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朝民（知）初字第38981号
原告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浏阳河东金鹰大厦附楼1208室。
法定代表人张若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勇，北京市恒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艾华，北京市恒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摩托罗拉（武汉）移动技术通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高新四路19号。
法定代表人刘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顿明月，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明明，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北京京东世纪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辰西路8号北辰世纪中心A座F06层。
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坤，男，1982年10月30日出生，北京京东世纪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员工，住址河北省邯郸市。
原告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简称快乐阳光公司）与被告摩托罗拉（武汉）移动技术通信有限公司（简称摩托罗拉公司）、北京京东世纪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简称京东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快乐阳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勇，摩托罗拉公司的原委托代理人王雁翔到庭参加了诉讼。京东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快乐阳光公司起诉称：我公司经授权取得了大型综合系列娱乐节目“2012年度《快乐大本营》”（简称涉案电视节目，本案只主张50期）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以自己名义维权。经了解，我公司发现摩托罗拉公司生产的“LENOVOX2-TO”型号手机内置了视频播放软件，用户在接入互联网后可以通过该软件点播涉案电视节目。该行为未获得我公司授权，侵害了我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京东公司未对所售卖的产品是否拥有相应版权进行合理审查，主观上具有过错，帮助侵权行为进一步扩大。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摩托罗拉公司立即停止提供涉案电视节目在线播放服务；2.京东公司立即停止销售可以提供涉案电视节目在线播放服务的手机产品；3.摩托罗拉公司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50万元，京东公司在5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摩托罗拉公司答辩称：第一，我公司系涉案手机设备制造商，不是网络信息内容提供方。第二，我公司通过关联公司北京联想调频科技有限公司（简称联想公司）与飞狐信息技术（天津）有限公司（简称飞狐公司）签订有《推广协议》，涉案电视节目由飞狐公司从合法渠道获得，内容由其提供。第三，即使将我公司认定为涉案电视节目提供商，我公司提供的也仅仅是自动接入、自动传输或者链接服务，没有对节目内容进行编辑、整理、推荐等，不具有过错，不构成侵权。综上，我公司不同意快乐阳光公司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京东公司书面答辩称：首先，我公司仅是涉案手机产品销售者，并不明知或者应知该产品侵犯他人著作权。其次，我公司销售的涉案手机产品具有合法来源。再次，基于审慎考虑，我公司在接到法院传票后已经从京东商城网上将涉案手机产品下架，相关销售行为已经停止。综上，我公司不同意快乐阳光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6年6月15日，湖南电视台出具《授权书》，将其所属卫星频道的自有版权及经合法授权的电视节目内容和品牌资源（包括但不限于电影、电视剧、音乐、大型活动、综艺节目等）的开发经营权，在下列领域内授权给快乐阳光公司独家经营：1.与互联网有关的权利，包括视音频播放、下载；虚拟社区；互联网广告；博客；播客；游戏开发等；2.电信增值业务权利，包括短信、彩信、彩铃、声讯、WAP等业务；3.与节目和品牌相关的实物产品开发，包括卡通玩具、工艺品等。授权期限为10年，自2006年6月30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止。
2010年1月25日，湖南省人民政府发文撤销湖南广播影视集团、湖南人民广播电台、湖南电视台、湖南经济电视台，组建湖南广播电视台。
2011年3月7日，湖南广播电视台出具《说明书》，说明以该台申请办理著作权登记证书的《快乐大本营》等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均由快乐阳光公司享有。
2012年3月19日，湖南省版权局为作品《快乐大本营》28期（2011.07.09-2012.02.04）颁发了著作权登记证书。该登记证书显示：作品类型：电视作品；作者：湖南广播电视台；著作权人：湖南广播电视台；作品完成日期：2012年2月4日；作品登记日期：2012年3月7日。
2013年9月16日，湖南省版权局为作品《快乐大本营》74期（2012.02.11-2013.06.29）颁发了著作权登记证书。该登记证书显示：作品类型：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作者：湖南广播电视台；著作权人：湖南广播电视台；首次发表时间：2012.02.11-2013.06.29。
2014年12月10日，快乐阳光公司的代理人在京东公司经营的京东商城网站（网址为www.jd.com）上以2499元的价格在线购买了一款“联想X2-TO”品牌手机产品，并于次日接收了京东公司快递的该产品及京东公司开具的发票。该手机产品包装显示：型号LENOVOX2-TO，品名TD-
LTE数字移动电话机，日期2014年10月，联想移动通信（武汉）有限公司。2014年12月17日，在北京市中信公证处，使用上述手机产品连接该公证处的网络，开机后进入手机主界面，显示有主题中心、视频、电子邮件、通话记录、小工具等栏目图标。点击“视频”图标，所进入界面依次显示有推荐、电影、电视剧、综艺、纪录片、娱乐等栏目。点击“综艺”按钮，所进入页面为专门的影视作品界面，有最多关注、最新上架、最受好评三个分类栏及相关影视作品海报，界面右上方有搜索和本地按钮。在搜索栏中输入“快乐大本营”进行搜索，得到名为“快乐大本营”的搜索结果，有节目海报、影片简介信息，显示“《快乐大本营》是湖南电视台于1997年7月11日开办的一档综艺性”。点击该搜索结果，点击后可以播放该节目，播放时点击屏幕可以看到《快乐大本营》第1-180期列表（每期时间相隔约一周），其中包括涉案2012年度电视节目，随机点击若干节目均可正常播放。播放画面左侧有湖南卫视台标，右侧有“搜狐视频tv.souhu.com”水印，无节目来源信息或网址。对上述购买、播放过程，由北京市中信公证处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将播放过程的录像光盘予以封存。
诉讼中，快乐阳光公司明确表示其从未授权“搜狐视频”使用涉案电视节目，摩托罗拉公司未经许可通过其生产的涉案手机传播涉案电视节目，整个播放过程没有离开摩托罗拉公司所控制的界面，未显示任何影片来源信息，仅有“搜狐视频”水印不能证明其为节目提供者，故涉案电视节目系摩托罗拉公司自行提供，已构成侵权。
为证明涉案电视节目由飞狐公司提供，摩托罗拉公司提交了一份联想公司（甲方）与飞狐公司（乙方）签订的《推广协议》及双方往来邮件。《推广协议》约定：“甲方渠道”指甲方拥有的具备搜索引擎功能的客户端软件，“乙方平台”指乙方拥有并运营的客户端软件和网站tv.sohu.com，“API”泛指乙方对甲方输出的视频资源（包括专辑和视频）以及播放相关组件在内的移动视频合作接口；在本协议有效期内，甲方通过甲方渠道以搜索关键词的方式推广视频内容，即网络用户通过甲方渠道搜索视频内容，甲方给予视频内容相关链接展现，网络用户点击相关链接后，完全跳转至乙方平台观看视频内容；视频内容播放页面、播放网址、播放软件和播放内容均归乙方所有，与甲方无涉；本协议下双方互不支付任何费用；甲方确保在甲方渠道仅推广视频内容的地址点播链接或文字链，并保证其视觉呈现；甲方应在网络用户通过甲方渠道搜索相关视频内容时，优先展示搜狐高清推荐视频和相关点播链接；甲方保证甲方渠道提供视频内容搜索服务时，甲方渠道符合搜索引擎服务的特性；乙方应保证其提供给甲方点播链接的视频内容的可使用性，如因乙方硬件故障、人为操作不当等非不可抗力造成访问障碍所给甲方带来的不利影响，乙方负责解决；甲方保证不擅自更改视频内的点播链接，不得将视频内容授予任何第三方使用，否则甲方应向乙方承担一切经济损失；乙方须保证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向甲方提供至少3年稳定的API；对于API的变化乙方要以电子邮件或其他书面方式提前15个工作日以上通知甲方，并向甲方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确保合作稳定化，长期化；本协议在双方签字盖章后自2014年3月24日起生效，至2016年3月23日止，有效期2年。
经飞狐公司核实，确认《推广协议》真实性，但飞狐公司表示该协议没有实际履行，其并未向摩托罗拉公司开放端口，涉案视频并非来源于飞狐公司网站。飞狐公司称，《推广协议》中明确约定“网络用户点击相关链接后完全跳转至乙方平台观看视频内容；视频内容播放页面、播放网址、播放软件和播放内容均归乙方所有，与甲方无涉”、“甲方确保在甲方渠道仅推广视频内容的地址点播链接或文字链，并保证其视觉呈现”、“甲方应在网络用户通过甲方渠道搜索相关视频内容时，优先展示搜狐高清推荐视频和相关点播链接”，而本案所涉视频内容及展现方式完全不符合上述协议条款约定，故《推广协议》与本案无关。快乐阳光公司认为该协议签订主体并非摩托罗拉公司，不认可与本案关联性，认为涉案节目由摩托罗拉公司提供。（2016）京信德内民证字第03431号公证书记载：2016年6月3日，在北京市信德公证处使用摩托罗拉公司员工徐博提供的LENOVO品牌电脑，打开桌面上的microsoftoutlook2010软件，从中可以查找到若干姓名为潘芳（邮箱地址panfang@sohu-
inc.com）、何思平（邮箱地址sipinghe@sohu-
inc.com）与姓名为温泉（邮箱地址×××）、徐博（邮箱地址×××）之间的往来邮件，其中谈到有关搜狐移动视频开放端口、是否使用sohu客户端播放、sdk存在的问题等等，但其中并未提及涉案《推广协议》、手机型号等。摩托罗拉公司称潘芳、何思平为飞狐公司员工，温泉、徐博代表联想调频公司，该系列邮件即为履行涉案《推广协议》的情况，基于信任搜狐的承诺和信誉，未审核视频来源及合法性问题。飞狐公司不确认上述邮件真实性及关联性，称联想与搜狐之间曾有大量合作，该系列邮件并非履行涉案《推广协议》内容。快乐阳光公司亦予以否认。
摩托罗拉公司还提供了（2015）京信德内民证字第04254号公证书，其中记载：摩托罗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双井桥西南侧的“大中电器”商场购买同款涉案手机，开机后在连接公证处网络的条件下点击进入“视频”图标无法观看任何视频节目内容。摩托罗拉公司称系由于飞狐公司断开了视频链接从而导致无法观看视频，据此可以证明涉案电视节目内容并非由其提供，而是飞狐公司提供，其仅系硬件制造商。快乐阳光公司不认可该证明目的。
另查一，摩托罗拉公司认可涉案京东公司销售的手机由其生产。京东公司提供了涉案手机供货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开户许可、发票、商标注册证、产品认证证书等相关进货手续。
另查二，庭审中，快乐阳光公司经核实认可通过涉案手机已无法观看涉案电视节目，京东商城网站上已无涉案手机销售，据此撤回了本案第1、2项诉讼请求。
另查三，2015年5月11日，经工商机关核准，联想移动通信（武汉）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摩托罗拉（武汉）移动技术通信有限公司。
以上事实，有《著作权登记证书》、《授权书》、《说明书》、《情况说明》、函件、公证书、《合作协议》、网页打印件、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快乐阳光公司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记载的信息，结合相关单位出具的授权书、说明书等证据材料，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快乐阳光公司取得了涉案节目《快乐大本营》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权利人有初步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了相关作品，但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其仅提供网络服务，且无过错的，不应认定为构成侵权。具体到本案：首先，根据快乐阳光公司提交的公证书，通过其公证购买的型号为LENOVOX2-TO联想牌手机连接互联网后可以在线播放涉案电视节目。该手机由摩托罗拉公司生产，而涉案电视节目位于该款手机预设的首页客户端软件“视频”的综艺栏目之中。从视频搜索、播放过程来看，均系在该手机自带的系统内完成，没有跳转过程，也未显示第三方网站网址、域名等信息。故快乐阳光公司提供了初步证据证明摩托罗拉公司提供了相关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电视节目。其次，尽管涉案电视节目播放时有“搜狐视频”水印，但飞狐公司明确否认系其提供。摩托罗拉公司提供的《推广协议》中明确约定的“跳转”、“视频内容播放页面、播放网址、播放软件和播放内容均归飞狐公司所有”、“优先展示搜狐高清推荐视频和相关点播链接”在本案中没有任何体现，用户亦无法选择其他“链接”对象，仅能观看摩托罗拉公司提供的涉案电视节目内容。摩托罗拉公司提供的潘芳、何思平、温泉、徐博等人邮件往来并没有直接指向涉案《推广协议》和联想牌手机，且联想公司与摩托罗拉公司并非同一主体，协议中没有二者具有代为签署或授权签署的相关约定。故摩托罗拉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仅提供网络服务。第三，即便涉案电视节目来源于搜狐视频网站，摩托罗拉公司亦应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从涉案手机相关界面的设置来看，摩托罗拉公司在操作界面上设置了专门的综艺、电影、电视剧、纪录片等栏目，并有“最多关注、最新上架、最受好评”等分类，涉案节目系在综艺栏目中搜索得到，用户有理由相信该节目系摩托罗拉公司提供。本案中摩托罗拉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对节目来源及合法性问题进行过审查，称仅“基于信任”合作。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摩托罗拉公司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其涉案行为不属于司法解释中所规定的不构成侵权的情形。综上所述，快乐阳光公司要求摩托罗拉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理应予以支持。
京东公司作为涉案手机的销售者，提供了相关进货单据、供货商资质等证据证明合法来源，且在涉诉后对涉案手机予以下架处理，故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快乐阳光公司要求其承担部分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快乐阳光公司所主张的赔偿数额，因快乐阳光公司未充分说明其索赔依据，根据现有证据亦无法确定其因涉案侵权行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或摩托罗拉公司的侵权获利，故本院将根据涉案电视节目数量、知名度、市场影响以及摩托罗拉公司的侵权情节、侵权后果、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相应酌情予以支持。
京东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不影响本院在查明事实基础上依法裁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
一、被告摩托罗拉（武汉）移动技术通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八万元；
二、驳回原告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原告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800元（已交纳），由被告摩托罗拉（武汉）移动技术通信有限公司负担7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审 判 长 彭新桥
人民陪审员 王璧珠
人民陪审员 朱 蓓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孙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