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24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工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
法定代表人：卢宏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杨，江苏锦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江苏锦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茂，男，1961年6月22日生，汉族，住海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友进，海安县双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杨德元，男，1963年4月24日生，汉族，住海安县。
上诉人南通工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春茂及原审第三人杨德元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6）苏0621民初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陈春茂对其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未查清案涉工程质量是否合格，此事实对案件审理结果或法律适用有实质性的影响。2、本案法律适用上，应当以建设工程质量是否合格为标准，合格就折价补偿，折价补偿可以参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不合格就不补偿，按照过错赔偿损失。原审在未确定案涉工程质量是否合格的前提下，按照折价补偿的原则处理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判决变相肯定案涉工程质量合格。4、案涉工程的建设单位至今未取得案涉工程的土地使用权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也未办理报建手续，原审在未查明案涉工程是否系违法建筑的前提下判决其公司全额承担工程款，无法律依据。
陈春茂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德元未述称。
陈春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工泰公司立即支付其工程款205472.5元（原审审理中放弃了其中的27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6日，杨德元以工泰公司的名义与案外人江苏省百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联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百联公司将其位于海安县城东镇迎宾路18号上海大众斯柯达品牌汽车及江淮汽车品牌4S店土建、给排水及电气安装工程发包给工泰公司施工。合同签订后，杨德元即组织人员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2014年10月5日，杨德元与陈春茂签订《屋面防水卷材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将江淮4S店的屋面防水卷材工程分包给陈春茂，工程价款按实结算。后陈春茂进行了实际施工。2014年12月20日，陈春茂与杨德元进行了结账，确认斯柯达工程屋面防水工程价款合计160572.5元（结算单记载其中包含“古贲人家”2700元），江淮工程屋面防水工程价款为84900元，合计245472.5元（结算清单记载已经付4万元）。
原审审理中，陈春茂自认结算清单中“古贲人家”不是案涉工程范围，系工泰公司老板自家的工程。因陈春茂无证据证明杨德元就案涉工程范围之外的工程款可以归责于工泰公司，故陈春茂放弃该工程所指向的工程款2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杨德元不具有从事建设工程的施工资质，其虽名义上是工泰公司的施工员，但工泰公司不向其承担任何《劳动法》上的义务，故杨德元不是工泰公司的职工，杨德元与工泰公司成立挂靠与被挂靠关系。杨德元与工泰公司之间的挂靠合同因违反法律禁止性的规定，已经一审法院另案中认定为无效（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杨德元承接案涉工程后，分包给陈春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后，法律禁止违法分（转）包；加之，陈春茂没有从事建设工程的施工资质，故陈春茂接受分包案涉工程的合同亦无效。陈春茂与杨德元在缔结无效合同中的过错相当，应当承担同等责任。
由于工泰公司违法接受杨德元的挂靠，对于无效合同存在过错，故应当对杨德元以后的层层转包、分包的违法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且应当承担杨德元因案涉工程对外债务的连带责任。因陈春茂据以主张权利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法律不支持无效合同的履行及履行利益，故本案双方当事人有关继续履行无效合同的主张，均不应当支持。无效合同应当回复到合同尚未缔结及尚未履行状态，这是法律对于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回复到合同尚未缔结及尚未履行状态的方式，在于恢复原状，即各自因无效合同缔结或履行而占有的对方的财产，各自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予以折价补偿；尚有其他损失的，应当按照过错予以赔偿。本案中，陈春茂因履行无效合同付出的是劳务，其付出的劳务已经物化到案涉工程之中。由于劳务具有不能返还的特点，且已经物化到案涉工程之中，故杨德元应当予以折价补偿。杨德元与陈春茂签订的结账协议，虽然从形式上隐盖了合同无效，但与前述折价返还的规则并不相悖。故法院认定杨德元按照“结账单”所载明的数额向陈春茂承担折价补偿责任（扣减陈春茂自行放弃的2700元）。陈春茂选择承担连带责任的工泰公司与杨德元之一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准许。
关于工泰公司所抗辩的陈春茂所施工的防水存在质量问题，陈春茂未能及时修复，法院认为，因无效合同不能主张履行及履行利益，其请求依法不能支持。但由于工泰公司折价补偿的义务中，包含了应“维修”部分的损失，依法应当予以扣减。对于工泰公司折价返还中应当扣减的“维修”损失，因其未举证，若其坚持主张，可另行依法主张。关于工泰公司所辩，陈春茂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进度，在组织验收的基础上向其公司主张权利。法院认为，由于陈春茂与杨德元之间的合同无效，合同约定中除独立存在的解除争议条款仍然有效以外，其余条款均无效；工泰公司所抗辩不是法律规定的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故工泰公司所辩，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尽管陈春茂的实体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考虑到其在缔结无效合同中的过错，其仍然应当分担诉讼费用。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工泰公司给付（补偿）陈春茂工程款202772.5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如不按照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82元，由陈春茂、工泰公司各负担2191元。
二审中，工泰公司提交一份证据：一审法院(2015)安民初字第00436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案涉工程的建设单位未取得相应行政许可手续，且案涉工程至今未竣工验收。陈春茂经质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不清楚建设单位是否取得相应建设审批手续，也不清楚是否竣工验收，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三无工程”导致的合同无效并不影响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结帐协议的效力，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原审判由工泰公司给付工程款是否于法有据。本案所涉工程系杨德元挂靠工泰公司承建，杨德元将部分案涉工程分包给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格的陈春茂施工，三方之间的挂靠行为及分包行为均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上述行为虽为无效，但陈春茂已按约施工完毕，且亦与杨德元完成结算，故双方应按结算单确定的数额履行。工泰公司系杨德元的被挂靠单位，其应当和杨德元共同承担民事责任。原审因此判由工泰公司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并无不当。至于案涉工程质量是否合格的问题，杨德元与陈春茂结算时，并未提出质量异议，工泰公司亦并未举证证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原审因此未采信工泰公司关于质量的抗辩意见，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工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82元，由南通工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晓威
审判员 王建勋
审判员 吴 风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盛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