租人，其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承租权，出租方遂征求陈昊“是否优先承租”。
2013年1月15日，陈昊与曹召需及案外人珠海市尚运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运物流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第1条约定“陈昊放弃案涉商铺的续租权和竞标权”，第2条约定“曹召需在陈昊放弃续租权和竞标权后，同意支付陈昊人民币80万元整”，第3条约定“人民币80万元的支付方式为：第一期在陈昊签订本协议及声明后，即时支付人民币20万元整，第二期在2013年2月8日前支付人民币10万元整，第三期在2013年5月15日前支付人民币15万元整，第四期在2013年8月15日前支付人民币15万元整，第五期在2013年11月15日前支付人民币20万元整”，第5条约定“在合同中曹召需不能履行债务时，由尚运物流公司对主要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但不对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和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责任”。同日，陈昊出具一份《声明》，声明主要内容为：放弃与曹召需续租原“愿望餐厅”的续租权和竞标权。如违反本声明，本人愿意向曹召需赔偿人民币160万元。
2013年1月15日，在陈昊向涉案商铺的出租方发生放弃续租声明后，曹召需与海盟安正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涉案商铺由曹召需承租并至今仍在经营使用。次日，案外人卜建辉代曹召需向陈昊汇款人民币20万元。
2013年11月11日，林金浩与陈昊签订了《合同权益转让协议书》，约定：陈昊将其与曹召需于2013年1月15日签订的《协议》中未支付的人民币60万元的合同权益、债权及所有产生的一切利息、收益等全部转让给林金浩，转让价格为30万元；陈昊收到转让首期款70000元后，协助林金浩办理登报公告、通知等相关转让手续；签订协议后三个月内再支付10万元，剩余13万元在2014年4月11日前支付完毕。同日，陈昊出具了一份收据，注明“今收到林金浩交来合同权益转让款人民币现金70000元整”。2013年11月中旬，陈昊通过珠海市特区报向曹召需和尚运物流公司发出一份《通知》，通知内容为：“关于本人与你方于2013年1月15日签订的《协议》，该《协议》中剩余所有的合同权益、债权及所有产生的一切利息、收益等，现全部转让给林金浩，以后的一切相关手续均由林金浩办理，并由其收取所有款项。”2014年3月7日，林金浩分两次共向陈昊汇款人民币180000元。2014年4月28日，林金浩向陈昊汇款人民币50000元。
尚运物流公司为一人独资公司，容斌为该公司的唯一股东，该公司现已注销。
2014年9月9日，案外人李毅在广东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的见证下，签订了一份《确认书》，内容为：“本人李毅是原《北京师范大学珠海分校海华苑商业网点租赁协议》的乙方签订人，与陈昊是合伙人关系及共同经营愿望餐厅。于2011年5月，陈昊付清本人所持愿望餐厅的40%股份的投资款项合计70万元，原签订的合同权利和义务由陈昊全部享有和承担，直至该合同期满止，转让之后，原合同及餐厅一切事项与本人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陈昊与案外人李毅合伙承租案涉商铺用于经营餐厅，最后案外人李毅将全部股权转让给陈昊，陈昊应视为案涉商铺的唯一原承租人。根据原租赁合同的约定，原承租人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承租权，即陈昊享有案涉商铺的优先承租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投标人之间约定部分投标人放弃投标或者中标，属于投标人相互串通投标。陈昊作为案涉商铺的原承租人，其地位本身就优于包括曹召需在内的新的投标人，即无论任何投标人出高价中标，陈昊在同等条件下均享有优先承租权，故陈昊完全没有必要与曹召需相互串通投标报价，且“串通投标”也损害到陈昊自身的利益，不符合常理。陈昊最后向出租人表示放弃续租权和竞标权，是基于其优先承租权，并非是与曹召需恶意串通投标，更没有损害其他人的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曹召需主张陈昊与其串通投标，但没有相关证据支持，其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审法院对“串通投标”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尽管曹召需在参与案涉商铺的投标过程中中标，但因陈昊为原承租人的缘故，陈昊才享有优先承租权，这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应受法律保护。陈昊作为原承租人已经在商铺经营多年，对案涉商铺已经投入了装修等投资，对周围的商业环境也较为熟悉，其放弃优先承租权，意味着放弃可能获得的相应期待经济利益。在曹召需还没有对案涉商铺进行任何投资的情况下，其完全可以选择不承租。曹召需为了获得案涉商铺的承租权利，主动与陈昊签订协议，约定“以陈昊放弃续租权和竞标权为条件，曹召需补偿陈昊经济损失人民币80万元”，这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体现的是双方的经济行为，并没有显失公平。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可以在一年内请求变更或者撤销，但曹召需至今没有提起撤销之诉，已经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
现陈昊已经按照协议约定放弃了案涉商铺的续租权和竞标权，曹召需也从而获得了案涉商铺的承租权利，故曹召需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继续向陈昊支付完毕补偿款人民币60万元。
陈昊将其合法债权转让给林金浩，也已经告知曹召需和容斌，该转让行为合法有效。按照协议的约定，剩余未支付的款项人民币60万元已经过了约定的期限，林金浩作为新的债权人有权要求曹召需予以一次性支付完毕。因此，林金浩诉请曹召需支付补偿款人民币60万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曹召需未按约定支付补偿款，必然导致债权人利息损失，故曹召需还应自各笔款项期限届满后第二天开始按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结合人民银行关于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的规定，曹召需应当向林金浩支付2013年11月15日（含当日）之前的利息人民币11566.67元（100000×6%÷360×280＋150000×6%÷360×184＋150000×6%÷360×92=11566.67）。同时，曹召需还应当自2013年11月16日起以总欠款金额即人民币600000元为本金，并按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向林金浩支付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一般保证的保证人在主合同纠纷未经审判或者仲裁，并就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对债权人可以拒绝承担保证责任。根据协议的约定，尚运物流公司应对案涉债务中的主债务即人民币80万元承担一般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容斌作为尚运物流公司的唯一股东，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其依法应当对该公司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因曹召需仍拖欠补偿款人民币60万元，故林金浩诉请容斌对曹召需支付人民币60万元的付款义务承担一般保证责任，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协议约定保证人只对主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故林金浩诉请容斌对案涉债务的相应利息承担一般保证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曹召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林金浩支付补偿款人民币600000元；二、曹召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林金浩支付2013年11月15日之前的补偿款利息人民币11566.67元；三、曹召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林金浩支付自2013年11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人民币6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四、容斌对上述第一项还款义务承担连一般保证责任；五、驳回林金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800元、保全费人民币2520元，由曹召需负担。
一审判决后，曹召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二、三项判项；二、判令驳回林金浩的诉讼请求；三、判令林金浩负担本案的受理费、保全费。事实和理由如下：2013年1月，曹召需与本案陈昊共同参加租赁经营北京师范大学珠海分校燕华苑5栋商铺投标会，陈昊为该商铺的原经营者，按原租赁合同的约定其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租赁权。陈昊事前与曹召需商量要求曹召需向其补偿80万元其可以放弃竞标权。曹召需同意其要求后，双方于2013年1月15日签订了《协议》，该《协议》第1条和第2条的约定：在陈昊放弃上述商铺续租权和竞标权后，由曹召需支付80万元给陈昊作为补偿，协议签订后，曹召需向陈昊支付了20万元，陈昊向校方提交了放弃租赁商铺的声明。曹召需遂取得该商铺的经营权。2013年11月陈昊将有关权益转让给林金浩。《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32条的规定：投标人不得相互串通投标报价。《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39条规定：禁止投标人相互串通投标、投标人之间约定部分投标人放弃投标或者中标是违法的。因此，无论陈昊是否享有优先承租权或其具有的优势地位，其作为投标者之一事先与他人串通并明确约定其放弃续租权和竞标权以获取80万元的回报，其行为已违反了上述规定，所以双方所签协议当属无效。此外，陈昊仅以放弃续租权和竞标权就获得80万的净利润对曹召需来讲也是极不公平的，即使作为补偿，曹召需支付了20万元也是合理的。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的基本事实后依法公正判决。
二审法庭调查中，曹召需补充上诉理由称：在一审判决认定陈昊向李毅付清投资款属认定事实不清。林金浩一审期间提交了两份证明，第一份是在2012年1月1日，证明中写明陈昊于2012年1月还清李毅持愿望餐厅50%的投资款，第二份证明是2014年9月9日《确认书》，证明陈昊付清李毅所持的愿望餐厅40%的股份。该两份证明相互矛盾，一审没有查清相关事实。
林金浩答辩称：一、2013年1月初，曹召需与陈昊共同参加了商铺招标会，陈昊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租赁权。曹召需认为陈昊事前与其商量要求其放弃竞标权与事实不符。2013年1月初就已经进行过投标会，由曹召需以最高价投得。由于陈昊还享有优先的承租权，2013年1月15日，曹召需找到陈昊要求其放弃商铺的承租权，并于当日签订了三份合同，第一份是曹召需与陈昊的协议，第二份是陈昊放弃租赁的声明书，第三份曹召需与出租方的租赁合同。陈昊与曹召需签订协议约定陈昊放弃上述商铺续租权和竞标权后，上述文字表述不准确。因为签协议时投标会已经进行了，不存在放弃竞标权的问题，陈昊放弃的实际是优先承租权，这一点不属于互相串通投标的情况。二、陈昊优先续租权可以看作是一种财产权利，放弃该财产权利而获得一定的利益并不违法。三、曹召需与陈昊在协议当中以80万元的价格成交，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且即使曹召需认为该价格不公平不合理，也应当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出异议或行使其撤销权。但曹召需并没有行使其权利。四、当前该商铺的对外租赁的价格大概是200元每平方米，而曹召需以101元每平方米签订租赁合同，每月可以净收入7万多元，即使其付出80万元的代价其在一年之内就可以收回成本，林金浩认为这完全是一笔划算的交易，并不存在不公平不合理的情况。五、林金浩一审期间已经撤销了2013年1月1日的证明，提交了《确认书》，相关事实应以《确认书》为准。至于李毅所持股份是30%还是40%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李毅已经收到了陈昊支付的转让款项，并且该餐厅所有股份都由陈昊所有。
原审被告容斌同意曹召需的上诉意见，并主张原审判决第四项不当。珠海市尚运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已经注销，所以容斌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原审第三人陈昊没有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庭调查中，各方均认可，海盟安正公司对案涉商铺重新招投标具体时间为2013年1月初，早于陈昊与曹召需2013年1月15日签订《协议》的时间。
曹召需主张在案涉商铺招标之前就与陈昊协商一致，在曹召需向陈昊补偿80万元后陈昊可放弃竞标权，并在招标会召开后于2013年1月15日签订了《协议》。陈昊则主张2013年1月初，其作为原租户参加竞标。因为陈昊享有优先承租权，竞标会之后，曹召需找到陈昊商量并签署了《协议》。
本院认为，李毅出具的《确认书》已经明确，李毅与陈昊所合伙经营的愿望餐厅的权利义务由陈昊全部享有和承担。据此，陈昊享有案涉商铺的优先承租权。至于李毅在愿望餐厅的投资比例以及陈昊有无向李毅付清转让款，是陈昊与李毅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本院对此事实不予审处。
本案中，案涉商铺的招投标在前，《协议》签订在后。曹召需主张其与陈昊在招投标前即就《协议》内容达成一致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曹召需与陈昊2013年1月15日所签订的《协议》中约定陈昊放弃续租权和竞标权，但是，双方签订协议时竞标会已经召开，陈昊已经实际参加了竞标会，故不存在放弃竞标权的问题。结合海盟安正公司曾征询陈昊是否行使优先承租权，在陈昊出具声明放弃愿望餐厅的续租权和竞标权后，曹召需与海盟安正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等事实，本院认为陈昊放弃的实际是优先承租权。因此，无论是从《协议》签订的时间，还是从《协议》转让的标的来看，曹召需和陈昊之间均不存在串标的合意。曹召需的此节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北京师范大学珠海分校海华苑商业网点租赁协议》的约定，陈昊作为案涉商铺的原承租人享有优先承租权。如果陈昊行使优先承租权，曹召需将无法承租案涉商铺。因此，陈昊所享有的优先承租权是具有经济价值的。曹召需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愿意以80万元的对价换取陈昊的优先承租权，显然是在进行了利益衡量以后作出的审慎决定，没有证据证明陈昊与曹召需的《协议》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曹召需亦未在法定期限内以《协议》显失公平为由行使撤销权。故此，曹召需的此节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容斌的保证责任问题，各方均未就此提出上诉。虽然容斌在二审法庭调查中对此提出异议，但由于容斌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本院对原审此项判决径行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曹召需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15元，由上诉人曹召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烽娟
代理审判员 朱 玮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