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3民终4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坚，男，1964年9月3日出生，汉族，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住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萍，江西天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美强，男，1981年8月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芦溪县人，住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
被告：万载县福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万载县马步乡布城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220929167951。
法定代表人：王空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起凤大楼四、五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0067253497X3。
负责人：陈志明，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春浩，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白云支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政通路41号二楼，注册号440101000106228。
负责人：刘家庆，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娇，女，该支公司员工。
上诉人钟坚因与被上诉人姚美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人寿财险）、万载县福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载福顺汽车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白云支公司（以下简称广州中华联合财险）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芦溪县人民法院（2016）赣0323民初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钟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萍、被上诉人南通人寿财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春浩、被上诉人广州中华联合财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姚美强、被上诉人万载福顺汽车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钟坚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16）赣0323民初87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姚美强应承担罗某交通事故死亡的过错责任，萍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开发大队作出的两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将本案互有关联的几个行为割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依据。罗某驾驶摩托车先与苏重生发生碰撞倒地，五分钟左右以后，上诉人钟坚驾驶小车与罗某发生碰撞，罗某死亡。该事故属于多因一果导致，且无法确定其死亡是其与苏重生发生碰撞倒地死亡还是与钟坚驾驶的小车发生碰撞死亡。二、上诉人钟坚有权向被上诉人追偿依法律规定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罗某交通事故死亡过错赔偿责任金额。钟坚已按全部过错责任协商赔付罗某家属75万元赔偿款，（2016）萍仲裁字第15号仲裁裁决书认定罗某交通事故死亡的赔偿款为560545元，因货车司机姚美强未及时对交通事故现场设置警示标示和采取隔离措施，致使钟坚驾车并未及时发现事故并采取措施避让罗某，是引起钟坚碰撞的起因，因此仲裁庭认定钟坚在此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并非全部责任，由此裁定钟坚车辆投保公司按70%比例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共计425381.93元。上诉人钟坚以560545元为赔偿基数，减除已得到赔付的425381元，以135163元金额向被上诉人追偿应得到法律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广州中华联合财险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1、本次交通事故有两份事故认定书，上诉人并未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送达之日起三日被向上一级交通管理部门提出书面复核，两份事故认定书已经生效。上诉人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两份事故认定书的情形下，该两份事故认定书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及责任划分合法有效。2、（2016）萍仲第15号仲裁裁决书的案由为保险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仲裁书对我司及第三人无约束力。3、本次事故的根本原因是由于上诉人的行为所致，并且对罗某的死亡结果起决定作用，造成罗某死亡的根本原因是上诉人的过错行为。
被上诉人南通人寿财险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情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1、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交警部门对相关案件事故成因进行了记载，是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直接证据，因此本案两份事故认定书应当作为证据使用，上诉人不认可事故认定书也不认可当事人的陈述，不知上诉人所主张的依据何在。上诉人所提供的仲裁书是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之间的，只能约束双方，对本案其他人员均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本案罗某死亡的根本原因是钟坚的车辆碰撞，两起事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也就没有所谓的过错责任。因此我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的主张是追偿权纠纷，被上诉人认为只有保险公司才能成为追偿权的主体，钟坚向罗某家属进行赔偿是履行自己的过错行为，不存在追偿一说。
被上诉人姚美强、被上诉人万载福顺汽车公司均未答辩。
上诉人钟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姚美强、万载万载福顺汽车公司连带赔偿钟坚已垫付的罗某交通事故死亡赔偿款共计135163元；2.判令南通人寿财险、广州中华联合财险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支付上述赔偿费用；3.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姚美强、万载福顺汽车公司、南通人寿财险、广州中华联合财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6日晚，姚美强驾驶赣Ｃ×××××（后赣Ｃ×××××）从320国道1069公桩萍乡开发区上柳源耀春加油站倒车驶入320国道，并安排苏重生在车后站在机动车道内指挥倒车。20时45分，罗某驾驶赣Ｊ×××××两轮摩托车从湘东区方向驶往市区方向，途经该路段时与苏重生发生碰撞后倒地，造成苏重生、罗某受伤及摩托车受损的交通事故。该次事故发生后，姚美强下车将受伤的苏重生搬移至安全区域，并未设置警示标志或采取隔离措施。20时50分，钟坚驾驶赣Ｊ×××××小车沿320国道由湘东区往萍乡市区方向行驶，行至上述事故发生路段时，与因上述事故受伤倒地的摩托车驾驶员罗某发生碰撞，造成罗某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萍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开发大队对上述两次交通事故分别作出事故认定，以萍公（交）认字[2015]年第45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苏重生、罗某受伤的交通事故中，姚美强负该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罗某负该次事故的次要责任，苏重生不负该次事故责任；以萍公（交）认字[2015]年第044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罗某死亡的交通事故中，钟坚负该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罗某不负该次事故责任。赣Ｃ×××××重型牵引车、赣Ｃ×××××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登记所有人是万载福顺汽车公司。2015年8月25日，万载福顺汽车公司与邱永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约定将其名下的赣Ｃ×××××重型牵引车、赣Ｃ×××××重型仓栅式半挂车一并租赁给邱永，并对双方相关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万载福顺汽车公司于当日向邱永履行了交付义务。姚美强当庭认可邱永原来是其合伙人。赣Ｃ×××××牵引车在广州中华联合财险投保了交强险，在南通人寿财险投保了限额为10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并购买不计免赔。赣Ｃ×××××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未购买任何保险。事故发生后，姚美强与苏重生在交警部门的协调下就赔偿问题已达成一致意见并已履行完毕。赣Ｊ×××××小车的车主是钟坚，该车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的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12月12日至2015年12月11日止。死者罗某，1974年1月4日出生，非农业家庭户口，生前没有被扶养人。事故发生后，钟坚及其家属与罗某家属签订赔偿协议书，钟坚总计向罗某家属赔偿750000元，并已于2016年3月11日全部履行完毕。钟坚向罗某家属赔偿750000元后，于2016年6月15日向萍乡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赣Ｊ×××××小车的承保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市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支付钟坚赔偿给罗某家属的各项损失608463元及拖车费500元。萍乡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8月25日出具仲裁裁决书，认定导致罗某死亡的根本原因是钟坚的车辆碰撞，但姚美强未及时对事故现场设置警示标识和采取隔离措施，致使钟坚没有发现并采取措施避让倒地受伤的罗某，是引发钟坚碰撞的起因，据此认定钟坚在罗某死亡的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而非全部责任，裁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保险限额内承担70%的赔偿责任。该裁决书同时认定因罗某死亡给其近亲属造成的合理损失金额为560545.62元。现钟坚要求罗某死亡的其他责任主体赔偿未果，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制作的，载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的责任的文书，应当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萍乡市公安局交通警支队开发大队作出的萍公（交）认字[2015]年第449号、第45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对本案涉及的两起交通事故的认定，在无相反证据对该两份事故认定书推翻的情形下，依法对该两份事故认定书的效力予以认定。根据两份事故认定书记载及法庭查明的事实，罗某是在与苏重生发生碰撞后受伤倒地，而钟坚驾驶赣Ｊ×××××小车与罗某发生碰撞发生在其受伤倒地的数分钟后。两起事故虽然存在时间上的连续性，但造成罗某死亡的根本原因是钟坚的车辆碰撞，两起事故之间不存在逻辑上必然的因果关系；萍公（交）认字[2015]年第449号事故认定书认定钟坚应对罗某的死亡这一交通事故承担全部责任恰当，予以采纳。钟坚与罗某的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实际履行，是基于其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后果而承担的侵权责任；而钟坚向其投保的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市中心支公司索赔是基于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钟坚向罗某家属赔偿的数额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市中心支公司实际向其赔付的数额并无关联。钟坚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市中心支公司因理赔事宜产生纠纷，继而选择萍乡仲裁委员会解决争端，该仲裁裁决结果仅对当事双方具有约束力。钟坚在本案中对各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钟坚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003元，由钟坚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以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钟坚与被上诉人姚美强对死者罗某的死亡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以及责任大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罗某死亡的交通事故当中，首先因被上诉人姚美强安排苏重生在车后站在机动车道内指挥倒车，罗某驾驶两轮摩托车从湘东方向驶往市区方向，途径该路段时与苏重生发生碰撞后倒地，事发后，被上诉人姚美强下车将受伤的苏重生搬移至安全区域，但并未设置警示标志或采取隔离措施。随后钟坚驾驶小车沿320国道由湘东区往萍乡市区方向行驶，行至上述事故路段时，与受伤倒地的罗某发生碰撞，造成罗某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本院认为，在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钟坚与被上诉人姚美强事先有共同的意思表示联络，对罗某的死亡并无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的合意，二人的行为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二人以上无共同故意或过失，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结果的行为。因此对罗某死亡的后果，应结合二人的过失大小或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萍乡仲裁委员会（2016）萍仲裁字第15号裁决认为罗某死亡损失共计560545.62元，由上诉人钟坚对此承担70%的责任的意见，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采纳。
其次，赣Ｃ×××××重型牵引车、赣Ｃ×××××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登记所有人是被上诉人万载福顺汽车公司，其与邱永于2015年8月28日签订了《汽车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将赣Ｃ×××××重型牵引车、赣Ｃ×××××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租赁给邱永。在一审庭审期间，被上诉人姚美强当庭陈述其与邱永是合伙关系，在事故发生后，邱永已经退出合伙。被上诉人万载福顺汽车公司作为赣Ｃ×××××重型牵引车、赣Ｃ×××××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登记所有人，收取承租人的租赁费，仍对出租车辆仍负有监管责任，关于罗某死亡损失，除上诉人钟坚承担70%以外，剩余30%的责任，应由被上诉人姚美强与被上诉人万载福顺汽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属追偿权纠纷，被上诉人南通人寿财险与被上诉人广州中华联合财险是赣Ｃ×××××重型牵引车、赣Ｃ×××××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保险人，不是致罗某死亡的直接侵权人，因此不属于本案中被追偿的对象。关于被上诉人姚美强、被上诉人万载福顺汽车公司与被上诉人南通人寿财险、被上诉人广州中华联合财险之间的法律关系及权利义务，当事人可以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钟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芦溪县人民法院（2016）赣0323民初87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姚美强向上诉人钟坚支付共计135163元，被上诉人万载县福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上诉人钟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给付义务，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6006元，由姚美强、万载县福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易 康
审判员 黄 薇
审判员 严林伟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易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