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商终字第7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诸城市华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旭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立国，山东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延贵。
委托代理人：郭振邦，山东密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福州路泛海名人广场。
法定代表人：孙俊俊。
原审被告：诸城市华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高密分公司。
负责人：单既建。
委托代理人：乔阳。
上诉人诸城市华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称华龙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延贵，原审被告诸城市华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高密分公司（以下称华龙房地产分公司）、青岛圣世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称圣世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4）高商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诸城市华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立国，被上诉人张延贵及其委托代理人郭振邦，原审被告诸城市华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高密分公司经理单既建及委托代理人乔阳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青岛圣世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延贵原审诉称：被告于2011年合作开发状元府第小区，从原告处购买砂石料，现该小区已俊工，并由孙俊俊于2013年6月19日出具欠条，后经原告多次催要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欠款337321元以及利息。
华龙房地产分公司原审�称，该笔欠款是圣世达公司在建设楼房时所欠，华龙房地产分公司系开发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欠款原告应当要求圣世达公司承担责任，被告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
圣世达公司原审辩称，欠款属实，但其主张的利息没有约定，应当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圣世达公司确实是在高密开发状元府第小区，所购买的砂也用于该工程，但由于资金紧张一直没能付清欠款。
华龙房地产公司原审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查明：张延贵20**年始为圣世达公司承建的高密市状元府第小区供应砂石料，2013年6月19日经双方结算，圣世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俊俊为张延贵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欠条因高密市状元府第小区开发建设需要，自张延贵处购买砂石料，累计欠款叁拾叁万柒仟叁佰贰拾壹元整（337321元）一直未付。孙俊俊2013年6月19日”，双方�约定还款期限，张延贵索款未果，遂诉至法院，张延贵还主张自欠条出具之日起产生的利息损失。张延贵提交圣世达公司与华龙房地产分公司签订的状元府第开发建设合作方案协议书一份，主张欠款属于合伙期间的债务，应当由圣世达公司、华龙房地产分公司连带承担还款责任，圣世达公司、华龙房地产分公司对张延贵所提交的证据无异议，但对张延贵的主张不予认可。建设合作方案协议书的主要内容是：甲方（华龙房地产分公司）与乙方（圣世达公司）共同开发位于高密市夷安大道以西凤凰大街以南地块，双方的出资方式为：甲方以经“招拍挂”取得的商品房建设用地竞拍地价加地款同期利息（暂定1分）规划报批前的全部费用投入3650万元一次性出资，作为甲方投资额。乙方以规划报批开始至整个项目备案结束为止的全部费用投入额、该项目施工建设国家定额投�、小区配套、美化绿化资金投入三项的费用总和为投资额。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圣世达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房地产开发与销售。2011年3月25日诸城市华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淄博天一建工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淄博天一建工有限公司以3184.8304万元承包诸城市华龙房地产有限公司发包的状元府第沿街商业楼一、二及住宅楼1－6号楼的建设，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1年4月2日，圣世达公司与淄博天一建工有限公司高密分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圣世达公司借用淄博天一建工有限公司的资质建设状元府第小区，淄博天一建有限公司以本工程总造价2%收取管理费。还查明，圣世达公司、华龙房地产分公司之间因合作开发过程中产生纠纷，圣世达公司将诸城华龙房地产开发公司诉至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庭审中，华龙房地产分公司提交高密�公安局于2014年4月16日出具的证明一份，主张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应当中止诉讼，高密市公安局出具的证明内容为“青岛圣世达房地产有限公司孙俊俊、王延平等人开发的状元府第小区工程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等罪，我局已立案侦查。”
以上事实有张延贵提交的欠条一份、开发建设合作协议书一份、华龙房地产分公司提交的高密市公安局证明一份、建设施工合同一份、协议书一份及当事人庭审陈述为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在状元府第建设项目施工过程中，张延贵向该小区供应了砂石，张延贵与买受人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张延贵履行了供货义务，理应得到相应的货款。张延贵所提交欠条与本案相关联，合法有效，予以采信，根据张延贵提交的欠条，所欠货款数额明确，予以支持。因双方对还款期限未进行明确约定，张延贵主张自欠条出具之日起承担利息损失无依据，不予支持，但张延贵自起诉之日起产生的利息损失应当得到支持。华龙房地产分公司所辩称的应当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中止本案诉讼，原审法院认为圣世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俊俊是否构成犯罪，与圣世达公司应否承担本案相应的民事责任并无关联，华龙房地产分公司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谁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
张延贵提交华龙房地产分公司与圣世达公司之间的合作开发建设协议书一份，主张圣世达公司、华龙房地产分公司系合伙关系，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法院认为虽然双方约定由圣世达公司对地上建筑物的建设出资作为合作开发的出资，但是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建设协议的约定，在建设状元府第小区工程过程中该工程应为二被告共同共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权法》第一百零二条“因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产生的债权债务，在对外关系上，共有人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第三人知道共有人不具有连带债权债务关系的除外…”，张延贵供应的混凝土用于了状元府第小区，由此产生的债务应为因共有的不动产产生的债务，在对外关系上，由共有人承担连带债务。因华龙房地产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之规定，相应的民事责任应当由华龙房地产公司承担。据此判决如下：一、青岛圣世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诸城市华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支付给原告张延贵货款337321元并承担利息损失（本金337321元，自2013年12月24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张延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60元，由被告青岛圣世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诸城市华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华龙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错列、错漏当事人，故意混淆法律关系，甚至枉法裁判，严重影响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既然认定买卖合同纠纷应该按照买卖合同的相关法律法规加以审理裁判，同时应当追加孙俊俊和建筑承包商淄博天一建工有限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原审法院径行认定开发商承担实体责任，从正常逻辑上讲也是错误的和不合理的。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关系不明，判决上诉人承担实体责任损害了上诉人权益。原审法院不顾基本事实和未作定论的合作关系，判决合作协议有效，是违背法律规定的。孙俊俊的欠条是职务行为，那么这种职务行为是否违背常理。被上诉人未提供单位收据及对账、收货单等，而且孙俊俊是代表开发商的职务行为还是代表建筑商的职务行为，所以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实体责任。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而原审法院错误的适用物权法，错误理解和运用物权法第102条的规定，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或者改判，一、二诉讼费用均由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延贵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华龙房地产分公司称，同意上诉人意见。
原审被告圣世达公司未出庭，未答辩。
本院查明：（一）、庭审中，上诉人华龙公司和�龙分公司提交了涉案状元府第土地证一份，证明状元府第土地权利人为华龙公司。被上诉人张延贵质证后对其真实性无异议，称证明原审法院判决是正确的。华龙分公司质证后同意上诉人意见。圣世达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二）、涉案的状元府第项目开发中，项目立项、房屋预售许可均登记在华龙公司名下。
（三）、圣世达公司因与华龙公司合作开发状元府第项目纠纷，于2013年12月24日向本院起诉，要求华龙公司返还建设投资款、支付合作开发利润1828万元，本院经审理于2015年4月10日作出（2014）潍民一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以双方合作协议尚未解除、圣世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投资、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项目存在利润为由，判决驳回了圣世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圣世达公司不服，于2015年5月7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四）被上诉人张延贵依据法院要求，庭后向本院提交了涉案入库单、领料单等证据复印件，说明圣世达公司经理孙俊俊依据该材料形成的欠条依据。上诉人质证后认为，该单据系圣世达公司出具的，对其不予质证。
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有（2014）潍民一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入库单、领料单、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是否错列、漏列当事人；二、上诉人是否承担实体责任。
关于是否错列、漏列当事人问题。张延贵作为卖方向圣世达公司供应砂石料，圣成达公司作为买方应当支付相应价款。本案中，圣世达公司经理孙俊俊依据入库单、领料单等证据材料出具的欠条是其职务行为，被上诉人张延贵依据该欠条主张权利于法有据。本案供方为张延贵，需方为圣世达公司。因此，上诉人关于错列、漏列当事人的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华龙公司应否共同对圣世达公司欠张延贵的供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一）原审判决华龙公司对圣世达公司欠张延贵的砂石料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依据是双方存有共同物权，但涉案的状元府第项目立项、房屋预售许可均登记在华龙分公司名下。不动产物权法定，但本案中没有华龙公司与圣世达公司共有不动产的相应证据，故原审法院以华龙公司与圣世达公司共有不动产为由判决华龙公司对圣世达公司的债务（欠张延贵的供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依据缺失。（二）关于华龙分公司与圣世达公司之间《状元府第开发建设合作方案协议书》的法律属性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合作开发合同各方按照合同约定各自承担权利义务，“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是指合作各方内部关系，而不是对外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规定“企业之间或企业、事业单位之间联营，共同经营、不具备法人条件的，由联营各方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约定，以各自所有的或者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依照法律的规定或协议的约定负连带责任的，承担连带责任”；第五十三条“企业之间或者企业、事业单位之间联营，按照合同的约定各自独立经营的，它的权利义务由合同约定，各自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的精神，当事人没有成立合作开发房地产的项目公司或成立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其他组织，应属“独立经营”，应按照约定各自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2007）民一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08年第11期］。本案中，华龙公司与圣世达公司没有针对状元府第项目设立新公司或其他组织，《状元府第开发建设合作方案协议书》仅对合作方产生约束力。此种合作开发不具备普通民商合伙协议的法律属性。（三）连带责任的产生，一是基于法律规定，二是基于当事人约定。张延贵依据圣世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俊俊出具的欠条主张权利，即作为卖方当事人为张延贵，买方当事人为圣世达公司，华龙公司未在该欠条债务人行列中，而且《状元府第开发建设合作方案协议书》也没有关于开发商对施工单位的材料款承担连带责任的约定，故要求华龙公司对圣世达公司的债务�欠张延贵砂石料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事实依据缺失。综上，华龙公司上诉主张不应对圣世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其他上诉理由不成立，不采信。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实体处理失当，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4）高商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青岛圣世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张延贵砂石料货款337321元并承担利息损失（本金337321元，自2013年12月24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延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3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6360元，均由被上诉人青岛圣世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志明
审 判 员 李金增
代理审判员 郭明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