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民终7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世铭，男，汉族，1981年6月5日生，福建省人，住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广庆，北京市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黎明，女，汉族，1982年9月18日生，住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广庆，北京市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辉生，男，1978年12月22日生，汉族，福建省人，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锦标，福建真唯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至聪，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黄世铭、白黎明因与被上诉人陈辉生合伙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丽中民二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世铭、白黎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广庆，被上诉人陈辉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锦标、代至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世铭、白黎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止本案审理或者驳回陈辉生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辉生承担。事实及理由：1、陈辉生与黄世铭私下转让股份，未书面通知其他合伙人，也未取得其他各方持70%股份的合伙人书面同意，侵犯了案外人黄某的合法权利，双方签订的《合伙份额出让款支付协议》无效。2、虽然黄世铭与白黎明系夫妻，但白黎明并非合伙人，未在合伙协议上签字，未参与合伙事务管理，黄世铭与白黎明夫妻并不构成对合同相对性原则的突破，一审法院判决白黎明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3、合伙人之一黄某已向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陈辉生与黄世铭签订的《合伙份额出让款支付协议》无效，本案必须以另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另案尚未审结，本案应中止诉讼。
陈辉生答辩称：1、黄世铭与陈辉生签订的《合伙份额出让款支付协议》经持有70%股份的合伙人认可，并非私下转让，该协议有效。2、白黎明与黄世铭并无证据证明黄世铭与陈辉生约定合伙份额出让款系黄世铭的个人债务，且陈辉生知道该债务为个人债务，一审法院判决白黎明、黄世铭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3、合伙人之一黄某向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陈辉生与黄世铭签订《合伙份额出让款支付协议》无效，与本案审理没有关联性，本案无需再次中止诉讼。
陈辉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世铭、白黎明支付合伙份额转让款580万元及2015年2月11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44209元和2015年4月1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2、由黄世铭、白黎明连带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确认的案件事实如下：陈辉生与黄世铭和其他合伙人共同投资经营“丽江印象古城文苑”与“玖柒餐厅”项目，2013年1月18日，《玖柒餐厅合伙协议》裁明的合伙人及出资比例为：黄世铭50%、出资400万元；黄某15%、出资120万元；林祥东15%、出资120万元；施某10%、出资80万元；陈辉生10%、出资80万元，约定五方总投资为800万元。同日，《丽江印象古城文苑合伙协议》裁明的合伙人及出资比例为：黄世铭42.5%、出资1020万元；纪某18%、出资432万元；翁勇杰15%、出资360万元；陈辉生14.5%、出资348万元；林祥东10%、出资240万元，约定五方总投资为2400万元。
2014年12月1日，陈辉生与黄世铭就上述两个项目的合伙份额经各合伙人同意后达成转让事宜，双方签订《合伙份额出让款支付协议》，约定陈辉生原持有“丽江印象古城文苑”14.5%的合伙份额和“玖柒餐厅项目”10％的合伙份额。陈辉生将上述两项合伙份额作价700万元，于2013年10月20日转让给黄世铭，黄世铭承诺在2014年10月20日前分期向陈辉生付清全部合伙份额出让款。后黄世铭下欠580万元未能按约定支付款项。经双方协商后，同意自2015年2月10日起分期支付，直至付清全部合伙份额出让款为止。付款方式为每月10日支付3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12月1日，经合伙人陈辉生、黄世铭、黄某、翁勇杰、林祥东、施某协商同意后，陈辉生与黄世铭达成《丽江印象古城文苑合伙协议》、《玖柒餐厅合伙协议》、《合伙份额出让款支付协议》，该协议是双方及各合伙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的规定及合伙人的约定为有效合同。黄世铭认为并未取得其他各方持有70%股份的合伙人书面同意，转让合伙份额出让款支付协议无效。合伙人陈辉生、黄世铭、黄某、翁勇杰、林祥东、施某多次协商同意后，《丽江印象古城文苑》的出让已达持有82%股份的合伙人同意；玖柒餐厅的出让已达75%股份的合伙人同意。陈辉生与黄世铭最终才达成合伙份额出让款支付协议，且黄世铭已按协议支付了部分款项，该转让行为也得到林祥东、翁勇杰证实认可。合伙份额出让款支付协议合法有效。由于黄世铭未按协议分期支付合伙份额出让款，且已超期，陈辉生要求能支付出让款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
陈辉生与黄世铭达成《丽江印象古城文苑合伙协议》、《玖柒餐厅合伙协议》、《合伙份额出让款支付协议》时，黄世铭与白黎明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白黎明应就黄世铭向陈辉生的合伙份额出让款580万元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黄世铭、白黎明于判决生效之日始三十日内连带向原告陈辉生支付合伙份额出让款人民币580万元及利息44209.00元。自2015年4月1日以后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计。案件受理费52710元、保全费5000元，由黄世铭、白黎明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黄世铭、白黎明申请证人黄某出庭，黄某称其在《玖柒餐厅合伙协议》中有15%的股份，陈辉生将股份转让给黄世铭时其不知晓且未同意，本人也想购买陈辉生的股份。
陈辉生质证认为，黄某的证言不真实，陈辉生与黄世铭转让股份时黄某是知道的，且参加合伙人协商转让的会议，陈辉生当时已作电话录音，录音中黄某并未对陈辉生与黄世铭转让股份提出异议，而是劝和他们协商解决付款问题。
对黄某的证人证言，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综合予以评判。
二审中为查明案件的事实，本院依法向案外人纪某、施某作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纪某到庭陈述：其是丽江印象古城文苑的合伙人之一，占18%的股份，陈辉生将其14.5%的股份转让给黄世铭，当时纪某是知道且同意转让的。施某到庭陈述：其是玖柒餐厅的合伙人之一，占10%的股份，陈辉生将其10%的股份转让给黄世铭，当时施某是知道且同意转让的。
黄世铭、白黎明质证认为，陈辉生与纪某、施某是老乡有利害关系，施某所称2013年10月18日所有股东在一起谈转让的事宜，无论是黄世铭还是陈辉生均未提过这一日期，施某却能在三年多的时间内记清该时间，与常理不符。其证人证言不真实，不应采信。
陈辉生质证认为，对证人施某、纪某的证言，与实际情况符合，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
对证人纪某、施某到庭陈述陈辉生将股份转让给黄世铭，其是知晓且同意的，该证人证言本院予以采信。
结合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合伙份额出让款支付协议》的效力；2、白黎明应否承担清偿责任；3、本案应否中止诉讼。
（一）关于《合伙份额出让款支付协议》的效力问题
本院认为，陈辉生与黄世铭和案外人纪某、翁勇杰、林祥东，五人合伙并签订《丽江印象古城文苑合伙协议》，明确合伙人的占股比例为：黄世铭42.5%；陈辉生14.5%；纪某18%；翁勇杰15%；林祥东10%。陈辉生与黄世铭和案外人黄某、林祥东、施某，五人合伙并签订《玖柒餐厅合伙协议》，明确合伙人占股比例为：黄世铭50%；陈辉生10%；黄某15%；林祥东15%;施某10%。陈辉生将上述丽江印象古城文苑14.5%的股份和玖柒餐厅10%的股份，分别作价500万元和200万元于2013年10月20日转让给黄世铭，并与黄世铭签订《合伙份额出让款支付协议》，黄世铭承诺于2014年10月20日前分期付清全部转让款，在付款期限届满前仍尚欠580万元未付，经双方协商自2015年2月10日起每月支付35万元，但黄世铭仍未支付尚欠的580万元款项，该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双方签订《丽江印象古城文苑合伙协议》及《玖柒餐厅合伙协议》，两个协议均约定“任何一方如有转让合伙企业股份意向，则拟转让方必须书面通知其他各方，并取得其他各方持有70%股份的合伙人书面同意后方可转让”。黄世铭主张其与陈辉生签订转让协议未取得70%股份的合伙人书面同意，也未书面通知其他合伙人，该转让协议无效。本院认为，第一，《丽江印象古城文苑合伙协议》五个合伙人：陈辉生、黄世铭、纪某、翁勇杰、林祥东，其中翁勇杰、林祥东在一审出庭作证，证实陈辉生将股份转让给黄世铭其是知晓且同意。二审中，本院依法向纪某调查，纪某证实陈辉生将股份转让给黄世铭，其是知晓且同意的，以上事实能够证明陈辉生将丽江印象古城文苑股份转让给黄世铭，经得全体合伙人同意，已超过合同约定70%股份的合伙人同意方可转让的条件。第二，双方签订《玖柒餐厅合伙协议》五个合伙人：黄世铭、陈辉生、黄某、林祥东、施某，其中林祥东一审出庭作证，证实陈辉生将股份转让给黄世铭是知道且同意的。二审中，本院依法向施某调查，施某证实陈辉生将股份转让给黄世铭是知道且同意，经得占85%股份的合伙人同意，已超过合同约定70%股份的合伙人同意方可转让的条件，虽然玖柒餐厅合伙人之一黄某表示当时不知道且未同意陈辉生将股份转让给黄世铭，但并不影响本案转让合同的效力。以上两个项目股份的转让，虽然无合伙人同意的书面材料，也未书面通知其他合伙人，形式存在瑕疵，但不必然导致转让协议无效。第三，在本案诉讼期间，黄世铭向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黄世铭与陈辉生签订《合伙份额出让款支付协议》中“尚未支付580万元的合伙份额出让款变更为398.8万元”，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5）安民初字第5246号民事判决，驳回黄世铭的诉讼请求。黄世铭不服向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作出（2016）闽05民终97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前案生效判决证实黄世铭已实际履行支付部分转让款的义务，尚欠580万元的转让未支付的事实。
综上，黄世铭与陈辉生《合伙份额出让款支付协议》合法有效，黄世铭应履行支付尚欠转让款58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义务，其主张转让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白黎明应否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如前所述，虽然黄世铭与白黎明系夫妻，但白黎明未参与签订合伙协议及转让协议，不是合伙人也未参与经营管理，一审法院以合伙份额转让款系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为由，判决白黎明承担连带责任，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黄世铭、白黎明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
（三）关于本案应否中止诉讼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中止诉讼”，黄世铭、白黎明主张玖柒餐厅的合伙人之一黄某已向丽江市古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陈辉生与黄世铭签订《合伙份额出让款支付协议》无效，向本院申请中止本案的诉讼，其申请不属于中止诉讼的法定情形，本院不予准许，黄世铭、白黎明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黄世铭、白黎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丽中民二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
二、由黄世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辉生支付合伙份额转让款580万元及利息44209元，并从2015年4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三、驳回陈辉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710元、保全费5000元，由黄世铭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710元，由黄世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黄世铭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黄世铭不自动履行本判决，陈辉生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长 龚 睿
审判员 周 惠 琼
审判员 王 璟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史杨涵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