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7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树林。
委托代理人：张建军，重庆合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枫林秀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人和镇枫林秀水小区会所。
法定代表人：余洋，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志勋，重庆红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树林与被上诉人重庆枫林秀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枫林秀水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4日作出（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08308号民事判决，周树林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李立新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邓山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张薇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4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周树林的委托代理人张建军，枫林秀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志勋均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8年至2014年8月15日期间，枫林秀水公司下属的都市桃源管理处先后与周树林签订了四份《协议》约定，1、周树林应处理的垃圾清运范围为都市桃源内所有的生活、经营、绿化垃圾，费用包干（含人工费、运输费、保险费、税费等一切费用）；2、清运方式：周树林每天到枫林秀水公司临时堆放垃圾的地方，自行上车运走。当日垃圾必须于早上7点、下午16点之前全部清运至枫林秀水公司获得环卫批准之垃圾中转站、不得滞留，若周树林未按此要求地点清倒所产生的一切后果由周树林承担。周树林清运完后必须将枫林秀水公司垃圾中转站或临时垃圾堆放点的地面清扫干净，不能在现场翻弄垃圾，影响周围业主的生活；3、周树林负责处理所涉及垃圾处置清运过程中所出现的问题，并承担责任。清运途中不得因抛洒、滴漏等污染沿途路面，如因此牵连枫林秀水公司被相关部门处罚，罚金相应从周树林保证金或清运费中扣除；4、清运途中如发生安全事故，由周树林自行负责，与枫林秀水公司无关。
周树林举示的中国光大银行对私活期账户对账单载明，枫林秀水公司每月向周树林账户转入900元，该款项摘要栏注明为“枫林秀水物业工资”。
2015年1月13日，周树林作为申请人，以枫林秀水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重庆北部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从2008年12月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3月13日，该委裁决：申请人于2008年12月起至今与被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枫林秀水公司不服该裁决，故起诉一审法院。
庭审中，周树林认可，周树林在为桃源小区清运垃圾的同时，也在为重庆大正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正升百老汇管理处等2-3家小区或百货公司清运垃圾。
另查明，枫林秀水公司与中国光大银行签订有书面代发业务协议书，枫林秀水公司委托光大银行承办枫林秀水公司指定收款人员的工资、奖金、津贴、拆迁款、失地补偿款、企业改制安置款、信托资金到期款、赔偿或给付保险金、其他等代发业务。
枫林秀水公司一审诉称：从2008年起，周树林与枫林秀水公司管理的都市桃源管理处签订的协议，其实质上是物管公司将小区的垃圾清运事物交给周树林承揽经营的一个承揽合同，枫林秀水公司支付的相关清运费后，周树林使用自己的车辆来履行垃圾清运的义务，车辆所产生的油费由周树林自己承担，这种自备生产工具、自己承担经营成本是与劳动合同关系有本质区别。2、周树林在为枫林秀水公司都市桃源小区清运垃圾的同时也在为重庆大正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正升百老汇管理处（大洋百货）清运垃圾，签订的协议是与本案中枫林秀水公司签订的实质内容完全一致，若认定枫林秀水公司与周树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必然会存在双重或多重劳动关系，且由于工作时间重叠，也存在周树林在同一时间为多家单位同时劳动的现象，故枫林秀水公司与周树林之间实质上不是劳动关系。3、关于银行明细，实际上是枫林秀水公司与银行签订的代发协议，该代发行为并不限于工资，枫林秀水公司是把清运费直接打到周树林的卡上，由于银行工作人员误以为是工资，而在银行明细上错误的注明为工资。枫林秀水公司现诉一审法院，请求判决：2008年12月至今枫林秀水公司与周树林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周树林一审辩称：枫林秀水公司从2008年12月起至今，枫林秀水公司与周树林之间形成连续、稳定的非全日制劳动关系，工资待遇按月发放，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工作内容由枫林秀水公司确定，并且周树林从事的垃圾清运是枫林秀水公司经营范围的重要组成部分。故请判决：2008年12月至今枫林秀水公司与周树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之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周树林使用自己的车辆独立完成垃圾清运工作并承担风险，枫林秀水公司所关注的并非是周树林的工作过程，而是最终实现的工作成果，枫林秀水公司对周树林不进行劳动管理，枫林秀水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也不适用于周树林，故枫林秀水公司诉称与周树林不具有劳动关系的事实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原告重庆枫林秀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08年12月起至今与被告周树林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重庆枫林秀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周树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周树林与枫林秀水公司从2008年12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主要事实和理由：1、周树林从2008年12月起至今每天按照枫林秀水公司规定的固定时间段、工作地点及工作路线清运垃圾。周树林工作内容是枫林秀水公司经营小区业主垃圾清运、清扫的物业服务范围。周树林工作期间受枫林秀水公司严格的管理。枫林秀水公司每月通过银行向周树林支付工资。因此，足以认定周树林与枫林秀水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一审判决仅以周树林工作过程中使用自己的三轮车而认定双方属于承揽关系是无法律依据的，会导致恶性社会现象，严重损害劳动者合法权益。
枫林秀水公司答辩称：周树林与枫林秀水公司是垃圾清运外包关系，行业中存在这种外包惯例，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周树林除给枫林秀水公司小区清理垃圾外，还与旁边的大洋百货签订有垃圾清运协议，若认定周树林与枫林秀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同理周树林就同时与10余家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认定周树林是用自有工具独自完成清运工作，也不受枫林秀水公司管理，不受枫林秀水公司制度制约，因此不具备认定劳动关系的特征。枫林秀水公司与银行的代发合同，银行代发的款项不仅指工资，发放周树林的注明为工资，并非枫林秀水公司的意思表示，系其自行标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作为劳动法调整对象的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劳动过程中发生的，一方提供劳动力、另一方提供劳动报酬的社会关系。基于劳动力具有财产性和人身性的双重属性，劳动关系不仅仅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力与劳动报酬的物质交换关系，同时还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人身从属关系。确立劳动关系必须满足人格从属性和经济从属性的标准，前者是指劳动者必须被纳入用人单位的组织体系之中，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在用人单位的指挥、命令、管理下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拥有广泛的指示权，人格从属性是对劳动者自行决定自由权的一种限制；后者是指劳动者必须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以获取劳动报酬，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经济上的依赖关系，亦即劳动者并非为自己提供劳动，而是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并以用人单位提供的劳动报酬和其他福利待遇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供相应的生产资料和劳动条件并承担相应的劳动风险和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责任。本案中，周树林在为枫林秀水公司桃源小区清运垃圾的同时，也在为重庆大正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正升百老汇管理处等2-3家小区或百货公司清运垃圾。且周树林自称，在其生病期间，枫林秀水公司桃源小区清运垃圾工作由其侄儿顶替。可见，周树林并未被纳入枫林秀水公司的组织体系之中，周树林与枫林秀水公司并无达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不符合劳动关系的财产性和人身性的本质特征，也不符合认定劳动关系的规定。周树林主张，周树林与枫林秀水公司从2008年12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周树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周树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立新
审 判 员 邓 山
代理审判员 张 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江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