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06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亚欧有色金属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临汾市侯马开发区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四层东。
法定代表人聂远翔，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冠，男，1987年10月1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丹，男，1982年10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郎瑞佳，男，1984年10月14日出生。
上诉人山西亚欧有色金属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丹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04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2日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黄海涛担任审判长，法官王东军、法官龚勇超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欧公司在一审中诉称：刘丹系大唐善德（北京）投资有限公司的员工，亚欧公司未招聘刘丹从事与公司经营有关的活动，且未对刘丹施加管理，刘丹提交的盖有亚欧公司公章的《企业经办人身份证明》具有明显瑕疵，不应仅以此孤证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唯一证据。亚欧公司2014年5月才在北京设立办事处，刘丹陈述自2014年1月13日后一直在职，可见所述并不属实。2013年12月30日大唐公司因经营不善与刘丹解除劳动关系后，刘丹不必然成为亚欧公司员工。事实上，大唐公司作为亚欧公司股东因经营不善解体，刘丹取得《证明书》及《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真实目的，不过是因为大唐公司为逃避法律责任，与刘丹一起串通，通过制造虚假证据骗取亚欧公司合法财产。因此请求判决亚欧公司无须向刘丹支付2014年2月13日至2014年6月17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0834元，无须支付2014年4月1日至6月17日的工资29806元，诉讼费由刘丹承担。
刘丹在一审中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说2014年5月以后才成立北京办事处，但是刘丹们一直在原告公司工作，刘丹提交的证据都是原件，刘丹的陈述是真实的，刘丹从未说过工资是450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亚欧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4月14日前其登记的投资人为张×1、李×1及大唐善德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唐公司），2014年4月14日经工商登记变更为崔×1、聂远翔、于×1。
亚欧公司主张刘丹系其原股东大唐公司的员工，与亚欧公司无任何关系，并提交了2014年1月至3月大唐公司为刘丹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缴费明细予以证明。刘丹主张其原系大唐公司的员工，2013年12月30日与该公司解除劳动关系，2014年1月13日入职亚欧公司担任副总经理，月工资15000元，亚欧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入职后仅向其打卡发放了2014年2月、3月的工资，其工作至2014年6月因亚欧公司拖欠工资离职，大唐公司为其缴纳2014年1月至3月的社会保险系因该公司欠费无法减出只能继续缴费。对其主张刘丹提交了《企业经办人身份证明》、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工资卡交易明细、打印的亚欧公司月工资表两份及打印的公文呈报表若干份予以证明。《企业经办人身份证明书》内容为：“刘丹在我单位任副总经理职务，为我单位职工。特此证明。”落款日期为2014年5月12日，盖有亚欧公司公章。《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甲方为大唐公司，乙方为刘丹，内容为约定由于大唐公司经营不善导致解体，双方协商一致，于2013年12月30日解除劳动合同。由大唐公司盖章、刘丹签名。交易明细显示2014年4月14日刘丹收到89536元，同日以网银转账方式转出10笔共计69253元，刘丹称此系亚欧公司支付的其与下属10名职工2014年2月、3月的工资，其收到后即将其他职工的工资代为转发。工资表显示有包括总经理于×1及刘丹、许志华、ＸＸ、郎瑞佳四人在内的31名职工的工资情况，其中刘丹的岗位为副总经理，基本工资为11500元，电话、交通、餐费补助共计650元。亚欧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后经法院向刘丹工资卡的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分行调查，其交易明细中2014年4月14日的89536元确系亚欧公司支付。亚欧公司对此解释称系代大唐公司垫付的职工工资，并提交了大唐公司出具的《借据》一张予以证明。《借据》内容为：“今有山西亚欧有色金属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帮我公司垫付刘丹等人工资款89536元”。刘丹提出该《借据》系先盖章后打印的，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2014年6月17日刘丹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亚欧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014年4月1日至6月17日的工资及25%经济补偿金、提成绩效工资及25%经济补偿金、补缴2014年1月至6月的社会保险。该仲裁委裁决亚欧公司支付刘丹2014年2月13日至6月17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0834元、2014年4月1日至6月17日的工资29806元，驳回了刘丹的其他请求。亚欧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刘丹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可以证明其于2013年12月30日与大唐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提交的《企业经办人身份证明书》显示其与亚欧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亚欧公司对以上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同时刘丹还提交了工资卡交易明细以证明亚欧公司曾向其与下属职工支付过工资，经法院调查该笔款项确系亚欧公司所付，亚欧公司对此解释称系代大唐公司垫付的工资，并提交了大唐公司的《借据》予以证明，其解释及《借据》明显不合理，法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因此法院对亚欧公司提出的2014年1月13日入职亚欧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关于刘丹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工资标准、支付情况及离职时间亚欧公司未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法院对刘丹提出的亚欧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支付2014年4月至6月工资、工作至2014年6月17日离职的陈述予以采信。但根据刘丹提交的工资单，其月工资及补助总计为12150元。因此亚欧公司应支付刘丹2014年2月13日至6月17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2150÷21.75×12＋12150×3＋12150÷21.75×12＝49857元，应支付2014年4月1日至6月17日的工资12150×2＋12150÷21.75×12=31004元。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亚欧公司支付刘丹2014年4月1日至6月17日的工资29806元，刘丹服从裁决未起诉，亚欧公司应按照该金额支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山西亚欧有色金属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刘丹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三日至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四万九千八百五十七元；二、山西亚欧有色金属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刘丹二〇一四年四月一日至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的工资二万九千八百零六元；三、驳回山西亚欧有色金属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山西亚欧有色金属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亚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亚欧公司无需支付刘丹任何款项；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刘丹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大唐公司自2014年1月起，便由于经营不善，无法自负盈亏，其从子公司（亚欧公司）借款34次，用于大通的经营及工资发放等，亚欧公司向刘丹账户汇入的89536元系其中一笔，系按照大唐公司和亚欧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李×1的意思汇入，该笔款项系代大唐公司垫付的职工工资。二、刘丹主张《企业经办人身份证明书》是从办公室程丽处所得，但程丽并非亚欧公司员工，其在2013年11月以前曾在大唐公司工作，2013年11月以后未再参与大唐公司或亚欧公司任何经营活动，且亚欧公司对公章的管理有明确的公章领用制度和相关表格，在表格中并未找到任何《企业经办人身份证明书》的盖章记录，亚欧公司有理由对该份《企业经办人身份证明书》公章的来源提出异议，从而质疑证据的真实性。三、大唐公司开具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在根本上与双方劳动关系的认定没有任何关系，不能理所当然的认为在12月30日与大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就会入职亚欧公司。
刘丹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亚欧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答辩称：对亚欧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予认可，同意一审判决。刘丹是亚欧公司员工，公司上层情况的变化与其无关，其只对其项目负责。
二审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亚欧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银行明细对账单，证明亚欧公司曾受大唐公司实际控制，并按其要求出借相关款项；2.借据35份，证明亚欧公司曾受大唐公司实际控制，并按其要求出借相关款项；3.大唐公司2013年12月至2014年4月工资表，证明刘丹在大唐公司工作且正常接收其发放的工资；4.亚欧公司2014年1月至6月工资表，证明刘丹没有领取过亚欧公司发放的工资，亦未为亚欧公司提供正常劳动；5.公章使用登记表，证明刘丹提供的《企业经办人身份证明书》真实性存疑，公章的来源不明；6.《中国有色大厦租赁合同》、《中国有色大厦物业管理协议》，证明按照协议亚欧公司将于2014年5月1日入驻其中办公并遵守其一切规定；7.《中国有色大厦消防、安全协议书》，证明写字楼有严格规定不许生人出入；8.《亚欧公司申请办理中国有色大厦南楼办公区门禁的函》，证明刘丹没有在中国有色大厦南楼办公区工作过；9.会计记账凭证，证明亚欧公司未给刘丹办理过门禁卡，刘丹不是亚欧公司员工；10.电话录音，证明刘丹一直在大唐公司工作且领取了2014年2月的工资，案件的关键人物程丽于2013年11月就未再出现。刘丹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没有其签字；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认可亚欧公司没发工资，但不认可其没有给亚欧公司提供劳动；对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有些公章不需要登记；对证据6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跟本案没关系；对证据7、证据8、证据9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据10的真实性不认可。
二审中，亚欧公司申请证人华×出庭作证。华×出庭称其系亚欧公司总经理助理，2014年1月起亚欧公司向大唐公司转账，均系由其负责，大唐公司员工的工资系由亚欧公司垫付，因财务离职，款项就按照大唐公司领导的要求转到个人账户。亚欧公司对华×的证人证言予以认可。刘丹称不清楚证人说的，其无法核实证人所述。亚欧公司另称华×系2013年8月入职亚欧公司的，之前的社会保险是由大唐公司缴纳。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显示，华×2014年1月、2月的社会保险系由大唐公司缴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书、交易明细、《借据》、《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位职工缴费信息）》、《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企业经办人身份证明书》、工资表、公文呈报表、《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回执）》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院认为首先，刘丹提交的盖有亚欧公司公章的《企业经办人身份证明书》显示其于2014年与亚欧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亚欧公司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对该证据的来源提出异议，但亚欧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企业经办人身份证明书》上的公章系伪造，而其作为公司公章的所有者和保管者亦未对《企业经办人身份证明书》上为何盖有其公司公章作出合理说明，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其次，根据银行对账单，亚欧公司曾向刘丹支付工资、刘丹将工资转发刘丹，亚欧公司虽辩称向刘丹支付的款项系代大唐公司垫付工资，并提交了大唐公司的《借据》予以证明，但亚欧公司的解释并不符合常理，《借据》亦不足以证明其系代大唐公司垫付工资。本院认为上述情况已足以认定亚欧公司与刘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亚欧公司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应向法院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亚欧公司主张刘丹2014年1月至3月的社会保险由大唐公司缴纳，刘丹与大唐公司之间仍存在劳动关系，但亚欧公司职员华×2014年1月、2月的社会保险系亦由大唐公司缴纳，仅凭社会保险缴纳情况无法证明刘丹与大唐公司之间仍存在劳动关系，且刘丹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显示其已于2013年12月30日与大唐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而亚欧公司提交的工资表等亦不足以证明刘丹与大唐公司之间于2014年仍存在劳动关系，故本院对亚欧公司关于刘丹与大唐公司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亚欧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反驳刘丹关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故亚欧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认定刘丹与亚欧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亚欧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就刘丹的入职时间、签订劳动合同情况、工资标准、支付情况及离职时间等承担举证责任，现亚欧公司未能就此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刘丹月工资为12150元、亚欧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支付2014年4月至6月工资、工作至2014年6月17日离职并判令亚欧公司支付2014年2月13日至2014年6月17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2014年4月1日至6月17日期间的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亚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山西亚欧有色金属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山西亚欧有色金属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海涛
审 判 员 王东军
代理审判员 龚勇超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吴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