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09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静怡，女，1999年3月9日出生。
上诉人兼高静怡之法定代理人（原审原告）王冬梅，女，1972年11月10日出生。
二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陈建国，北京中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凤花，女，1945年2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寿荣，北京市智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春生，男，1972年2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房山区长阳镇水碾屯一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房山区长阳镇水碾屯一村。
负责人李艳辉，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婧，北京市开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冬梅、高静怡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4）房民初字第14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0月，王冬梅、高静怡诉至原审法院称：2009年9月10日，王冬梅与郭凤花之子李春生登记结婚。王冬梅与李春生登记结婚后，郭凤花与房山区长阳镇水碾屯一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水碾屯一村村委会）于2009年9月10日订立了《长阳镇土地储备项目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回迁安置协议》（以下简称《回迁安置协议》），约定享受水碾屯一村村委会购买定向安置房的人口为郭凤花、李春生、王冬梅以及高静怡，定向安置房建筑面积160平方米。2009年9月14日，郭凤花与水碾屯一村村委会订立了《认购回迁楼协议书》，约定享受定向安置房的人口亦为郭凤花、李春生、王冬梅及高静怡四人，认购安置房为面积88.93平方米的×3单元1101室及面积89.49平方米的×3单元401室两套。安置协议订立后，在水碾屯一村村委会实际交付郭凤花、李春生及王冬梅、高静怡之前，王冬梅与李春生感情破裂，2011年10月13日经原审法院调解离婚。2013年1月23日，郭凤花与水碾屯一村村委会无视2009年9月10日依法成立的《回迁安置协议》，再次订立了另一份《回迁安置协议》，该协议规定享受回迁安置房屋人口为郭凤花、李春生2人，回迁安置房屋建筑面积为80平方米。郭凤花与水碾屯一村村委会未经任何法律部门批准，擅自剥夺我们取得定向安置房的权利。我们认为，《回迁安置协议》及《认购回迁楼协议书》系依法订立的保障我们生存权的有效协议，在未经国家法律机关裁判上述协议无效之前，任何单位及个人均无权剥夺我们享受定向安置房的权利，郭凤花与水碾屯一村村委会仅因为王冬梅与李春生离婚就剥夺我们享受定向安置房的行为，严重干涉了王冬梅的离婚自由权，同时严重侵犯我们的基本生存权，郭凤花与水碾屯一村村委会的行为导致我们现无房屋居住，无家可归的恶劣情形发生并严重践踏《妇女权益保障法》、《未成年人保护法》中对弱势群体保护的规定。为维护我们的权利，现起诉要求：一、判决郭凤花与水碾屯一村村委会于2013年1月23日订立、落款日期为2009年9月10日的《回迁安置协议》无效；二、诉讼费由郭凤花与水碾屯一村村委会负担。
郭凤花辩称：不同意王冬梅、高静怡的诉讼请求。我和水碾屯一村村委会是协议的签订主体，王冬梅、高静怡不是合同的订立人，也不是协议的双方，王冬梅、高静怡仅在合同条款中有所涉及，现因拆迁实际情况发生变化，协议条款因情势进行变更，是合理合法的；其次我按照家庭成员订立协议，王冬梅和高静怡不属于我户籍内的家庭成员，现实际享受到的安置房面积仅是包括我与李春生的80平方米，没有享受王冬梅、高静怡的安置房面积。
水碾屯一村村委会辩称：不同意王冬梅、高静怡的诉讼请求。第一，本案王冬梅、高静怡不是我村村民，户籍不在我村，同时王冬梅、高静怡在我村没有被拆迁房屋，王冬梅、高静怡没有资格享受80平方米回迁安置房，因此王冬梅、高静怡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其次，王冬梅、高静怡所诉的协议是我们村委会与郭凤花之间签订的，不涉及他人，郭凤花户口内仅有郭凤花及李春生，无其他人员，按照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双方明确利益人由四人在内的合同条款变更为二人在内的条款，该行为符合法律、政策规定；第三，王冬梅、高静怡所要求的是购买水碾屯一村定向安置房资格或权利，非财产，根据拆迁政策无房无户者没有资格享有优惠购买的权利，王冬梅、高静怡不享有优惠购买回迁房的资格；第四，我们村委会与郭凤花双方同意废除该两份协议，是我们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受任何第三方左右，重新签订的协议是我们双方的自愿行为，而且已经实际履行。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郭凤花与水碾屯一村村委会签订的，实际签订日期为2013年1月23日，落款日期为2009年9月10日的《回迁安置协议》，系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王冬梅、高静怡主张郭凤花、水碾屯一村村委会恶意串通，签订该协议损害到了其二人的合法利益，但没有提供充足、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法院对此不予认定，对于王冬梅、高静怡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判决：驳回王冬梅、高静怡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王冬梅、高静怡不服，持原诉意见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郭凤花、水碾屯一村村委会均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2009年9月10日，王冬梅与郭凤花之子李春生登记结婚，高静怡系王冬梅与其前夫所生。2011年10月13日，王冬梅与李春生经法院调解离婚。
2009年9月10日，水碾屯一村村委会（甲方）与郭凤花（乙方）签订《回迁安置协议》，约定：乙方享受购买定向安置房人口为4人，其中农业户口人员为郭凤花、李春生、王冬梅、高静怡，乙方共享受优惠购房建筑面积为160平方米。2009年9月14日，水碾屯一村村委会（甲方）与郭凤花（乙方）签订《认购回迁楼协议书》，约定：乙方享受购买定向安置房人口为4人，农业户口人员为：郭凤花、李春生、王冬梅、高静怡，乙方共享受优惠购房建筑面积为160平方米；乙方认购定向安置房总建筑面积为178.42平方米，房号为：×3单元1101室，二居室，建筑面积为88.93平方米；×3单元401室，二居室，建筑面积为89.49平方米；最终建筑面积以测绘机构实测面积为准。上述协议签订当年，涉诉的被拆迁房屋被拆除，水碾屯一村村委会亦向郭凤花支付了拆迁补偿款。
2013年1月23日，水碾屯一村村委会（甲方）与郭凤花（乙方）又重新签订了一份落款日期为2009年9月10日的《回迁安置协议》，约定：乙方享受购买定向安置房人口共2人，其中农业户口人员为郭凤花、李春生，乙方共享受优惠购房建筑面积为80平方米。该协议的其他内容与双方于2009年9月10日的《回迁安置协议》相关内容一致。该协议签订后，郭凤花与李春生已经实际获得回迁安置房屋一套并办理了入住手续，该房屋的房号为回迁区×3单元401号，建筑面积为89.49平方米。
2013年，王冬梅、高静怡将李春生、郭凤花、水碾屯一村村委会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李春生、郭凤花、水碾屯一村村委会交付回迁安置房屋并支付周转费等，原审法院于2014年1月17日作出（2013）房民初字第0807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了王冬梅、高静怡的诉讼请求。判决后，王冬梅、高静怡不服，上诉至本院，后又撤回了上诉。
另查，2009年7月21日，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人民政府作出长政发（2009）50号《长阳镇人民政府关于北京市土地储备项目拆迁补偿回迁安置指导意见》，该指导意见第十八条回迁安置规定，本次回迁采取定向安置房方式对涉及宅基地拆迁的人员进行回迁安置，根据市、区及长阳镇有关文件，在规定的协议签订期限内涉及的被拆迁人员为回迁人口，定向安置房每人享有40平方米优惠购房建筑面积等。《水碾屯一村关于北京市土地储备项目拆迁政策指导手册》中载明此次拆迁分为提前拆迁阶段（2009年7月25日至2009年10月10日）、集中拆迁阶段（2009年10月11日至2009年10月31日）及强制拆迁阶段（2009年1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
经查，水碾屯一村村委会的公章及其组织机构代码证上显示机构名称为房山区长阳镇水碾屯一村村民委员会。
上述事实，有《回迁安置协议》、《认购回迁楼协议书》、证明、《长阳镇人民政府关于北京市土地储备项目拆迁补偿回迁安置指导意见》、《水碾屯一村关于北京市土地储备项目拆迁政策指导手册》、民事判决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相关证据在案作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郭凤花与水碾屯一村村委会于2009年9月10日签订的《回迁安置协议》及2009年9月14日签订的《认购回迁楼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协议约定，王冬梅、高静怡均属于回迁安置人口且各自享有40平方米的优惠购房面积。协议签订当年，郭凤花将被拆迁房屋交与水碾屯一村村委会拆除，水碾屯一村村委会亦向郭凤花支付了相应的拆迁补偿款，双方均履行了上述协议约定的部分内容。但在上述协议履行过程中，水碾屯一村村委会与郭凤花又于2013年1月23日重新签订了一份《回迁安置协议》将回迁安置人口由郭凤花、李春生、王冬梅、高静怡变更为郭凤花、李春生，同时将优惠购房面积由160平方米变更为80平方米，并且双方将该协议落款日期倒签为2009年9月10日。而水碾屯一村村委会提供的《长阳镇人民政府关于北京市土地储备项目拆迁补偿回迁安置指导意见》及《水碾屯一村关于北京市土地储备项目拆迁政策指导手册》中明确规定“在规定的协议签订期限内涉及的被拆迁人员为回迁人口，定向安置房每人享有40平方米优惠购房建筑面积”，水碾屯一村村委会与郭凤花于2009年9月10日签订的《回迁安置协议》中亦明确约定王冬梅、高静怡为回迁安置人口且各自享有40平方米的优惠购房面积，水碾屯一村村委会与郭凤花明知上述情况，却未经王冬梅、高静怡同意私自于2013年重新倒签《回迁安置协议》，侵犯了王冬梅、高静怡应享有的拆迁安置利益，故现王冬梅、高静怡以水碾屯一村村委会与郭凤花之间恶意串通，侵犯了其二人的合法权益为由主张双方于2013年1月23日签订的落款日期为2009年9月10日的《回迁安置协议》无效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水碾屯一村村委会所称其与郭凤花于2013年重新签订《回迁安置协议》系因王冬梅已于2011年与李春生离婚后，王冬梅、高静怡二人不再具有回迁安置资格，鉴于其提供的相关拆迁文件中已明确规定“在规定的协议签订期限内涉及的被拆迁人员为回迁人口，定向安置房每人享有40平方米优惠购房建筑面积”，故水碾屯一村村委会以此为由主张该协议有效的抗辩意见，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水碾屯一村村委会所称王冬梅、高静怡并非涉诉协议的合同主体，其二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抗辩意见，鉴于郭凤花与水碾屯一村村委会于2009年9月签订的《回迁安置协议》及《认购回迁楼协议书》中明确载明了王冬梅、高静怡属于回迁安置人口且各自享有40平方米的优惠购房面积等相关拆迁利益，故王冬梅、高静怡与上述两份协议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二人有权就协议效力问题提起诉讼，对水碾屯一村村委会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王冬梅、高静怡要求确认郭凤花与水碾屯一村村委会于2013年1月23日签订的落款日期为2009年9月10日的《回迁安置协议》无效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4）房民初字第1408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郭凤花与房山区长阳镇水碾屯一村村民委员会于二○一三年一月二十三日签订的落款日期为二○○九年九月十日的《长阳镇土地储备项目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回迁安置协议》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郭凤花、房山区长阳镇水碾屯一村村民委员会各负担17.5元（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郭凤花、房山区长阳镇水碾屯一村村民委员会各负担35元（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珊
代理审判员 马兴芳
代理审判员 陈雨菡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