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74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二机数控车床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滨江开发区宝象路。
法定代表人邹克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英明，该公司行政部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超，汉族，1990年1月22日生。
上诉人南京二机数控车床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二机车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文超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3日作出的（2015）江宁民初字第2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二机车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英明、被上诉人刘文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文超与南京安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签订了期限自2011年8月1日起至2013年7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1份，约定：“甲方（南京安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派遣乙方（刘文超）在南京二机数控车床有限责任公司的操作工岗位从事操作工工作，工作地点为二机数控。派遣期限自2011年8月1日起至2013年7月31日止”。2013年7月26日，南京安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出具《关于与刘文超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依据合同期满个人提出终止，于2013年7月31日终止劳动合同。2013年8月1日，二机车床公司与刘文超签订了劳动合同书1份，期限至2013年8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1日止。甲方（二机车床公司）安排乙方（刘文超）在生产岗位从事相关工作。每月月底为甲方工资发放日，双方约定：以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作为加班加点工资的计发基数的唯一标准。2014年9月29日二机车床公司向公司职工发出《通知》：“因近期公司资金运转困难，现经公司领导班子研究并征求工会意见后决定：自发放9月工资时起，将职工当月工资分两期发放。第一期发放职工基本工资待遇，于次月中旬前发放，第二期发放职工绩效工资，于次月底前发放。”二机车床公司以向刘文超银行卡打卡方式分别于2014年10月11日和10月28日发放了9月份工资1285.3元和764元、11月12日和12月1日发放10月份工资1285.3元和1308元。2015年1月15日，刘文超向二机车床公司提交书面的员工辞职申请书，内容：“因用人单位长期拖欠工人工资，上有老下有小生活无法正常进行，合同上写的每月月底发放工资，结果现在每个月不能按时发放从9月份开始至今1月份持续拖员工工资，逼迫辞职。现今用人单位拖欠工资12月份一整月和11月还有300元没发放外加2014年4月份高温费800元至今没有发放，另外住房公积金每月正常扣除个人部分，但是用人单位并没有给工人缴纳。还有用人单位从本人2011年7月份进厂所产生的加班费用为48元一天，平均只达到6元一小时，没有达到国家的规定。本月25日离职，要求用人单位把拖欠的工资、高温费、住房公积金、加班费，还有3个半月的经济补偿费及时归还。如谈不好，南京劳动仲裁介入此事”。同日，蔡英明在该员工辞职申请书上注明：“同意辞职申请，待职工完成离职手续办理时结算工资，补发高温费及追缴公积金。本月剩余工作日，安排调休，以往加班，多余时间视同福利休假。”2015年2月3日，刘文超向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要求二机车床公司支付高温费、加班费、经济补偿金、拖欠的工资。仲裁委以宁宁劳人仲案定字（2015）第679号仲裁决定书终结审理�案。刘文超于法定期限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二机车床公司：1、支付经济补偿金9800元（2800元／月×3.5个月）；2、返还以住房公积金名义扣发的2960元；3、补足2014年1-12月的加班费650元；4、支付扣发的2014年12月份和2015年1月份的奖金2430元。
原审另查明，二机车床公司在刘文超工资中以住房公积金的名义已扣发刘文超2014年4月份至2015年1月25日的工资2960元，刘文超确认已领取自2014年1月至8月的工资共27147元、2014年12月的工资1285.3元、2015年1月的工资1285.3元。刘文超2014年1月上班19天、2月上班17.5天（加班0.5天）、3月上班24天（加班3天）、4月上班21天、5月上班21天、6月上班24天（加班2天）、7月上班27天（加班4天）、8月上班22天、9月上班18天、10月上班8天、11月上班18天（年休2天）、12月上班23天（加班1天、年休1天）、2015年1月上班11天（调休6天、年休4天）。劳动合同解除时间为2015年1月25日。
二机车床公司为证明加班费已足额发放，提供2013年8月至2015年1月份考勤统计表，其按照6元每小时计算并支付加班工资，另外奖金也算是加班工资的一部分，所以加班工资由工资和奖金组成。刘文超对考勤统计表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应当按照13元每小时计算加班工资，其工资包括基本工资、加班工资和奖金，奖金是多劳多得，实际亦含部分加班工资。
二机车床公司为证明其延期发放工资是合法的，提供以下证据：1.［宁机电（2012）25号］“关于同意南京二机数控车床有限责任公司工会会员代表大会选举结果的批复”。证明《员工守则》已经工会会员代表大会暨职工代表大会表决通过，将于2012年9月1日起正式执行。2.《员工守则》（2012年第1版）《员工守则》内容有“薪资管理规定：第三章第十六条第3项规定：公司支付所有人员的考核奖金及计件分配工资（奖金），均包含按约定的加班核算基数支付的加班工资在内；第五章第十八条规定：经公司领导办公会议通过，可对公司员工薪资的结构、标准、支付形式等做出调整”。3.《通知》（2012年8月22日）、照片，证明当时每个车间员工都学习的，并且都有签到表，但因保管不善，刘文超所在车间的员工签到表未找到。因《员工守则》是2012年制定的，刘文超是2013年才至其单位工作，故没有刘文超的签字，但《员工守则》张贴于公告栏，刘文超应当知晓。4.《公司工资考核发放管理补充办法》（2014年8月18日），内容有“在公司生产经营困难时，可将当月工资分两期在30天发放”。5.《发文登记表》，证明工资延期发放已告知每个员工。刘文超质证后认为，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其不知道《员工守则》，推迟发工资未与其协商，是�司单方强制行为，不合理亦不合法。
二机车床公司为证明因公司效益不好，不再发放奖金的事实，提供2014年1月至2015年1月份工资表，2014年10月份开始车间要求公司每月除工资外另发补贴，来干活的员工要给加班工资和奖金，其公司同意并执行每月的工资和补贴（奖金）分两次发放，但因公司效益不好，其只发放到11月份，自12月起只能发基本工资，无力发放奖金，刘文超所在车间2014年9月份之后不能正常上班，加班工资和奖金无法正常发放。刘文超对于2014年1月至8月份的工资表均没有异议，对于2014年9月份以后的工资表有异议，其认为二机车床公司口头承诺2014年12月和2015年1月份两个月每月保底工资是2500元，其亦正常上班和加班，但实际只发了基本工资，扣发奖金2430元。
上述事实，有《员工守则》、《公司工资考核发放管理补充办法》、《发文登记表》、《通知》、银行打卡记录、《刘文超在职考勤统计明细》、仲裁决定书、［宁机电（2012）25号］批复、照片、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刘文超与二机车床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二机车床公司应当按约履行支付工资的义务。根据二机车床公司提供的《公司工资考核发放管理补充办法》、工资发放表、银行打卡记录，可以确认刘文超的当月工资自2014年9月起分两次于次月发放、二机车床公司只发放了2014年12月和2015年1月的基本工资部分，尚有补贴（奖金）部分未发放，故二机车床公司未发放2014年12月和2015年1月补贴（奖金）的事实，原审法院确认。二机车床公司辩称经济效益不好，无补贴（奖金），但未提供不予发放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刘文超主张二机�床公司支付扣发的2014年12月份和2015年1月份补贴（奖金）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二机车床公司应当对发放补贴（奖金）的数额承担举证责任，因其未提供证据，原审法院对刘文超主张2014年12月份和2015年1月份合计243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动合同，双方约定每月月底为工资发放日，而二机车床公司自2014年9月至2015年1月连续5个月未及时发放工资，与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发放日不符，属于对有关劳动报酬的重大事项进行修改的情形，二机车床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经过法定程序制定或双方协商确定，且存在2014年12月份和2015年1月份的补贴（奖金）未发放的情形，故其行为属于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刘文超主张因二机车床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二机车床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刘文超与南京安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31日合同到期终止了劳动关系，双方并无异议，后刘文超于2013年8月1日与二机车床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书，故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应自2013年8月1日起算。因刘文超主张解除前十二个月平均月工资为2800元，未超过其应得的劳动报酬数额，故其主张经济补偿金应计算为4200元（2800元／月×1.5个月），刘文超主张超过部分，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工资发放表、考勤表、考�统计明细表，可以证明二机车床公司每月已发放刘文超加班工资、奖金，刘文超还存在加班调休的事实，且刘文超自认奖金中亦包含加班工资，故二机车床公司已足额发放刘文超加班工资，对刘文超主张的未足额支付加班工资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当事人确认二机车床公司在刘文超的工资中以住房公积金的名义扣发了2960元的工资，故刘文超主张二机车床公司归还该款，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南京二机数控车床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刘文超经济补偿金4200元、奖金2430元、扣发的工资2960元，合计9590元，于判�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刘文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二机车床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刘文超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月基本工资为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刘文超所在部门执行的是二机车床公司《公司工资考核发放管理补充办法》，工资由基本工资加绩效工资构成，而绩效工资（即刘文超主张的奖金、补贴）需要部门根据其本人的劳动完成工件考核发放。2014年12月至2015年1月，车间生产已严重不足，原审法院仅凭刘文超“车间承诺给2500元工资”的陈述就认定上诉人欠发刘文超2014年12月及2015年1月奖金合计2430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上诉人为刘文超缴纳住房公积金，其个人缴纳金额为148元／月，由单位从工资中代扣。但因公司生产经营极度困难，资金压力巨大，暂时无力汇缴，故自2014年4月起�直未予缴纳，等待经济压力减轻时予以补缴。刘文超个人代扣部分总额为1480元，而非2960元。且刘文超在向公司提出辞职时，上诉人明确答复，将其个人代扣部分退还。故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扣发工资2960元无依据。（三）根据《员工守则》“薪资管理规定”第五章第十八条的规定，“经公司领导办公会通过，可以对公司员工薪资的结构、标准、支付形式等作出调整”，上诉人于2014年9月召开办公会并听取工会意见后，于9月29日发出通知，告知职工工资分两期发放。刘文超本人在公司工作期间，已知晓通知内容并领取了数月工资，此间并未向公司或工会提出异议。在公司生产经营陷入极度困难的情况下，企业短期内适当推迟发放工资，是为了确保企业生存，保障职工权益。在此情形下劳动者个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公司依法不应支付其经济补偿金。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1.上诉人无需向刘文超支付2014年12月、2015年1月工资差额2430元；2.上诉人无需向刘文超支付经济补偿金4200元。上诉人同意将2014年4月至2015年1月期间的住房公积金个人缴纳部分和单位应承担部分共计2960元退还给刘文超。
被上诉人刘文超辩称：根据其原审提交的银行汇款记录，上诉人存在扣发工资的事实，其工资分为基本工资和奖金，二机车床公司自2014年9月开始至2015年1月一直拖欠被上诉人奖金，只支付了基本工资1250元。之前都是按加工工件数量计算工资，之后因为单位效益不好，车间领导为了稳定，口头承诺基本工资加奖金总共2500元／月，被上诉人同意该方案，但二机车床公司仍拖欠工资。关于经济补偿金，被上诉人2011年虽然是与派遣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但仍然在二机车床公司工作，第三年转为正式合同，是与二机车床公司签订的。被上诉人认为两份劳动合同的工作年限应当连续计算。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二机车床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刘文超2014年12月、2015年1月的工资差额；2.二机车床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刘文超经济补偿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2014年9月29日二机车床公司发出的《通知》载明：“自发放9月工资时起，将职工当月工资分两期发放。第一期发放职工基本工资待遇，于次月中旬前发放，第二期发放职工绩效工资，于次月底前发放。”结合刘文超的银行卡打款记录等证据，本院对刘文超主张自2014年9月之后二机车床公司将每月�资分两次发放、于次月中旬前发放基本工资、次月底前发放绩效工资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刘文超2014年12月、2015年1月均有出勤，二机车床公司称车间生产严重不足，故无需向刘文超支付上述两个月的绩效工资，应当就绩效工资发放标准、刘文超完成工作的情况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因二机车床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对于其无需向刘文超支付2014年12月、2015年1月绩效工资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二机车床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刘文超2014年12月、2015年1月的工资标准，结合刘文超之前月份的工资发放数额，刘文超主张上诉人应按2500元／月的标准向其支付工资（包含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根据双方均认可的考勤表，2014年12月刘文超正常出勤，上诉人当月应支付工资2500元；2015年1月刘文超出勤16天，上诉人应支付工资1839元�2500元÷21.75天×16天），以上两个月二机车床公司合计应支付刘文超工资4339元，扣除已支付的2570元，二机车床公司还应支付刘文超1769元。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二机车床公司于2014年4月至2015年1月25日期间，在刘文超的工资中代扣了公积金个人缴纳部分，却并未实际为其缴纳公积金，二机车床公司的上述行为实质系以代扣代缴公积金为由克扣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因二机车床公司存在克扣劳动报酬的行为，故刘文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金，具有法律依据。对于二机车床公司主张其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刘文超2015年1月工资差额的计算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民初字第20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民初字第20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京二机数控车床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文超经济补偿金4200元、2014年12月和2015年1月工资差额1769元、被扣发工资2960元，合计8929元。
三、驳回上诉人南京二机数控车床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传胜
代理审判员 吴晓静
代理审判员 刘 懿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