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3民终46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
代表人杨晓迪，该分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孔祥田，江西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江西省上栗县正大出口花炮厂。
法定代表人黄善端，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何麟，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江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省上栗县正大出口花炮厂（以下简称正大花炮厂）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16）赣0322民初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财险江西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孔祥田，被上诉人正大花炮厂的法定代表人黄善端及委托代理人何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正大花炮厂是黄善端投资兴建的个人独资企业，从事爆竹烟花生产。2014年11月14日，正大花炮厂向平安财险江西分公司缴纳了烟花爆竹行业安全生产责任保险（统保示范项目）的保险费28800元。2014年11月19日，平安财险江西分公司向正大花炮厂出具《全国烟花爆竹行业安全生产责任保险统保示范项目保险单》（无免赔）。该保单载明每次事故及累计责任限额为500万元，每次事故每人责任限额为50万元。保险范围为被保险人从事生产、经营过程中发生安全事故导致从业人员死亡、残疾，依法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以及救援和法律费用。保险期间为2014年10月19日0时至2015�10月18日24时。2015年6月17日7时10分许，正大花炮厂发生一起爆炸事故，造成陈昌笔等四人死亡。2015年6月18日，四名死者亲属与正大花炮厂的投资人黄善端签订了《赔偿协议书》，由正大花炮厂赔偿四名死者亲属共计358万元。经江西省人民政府批准，于2015年7月1日成立了省政府“6.17”正大花炮厂事故调查组。调查组经江西省人民政府同意并批复，于2015年10月30日发布了《江西省萍乡市上栗县正大出口花炮厂“6.17”烟花爆竹较大爆炸事故调查报告》，认定爆炸事故为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在事故发生后，产生的救援费用为67461元，平安财险江西分公司已经向正大花炮厂支付赔偿款8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正大花炮厂向平安财险江西分公司缴纳了保险费，平安财险江西分公司向正大花炮厂出具了《全国烟花爆竹行业安全生产责任保险统保示范项目保险单》，�双方形成了责任保险合同关系，该合同系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2015年6月17日，正大花炮厂发生安全生产责任事故，被保险人正大花炮厂对受害人依法负有赔偿责任。正大花炮厂在赔偿受害人之后，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应当由保险人在保险责任内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保险赔偿的范围包括在事故中死亡从业人员的死亡赔偿金、救援费用和因保险事故提起诉讼的律师费等。本案中，被保险人正大花炮厂赔偿了四名死者家属358万元，已经超过每次事故每人的责任限额，故认为保险人应当按照责任限额的上限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金，即按照4人×50万元赔偿。产生的救援费用67461元以及律师费用5万元，也应当由保险人予以支付。上述保险赔偿金共计2117461元，扣除已经赔偿的80万元后，还应当支付1317461元。平安财险江西分公司在答辩中提出，要求法院核实涉案四名已经�亡的员工是否已经获得了工伤赔偿，对社保机构已经赔付的款项法院应依法审查并在判决数额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正大花炮厂与平安财险江西分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由法律规定以及合同约定。在《全国烟花爆竹行业安全生产责任保险统保示范产品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并未约定该项事由属于责任免除的范围，且法律法规并未规定应当扣减。故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平安财险江西分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正大花炮厂支付保险金1317461元；二、驳回正大花炮厂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85元，由正大花炮厂承担128元，由平安财险江西分公司承担16657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平安财险江西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保险合同第六条、第七条注明了救援费用及法律费用的适用条件，正大花炮厂提交的施救费票据及证明是在事故发生后清理事故现场、处理善后事宜而支出的费用，律师代理费也不属于合同约定、必须支付的费用。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为施救费用和法律费用违反了合同约定，定性错误。二、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计算本案所涉被保险人应承担的赔偿数额。2015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195元，萍乡市2015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0149元，每个死者应获得的一次性死亡补助金为623900元（31195×20年），丧葬补助金为15074.5元（30149/12×6个月）。四名死者可获得补偿数额总计为2555898元[（623900元+15074.5元）×4人]。正大花炮厂没有提交向四名死者近亲属支付358万元款项的具体依据，且该赔偿款超过了法定最高数额。三、四名死者均为安全生产事故导致的工亡而非第三人侵权导致的伤亡，其近亲属只能向劳动行政部门申请领取工亡补助金，无权向正大花炮厂主张任何权利，无权获得双倍赔偿。正大花炮厂依法无需承担该项金钱支付义务。
被上诉人正大花炮厂答辩称，双方在保险合同中约定了施救费用、律师费用由保险公司承担的情形，没有约定不予承担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施救费用、律师费用并不违反合同约定。《工伤保险条例》调整因工伤而引起的法律关系，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应当以保险法和合同法为依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上诉人平安财险江西分公司向法�提交了下列证据：1.上栗县社会保障事业管理局2016年7月25日的证明一份；2.上栗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2015年11月16日证明（复印件）一份；3.上栗县鸡冠山乡人民政府2015年12月3日证明（复印件）一份。上述证据证明四名死者已经被行政部门认定为工亡，其近亲属已经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获得了工亡保险赔偿，与一审中被上诉人自认为员工购买了工伤保险的陈述一致。经质证，正大花炮厂对上述证据均认为不属于二审中新证据的范围，且均与本案无关联。因上述证据均属于工伤保险相关的证明，与本案责任保险合同没有关联，本院对此不予认定。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被上诉人正大花炮厂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二审经开庭审理及审查一审案卷材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正大花炮�与平安财险江西分公司在2014年11月19日签订《全国烟花爆竹行业安全生产责任保险统保示范产品保险单》，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合同约定每次事故每人责任限额为50万元，无免赔责任，双方在诉讼中对此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判决认定的施救费用和法律费用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二、正大花炮厂是否需要向四名死者的近亲属支付赔偿款，本案保险理赔款是否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标准。
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施救费用和法律费用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案涉保险合同第六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人员伤亡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包括政府部门或有关社会团体等第三方参与救援而产生的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直接费用（以下简称‘救援费用’），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上栗县鸡冠山乡人民政府出具证明（正大花炮厂一审证据六），表明案涉保险事故发生施救费用81720元，一审法院认定其中67461元款项为施救费用。从其所附票据和买卖凭证可以证明，支付上述67461元款项与本次救援有关。上诉人平安财险江西分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本院对此救援费用予以认定。保险合同第七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而被提起诉讼的，对应由被保险人支付的诉讼费、鉴定费、评估费、公证费、律师费及其他相关费用（以下简称‘法律费用’），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针对该条款进行文义解释，上述法律费用应当是指被保险人被提起诉讼（成为被告）的法律费用，而不是指被保险人提起诉讼（成为原告）的法律费用。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支付的5万元律师费用不属于双方合同约定的法律费用的范围，该费用不应列入保险理赔款的范围。因此，上诉人平安财险江西分公司提出不应承担救援费用、法律费用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此予以部分支持。
关于正大花炮厂是否需要向四名死者的近亲属支付赔偿款，本案保险理赔款是否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标准的问题。发生保险事故后，正大花炮厂应当依法向死者近亲属支付赔偿款。经鸡冠山乡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正大花炮厂与四名死者的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共计支付358万元赔偿款。正大花炮厂的赔偿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对此予以支持。双方在保险合同中只约定每人的责任限额，并未约定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标准计算工亡赔偿金，一审法院判决平安财险江西分公司在保险责任的限额以内支付保险理赔款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因�，上诉人平安财险江西分公司提出按《工伤保险条例》支付理赔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正大花炮厂提出5万元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变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16）赣0322民初2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16）赣0322民初2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江西省上栗县正大出口花炮厂支付保险金1317461元”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江西省上栗县正大出口花炮厂支付保险赔偿款126746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357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承担31803.16元，江西省上栗县正大出口花炮厂承担1766.84元。本案一审诉讼费16785元已由江西省上栗县正大出口花炮厂预交，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应当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江西省上栗县正大出口花炮厂垫付的一审诉讼费15018.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 磊
审 判 员 刘 敏
代理审判员 姚 赛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