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6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凯翔塑料厂。
代表人：时春晓。
委托代理人：冯龙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承川。
上诉人无锡凯翔塑料厂（以下简称凯翔厂）为与被上诉人龚承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4）甬镇商初字第1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无锡市湖光化工塑料厂（以下简称湖光厂）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案外人谢龙兴。2008年9月11日，谢龙兴与凯翔厂的代表人时春晓签订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谢龙兴以3000元的价格将其在湖光厂的全部权利（包括企业资产、企业名称和其他合法权利）转让给时春晓，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次日，双方就该协议进行了公证，江苏省无锡市锡城公证处出具公证书一份。2008年9月26日，湖光厂重新领取营业执照，投资人变更为时春晓，2008年12月24日，湖光厂更名为凯翔厂。
凯翔厂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对账单及协议各一份，对账单中绘制有表格，包括日期、名称及规格、单位、数量、单价、金额、税率、税额、除税余额等栏目，其中名称与规格一栏中填写有“UV-3金油、UV稀料、双组份透明红”，表格下方载明：“经核对，除税余额总计为130139.26元，质量问题待定”，下方有“金芸梅”、“吴春华”签名。协议中载明：“经双方协商决定原湖光塑料化工厂对宁波昶晟喷涂厂（以下简称昶晟厂）产品所造成的质量问题及货款，春节前协商解决”，下方左侧打印有“湖光塑料厂”字样，并有“吴春华”签名，右侧打印有“宁波昶晟喷涂厂”字样，并有“金芸梅”签名。
另认定，龚承川与金芸梅原系夫妻关系，两人于1996年登记结婚，后于2010年1月22日登记离婚。龚承川为昶晟厂的执行事务合伙人，金芸梅曾于2005年投资设立宁波市镇海鸿云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云公司），股份为60%，并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后于2009年吊销营业执照。
还认定，金芸梅已于2014年1月10日去世。
2012年9月11日，湖光厂曾就涉案款项起诉昶晟厂，撤诉后，凯翔厂就涉案款项于2012年10月15日起诉昶晟厂，后于2012年11月10日撤诉。
凯翔厂于2014年11月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06年前，凯翔厂为金芸梅（金芸梅以昶晟厂名义）供应UV-3金油、UV稀料、双组份透明红等原料。2006年9月25日，双方核对除税余额为130139.26元。2006年10月26日，双方达成协议，约定“经双方协商决定原湖光厂对宁波昶晟喷涂厂产品所造成的质量问题及货款，春节前协商解决。”凯翔厂于2008年9月15日、2010年9月12日先后致函昶晟厂，但该厂拒不处理双方纠纷。现确认谢龙兴所有的湖光厂于2008年9月11日公证转让给时春晓，并于2009年1月15日变更为凯翔厂。后凯翔厂起诉昶晟厂，昶晟厂认为欠款与其无关。凯翔厂认为，金芸梅系在没有代理权限的情况下以昶晟厂的名义与湖光厂发生买卖关系，应认定金芸梅与湖光厂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期间系金芸梅与龚承川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欠款系两人的夫妻共同债务。现金芸梅已经去世，但其死亡并不能排除龚承川应该承担的责任。请求判令：龚承川立即支付凯翔厂货款130139.26元及利息60000元[自2007年2月16日起以本金130139.2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原审起诉日）已超过60000元，但凯翔厂现只主张60000元]。
龚承川在原审中答辩称：金芸梅已经去世，龚承川无法确认对账单及协议上“金芸梅”的签字是否系金芸梅本人所签，凯翔厂诉称的买卖关系是否存在是存疑的，凯翔厂也没有证据证明金芸梅以昶晟厂的名义与其前身湖光厂发生过买卖关系，凯翔厂提供的对账单上没有加盖湖光厂的公章或者湖光厂经营者签字，只有吴春华的签字，而凯翔厂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吴春华与凯翔厂或湖光厂是何关系，买卖合同的一方应该是吴春华。龚承川不知道金芸梅向湖光厂采购原料之事，也不知道湖光厂是否将原料送到了昶晟厂，龚承川或昶晟厂均未委托金芸梅向湖光厂采购原料，龚承川也不认识吴春华。凯翔厂从未向金芸梅、龚承川个人主张过债务，现凯翔厂所称债务已经过了诉讼时效。2005年金芸梅独自开办了鸿云公司，而昶晟厂是龚承川与案外人合伙开办的，凯翔厂诉称的债务不是金芸梅与龚承川的夫妻共同债务。请求驳回凯翔厂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凯翔厂要求龚承川承担责任基于涉讼债务发生于龚承川与金芸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是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故应根据婚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所负债务的性质、形式、范围及其负债原因、去向等因素，正确界定夫妻共同债务或者个人债务。第一，凯翔厂称金芸梅向其购买的产品为UV-3金油、UV稀料、双组份透明红等原料，上述产品显然并非用于日常生活或履行法定义务；第二，金芸梅于2005年与案外人共同投资设立了鸿云公司，并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06年8月起其社保亦通过该公司缴纳，而昶晟厂系龚承川与案外人共同开办的合伙企业，龚承川亦在该企业担任执行事务合伙人，可见在2006年金芸梅与龚承川分别在各自的公司或合伙企业从事经营活动。凯翔厂未举证证明涉诉债务系家庭共同经营所需；第三，龚承川明确表示其并不知晓凯翔厂诉称的买卖事宜，其与金芸梅并无共同购买涉诉产品的合意。而凯翔厂亦自述龚承川及昶晟厂并未与凯翔厂或湖光厂发生过业务往来。综上，若金芸梅确对凯翔厂负有债务，该债务应认定为金芸梅的个人债务，而非龚承川与金芸梅夫妻共同债务，故凯翔厂仅以涉案债务行为发生在龚承川与金芸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由向龚承川主张权利，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在此情况下对龚承川所主张的诉讼时效抗辩不再做审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5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凯翔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03元，由凯翔厂负担。
凯翔厂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首先，金芸梅以昶晟厂的名义与凯翔厂发生经营往来，并取得经营所得，产生经营债务130139.26元，故无论金芸梅是按其善意承诺的，还是恶意行为，均由金芸梅得到了上述财产的生产、经营性收益，其得益应认定为金芸梅与龚承川夫妻共同所有。同样，昶晟厂系龚承川与案外人共同开办的合伙企业，其生产、经营所得亦为金芸梅与龚承川夫妻共同财产。何况，金芸梅的上述债务是以昶晟厂的名义产生的，凯翔厂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共同认可的生产、经营行为；其次，在凯翔厂依据金芸梅就债务承担指示函告后，金芸梅与龚承川在离婚时未就龚承川在昶晟厂的收益作为共同财产予以分割处理，存在恶意。金芸梅与龚承川对婚姻财产处理，不得对抗第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凯翔厂原审诉讼请求。
龚承川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凯翔厂以金芸梅尚欠凯翔厂货款130139.26元，该债务发生在龚承川与金芸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龚承川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配偶一方出具的债权凭证，该债务的性质究竟属于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不应该简单凭夫妻婚姻时间作出判断，应合理分配举证责任，以公平实现保护债权人利益和兼顾保护夫妻中非出具债权凭证方的利益，一般应遵循举债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另一方是否从中得益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基本标准，以夫妻是否具有举债合意作为补充标准。从凯翔厂提供的对账单及协议记载的内容看，金芸梅向凯翔厂购买的产品为UV-3金油、UV稀料、双组份透明红等原料，上述产品并非属于日常生活所需，且涉案交易发生时金芸梅与龚承川分别在各自的公司或合伙企业从事经营活动，凯翔厂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债务系家庭共同经营所需。在龚承川明确表示其并不知晓凯翔厂诉称的买卖事宜的情况下，凯翔厂作为债权人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龚承川从举债中得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凯翔厂主张的债权应认定为金芸梅的个人债务，而非龚承川与金芸梅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凯翔厂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3元，由上诉人无锡凯翔塑料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丹涛
审 判 员 叶剑萍
审 判 员 方资南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代书记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