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鲁民提字第249-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丁爱国。
委托代理人：段爱群，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烟台开发区龙晟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丁爱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段爱群，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京星（烟台）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李载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承强，山东滨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令，山东滨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丁爱国、烟台开发区龙晟石油机械有限公司（简称龙晟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京星（烟台）娱乐有限公司（简称京星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烟民四终字第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9月25日作出（2014）鲁民提字第24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丁爱国及其与龙晟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段爱群，被申请人京星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承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7月9日，一审原告京星公司起诉到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称：被告丁爱国2003年至2008年期间受聘为京星公司的副总经理，在此期间丁爱国还同时担任龙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丁爱国利用担任京星公司副总经理的职务之便，2004年3月5日挪用京星公司资金50万元用于龙晟公司经营，2004年7月22日挪用京星公司资金80万元用于龙晟公司经营。京星公司于2010年8月就京星公司的多笔资金（包括本案所涉两笔资金）向本案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以（2010）开民三初字第390号案立案受理，经法院主持调解，2012年4月25日双方达成对账调解协议，明确约定，因丁爱国对京星公司主张的上述两笔资金有异议，双方均同意就该两笔款项另案诉讼。请求判令丁爱国与龙晟公司共同支付京星公司被占用的资金130万元及利息损失476587.25元（其中50万元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04年3月25日计算至2010年11月30日为189161.25元，80万元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04年7月22日计算至2010年10月30日为28742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丁爱国与龙晟公司辩称：对于涉案50万元，丁爱国认可且在刑事案件中退还，京星公司没有理由再提起诉讼。对于另外80万元，并没有相关证据证明丁爱国从京星公司处直接或通过其他途径转移过这笔资金，因此不存在占用该笔资金的行为。请求驳回京星公司的诉讼请求。
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丁爱国在2003年10月至2006年11月间受聘担任京星公司的副总经理，在此期间丁爱国系龙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丁爱国利用担任京星公司副总经理的职务之便，多次违反京星公司资金支付管理制度，挪用京星公司巨额资金归个人进行营利活动或以个人名义为他人垫付款项。2010年4月1日，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以烟开检刑诉（2010）66号起诉书指控丁爱国犯挪用资金罪，向本案一审法院提起公诉，指控丁爱国自2003年至2008年利用担任京星公司副总经理的职务之便，多次挪用公司资金781万元归个人进行营利活动。本案一审法院在对上述刑事案件审理后，查明丁爱国共挪用京星公司资金541万元，分别为：（1）2003年10月15日至2004年4月15日丁爱国分三次从京星公司挪用185万元，用于为其投资开办的龙晟公司偿还在烟台开发区大季家信用社的贷款。其中，2003年10月15日以银行转账方式挪用140万元，2003年11月13日以银行转账方式挪用5万元，2004年4月15日以银行转账方式挪用40万元；（2）2004年2月，丁爱国以现金支票方式挪用京星公司46万元，用于为其朋友张兴斌投资建厂垫付水泥款；（3）丁爱国曾出面为烟台米斯特映刻有限公司（简称米斯特公司）联系在烟台开发区大季家商业银行办理贷款，在米斯特公司无力偿还贷款的情况下，丁爱国于2004年3月7日，安排会计人员以银行转账方式从京星公司挪用30万元用于偿还米斯特公司在银行的贷款；（4）2004年3月25日，丁爱国以现金支票方式从京星公司挪用50万元，用于偿还龙晟公司在烟台开发区大季家商业银行的贷款；（5）2006年3月20日，丁爱国以转账支票方式从京星公司挪用130万元，用于为龙晟公司购买设备；（6）2006年11月，丁爱国以转账支票方式从京星公司挪用100万元，用于偿还龙晟公司欠烟台庆铃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借款。案发后，公安机关为审查京星公司与龙晟公司、龙晟窗业公司间的资金往来情况，委托山东北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审计，该事务所根据公安机关提供的三家公司部分会计凭证和会计账簿作出审计结论：1、根据龙晟公司的账簿记录，2003年-2008年龙晟公司向京星公司累计借款额414万元；2、根据龙晟窗业公司的账簿记录，2007年12月7日京星公司以现金形式借给龙晟窗业公司23万元；3、根据京星公司的会计凭证和相关银行对账单及丁爱国在商业银行个人存款对账单等资料，发现有344万元被丁爱国取走，去向不明。以上3项合计款项为781万元。经核对本案证据，在该审计结论第1项所述及的414万元中80万元及第2项所述及的23万元在京星公司的会计账面、银行账户记录上均没有记载。丁爱国于2004年2月9日至6月18日从京星公司领取现金支票154万元，除了为张兴斌垫付水泥款46万元以外，剩余108万元由丁爱国支配使用；自2003年7月30日至2004年5月9日丁爱国安排会计人员通过烟台开发区长恒塑料包装有限公司账户转账将京星公司辅助账户中的140万元存入以丁爱国名义开办的个人银行账户，然后丁爱国本人及他人使用丁爱国名义全部提现。2010年8月3日，本案一审法院作出（2010）烟开刑初字第92号刑事判决书，认为关于丁爱国支配使用的108万元现金支票和由丁爱国及他人提现的140万元现金款项的去向、用途不明，相关事实不清。丁爱国构成挪用资金罪的541万元款项已经全部归还、退还。丁爱国挪用京星公司541万元的巨额资金，用于个人经营活动或替他人垫付款项，其行为构成挪用资金罪。该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明，本案所涉50万元即上述刑事判决所认定的“2004年3月25日，丁爱国以现金支票方式从京星公司挪用50万元”中的50万元。
再查明，涉案80万元即上述刑事判决所认定的“2004年7月22日，龙晟石油公司开具《收款凭证》，载明借京星公司80万元。同日，大季家信用社向龙晟石油公司开具金额为80万元的《现金缴款单》（转单），次日该信用社将该款偿还龙晟石油公司的贷款”中所载明的80万元。丁爱国在烟台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讯问时陈述：“2004年7月22日，从京星公司挪用80万元用来偿还龙晟公司的贷款”。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当事人就某一特定诉讼请求的所有诉讼程序进行完毕后，不得对该诉讼请求及其争议事实再行起诉或要求重新审理。涉案50万元已经刑事诉讼程序认定并处理完毕，丁爱国也通过法院向京星公司退还了该笔资金，京星公司就该50万元再次提起诉讼，违反了上述原则，对其该项诉请，应驳回起诉。
所谓不当得利是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一种行为。本案中丁爱国利用受聘京星公司副总经理之便，在没有合法根据的情况下提取京星公司资金80万元并用于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龙晟公司偿还贷款，丁爱国及龙晟公司因此而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了京星公司损失，丁爱国及龙晟公司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京星公司，同时还应返还占用上述资金而给京星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利率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为宜。2012年12月31日，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开民三初字第248号民事判决：一、驳回京星公司要求丁爱国及龙晟公司支付占用资金50万元及利息189161.25元的起诉；二、丁爱国与龙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京星公司账户资金80万元及利息287426元，共计108742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87元，由丁爱国及龙晟公司负担。
丁爱国、龙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所涉80万元属大额资金，如丁爱国、龙晟公司占用了该笔资金，应当有公司之间的银行转账凭证或其他有关转账记录，最起码应当有京星公司此笔资金的转出记录，而本案中没有任何上述证据。刑事案件中没有任何机构或个人对丁爱国占用了京星公司此80万元进行认可，丁爱国在侦查阶段的笔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应当以丁爱国在刑事审判庭审中的供述为准。请求依法改判驳回京星公司的诉讼请求。
京星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京星公司提供2006年11月后担任龙晟公司会计的陈丽娟于2009年8月24日在烟台开发区公安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的询问笔录一份，陈丽娟在该笔录中称，2004年7月22日，龙晟公司从京星公司处借款80万元。京星公司还提供2000年末至2004年末在龙晟公司担任会计的王琦于2009年9月4日在烟台开发区公安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的询问笔录一份，王琦在该笔录中称，2004年7月22日，龙晟公司从京星公司处借款80万元，用来偿还龙晟公司在烟台开发区大季家农村信用社的贷款。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丁爱国在烟台开发区公安分局讯问时的陈述及曾担任龙晟公司会计的陈丽娟、王琦在烟台开发区公安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询问中的陈述，应对丁爱国在没有合法根据的情况下提取京星公司资金80万元并用于龙晟公司偿还贷款的事实予以确认。丁爱国与龙晟公司为此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并返还相关利息，一审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2013年6月13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烟民四终字第80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87元，由丁爱国、龙晟公司共同负担。
丁爱国、龙晟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丁爱国、龙晟公司有新的证据证明涉案的80万元非京星公司的账户资金，龙晟公司是用丁爱国账户中的资金偿还贷款。1、2013年9月，丁爱国发现了2004年7月22日龙晟公司用丁爱国账户资金归还贷款的新证据，证明涉案80万元并非京星公司账户资金，龙晟公司是用丁爱国账户中的80万元偿还的贷款；2、原审法院在京星公司对涉案80万元在其财务账簿、凭证和银行账户记录中均没有任何记载的情况下，仅凭丁爱国、王琦、陈丽娟在刑事案件侦查中所做的且已被刑事判决否定的笔录认定丁爱国提取80万元并构成不当得利，缺乏证据证明。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京星公司的诉讼请求。
京星公司辩称：1、丁爱国、龙晟公司非法占用京星公司8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丁爱国主张龙晟公司归还贷款的80万元系由其个人账户的款项偿还没有证据支持。刑事案件中，法院之所以没有认定2004年6月18日丁爱国从京星公司取走43万元的现金支票构成挪用资金罪是因该笔资金去向不明。2、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具有不同的证明标准，刑事案件没有将该80万元作为挪用资金罪中的犯罪金额予以认定，原因在于京星公司的财务账簿、凭证和银行记录中没有该笔款项的记载。但这并不妨碍京星公司通过民事途径向丁爱国和龙晟公司追索上述80万元，本案证据完全可以认定龙晟公司占用京星公司80万元的事实。请求驳回丁爱国、龙晟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中，丁爱国、龙晟公司提交了下列新证据：1、户名为丁爱国、卡号为90×××85的银行卡2004年6月18日的交易明细、储蓄存款凭条2份、现金支票3张，以证实2004年6月18日丁爱国向其在烟台开发区大季家农村信用社的银行卡存入两笔资金，其中一笔资金373000元，是米斯特公司用二张现金支票分别向龙晟公司支付的租金35万元、改造车间费用23000元；另一笔资金43万元，是丁爱国于2004年6月18日借京星公司43万元的现金支票存入的；2、（2010）开民三初字第391号案对账调解协议书、收据两张，以证实上述43万元已包含在双方于2012年6月6日在本案一审法院（2010）开民三初字第391号案对账民事调解协议确认的63万元中，丁爱国、龙晟公司已分两笔于2012年7月20日、8月15日予以归还；3、（2010）烟开刑初字第92号刑事判决书，以证实刑事案件开庭时丁爱国否认对其挪用80万元的指控，其在侦查阶段的笔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4、户名为丁爱国的信通卡取款单、银行卡交易明细，以证实2004年7月22日，丁爱国从其在烟台开发区大季家农村信用社的银行卡取出现金80万元；5、龙晟公司的信用社分户账，以证实龙晟公司的20100016212账户在2004年7月22日增加存款80万元，结合原审提交的龙晟公司还款证据，证明龙晟公司用该80万元偿还了借款；6、（2010）烟开刑初字第92号刑事案件开庭笔录，以证实丁爱国在刑事案件开庭时对挪用京星公司80万元的指控予以否认。
京星公司再审中提交下列新证据：1、丁爱国、王琦及陈丽娟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以证实丁爱国在公安机关对其进行询问时认可挪用京星公司80万元款项，王琦、陈丽娟的陈述也证实这一事实；2、（2010）开民三初字第391号民事调解书、（2010）开民三初字第392号民事判决书，以证实除了刑事判决认定的挪用款项外，丁爱国及龙晟公司还占用京星公司资金数百万元；3、（2013）开民三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书、丁爱国的民事上诉状、（2014）烟民四终字第562号民事裁定书，以证实丁爱国对应当支付占有京星公司80万元资金没有异议。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烟民四终字第805号民事判决及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2）开民三初字第248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闫爱云
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
代理审判员 谭玉洁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郭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