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18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东三安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养育巷99号2幢305室。
法定代表人尚立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朝晖。
委托代理人梁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市海陵区三清大米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江苏省现代农业综合开发示范区泰州红旗良种场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姚宏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益萍。
上诉人华东三安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州市海陵区三清大米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三清合作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5）姑苏商初字第00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清合作社一审诉称：2010年至2012年期间，三安公司从三清合作社处购买有机大米750.5吨，价款合计4965800元，至2013年11月三安公司共支付三清合作社货款4111409.5元，至今尚有854390.5元货款未支付，经三清合作社催讨，三安公司至今未偿付。为此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三安公司支付三清合作社剩余货款854390.5元；2、案件受理费由三安公司负担。
三安公司一审辩称：三清合作社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三清合作社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对应关系，发票及向第三人发货单不能证明向三清合作社供货事实；三清合作社主张的欠款金额缺乏证据证明。请求驳回三清合作社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三清合作社与三安公司有买卖有机大米的业务关系，由三清合作社向三安公司供应有机大米。2010年4月23日至2011年12月期间，三清合作社共向三安公司开出金额共计为4965800元的泰州市工商业统一发票，三安公司于2010年9月23日至2013年11月期间，共计向三清合作社支付货款4111409.50元。现三清合作社以三安公司尚欠款854390.5元未付为由，诉讼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在原审法院已审结的（2015）姑苏商初字第00287号苏某某与三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苏某某提供了与本案三清合作社提供的相同的北京盛明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华东三安（苏州）有限公司净资产审查报告》（复印件）1份，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4日就该案作出一审判决，其中对上述审查报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以上事实由原审法院（2015）姑苏商初字第00287号民事判决书1份予以证实。
三清合作社为证明其主张，一审提供了以下证据：
1、购销合同（复印件）1份。其中记载：甲方为三清合作社、乙方三安公司；合同编号20100727001；产品名称有机大米、包装规格25KG／包、订购数量680吨、单价6600元／吨、金额448.8万元；本合同三安超有机大米由江苏姜堰市三安河横有机农产品专业合作社有机生产基地生产；付款方式分三次结算，每200吨以上结算一次，每批货根据乙方订单要求发货；交货时间合同签订后十五天内到货，并要开具有机大米销售证及发票（快递至指定地点）；交货地点乙方自定；乙方联系人陈某某。该合同甲方一栏加盖了三清合作社公章（原件），乙方一栏加盖有三安公司合同专用章及鞠某某字样签名，落款日期为7月28日。
2、2014年11月17日由泰州市洁翠康米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1份。其中记载：“我单位是专业从事大米加工、包装业务的企业，也是三清合作社的合作单位。2010年至2012年期间，我公司受三清合作社的委托，代为发有机大米，共799.83吨，发货情况附部分清单。清单中记载的时间段为2010年6月15日至2011年12月10日，包装物为25KG／袋，清单中还记载了发货的数量、车号、驾驶员姓名及地点。”
3、泰州市洁翠康米业有限公司发货明细表等发货材料1组，其中载明的品名为有机米，收货单位有部分记载为三安公司，收货地点多数为广东，签收人员不同。
4、泰州市工商业统一发票1组（开票日期为2010年4月23日至2011年12月），其中记载的品名为超有机大米、规格型号为25KG、计量单位为吨、单价为6600元／吨，另有2010年4月23日的发票中记载的计量单位为斤、单价为5元／斤。
5、中国人民银行小额支付系统专用凭证等材料1组（付款期间为2010年9月23日至2013年11月），其中载明的汇款人名称为三安公司、收款人名称为三清合作社，共计金额4111409.50元。
6、北京盛明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华东三安（苏州）有限公司净资产审查报告》（复印件）1份。其中记载：“本次净资产审查范围涵盖三安公司的2014年2月28日净资产；净资产审查依据为：1、三安公司提供的财务资料和证明文件，2、其他有关资料；截止2014年2月28日资产、负债清单仅由三安公司经营负责人鞠某某签字确认。”在第2页第5“应付账款”部分中记载：帐外部分债务为1717038.50元，原因（1）欠泰州三清及姜堰三安大米款698838.5元，（2）……（3）……；其中“帐外应收应付明细表”页面中对上述内容有详细记载。
7、销售奖金报告（复印件）1份。其中打印记载：“鞠总：关于本人（陈某某）销售三安有机大米（从姜堰三清大米专业合作社采购）销售提成作为奖金，至2012年5月共销售721吨（附清单），发提成奖金10万元，2010年春节三清专业合作社已付2万元，现支余提成与奖金请领导批示。”落款处为三安公司陈某某，并有鞠某某字样手写笔迹：“请张局再支叁万元，鞠某某”。
8、鞠某某出庭证言1份。鞠某某陈述：“我原来是三安公司的总经理，也是北京三安公司在江苏地区的负责人，2014年3月20日正式辞职。2010年到2013年，三安公司向三清合作社购买大米，还欠80多万。大部分是签了合同，少数未签，是双方当面签订并盖章的，发货地点根据我的要求。三清合作社提供的购销合同，应该是由我方先签名盖章后传真给三清合作社的，经三清合作社盖章确认后再以什么方式给我，我记不清了。关于三清合作社的供货应该是发票金额750.5吨，发票我都交给三安公司入账了。”
9、泰州市三安河横有机农产品专业合作社证明及泰州市姜堰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各1份。其中证明内容为：“华东三安科技（苏州）有限公司净资产审查报告中“账外应收应付明细”页面中“泰州三清及姜堰三安大米款”698838.5元债权与我单位无关”；通知书中记载：姜堰市三安河横有机农产品专业合作社名称变更登记为泰州市三安河横有机农产品专业合作社。
三安公司一审对三清合作社提供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对购销合同（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中仅三清合作社印章为原件，三安公司印章显示为复印；2、对泰州市洁翠康米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其中记载的发货数量799.83吨、表格统计的发货数量为391.5吨与三清合作社起诉数量750.50吨也不一致；3、发货明细表与三安公司无关，其中记载的收货方为第三方，不能证明向三安公司发货的事实，只能证明三清合作社与收货方存在买卖关系；4、泰州市工商业统一发票是三清合作社开具的记帐联，不能证据上述发票已交给三安公司，也不能证明三清合作社向三安公司交付了相应价值的货物；5、对中国人民银行小额支付系统专用凭证等付款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述证据仅能证明三安公司向三清合作社支付了4111409.50元的货款，三清合作社供应了相应价值的货物；6、对《华东三安（苏州）有限公司净资产审查报告》（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由于该报告出具单位显示为北京盛明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三清合作社取得该证据不合法。审计报告的结论有待查实，不能作为三安公司欠三清合作社货款的依据。而其中载明的“欠泰州三清及姜堰三安大米款698838.5元”，并未显示欠三清合作社的货款数额；7、对销售奖金报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系复印件。另外其中无陈某某签字，陈某某并非三安公司员工；8、对鞠某某出庭证言内容的真实性不予以认可，认为鞠某某为了三清合作社能向三安公司主张权利向三清合作社提供审查报告，已失去了证人的中立性地位，另外其陈述也不属实；9、对泰州市三安河横有机农产品专业合作社证明，认为是单方声明，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三清合作社提供的上述证据，已形成有效证据链，能够证明三清合作社、三安公司之间存在有效的买卖大米的合同关系，即由三清合作社向三安公司供应有机大米，三安公司支付大米款，同时双方已互有履行义务的事实。
买卖合同成立后，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三清合作社供货后，三安公司理应支付全部货款。现三清合作社主张三安公司尚欠剩余货款854390.5元，未能就上述欠款数额的形成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但根据三清合作社提供的《华东三安（苏州）有限公司净资产审查报告》所记载的“欠泰州三清及姜堰三安大米款698838.5元”、泰州市三安河横有机农产品专业合作社出具的“与上述债权无关”的证明，结合鞠某某出庭证言，可以认定三安公司尚欠三清合作社货款698838.5元的事实。因此三清合作社要求三安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对审查报告中确定的698838.5元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安公司提出的相关抗辩理由，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华东三安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泰州市海陵区三清大米专业合作社货款698838.5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44元，由泰州市海陵区三清大米专业合作社负担1556元，华东三安科技（苏州）有限公司负担10788元。
上诉人三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三清合作社要求三安公司支付货款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其诉讼请求。按照三清合作社提交的证据显示，其最后一次向三安公司供货系在2012年2月1日，而在本案诉讼前无证据显示三清合作社曾向三安公司主张支付货款，故三清合作社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原审判决以三清合作社一审提交的《华东三安（苏州）有限公司净资产审查报告》显示“欠泰州三清及姜堰三安大米款698838.5元”为依据，认定三安公司应支付三清合作社货款，依据不足。首先，三清合作社并无证据证明报告所称的“泰州三清”即为三清合作社；其次，该报告已表明在净资产审查过程中，未能进行函证，故该报告内容缺乏相应证据印证；此外，该报告系会计师事务所接受第三方单位委托而进行的，而三清合作社并非报告的委托单位，其获得和持有报告本身缺乏合法来源和理由。三、原审判决中，以原审法院此前已审结但尚未生效的苏某某案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述报告为依据，对本案进行同样认定，但本案作出一审判决时，苏某某案判决尚未生效，故原审法院将未生效的判决作为认定依据，依据不足。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三清合作社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三清合作社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依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关于诉讼时效，其计算起点应当从三安公司最后一次付款的次日起算，即2013年11月11日的次日。二、三清合作社向三安公司主张债权所依据的不仅仅是审查报告，还提供了发货单、合同以及发票、银行的付款凭证，正如一审判决所言，三清合作社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三安公司的上诉。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在原审法院2015年8月10日的庭审中，原审法院就本案所涉《华东三安（苏州）有限公司净资产审查报告》向双方当事人作出如下说明：“本院（即原审法院）在之前审理的苏某某起诉本案被告（即三安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也涉及到这份审计报告，当时，原告方（即苏某某）递交的也是复印件，经核对，但是内容与本案原告（即三清合作社）递交的是一致的，庭审中被告对该审计报告的真实性也提出了异议，为此，该案的原告代理律师持本院调查令前往北京盛明成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了调查，该事务所在复印件上加盖了长形印章并写有‘与原件核对无误’字样，在苏某某案件中本院依法判决，其中对审计报告的真实性予以了确认，目前该案还在上诉中。”原审法院并询问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所陈述的苏某某一案涉及审计报告的事实有无异议，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没有异议。
另，关于“三安公司不认可对方主张的结欠款项金额，那么其认为双方发生的业务往来金额是多少”的问题，三安公司于二审庭审中作如下陈述：“这个我们不清楚，这是鞠某某在担任总经理期间进行联系的，现在鞠某某已经离职，当时双方合作的真实情况和具体金额，我方现已经无法查清。且审查报告也并未对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款项有准确描述，故对被上诉人依据该审查报告来主张欠款，我方不认可。”
上述事实，由原审法院开庭笔录、二审调查笔录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中三清合作社与三安公司之间未结清的货款金额是多少？二、若三安公司确结欠三清合作社货款，三清合作社于本案中主张债权是否超出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虽然原审法院作出本案一审判决之时，涉及苏某某与三安公司一案的（2015）姑苏商初字第00287号民事判决书尚未生效，但原审法院在本案庭审中已向双方当事人明确了，在该案中苏某某的代理律师持原审法院调查令前往北京盛明成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了调查，该事务所在苏某某方向原审法院举证的《华东三安（苏州）有限公司净资产审查报告》复印件上加盖了长形印章并写有“与原件核对无误”字样，双方当事人亦确认对于上述事实无异议。故在经审查本案三清合作社提交的《华东三安（苏州）有限公司净资产审查报告》复印件与该案苏某某提交的报告一致的情形下，认可上述审查报告的真实性并无不当。
其次，本案中，三清合作社对于其主张的与三安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以及三安公司结欠货款的事实，不仅仅举证了《华东三安（苏州）有限公司净资产审查报告》，还举证了购销合同、发票、发货明细单、付款凭证等与三安公司之间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基础交易凭证，三安公司当时的总经理鞠某某的证言也进一步证实了三清合作社的主张。且《华东三安（苏州）有限公司净资产审查报告》已明确其审查依据为三安公司的财务资料和证明文件及其他有关资料，而三安公司虽对三清合作社的主张持有异议，但其作为买卖合同关系的一方当事人却无法明确双方之间发生业务往来的具体金额，故原审法院综合上述证据，认定三安公司结欠三清合作社货款698838.5元并无不当。
关于三安公司提出三清合作社无证据证明审查报告中的“泰州三清”即为其的主张，因三清合作社已提交了其与三安公司之间发生业务往来的基础凭证，故在三清合作社已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涉及大米款的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三安公司对此提出异议，理应由其举证证明“泰州三清”并非本案三清合作社，但三安公司未能对此提交任何反驳证据，三安公司也未能说明若“泰州三清”非三清合作社，则其具体应对应哪个债权主体。因此，三安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三清合作社一审举证了三安公司自2010年9月23日至2013年11月向其支付4111409.50元的付款凭证，三安公司对于该组付款凭证真实性予以确认，故三安公司于2013年11月仍在向三清合作社履行付款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三清合作社向三安公司主张债权的诉讼时效自2013年11月重新起算，故三清合作社于2015年1月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超出诉讼时效。
综上，三安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44元，由上诉人华东三安科技（苏州）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夏玉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