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7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海连（曾用名黄爱芬），女，汉族，1968年4月19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志允（曾用名吴志兄），男，汉族，1997年2月14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
法定代理人黄海连，吴志允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志许，男，汉族，1999年10月2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
法定代理人黄海连，吴志许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节丽，女，汉族，1998年4月14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
法定代理人黄海连，吴节丽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树华，女，汉族，1939年2月10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
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林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人民政府调处办公职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宝兴，男，汉族，1973年8月6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丽珍，女，汉族，1976年3月10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渭凯，广西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邝栈良，男，汉族，1965年10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陈业方，广东天道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梓军，男，汉族，1964年8月28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
上诉人黄海连、吴志允、吴志许、吴节丽、黄树华因与被上诉人黄宝兴、陈丽珍、邝栈良、原审第三人黄梓军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容民初字第1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黄宝兴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黄海连、吴志允、吴志许、吴节丽、黄树华85813.54元。二、驳回黄海连、吴志允、吴志许、吴节丽、黄树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95.73元，由黄海连、吴志允、吴志许、吴节丽、黄树华负担1866.73元，黄宝兴负担229元。
上诉人黄海连、吴志允、吴志许、吴节丽、黄树华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黄宝兴与邝栈良于2014年4月3日签订涉案《房屋租赁协议》，吴萌松等人于2014年4月15日到黄宝兴承租的涉案房屋帮其装修。2014年4月17日，吴萌松意外从该房屋五楼摔落抢救无效死亡。二、原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1.黄宝兴在一审期间从未主张过与吴萌松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其始终强调是将涉案工程承包予黄梓军，本案中也无任何证据证明黄宝兴与吴萌松之间存在承揽关系，相反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及黄宝兴的一审抗辩则可证明黄宝兴与吴萌松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2.黄宝兴于一审期间主张“帮我粘好一平米瓷砖就给30元人工钱、回填好一个卫生间就给150元人工钱”，可见吴萌松仅是根据黄宝兴的意志提供劳务，领取劳务费，并不具备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3.不能仅根据吴萌松自带工具即认定其与黄宝兴之间存在承揽关系。三、原审判决认定吴萌松存在重大过错并无事实依据，黄宝兴承担20%的责任明显过轻。吴萌松在涉案房屋中工作三天，先在六楼后在五楼，却在较低楼层工作时发生事故，吴萌松不可能事先预料，造成事故的原因完全出于意外，属于安全生产事故，黄宝兴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四、邝栈良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邝栈良与黄宝兴订立的涉案合同内容，该合同名为租赁协议实为装修租赁协议，邝栈良将房屋交付于黄宝兴进行装修后才予以出租，即邝栈良与黄宝兴之间构成承揽关系，邝栈良作为房屋的所有人是本案的定作人，黄宝兴设计方案并经邝栈良同意后垫资装修施工，黄宝兴实际负责具体的装修施工，了解装修方案、技术要求、验收标准。吴萌松等人根据黄宝兴的要求提供劳务获得报酬，并不存在向黄宝兴交付劳动成果的问题，且装修后的固定设施归邝栈良所有，装修期间免收租赁费用。在鉴于涉案事故发生于装修期间，故邝栈良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黄宝兴、陈丽珍、邝栈良向吴萌松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738292.9元；2.由黄宝兴、陈丽珍、邝栈良共同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黄宝兴、陈丽珍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和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一、原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正确。黄宝兴承租了邝栈良所有的涉案房屋后，黄宝兴委托朋友杨某寻找工人进行装修。经杨某联系，黄梓军表示可交其进行整体装修并负责找人来做。黄梓军与黄宝兴协商后，决定以包工不包料形式进行装修，黄梓军表示愿意承接该装修工程。后黄梓军带领吴萌松等人到场察看测量，双方达成合意，约定由黄梓军等人负责装修工作，所有施工设备、施工人员均由黄梓军、吴萌松提供和管理，未限定装修期限、每日工作时间，仅约定装修完成由黄宝兴进行验收并于合格后一次性付款。同时双方约定：贴瓷砖总面积约930㎡，30元／㎡；补填卫生间34间，每间150元，合共款项33000元。2014年4月14日，黄梓军、吴萌松等四人将两台小型钢缆吊机运至施工现场并于次日开始施工，2014年4月17日，吴萌松独自在五楼利用电梯空井通过手动升降机运输沙石时，未尽谨慎义务，未做好安全防护措施，操作不当导致自身和吊机一同从电梯井中摔落死亡。再结合吴萌松的具体工作状态、施工设备的提供以及一定的装修特定技能等情况，原审判决认定黄宝兴与黄梓军、吴萌松等人之间是承揽关系正确。二、吴萌松的死亡结果是其自身原因造成，其理应承担重大过错责任，黄宝兴已经尽到安全提醒义务，原审判决黄宝兴承担20%的责任已经过重。首先，吴萌松作为承揽施工人员，为减少劳动量利用电梯空井作业，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其次，吴萌松在施工过程中未佩戴安全帽，使用简易起吊机未加固基座底部，又因操作不当导致自身与吊机同时摔落。再次，事故发生前出现另一起吊机事故后，黄宝兴明确要求吴萌松等人做好安全措施，虽吴萌松并未整改继续操作导致事故发生，但黄宝兴尽到了安全提醒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过错责任，原审判决黄宝兴承担20%的责任已经过重。
被上诉人邝栈良答辩称：一、邝栈良既不认识也未委托吴萌松，两者之间不构成任何法律关系，邝栈良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黄宝兴承租涉案房屋按照自身的用途进行装修，并非为邝栈良装修。装修期间免收租金及租赁期满后固定设施不能拆除是租赁市场的正常惯例，不能由此认定吴萌松是为邝栈良装修。三、吴萌松自带装修工具，利用自身技能按要求独立从事装修，完成后结算工程款。原审判决依据该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行为特征，认定吴萌松与黄宝兴之间构成承揽关系正确。四、吴萌松于施工中贪图方便、冒险作业是涉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原审判决认定吴萌松承担责任正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黄梓军无陈述意见。
黄宝兴二审期间向本院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
证人杨某的证言如下：经杨某联系，黄梓军表示愿意找人承接涉案装修工作。黄梓军察看涉案施工现场后，与黄宝兴约定地板30元／㎡，卫生间每间150元。杨某后来了解到工程款约定装修完成后一次性给付。2014年4月12日，黄梓军带4、5人又到现场查看。同年4月14日黄梓军等人带了两套吊机到现场，4月15日或16日开工装修。施工过程中，黄梓军负责向楼上吊沙子、地砖等装修材料。杨某不清楚瓷砖铺设的总负责人。
黄宝兴的质证意见是：证人证言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足以证明黄宝兴与吴萌松、黄梓军等人之间是承揽关系。
黄海连、吴志允、吴志许、吴节丽、黄树华的质证意见是：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黄宝兴在派出所中的询问笔录中说过其与证人之间是合伙关系，故二者之间存在利害关系。
邝栈良的质证意见是：邝栈良没有参与装修活动，不能确认装修的细节，故不能确认证人证言的真实性。
黄梓军的质证意见是：证人证言全部虚假，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审查认为，杨某与黄宝兴是近亲属，两者间存在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佐证下，杨某证言的可信度较低，故本院对杨某的证言不予采信。
黄海连、吴志允、吴志许、吴节丽、黄树华、邝栈良、黄梓军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2014年4月17日事发当日，佛山市公安局顺德区分局容桂派出所就涉案事故，对同在涉案房屋务工的吴萌松之侄吴明军及黄梓军进行的第一次询问中，吴明军、黄梓军均确认吴萌松是两人的工头和老板。
本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2.原审判决确定的责任分担是否妥当及邝栈良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涉案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诉讼中，黄海连等人主张吴萌松与黄宝兴之间为劳务关系，黄宝兴与邝栈良之间构成承揽关系；黄宝兴主张其仅与黄梓军之间形成承包关系，与吴萌松之间无法律关系；邝栈良则主张其与黄宝兴之间是租赁关系，与吴萌松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本院认为，根据邝栈良提交的《房屋租赁协议》的内容及黄宝兴交付按金的情况，应认定邝栈良与黄宝兴之间形成房屋租赁关系。关于黄宝兴与吴萌松之间的法律关系，虽黄海连等人与黄宝兴各有主张，但均不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考虑到黄宝兴作为涉案房屋的承租人和实际使用人依照租赁合同的约定进行房屋装修，吴萌松确在涉案房屋的施工过程中受伤死亡，再结合吴萌松之侄吴明军、黄梓军在公安机关第一次询问中均确认吴萌松是两人的工头和老板，以及涉案装修工具吊机为吴萌松自行安装使用等情况，可认定黄宝兴是涉案装修工程的定作人，吴萌松是该装修工程的承揽人，二者之间形成承揽关系。黄海连等人及黄宝兴关于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事故责任的分担及邝栈良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鉴于黄宝兴作为涉案装修工程的定作人，选任无装修资质的吴萌松进行承揽装修，负有选任上的过失，该过失是造成吴萌松死亡的间接和次要原因，黄宝兴依法应对吴萌松的死亡结果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另一方面，吴萌松死亡的主要和直接原因是其在装修过程中疏于履行对自身安全的注意和谨慎义务，故吴萌松应对自身死亡结果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所酌定的责任分担比例并无不当。邝栈良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人和出租人，与吴萌松之间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关系，无证据显示邝栈良对吴萌松的死亡存在过错，故邝栈良对吴萌松的死亡结果无需承担法律责任。黄海连等人关于涉案事故责任的分担及邝栈良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黄海连、吴志允、吴志许、吴节丽、黄树华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4191元，由上诉人黄海连、吴志允、吴志许、吴节丽、黄树华共同负担，黄海连、吴志允、吴志许、吴节丽、黄树华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学彬
审 判 员 蔡成中
代理审判员 吕倩雯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江婉雅
书 记 员 陈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