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31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宏建，女，1954年3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郑磊，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威，男，1963年12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福利，北京市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晓京，女，1967年9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兰希飞，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鑫尊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19号楼19层1901-1904室。
法定代表人刘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勃敬，男，1989年6月29日出生。
上诉人刘宏建因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00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宏建之委托代理人郑磊，被上诉人董威及委托代理人杨福利，被上诉人郑晓京之委托代理人兰希飞，被上诉人北京鑫尊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鑫尊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韩勃敬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刘宏建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郑晓京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001年6月，经海淀区人民法院审理，判决郑晓京返还我欠款90万元。后我申请强制执行，2008年3月14日，海淀区人民法院查封了郑晓京名下位于北京市东城区B713号房屋。2008年9月12日，董威以郑晓京为被告在东城区人民法院提起房屋买卖合同诉讼，要求郑晓京协助其办理B713号房屋过户登记手续。东城区人民法院出具（2008）东民初字第0794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具有法律效力。2008年10月21日，董威以其”2005年6月28日与郑晓京签订《房屋交易合同》，其己履行合同义务”为由提出执行异议申请，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中止执行”的民事裁定书。2012年7月，我得知郑晓京为逃避强制执行，与董威虚假签订《房屋交易合同》，共同制造合同履行的证据材料，相互配合以达到B713号房屋不能执行的目的，其行为已严重侵害了我及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我认为董威以郑晓京为被告提起的诉讼，系双方为规避执行而恶意串通，严重损害了我的合法利益，且恶意伪造虚假房屋买卖合同行为，亦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请求法院确认郑晓京、董威与鑫尊公司就B713号房屋签订的《房屋交易合同》无效。
郑晓京辩称：刘宏建所述不实。刘宏建的起诉距离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中止执行”的民事裁定书已有4年时间，我认为刘宏建此次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我通过拍卖程序购买的诉争房屋，该房屋的实际购买人应是北京中标世纪投资有限公司（简称中标公司）。后因该公司资金紧张，我通过鑫尊公司的居间与董威签订《房屋交易合同》，将诉争房屋卖予董威。合同签订后，还是因为资金的问题，收到购房款后没能办理诉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为此，董威曾经威胁过我，我无奈之下报警，双方如果是恶意串通，我也不会报案。我认为《房屋交易合同》及东城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民事调解书都是我与董威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综上，不同意刘宏建的诉讼请求。
董威辩称：不同意刘宏建的诉讼请求。我与郑晓京签订买卖合同是在2005年7月28日。且在2008年经海淀区人民法院审理，确定我们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认定我付款的事实。从上可以看出刘宏建在2008年执行异议审理中就已经知道房屋买卖的事实，故其现在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此次诉讼，刘宏建的主体不适格，刘宏建以董威、郑晓京、鑫尊公司作为被告起诉买卖合同纠纷，其并非买受人、出卖人，并不能证明诉争房屋是刘宏建的财产。刘宏建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以债权人身份起诉没有法律依据。本案就诉争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是我与郑晓京的真实意思表示，无恶意串通的主观故意。现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刘宏建的诉讼请求。
鑫尊公司述称：郑晓京、董威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签订房屋交易合同是在平等自愿基础上交易的，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我公司与郑晓京、董威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故不同意刘宏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查明的事实，刘宏建与郑晓京之间存在债务纠纷，经人民法院判决郑晓京应当偿还刘宏建欠款，并已经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在此期间，郑晓京将诉争房屋出售给董威。在海淀区人民法院依法查封诉争房屋期间，董威与郑晓京通过诉讼程序，达成调解协议，由郑晓京协助董威办理诉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人民法院并出具民事调解书。基于此，人民法院已出具生效的裁判文书，认定郑晓京、董威与鑫尊公司签订的《房屋交易合同》有效。故刘宏建认为郑晓京及董威恶意串通签订虚假合同，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判决：驳回刘宏建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刘宏建不服，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此前生效的民事调解书及执行异议裁定书对交易并未作实质审查；二、双方交易严重不符合交易规则，在交易价款、房款交付、税款缴纳、房屋交付等方面存在多处疑点；董威、郑晓京、鑫尊公司均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2000年，刘宏建因与郑晓京之间存在债务纠纷，将郑晓京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01年6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00）海民初字第114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郑晓京返还刘宏建欠款90万元。郑晓京不服提出上诉，2001年12月14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1）一中民终字第4024号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后，刘宏建于2002年1月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2004年11月，郑晓京通过拍卖的方式购得东城区B713号房屋1套（建筑面积194.37平方米），拍卖金额为123万元。当月，郑晓京与案外人李东东以该房屋作为抵押物向中信实业银行北京东大桥支行申请贷款，贷款金额为156万元，还款期限为240个月。
2005年6月28日，郑晓京（案外人马×代）与董威经鑫尊公司居间服务签订《房屋交易合同》，约定郑晓京将诉争房屋卖予董威，房价款为165万元。当日，董威向鑫尊公司支付5万元。2005年7月5日，董威的工作单位北京康大奈特通信设备有限公司代董威向中标公司（郑晓京系该公司的股东）支付70万元。2005年7月8日，案外人原×向中标公司支付60万元。2005年7月28日，董威向中标公司支付335000元。以上合计1685000元（含居间服务费35000元）。同日，原×向北京市东城区地方税务局个体税务所缴纳契税18000元，在专用税收缴款书上项目名称部分”B713”为手写。2005年8月，郑晓京向董威交付了诉争房屋。此间，郑晓京并未办理解除抵押手续，亦未协助董威办理诉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
2007年5月，董威起诉鑫尊公司，要求其返还5万元定金。2007年6月27日，董威当庭撤回起诉。2008年6月，董威与鑫尊公司签订《和解协议》，鑫尊公司退还了董威居间服务费35000元。2007年7月，董威将郑晓京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交易合同，并要求郑晓京返还全部购房款及代缴税金，后董威于2007年12月撤回起诉。
2007年11月，在曹×诉郑晓京、李冬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曹×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原审法院于2007年11月16日作出（2007）东民初字第084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诉争房屋。2008年3月14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02）海民执字第1069号强制执行裁定书，裁定轮侯查封诉争房屋。
2008年9月12日，董威以郑晓京为被告在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郑晓京将上述房屋出售给董威，要求郑晓京协助其办理上述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2008年10月21日，董威以其与郑晓京签订了《房屋交易合同》且己履行合同义务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0月27日作出（2008）海民执异字第67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董威购买郑晓京的房屋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法，并支付了房屋全部价款。董威虽未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但其并无过错，董威的执行异议成立。故裁定中止原执行裁定。2008年11月18日，原审法院就董威与郑晓京房屋买卖之诉作出（2008）东民初字第0794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郑晓京于2009年11月18日前协助董威办理诉争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现郑晓京的抵押借款合同仍在履行中。2011年，刘宏建以郑晓京、董威为被告向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刘宏建的申请已超过申请时限，依法裁定驳回其起诉。
审理中，刘宏建对以原×为义务人的专用税收缴款书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称该税款并非董威交纳，无法证明董威与郑晓京间存在真实买卖。对此，原审法院向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核实，该单位对专用税收缴款书真实性予以认可。关于原×交纳契税的原因，董威称该房屋系其与原×共同购买。
上述事实，有（2000）海民初字第11490号民事判决书、（2001）一中民终字第4024号民事判决书、（2007）东民初字第08434号民事裁定书、（2002）海民执字第1069号强制执行裁定书、（2008）海民执异字第67号民事裁定书、（2008）东民初字第07943号民事调解书、房屋交易合同、专用税收缴款书、收据、授权委托书、确认书、租赁协议、借款合同、和解协议、工商档案、房屋档案、（2007）东民初字第4386号案件卷宗、（2007）东民初字第5909号案件卷宗、（2007）东执字第3449号案件卷宗、工作笔录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董威与郑晓京间的交易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郑晓京与刘宏建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经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后进入执行程序，郑晓京并未主动向刘宏建履行债务，而在此期间却购买诉争房屋，并向董威出售，出售后仍未将所得价款给付刘宏建，在此过程中郑晓京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善意。从董威的角度来看，其与郑晓京签订房屋交易合同，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及中介费，并实际使用该房屋。刘宏建对董威的付款凭证提出异议，称仅凭中标公司出具的收据不能证明付款事实。虽董威未能提交付款发票，但根据现有证据，本院无法否认其已向郑晓京支付房款。刘宏建对以原×为义务人的税收缴款书提出质疑，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核实，董威并作出合理解释，本院不持异议。故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董威在本次房屋交易中存在恶意。诉争房屋首次查封是在2007年11月，而在此之前，董威已分别起诉过鑫尊公司和郑晓京，要求其对在合同履行中的违约行为承担责任。故刘宏建称董威与郑晓京间串通为规避执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亦无充分证据支持。此前董威诉郑晓京调解一案中，法院对房屋交易合同进行审查并已作出民事调解书。现刘宏建提出上诉，证据不足，且与生效调解书相悖，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0元，均由刘宏建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国增
代理审判员 李俊晔
代理审判员 李 淼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