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锦民一终字第003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甲，男，1963年11月22日生，汉族，无业，现住锦州市太和区。
委托代理人张某乙，女，1963年8月30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锦州市太和区，系上诉人张某甲配偶。
委托代理人柏卓林，辽宁方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帆，女，1986年6月9日出生，汉族，个体业者，现住锦州市松山新区。
委托代理人项前、苏海福，锦州市凌河区菊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娄忠仁，男，1973年4月9日出生，汉族，个体业者，现住锦州市。
委托代理人王鹏宇、张玲，辽宁华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长海，男，1963年9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锦州市太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石，男，1982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个体业者，现住锦州市松山新区。
上诉人张某甲、上诉人张帆因与被上诉人娄忠仁、刘长海、金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3）太松民初字第00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某甲的委托代理人张某乙、柏卓林，上诉人张帆的委托代理人项前、苏海福，被上诉人娄忠仁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鹏宇、张玲，被上诉人金石、刘长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娄忠仁与被告张帆分别购买了位于锦州市太和区某某里某小区某栋15号、16号门市房，两户门市房相连。2013年二被告共同装修门市房，并同时在两户门市房内向下挖大约深2-3米的地下室。同年6月23日被告娄忠仁与被告金石商量将两户楼门窗上的圈梁凿掉，被告娄忠仁将被告刘长海找来商量如何凿圈梁，双方同时商定工钱1000元。被告刘长海找到同在零工市场做零活的原告张某甲、倪成海、武智杰共同到门市房看看圈梁是否能凿，三人看后表示可以凿。刘长海、张某甲、倪成海、武智杰购买凿圈梁工具后，即开始施工。6月24日上午圈梁凿完后，被告娄忠仁告诉被告刘长海让他们将两户门市房内的建筑垃圾清理一下，另加200元工钱。下午14点多钟，原告张某甲与被告刘长海用自备铁锹清理被告张帆所有的16号门市垃圾时，从一楼敞开的采光口掉入地下室。原告被送到锦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医院诊断为：硬膜外血肿、颅脑外伤、颅底骨折、颅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多发肋骨骨折、右胸腔积液、肺挫伤、头皮裂伤；住院治疗72天，花费医疗费91252.36元，二级护理72天。2014年2月13日经锦州辽希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张某甲重度颅脑损伤，日常生活完全不能自理评定为一级伤残；（二）肋骨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三）需有人护理。原告支付鉴定费及检查费2147元。原告系城镇户口，被抚养人：儿子张某丙2002年6月6日出生。另查明，被告金石与被告张帆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3年9月27日登记结婚。2012年11月28日被告张帆购买的锦州市太和区某某里某小区某栋16号门市房，房屋所有人系被告张帆。被告娄忠仁与被告张帆门市房共同装修，双方互相垫付装修款。再查明，刘长海、张某甲、倪成海、武智杰系临时组合在一起共同干活，四人同工同酬，所挣工钱平均分配。刘长海、张某甲、倪成海事发当日中午吃饭时三人每人喝三两左右白酒。
一审法院认为，雇佣法律关系一般是指雇佣人与雇工约定，雇工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指示、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佣人提供劳务，并由雇佣人支付报酬的劳务法律关系。承揽法律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而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承揽关系的人身性表现是承揽人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和劳力独立完成工作。本案原告张某甲、被告刘长海、案外人倪成海、武智杰以1200元的工钱为被告娄忠仁、张帆家凿门市房圈梁和清理门市房内垃圾，原告等人在工作中并未受到被告娄忠仁和被告张帆的控制、指挥、支配和监督；原告等人自备施工工具，是以完成凿圈梁和将门市房垃圾清理干净为目的，独立完成该项工作。本案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特点，应当认定原告等人与被告娄忠仁、张帆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承揽关系。被告张帆门市房一楼采光口未加盖盖板致使原告掉入地下室摔伤，被告张帆作为定作人为原告等人提供的工作场所存在安全隐患，被告张帆应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赔偿责任40%；锦州市太和区某某里某小区某栋16号门市房是被告张帆婚前个人财产，被告金石只是为被告张帆负责联系装修门市房之事，并未受益，因此被告金石作为被委托人对原告的损失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在工作中未注意自身安全疏忽大意且又饮酒，致使自身受伤，原告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60%。被告娄忠仁在本次承揽合同中并无过错，因此对原告的损害后果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刘长海与原告等四人系临时组合在一起共同干活，其所得利益平均分配，被告刘长海未私自盈利，因此被告刘长海对原告的损害后果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住院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献血互助金、防褥疮气垫费、鉴定费、交通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在发生本次事故时，从事凿圈梁及清运建筑垃圾工作，此项工作应属于建筑行业范畴，因此原告的误工费应按辽宁省2013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规定的建筑行业标准计算。原告主张今后护理费66042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因原告现伤残等级为一级伤残，生活无法自理需要专人护理，本院根据原告的年龄和身体状况及家庭经济等情况，确定护理人数为1人，护理期限为20年；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因双方事实上形成的是承揽关系，此类法律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精神抚慰金赔偿条件，因此原告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原告张某甲因伤所造成的人身损害损失共计人民币1301449.94元（明细附后），由被告张帆赔偿原告张某甲经济损失1301449.94元的40%，即520579.98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811元，由原告张某甲负担7805元，被告张帆负担9006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张帆、张某甲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张某甲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要求认定上诉人与娄忠仁、金石、张帆之间为雇佣关系，判令娄忠仁、金石、张帆承担连带责任。主要理由是：1.本案用工性质应为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本案中张某甲提供的是单纯的劳务，不需要特别的专业技能，交付的工作成果也不是简单的工作对象物理位置的改变，上诉人的工作也是在娄忠仁的现场安排指导下完成的。只要工作场地、生产条件是雇主提供的就应认定为雇佣关系；2.雇员的一般性过失不是减轻雇主责任的理由，一审让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60%不当。3.在庭审中娄忠仁与金石均承认两个门市紧挨着，一方找工人都为两家干，实质是一种合伙关系，娄忠仁因此应与16号房主承担连带责任。16号虽然手续是张帆的名字，但娄忠仁和金石在庭审中都说房子是金石的，理应让金石与张帆承担连带责任。
张帆针对张某甲的上诉请求的答辩意见：请求驳回张某甲的上诉，一审对各方关系的认定正确，关于责任比例问题与我方上诉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娄忠仁针对张某甲的上诉请求的答辩意见：一审认定为承揽关系正确，对于张某甲主张的合伙关系不认可。原审判决正确，应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长海针对张某甲的上诉请求的答辩意见：给我钱我就是干活，别的我不懂。
被上诉人金石针对张某甲的上诉请求的答辩意见：请求驳回张某甲的上诉，认同一审法院对各方关系的认定。
张帆上诉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张帆不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520579.98元或发回重审。主要理由是：1.原判对于张某甲如何坠落受伤的事实认定不清，认定上诉人提供的工作场所存在安全隐患错误。娄忠仁安排张某甲等人干活时，张某甲坠落的采光口有跳板遮盖，是被上诉人张某甲等人将跳板移开，又借来合子板遮盖，当日下午张某甲等饮酒后取合子板返还时不慎坠落。对于张某甲受伤上诉人无任何责任。2.一审认定为承揽关系，张某甲与刘长海、倪成海、武智杰为共同承揽人，张某甲在共同承揽工作中受伤，其他共同承揽人应共同承担责任。
张某甲对于张帆的上诉请求答辩：认为张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与张某甲上诉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娄忠仁对于张帆的上诉请求答辩：对其上诉的事实无异议，关于共同承揽人承担责任与我方无关，不作答辩。
被上诉人刘长海对于张帆的上诉请求答辩：我不承担责任，我不知道张某甲如何掉下去的，我在15号门市房干活。
被上诉人金石对于张帆的上诉请求答辩：同意张帆的上诉意见。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娄忠仁与金石就将两户楼门窗上的圈梁凿掉进行协商时，协商将地下室建筑垃圾一并进行清理。该节事实有金石、娄忠仁二审庭审陈述为凭，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是：一、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二、张某甲人身损害应承担责任的主体、性质及比例。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从倪成海、武智杰的证言来看，娄忠仁找刘长海等四人最初商定的工作内容是凿梁，而后双方又协商增加200元将地下室的建筑垃圾一并清理，清理建筑垃圾工作应认定是合同双方就工作内容的变更和延续，凿梁和清理建筑垃圾均是刘长海、张某甲、倪成海、武智杰等四人以自己的设备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并且最终体现为劳动成果而非劳务本身，工作过程亦未受娄忠仁、金石、张帆的管理和监督，并且在完成工作后一次性给付报酬，因此本案中的凿梁和清理建筑垃圾两项工作都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应认定为承揽关系。一审认定本案为承揽关系正确，关于张某甲主张本案为雇佣关系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某甲损失的责任承担问题，金石与张帆是在16号房屋装修后结婚，装修时二人尚未结婚，房屋登记在张帆名下，应认定该房屋为张帆的婚前个人财产，金石受张帆委托对该房屋进行装修，金石与张帆形成事实上的委托关系，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张帆承担。娄忠仁的15号房屋和张帆的16号房屋共同装修，双方互相垫付装修款，具体到本案的凿梁和清理建筑垃圾工作，事先娄忠仁与金石进行了协商，由娄忠仁找人进行施工并支付工程款，对于15号房屋的工作娄忠仁与张某甲等人之间形成承揽关系；而对于16号房屋来说，娄忠仁只是受金石委托联系工人进行施工，承揽结果最终接受者是张帆，因此娄忠仁不是16号房屋承揽关系的主体，其对于张某甲所受损害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故对于上诉人张某甲要求金石、娄忠仁与张帆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在承揽期间，张某甲在午餐时饮酒，必然使自身认知和控制行为能力减弱，同时在工作过程中未采取安全措施，忽视自身安全，在工作过程中自己从采光口掉落到地下室，从现有证据看并无其他外力原因，因此张某甲对于自身遭受损害存在较大过错，应对自身损害承担主要的责任。同时，由于承揽人工作的场地是由定作人提供和指示的，16号房屋在装修过程中，私自开挖2-3米深的地下室并在一楼设置采光口，使得该场地存在一定安全隐患，定作人将该场地指示为张某甲等人的工作场所，虽然其主张采光口遮盖了盖板，但对于清理地下室建筑垃圾工作而言，作为定作人其对施工人员从采光口清运垃圾应有所预见，应当尽到对人关于安全防范方面的提示义务，或采取有效措施消除安全隐患。现有证据看其并未尽到提示义务或采取有效措施消除隐患，故定作方在定作、方面存在一定过失，是张某甲发生损害的原因之一，张帆作为16号房屋所有权人，对张某甲的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一审认定由其承担40%责任明显过高，根据各方过错程度调整30%较为适当。对于上诉人张帆主张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以及上诉人张某甲主张不应减轻雇主责任的意见本院均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张帆上诉主张的刘长海、武智杰、倪成海应承担责任的意见，与本案定作人责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即使刘长海、武智杰、倪成海应承担责任，亦不影响对于张帆一方过错的认定以及责任的承担，一审中张帆亦未提出此项意见，原审原告张某甲所提诉讼请求亦未以此作为请求权基础，故二审对此不予调整，对于张帆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此外，关于本案的诉讼费用，因本案案由为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应按照人格权案件计收案件受理费。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案件受理费确定为16811元有误，同时一审计收保全费用未予判决，应予以更正。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应为7202元［500元＋50000元×1%＋（1340413.88元-100000元）×0.5%］，一审保全费2270元，应由张帆、张某甲按照比例负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3）太松民初字第0030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张某甲人身损害损失共计人民币1301449.94元，由上诉人张帆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上诉人张某甲赔偿390434.98元（1301449.94元×30%）；
三、驳回上诉人张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张帆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202元，保全费2270元，合计9472元，由上诉人张某甲负担6630元，上诉人张帆负担28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02元，应由上诉人张某甲负担4321元已准予免交，由上诉人张帆负担28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笑非
审 判 员 邸新立
代理审判员 褚志远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