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18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永顺电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城北北门路2001号。
法定代表人刘均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市宇邦电子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开发区蓬朗建南村6组。
法定代表人肖善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倪隽。
上诉人昆山永顺电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山市宇邦电子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邦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昆花商初字第00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宇邦公司一审诉称：宇邦公司、永顺公司自2014年5月发生业务关系，由永顺公司委托宇邦公司对其产品作表面涂层处理。2014年5月，双方共计发生加工款58727.5元，宇邦公司于2014年6月25日出具发票，永顺公司于2014年7月29日付款；2014年7月，双方发生加工业务34181.2元，该月因对账问题，暂未开具发票；2014年8月，双方发生加工业务88425.67元；2014年9月，双方发生加工业务98790.61元；2014年10月，双方发生加工业务57786.68元；2015年1月，双方发生加工业务73099.5元。据此，双方共计发生加工费411011.16元。永顺公司于2014年7月29日支付58727.5元，尚欠352283.66元。宇邦公司已依法履行了义务，永顺公司理应依约支付加工款，现永顺公司拖欠不付，损害了宇邦公司的合法权益，故宇邦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永顺公司立即支付加工款352283.66元；2、永顺公司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以352283.66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2015年3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永顺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永顺公司一审辩称：一、永顺公司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宇邦公司与永顺公司之间不存在业务往来关系。二。永顺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龙某某为本案被告，永顺公司自始至终都是与龙某某存在交易往来，共计发生加工款360100元。双方于2015年2月9日签署证明一份，就双方之间（即与宇邦公司起诉内容对应）的承揽关系、加工款总额、支付方式及支付金额作了详细的约定。宇邦公司按证明内容支付了加工款。永顺公司与龙某某之间已就宇邦公司所称的加工款全部结清，请求驳回宇邦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宇邦公司称与永顺公司自2014年5月发生业务关系，由永顺公司委托宇邦公司对其产品作表面涂层处理。宇邦公司主张与永顺公司共发生加工款411011.16元，具体如下：2014年5月，双方发生加工款58727.5元；2014年7月，双方发生加工款34181.2元；2014年8月，双方发生加工款88425.67元；2014年9月，双方发生加工款98790.61元；2014年10月，双方发生加工款57786.68元；2015年1月，双方发生加工款73099.5元。为此，宇邦公司提交了上述月份的送货单、对账单及江苏增值税发票予以证明。其中，送货单的抬头为“常熟市民丰电镀有限公司C1栋”，送货单的客户名称为“永顺”或“龙先生”，列明了规格、镀种、数量等具体信息。客户签收处的签字大部分为“龙某某”，少部分为“刘某”、“乔某某”、“陆某某”、“谢军”。宇邦公司称龙某某、乔某某、刘某等人拿货到宇邦公司加工称其代表永顺公司要求帮忙加工，单价口头协商确定，加工完成后自取。上述送货单中有3张送货单未经收货人签字确认，分别为2014年7月16日单号为0008719金额为1461.6元的送货单、2014年8月5日单号为0003999金额为2635.05元的送货单、2014年9月12日单号为0004053金额为7097.91元的送货单。关于宇邦公司的送货单显示为“常熟市民丰电镀有限公司C1栋送货单”，宇邦公司解释称是因为向该公司租用了厂房，所以送货单也是用的他们的送货单，并提交了厂房租赁合同一份。对账单未经双方签字或盖章确认，其上载明有送货日期、单号、品名、数量、单价、镀种等具体信息，其中，2014年6-7月的对账金额为34181.2元，2014年8月的对账金额为88425.67元，2014年9月的对账金额为98790.61元，2014年10月的对账金额为57786.68元，2014年10月-2015年1月的对账金额为73099.5元。经原审法院核对，对账单中的具体信息与宇邦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均能相互对应。根据对账单中载明的单价，前述未经签字的送货单金额为11194.56元。2014年6月25日、8月28日、9月27日、10月27日，宇邦公司分别向永顺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金额分别为58727.5元、88425.67元、98790.61元、57786.68元。上述发票中除2014年6月25日金额为58727.5元的发票外其余发票金额分别与2014年8月、9月、10月的对账单金额相一致。
宇邦公司还向原审法院提交了2014年7月至2015年2月与永顺公司联系的电子邮件。其中，2014年7月7日的电子邮件显示“乔某某”所属单位为永顺公司；2014年9月10日与9月18日的电子邮件显示“陆某某”的姓名标注在永顺公司名称之后，电子邮件的附件为永顺公司的供应商调查表。
原审法院另查明：关于宇邦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中龙某某、乔某某等人的身份，宇邦公司均认为系永顺公司人员，以永顺公司的名义与宇邦公司发生加工业务往来；永顺公司仅认可乔某某为其员工，龙某某则系永顺公司的客户，永顺公司与龙某某之间有业务往来关系，双方之间的业务即为宇邦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业务。为此，永顺公司亦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处留存的送货单及龙某某出具的证明一份。其中，送货单的形式有部分与宇邦公司提交的一致，但送货单中送货单位经手人签字人为“龙某某”。永顺公司称龙某某交付给永顺公司的产品与宇邦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中的并不完全一致，原因是龙某某交付的有大部分的不良品，退回和拒收的送货单没有向原审法院提供。“龙某某”出具的证明载明：“我司2014年跟昆山永顺电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进行电镀加工业务款项共计360100元（其中三次宇邦电子材料有限公司开票245002元，昆山欧氏宏邦精密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开票78997元，另外一笔36100元未对好帐没开票）。经确认产生电镀不良扣款计255000元，实际永顺应该支付105100元（以现金支票方式）。证明人龙某某，2015年2月6日。现金支票已收04931012，龙某某，2015年2月9日。”宇邦公司对该份证明不予认可，并称根据该份证明，不良品率已经达到了70%左右，是虚假的。
原审法院再查明：永顺公司于2014年7月29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宇邦公司支付58727.5元，对于永顺公司支付该笔货款的原因，永顺公司解释称与龙某某发生业务时要求龙某某要提供等额的增值税发票，至于龙某某与宇邦公司之间有什么关系永顺公司并不知晓，龙某某提供哪家公司的发票，只要金额一致，永顺公司就收取。剩余的货款是永顺公司与龙某某个人结算，但其未在原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提交向龙某某付款的凭证。现因宇邦公司向永顺公司索要剩余加工款，永顺公司拒绝支付，引起纠纷。
上述事实，由送货单、对账单、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厂房租赁合同、电子邮件、付款凭证、证明以及当事人的一审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宇邦公司、永顺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对此，宇邦公司一审主张与永顺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永顺公司则否认并称其与龙某某之间存在涉案款项相对应的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宇邦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中除了有龙某某的签字外，还有乔某某、陆某某在客户签收处签字，而永顺公司认可乔某某为其员工，且根据电子邮件内容可以认定陆某某也系永顺公司人员，陆某某于2014年9月18日发送给宇邦公司的电子邮件中有永顺公司的供应商调查表；其次，宇邦公司向永顺公司开具了2014年6月25日、8月28日、9月27日、10月27日的4张增值税发票，永顺公司于2014年7月29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宇邦公司全额支付了2014年6月25日的发票金额58727.5元。因此，根据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能够认定宇邦公司、永顺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永顺公司一审辩称的本案所涉款项相对应的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存在于永顺公司与龙某某之间并要求原审法院追加龙某某为本案共同被告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永顺公司结欠宇邦公司的加工款数额，原审法院认为，宇邦公司、永顺公司虽未对单价进行书面约定，但根据宇邦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与对账单、发票相互印证，结合永顺公司已支付2014年6月25日的发票金额58727.5元的加工款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加工单价应以对账单中载明的单价为准，永顺公司结欠宇邦公司的加工款数额为：已开票款项303730.46元＋未开票的2014年7月对账金额34181.2元＋2014年10月至2015年1月对账金额73099.5元-永顺公司未签字的3张送货单金额11194.56元-永顺公司已付款58727.5元=341089.1元。现宇邦公司已履行加工及送货义务，永顺公司理应及时付款，拖欠不付的，责任在于永顺公司，故原审法院对宇邦公司要求永顺公司支付加工款余款的诉请予以支持。宇邦公司主张永顺公司赔偿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3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
为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昆山永顺电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昆山市宇邦电子材料有限公司加工款341089.1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341089.1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84元，财产保全费2420元，两项合计9004元，由昆山市宇邦电子材料有限公司负担80元，由昆山永顺电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8924元。
上诉人永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涉案的关键事实认定不清，导致错误判决。本案中永顺公司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永顺公司与宇邦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业务往来关系，永顺公司只与案外人龙某某存在业务往来关系，本案实际的责任承担者应为龙某某而非永顺公司。为此，永顺公司一审中曾申请追加龙某某为本案被告，但原审法院未予采信。另，为证实永顺公司仅与龙某某存在业务往来关系，永顺公司已向昆山市公安局报案，请求公安机关协助调查本案关键事实。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及程序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符合法律法规以及日常伦理，导致错误判决。在本案中证明龙某某身份的举证责任应在宇邦公司，宇邦公司应进一步证明龙某某的身份，但原审法院审理时认为该举证责任在永顺公司，有违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三、昆山市公安局已于2015年9月23日就本案事实对龙某某做了一份详细笔录，该份笔录能详细还原本案事实，是本案不可或缺的证据之一。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宇邦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宇邦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宇邦公司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上诉人永顺公司二审提交了2015年9月30日龙某某在昆山市城北派出所做的询问笔录一份，证明涉案交易的事实情况。
被上诉人宇邦公司对永顺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公安机关所做询问笔录所涉刑事案件的性质不明，公安机关无权参与民事纠纷，因此该笔录应当认定无效。龙某某所说的有很多不良品，并非事实。龙某某说他只是这笔业务的中间人也并非事实，龙某某是代表永顺公司与宇邦公司发生业务的，至于其是否是永顺公司的员工，宇邦公司不是很清楚，但是其是与永顺公司人的其他员工共同代表永顺公司与宇邦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的。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5年9月30日，龙某某在昆山市公安局城北派出所对其所做的询问笔录中作如下陈述：“（问：你今天来昆山市公安局城北派出所有什么事吗？）我来反映一下我帮朋友介绍加工产品，后来引发争议的事情。（问：请讲一下详细经过？）大概在2014年5月份左右，我帮永顺公司联系了常熟市民丰电镀有限公司名下C1栋厂房的宇邦电子有限公司，来帮忙加工一批电镀产品，开票是从宇邦电子公司开具，电镀从业许可证是使用常熟民丰电镀有限公司的。我作为中间人是跟两边厂商联系沟通的，制作产品是按每个月产品的数量结算费用的，一共做了五六个月，前两月的产品都没有什么问题，永顺公司也是直接把货款付给宇邦电子公司的。但是后来货品出现了不良品，造成了永顺公司的经济损失，永顺公司就停止支付货款，要跟宇邦公司协商这个不良品的事情。我当时作为这笔生意的联系人，也是参与协商损失赔偿事宜的。但是宇邦公司老总不认可他的产品出现问题导致永顺公司受到损失一事。因为永顺公司的上家发现产品出现问题时立即终止了使用，并且开始对永顺公司提出赔偿要求，永顺公司在处理损失赔偿时花费时间长，而且出现问题的不良品有的退回了常熟市民丰电镀有限公司（宇邦公司），有的被处理掉了。永顺公司没有留下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些损失是宇邦公司制作的不良品造成的，所以宇邦公的老总现在不认账了。但是当时这批货物的发票宇邦公司都已经开好了，所以宇邦公司就以永顺公司不支付产品货款为由将永顺公司告上了法院，法院开庭审理的时候我因为有事不能到场，于是写了一份个人陈述，讲了永顺公司不支付货款的原因其实是产品出现了质量问题，导致了永顺公司的经济损失才产生的争议。但是法院不认可我的陈述，认为我是永顺公司的员工，是帮永顺公司开脱才写的这份陈述。我现在来到派出所把这个事情讲清楚，我其实只是这笔业务的中间人，我不属于永顺公司的，我在联系这笔业务的时候其实跟常熟民丰电镀有限公司C1栋宇邦电子有限公司合作的，等于帮宇邦电子拉了一笔制造订单。但是现在订单产品出现了质量问题，牵涉到赔偿的时候宇邦电子就不认账了，不肯承担任何返工或者赔偿的责任。我只能自己再找了另外一家电镀厂把部分不良品返工的。（问：永顺公司现在出现了什么损失？）永顺公司除了承担对其上家造成损失的赔偿之外，现在宇邦公司又以不支付货款为由找永顺公司打官司，要求全额支付货款，昆山市人民法院一审判下来宇邦公司还胜诉了。（问：你现在对这件事情的想法？）我认为宇邦公司在为永顺公司加工产品的这笔生意我是全程参与的，我知道永顺公司受到这些损失是因为宇邦公司制作的产品质量不过关造成的，不能只让永顺公司一家承担责任，宇邦公司没有完成永顺公司订单上的要求，造成的损失宇邦公司也要承担，不能单方面要求永顺公司全额支付加工费用的。”
上述事实，由询问笔录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永顺公司主张其与宇邦公司之间不存在案涉加工业务往来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宇邦公司主张其与永顺公司之间存在案涉加工合同关系，已经举证了送货单、对账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电子邮件、付款凭证等证据，其提交的送货单与对账单、增值税专用发票能够相互印证，且送货单的签收人员中有永顺公司确认为其员工的乔某某等人，电子邮件也反映出存在永顺公司员工向宇邦公司发送邮件进行沟通的事实，且已支付的58727.5元亦是永顺公司直接向宇邦公司转账支付，故宇邦公司的上述举证已形成证据链，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宇邦公司与永顺公司时间存在案涉加工合同关系并无不当。
永顺公司对于宇邦公司主张的加工合同关系持有异议，应当对此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予以佐证，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案涉加工合同关系系其与龙某某之间发生，即使从其二审提交的龙某某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内容来看，龙某某亦认为系宇邦公司与永顺公司之间发生的加工合同关系，其仅仅是介绍人。故原审法院对于永顺公司认为系与龙某某发生的加工合同关系并要求追加龙某某为当事人的抗辩未予采纳，并无不当。
综上，永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84元，由上诉人昆山永顺电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