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北民二终字第12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合浦常乐超大水泥制品厂。住所地合浦县常乐镇政府旁。
业主：黄桂荣，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张传卫，合浦县“l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秦广铭，男，1946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合浦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建东，男，1970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合浦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其雄，男，1960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合浦县。
上诉人合浦常乐超大水泥制品厂（以下简称超大水泥厂）因与被上诉人秦广铭、黄建东、李其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人民法院（2015）合民二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超大水泥厂的业主黄桂荣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传卫、被上诉人秦广铭、黄建东、李其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25日，一审被告黄建东到一审原告超大水泥厂处赊购水泥砖65000块，水泥砖价格每块0.25元，合计货款l6250元。经超大水泥厂向黄建东追索货款，黄建东于2015年3月6日向超大水泥厂写下一份证明，确认了尚欠水泥砖65000块，合计l6250元的事实。但黄建东至今未付货款。为此，超大水泥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审三被告秦广铭、黄建东、李其雄连带偿付给超大水泥厂水泥砖货款162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5200元，合计21450元（利息损失起止为2012年7月9日起至2015年3月9日止，月利率为1%）。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买卖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超大水泥厂与黄建东就赊购水泥砖达成了一致协议，超大水泥厂为黄建东提供水泥砖，黄建东验收货物，因此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超大水泥厂已履行其交付货物的义务，而黄建东未完全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应承担支付尚欠货款的责任。从确认货款的《证明》及出库单的内容上看，双方经结算确认欠付货款16250元，因此，应支付货款16250元。超大水泥厂主张秦广铭、黄建东、李其雄向其赊购水泥砖65000块合伙建造石康天红猪场，并提供黄建东所写的证明以及由黄建东验收的出库单，但仅能证明赊购水泥砖是黄建东本人，至于黄建东所购买的水泥砖用在何处，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秦广铭在一审庭审中对其与黄建东、李其雄二人向超大水泥厂赊购水泥砖的事实也予以否认，且黄建东验收水泥砖以及确认货款的事实，秦广铭、李其雄均不知情。因此超大水泥厂请求秦广铭、李其雄连带偿付货款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逾期利息的问题，双方未约定利息，超大水泥厂请求利息损失起止为2012年7月9日起至2015年3月9日止，月利率为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上述利率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应予以支持，但没有证据证明具体的付款期限，故利息计算只能从2015年3月7日起开始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黄建东偿付给超大水泥厂水泥砖货款l62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损失起止为2015年3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月利率为l％）；二、驳回超大水泥厂对秦广铭、李其雄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68元，由被告黄建东负担。一审判决后，超大水泥厂不服，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主张泰广铭、李其雄、黄建东是石康天红猪场的合伙人，三人向上诉人赊购水泥砖65000块，合计货款l6250元。上诉人为此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三被上诉人的合伙关系以及赊购水泥砖用于合伙建造石康天红养猪场的事实，被上诉人秦广铭在庭审中已承认三人合伙建造和经营石康天红养猪场的事实，也承认了三被上诉人曾经一起去上诉人处看过水泥砖的事实。由此可见，三被上诉人合伙建造和经营石康天红养猪场的事实是不容否认的，该事实是认定本案合伙关系及合伙债务和合伙连带责任的关键，但一审判决仅仅认定被上诉人黄建东到上诉人处赊购水泥砖至今未付货款的事实，而对被上诉人黄建东与其他合伙人的关系及黄建东赊购水泥砖建造石康天红养猪的合伙经营活动未作任何的表述和认定，故意遗漏关键的事实，从而为被上诉人秦广铭、李其雄免予承担合伙债务创造条件。因此，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判决错误，损害上诉人及其他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判决被上诉人黄建东承担偿付货款及利息的责任，判决驳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秦广铭、李其雄的诉讼请求，这是违反法律规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34条第2款规定：“合伙人可以推举负责人。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第35条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以上规定，合伙人对其他合伙人员的经营活动以及合伙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赊购上诉人的水泥砖建造石康天红养猪场形成的债务属三被上诉人的合伙债务，依法依理都应由三被上诉人秦广铭、李其雄、黄建东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秦广铭、李其雄的诉讼请求显然是违法的，既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被上诉人也是不公平的。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只强调被上诉人黄建东向上诉人赊购水泥砖而未认定三被上诉人共同合伙建造养猪场的合伙事实，判决驳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秦广铭、李其雄的诉讼请求不合法。因此，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由被上诉人泰广铭、李其雄、黄建东连带偿付给上诉人水泥砖货款162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损失起止为2015年3月7日起至判决履行之日止，月利率为1％）。被上诉人秦广铭二审答辩称：一、上诉人无事实依据说被上诉人欠水泥款。二、一审判决黄建东归还上诉人欠款，上诉人的权益已经得到保障。三、秦广铭、黄建东、李其雄三方原商定每人投股七万元（也可用建材及建筑物抵充）办猪场，黄建东以其自有平房三间，平房折款及购货款共40077元作出资，尚欠29923元的投资款未付。至于黄建东欠上诉人赊购水泥砖的事实，被上诉人概不知情，且黄建东在一审法庭上已经承认并证明是其自己欠上诉人赊购水泥款。四、黄建东与李其雄未付清股份投资款，已经自动退出合伙，也没有经营活动。五、被上诉人秦广铭已经在蔡联富处购砖，也支付了现金，且价格也比上诉人处便宜，被上诉人没有理由在上诉人处赊购水泥砖。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其雄答辩称：一、猪场建完以前被上诉人李其雄在征得秦广铭、黄建东的同意下转股份给伍丰杰而退出，其不是猪场的合伙人，不清楚猪场买砖的事实，只是到上诉人处看过砖而已，但未经手。二、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李其雄退股的事情，天红猪场与被上诉人李其雄没有关系。
被上诉人黄建东二审答辩称：被上诉人黄建东不知道李其雄退股的事实，也不知道其将股份转给了伍丰杰，购买水泥砖是三个被上诉人一起买的。
二审中，上诉人超大水泥厂认为一审判决除已确认的事实外，没有查明三被上诉人是合伙关系以及三被上诉人购买水泥砖是用于建设猪场的事实。
被上诉人秦广铭、黄建东、李其雄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
二审期间，上诉人、三被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在二审开庭过程中，三被上诉人均承认2012年合伙投资开办天红养猪场、三人一起到上诉人处了解水泥砖价格以及涉案水泥砖用于养猪场建设的事实，据此，上诉人主张三被上诉人是合伙关系、三被上诉人购买水泥砖是用于建设猪场的事实成立，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三被上诉人秦广铭、黄建东、李其雄于2012年口头约定每人投资7万元合伙开办养猪场，后李其雄于2012年9月将股份转给他人退出合伙，黄建东于2013年7月8日退出合伙，合伙并未进行清算。现该养猪场由秦广铭经营，但未办理工商注册登记。涉案水泥砖由秦广铭、黄建东、李其雄三人共同到上诉人超大水泥厂看货，由上诉人雇车将水泥砖运送到养猪场，并由黄建东验货签收，由秦广铭支付运费，涉案水泥砖用于三被上诉人合伙开办的养猪场的建设。
除上述事实外，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黄建东与上诉人超大水泥厂就赊购水泥砖达成了口头协议，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上诉人亦履行了给付水泥砖的义务，双方的行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因此，该买卖水泥砖的合同合法有效。
三被上诉人秦广铭、黄建东、李其雄虽然未达成书面的合伙协议，但三被上诉人均承认共同投资开办养猪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规定，三被上诉人是合伙关系。被上诉人黄建东向上诉人赊购水泥砖，是为了建设三被上诉人合伙开办的养猪场，涉案水泥砖也被养猪场实际使用，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第二款：“合伙人可以推举负责人。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三被上诉人应共同承担向上诉人给付货款的合同义务。
被上诉人李其雄主张其在2012年9月份已经退出合伙，不应承担债务，但该合伙没有进行清算，且债务产生于2012年7月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3条：“合伙经营期间发生亏损，合伙人退出合伙时未按约定分担或者未合理分担合伙债务的，退伙人对原合伙的债务，应当承担清偿责任；退伙人已经分担合伙债务的，对其参加合伙期间的全部债务仍负连带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李其雄仍应对合伙期间的债务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上诉人上诉主张，涉案水泥砖的债务不应只由黄建东一个人予以偿还，应由三被上诉人秦广铭、黄建东、李其雄共同连带偿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的规定，上诉人的主张成立，三被上诉人应共同并连带承担清偿上诉人水泥砖款的责任。
因三被上诉人一直未支付上诉人的水泥砖款，现上诉人起诉请求由泰广铭、李其雄、黄建东连带偿付水泥砖货款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利息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从2015年3月7日起给付至判决履行之日止，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建东在买卖合同中没有约定付款期限和逾期支付违约金的标准，故上诉人主张按月利率1%的标准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三被上诉人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息，从上诉人提起诉讼之日起到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四第二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人民法院（2015）合民二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秦广铭、黄建东、李其雄共同偿付给上诉人合浦常乐超大水泥制品厂水泥砖货款1625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利息以1625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2015年3月10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
三、被上诉人秦广铭、黄建东、李其雄对本判决第二项债务以及本案诉讼费用的承担互负连带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合浦常乐超大水泥制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6元，合计504元，由三被上诉人秦广铭、黄建东、李其雄共同负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雅新
审 判 员 陈邕凌
代理审判员 沈晓璐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冯善梅
附：本判决书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
第三十四条第二款合伙人可以推举负责人。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
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3条合伙经营期间发生亏损，合伙人退出合伙时未按约定分担或者未合理分担合伙债务的，退伙人对原合伙的债务，应当承担清偿责任；退伙人已经分担合伙债务的，对其参加合伙期间的全部债务仍负连带责任。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