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石民再终字第00009号
再审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敬品。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谷东立。
原审被告：温长友。
再审上诉人刘敬品与再审被上诉人谷东立、原审被告温长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3月15日作出（2009）晋民初字第416号民事判决，刘敬品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0年10月26日作出（2010）石民二终字第00831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晋州市人民法院重审。晋州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20日作出（2011）晋民二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晋州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10日作出（2011）晋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晋州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27日作出（2011）晋民再字第269号民事判决，刘敬品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刘敬品、再审被上诉人谷东立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温长友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谷东立诉称，2007年6月10日，原审被告温长友向原审原告谷东立借款100000元，约定还款时间2007年12月10日，月利息15‰；2007年6月12日原审被告温长友向原审原告谷东立借款100000元，约定还款时间2007年12月12日，月利息20‰；2008年2月3日原审被告温长友向原审原告谷东立借款100000元，约定借款时间6个月，月利息30‰，借款到期后经原审原告谷东立多次催要，原审被告温长友未能偿还借款本息，原审原告谷东立要求二被告温长友、刘敬品偿还本金30万元及利息。
原审被告温长友辩称，借款属实，借款的事刘敬品不清楚。欠谷东立本金及利息数额对。
原审被告刘敬品辩称，借款的事我不知道，我们在婚姻存续期间没有如此巨额开支，三次借款也不合常理，即便温长友借了款，也未用于家庭生活，属于个人债务。我们已于2008年6月12日离婚，离婚协议对债务的偿还有明确的约定，谁借谁还，孩子由我负担。我没有代替他还款义务。借款利率超过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属高利贷。
晋州市人民法院原一审查明，被告温长友、刘敬品原系夫妻关系。温长友原系晋州市中国银行副行长；刘敬品系晋州市镇中教师。2008年6月12日被告温长友、刘敬品到晋州市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2007年6月10日，被告温长友在被告刘敬品不知情的情况下，向原告借款100000元，约定还款时间2007年12月10日，月利率15‰，；2007年6月12日向原告借款100000元，约定还款时间2007年12月12日，月利率20‰；2008年2月3日被告温长友向原告借款100000元，约定借款时间6个月，月利率30‰；借款到期后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温长友先后给付原告三笔借款利息60500元；其中，（1）2007年6月10日借谷东立现金100000元，利率15‰，期限六个月，还款日期2007年12月10日。被告给付利息19500元，还息时间：2007年6月至2008年7月；（2）2007年6月12日借谷东立现金100000元，利率20‰，期限六个月，还款日期2007年12月12日。被告给付利息26000元，还息时间13个月；（3）2008年2月3日借谷东立现金100000元，利率30‰，期限六个月。被告给付利息15000元，还息5个月。后被告未能归还剩余借款本息。
晋州市人民法院原一审认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或一方为维持共同生活的需要，或出于共同生活的目的从事经营活动引起的债务，若与婚后的共同生活无关或为了个人的需要而负有的债务应属夫妻个人债务。审理中，被告温长友承认所借款项刘敬品不知情。原告称被告温长友借款是用于买房应属夫妻共同债务，但根据二被告离婚协议内容，二被告除有一处平房外，并无其他房产，亦无其他贵重物品，原告未能举证说明被告有其他房产情况。可以推断在本案所涉债务产生时，温长友与刘敬品不需要向他人借款以维持夫妻共同生活。故被告刘敬品抗辩理由，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为：一、被告温长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谷东立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书确定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谷东立的其他诉讼请求。
晋州市人民法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温长友向谷东立借款时未向谷东立明确表示该借款由温长友个人偿还。2007年12月21日银行人民币六个月至一年（含一年）贷款年利率为7.47%，折算成月利率为6.225‰，再审时原审原告谷东立要求原审被告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到起诉日2009年11月10日前的利息29257.5元及2009年11月10日后至今的利息。根据谷东立提供计算数据的三笔借款利息相加共计31747.5元，谷东立称请求的29257.5元系计算错误。
晋州市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债务应予清偿。原审被告多次向原审原告借款，有借据证实，原审被告也予以认可，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定，原审被告应偿还原审原告借款，并在法律允许范围内支付相应利息。原审被告温长友先后给付原审原告谷东立利息60500元，应在原审被告给付原审原告款项中扣除。根据2007年12月21日起执行的金融机构贷款利率六个月至一年（含一年）年利率7.47%，变为月利率为7.47%÷12×1000=6.225‰。三笔借款中，2007年6月10日借款及2007年6月12日借款被告还息时在超过约定还款期限后仍按约定利率计算并已实际履行，因此，被告2008年7月10日之前偿还的利息本院不再追究，2008年7月10日至起诉之日2009年11月10日期间的利息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225‰计算。2008年2月3日的借款，约定还款期限为6个月，被告按约定利率还息5个月，因已实际履行，本院不予追究，剩余1个月利息因约定利率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超过部分不予支持，6个月以后的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225‰计算。具体计算方式为：（1）2007年6月10日：借现金100000元，利率15‰，期限六个月。被告给付利息19500元，还息到2008年7月10日，自2008年7月10日至起诉之日2009年11月10日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225%。计算16个月为9960元。（2）2007年6月12日借现金100000元，利率20‰，期限六个月，被告给付利息26000元，还息到2008年7月12日，自2008年7月12日至起诉之日利息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16个月为9960元。（3）2008年2月3日借现金100000元，利率30‰，期限六个月。被告给付利息15000元，还息5个月，剩余1个月利息按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6.225‰的4倍计算为2490元，自2008年8月3日至起诉日2009年11月10日15个月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为9337.5元，此笔借款利息共计（2490＋9337.5）=11827.5元，以上利息共计9960元＋9960元＋11827.5元=31747.5元。三笔借款2009年11月10日后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根据婚姻法及解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一般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除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或者能够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的，为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原审被告刘敬品认为离婚时对债务进行了约定，该债务应由温长友个人承担，但未能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该债务为个人债务的证据或夫妻对婚姻存续期间债务清偿有约定且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证据，故其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为：一、撤销晋州市人民法院（2010）晋民二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书；二、原审被告温长友、刘敬品共同偿还原审原告谷东立借款本金300000元、2009年11月10日前利息31747.5元及2009年11月10日后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原审被告温长友、刘敬品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5800元，保全费2020元由二被告负担。
再审上诉人刘敬品上诉称，本案再审没有尊重事实，在查明事实后没有依法作出正确判决，只是简单机械套用司法解释，适用法律不当。再审中，原告谷东立、被告温长友明确表明所借款项上诉人并不知情，而且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因此应认定为温长友个人债务。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有规定，但是司法解释不能突破法律的相关规定，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应以《婚姻法》的规定为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的规定和立法精神，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前提条件是“债务”应当符合夫妻共同债务的性质，不是任何性质的债务都可以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而此案被上诉人和被告温长友都已经明确认定该借款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再审判决缺乏适用《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前提条件，应当从《婚姻法》的立法本意来做实质性的分析，综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7条及《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二、再审过程中庭审人员没有认真考虑债务产生的原因、性质和用途就简单的作出错误的判决。夫妻共同债务不能简单的理解为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下的债务，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最主要的条件就是该债务必须用于家庭生活，大额的债务（通常指超过一万元）还必须由夫妻二人共同协商确定。如果一方借债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的举债，另一方并不知情，所借债务也未用于家用，就不能认定是夫妻共同债务。审理离婚案件时，对“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不能机械适用婚姻法的有关解释，根据立法本意，应理解为一方以个人名义为夫妻双方谋求利益时所负的债务，债务人的配偶对此享有抗辩权。主张债务的一方对该债务是否为家庭共同利益所负应作出合理的解释，在判断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应把握有无夫妻共同举债的合意，或者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应从保护妇女、儿童合法权益考虑，更好的保护无过错方，体现法律的社会价值。在此案中上诉人对该债务既不知情、也没有分享这些债务带来的任何利益，恰恰相反带来的是物质上的损失和精神上的折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7条规定，下列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1）夫妻双方约定由个人所负的债务。但以逃避债务为目的的除外。（2）一方未经对方同意，擅自资助其没有抚养义务的亲朋所负的债务。（3）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4）其他应由个人承担的债务。在庭审过程中温长友明确表明他向谷东立借款用于赌博和还高利贷利息。由此可以看出温长友向谷东立借钱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属于不合理的开支，应该认定是个人债务，应由温长友个人偿还。三、再审案件当中对证据视而不见，无视案件性质，对认定债务的性质作出错误的判定。在提交的证据中有60多万是温长友给一个叫王晓霞打款的银行凭条，温长友此项开支是给予第三者的不合理开支，不管从法律、从道德、从情理我都没有责任为温长友给第三者的借款还账。
再审被上诉人谷东立辩称，温长友、刘敬品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谷东立三次借款共30万元，有借据证明。温长友当时任晋州市中行副行长，从没做过违法违纪的事，借钱时说是厂里急需用钱。谷东立和温长友同事多年，熟悉并了解温长友的情况。在晋州市东宿开发区有一个以刘敬品的姐姐刘敬棉的名义开办的纺纱厂，法人代表是刘敬棉，是由刘敬品温长友、刘敬棉、刘敬品哥哥三家共同投资的，这是温长友亲口告诉谷东立的。当时温长友借钱时，谷东立家里的存款本要用来买房的，但温长友说用不长，误不了你买房，谷东立没有多加考虑就借给了他。借款到期后经多次催要，夫妻二人一直推诿。刘敬品和温长友的姐姐曾到谷东立家说过，“你们家不要着急，我们就是借钱也要还你们，缓我们一段时间吧，到什么时候我们都认账”。2个月以后，谷东立的爱人和母亲到他们家询问什么时间还款，他们夫妻二人仍然推诿。本来这30万元是谷东立夫妻多年辛苦上班挣工资积攒而来，打算用来买房的，现在借款己经过去7年，房价和当时借款时相比已经翻番，没钱买房只能住在父母家。他俩在民政局协议离婚，想逃避借款，法理难容。2、上诉人刘敬品讲，“温长友在庭审过程中明确表明他向谷东立借款用于赌博和还高利贷利息，由此可见温长友向谷东立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属不合理开支，应该认定是个人债务，应由温长友个人偿还”。试问，温长友大学本科毕业，难道不知道赌博是违法的吗有谁能够证明温长友赌博，没有证据。3、上诉人刘敬品称“有60多万温长友给一个叫王晓霞的女人打款的银行凭条，温长友此项开支是给予第三者的不合理开支，不管从法律、从道德、从情理我都没有责任为温长友给第三者的借款还账”。银行凭条上的时间是2006年，温长友借款时间是2007年，从时间上看两者没有任何关系。再者，温长友为什么给王晓霞打款，他们有什么经济往来？这和谷东立借款有关系吗做生意赚了钱不用于家庭生活吗一张银行凭条就想逃避债务是不可能的。4、法律规定：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在婚姻关系存续斯间，夫妻双方或一方为维持共同生活的需要，或出于共同生活的目的从事经营活动引起的债务。现实生活中，有的公职人员因工资低在变相做着生意，或入股、或炒股、或投资挣利息。温长友和妻子刘敬品在其姐刘敬棉开办纺纱厂入股也是正常的事。退一步讲，温长友做其它生意，只要是合法的，是处于共同生活目的，是为家庭谋利益的，就属于共同债务。5、谷东立认为，其就刘敬品和温长友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除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谷东立作为债权人，只知道温长友夫妻感情很好，都有正式工作，且做着合法生意。不知道他俩有什么约定。他俩去民政局协议离婚时，约定谁的债务谁清偿，孩子由刘敬品负担。但在庭审过程中，刘敬品称对温长友借款之事不知情，这不是前后矛盾吗他俩的约定就是想逃避债务。刘敬品认为离婚时对债务进行了约定，该债务应由温长友个人负担，但未在指定期间内向法庭提交其协议内容及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该债务为个人债务的证据或夫妻对婚姻存续期间债务清偿有约定且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证据。就因为刘敬品简单的一句“我不知道”，难道他们在夫妻共同生活期间的债务就不用还了吗？从此以后，所有的夫妻因为有了共同的债务，来个“假离婚”，说个“不知道”，就免除共同的债务了吗？请求法院维持（2011）晋民再初字第269号判决。
本院二审再审认定的证据，可证明的事实与晋州市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被告温长友三次向再审被上诉人谷东立共计借款30万元，有借据证实，原审被告温长友也予以认可，本院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定。关于原审卷（2010年晋民二初字第35号）中名字为“王晓霞”的银行存款回单，再审上诉人刘敬品认为是原审被告温长友给第三者的不合理开支，自己没有责任还账。在再一审庭审时，原审被告温长友辩称汇款是为了办厂子，结果被骗了，但其没有提供该银行存款回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的证据。再审上诉人刘敬品本次庭审也不能提供该存款回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故对再审上诉人刘敬品不承担该债务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婚姻法及其解释，属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一方名义所负债务，一般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除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该项债务属于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的，为夫或妻一方的个人债务。但再审上诉人刘敬品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再审被上诉谷东立与原审被告温长友明确约定该债务为原审被告温长友个人债务的证据或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再审被上诉人谷东立知道该约定的证据，故对再审上诉人刘敬品认为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不予支持。再审上诉人刘敬品认为离婚时和原审被告温长友对债务进行了约定，该债务应由原审被告温长友个人承担。根据婚姻法及其解释，离婚协议对夫妻财产分割及债权债务负担问题作出的处理决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作为夫妻关系之外的债权人，仍然有权就夫妻所负共同债务向夫或妻中的任何一方主张权利，离婚后的男女双方不得以夫妻之间已有协议为由加以对抗。故对再审上诉人刘敬品认为该债务为原审被告温长友个人债务的主张，不予支持。晋州市人民法院再审对三笔借款本金及在法律允许范围内支付相应利息的认定，事实清楚，并无不妥，应予维持。
基此，晋州市人民法院再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再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再审上诉人刘敬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安军民
代理审判员 任永奇
代理审判员 李晓东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郑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