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一终字第7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东风大街2259号。
法定代表人：徐建一，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侯士伟，吉林金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峰。
委托代理人：程建航，吉林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吉林市神州大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市船营区越山路408-3号。
法定代表人：李彦群，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媛。
上诉人一汽-
大众汽车有限公司因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吉高新民一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一汽-
大众汽车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侯士伟，被上诉人郭峰及其委托代理人程建航，原审被告吉林市神州大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峰在原审时诉称：2012年2月20日，我以人民币252800元在吉林市神州大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一辆迈腾轿车（发动机号码：097996，车辆识别代号：×××，车牌号码：×××）。我在购车的同时缴纳了车辆购置税21606元、牌照费125元等，合计274531元。我购车后在吉林市神州大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4S店）正常维护保养，未发生改装或者其他车辆事故。2013年2月12日晚18时15分我将该车停放到所在小区恒东花园停车位。17小时后即2013年2月13日中午11时32分（此时距购车时间尚未满一年）该车发生自燃。车辆发动机舱内部起火，造成车辆前部发动机舱、驾驶室、乘员室烧毁，车辆报废。小区物业监控视频记录了该车自燃的全过程，显示没有任何的外来火源或者人为纵火等外部原因。吉林市丰满区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吉丰公消火认字（2013）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查明：“起火原因为，起火部位为一汽新迈腾发动机舱内起火，起火原因能够排除纵火、雷击的火灾原因，不能排除车辆自身电气故障引起火灾。灾害成因为，发动机舱内燃烧后到车内的。”车辆自燃事故发生后，我与神州公司及一汽公司进行了多次艰难的协商，但对方均不能以诚实守信的态度实事求是地承认该车存在的质量问题，推诿并最终拒绝赔偿。我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神州公司及一汽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我车价款252800元，购置税21606元，牌照费125元，合计274531元。神州公司及一汽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汽-
大众汽车有限公司在原审时辩称：1.本案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应定性为因涉案车辆质量瑕疵产生的合同纠纷，而不是因涉案车辆质量缺陷产生的侵权纠纷，郭峰起诉一汽大众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产品不符合质量标准而产生的质量责任分为缺陷责任和瑕疵责任，又称侵权责任和合同责任两种。依据法律规定，产品质量侵权是指因产品质量缺陷对人身和他人财产造成的损害，而本案所产生的损害并不是他人财产，而是产品自身，因此，本案不是产品侵权案件，一汽大众作为涉案车辆的生产者没有法律义务承担对郭峰的损害赔偿责任；产品的瑕疵责任是指产品销售者就买卖标的物的使用性、效用性或者其他品质对买受者承担的默示或明示担保责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产品瑕疵责任主体应当是产品的销售者，而不是生产者。郭峰应当要求销售者承担赔偿责任，郭峰直接要求生产者一汽大众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郭峰提供的证据不能认定涉案车辆存在质量瑕疵。产品缺陷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采用“举证责任倒置”的举证原则，受害人仅证明其受到的损害事实，而无需证明责任义务主体对产品造成损害存在过错。由生产者对其存在免责事由进行举证。产品瑕疵责任则采取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其适用的是民事诉讼一般的举证原则，“谁主张，谁举证”。受害人必须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合同相对方存在过错，提供的产品存在瑕疵，不符合双方对产品质量明示或暗示的约定，否则受害人将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郭峰向法庭提交的吉丰公消火字（2013）第0001号火灾认定书，不能证明涉案车辆存在质量瑕疵。认定书没有查清起火原因，即不能认定是由于涉案车辆质量瑕疵引起的火灾。以一个没有查清起火原因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证明涉案车辆存在质量瑕疵，缺乏法律依据。3.损害赔偿应以受害人受到的实际损失为限，郭峰以新价值要求赔偿，已经超出了其所受到的损失，郭峰请求赔偿金额缺乏法律依据。郭峰提供的证据不能认定涉案车辆存在质量瑕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驳回郭峰诉讼请求。
吉林市神州大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原审时辩称：我们是经销商，如果是经销商的过错引起郭峰损失，我方可以承担责任，如果因为车的自身原因及技术问题引起的火灾，则与我公司无关，请求法院驳回郭峰对我公司的起诉。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2月20日，郭峰以人民币252800元在吉林市神州大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一辆迈腾轿车（该车发动机号码：097996，车辆识别代号：×××，车牌号码：×××）。郭峰在购车的同时缴纳了车辆购置税21606元、牌照费125元，合计274531元。郭峰购车后在吉林市神州大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4S店）正常维护保养，没有其车辆发生改装或者事故的证据。2013年2月12日晚18时15分郭峰将该车停放到所在小区恒东花园停车位。17小时后即2013年2月13日中午11时32分，该车出现燃烧现象。小区物业监控视频记录了该车燃烧的全过程。吉林市丰满区公安消防大队出具了吉丰公消火认字（2013）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火灾事故基本情况，2013年2月13日11时32分，吉林市丰满区兴隆街恒东花园网点后侧一辆一汽迈腾（车牌号为×××）发生火灾，火灾造成该车前部过火（发动机舱、驾驶室、乘员室），无人员伤亡。现查明，起火原因为：起火部位为一汽新迈腾发动机舱内起火，起火原因能够排除纵火、雷击的火灾原因，不能排除车辆自身电气故障引起火灾。以上事实有，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和视频、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经分析，灾害成因为：发动机舱内燃烧后到车内的。对该火灾事故认定书神州公司及一汽大众公司均有异议，并要求作火灾事故鉴定。法院依照鉴定程序委托公安部沈阳消防研究所进行鉴定。2013年12月9日该研究所复函称：贵院于2013年11月29日向我所提出“对×××迈腾轿车是因本身的质量问题还是因外部火源导致车辆着火而致车辆烧损这一事项进行鉴定”的申请，现回复如下：我所不能对该起火灾进行原因认定。郭峰出示了一汽大众向其发出的缺陷汽车产品车辆召回通知书。该《通知书》反映了以下内容：根据我们的记录，您的爱车在本次召回范围内。经确认，一汽-
大众汽车有限公司生产的部分车型存在缺陷。根据《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我公司决定将本通知中说明的车辆实施召回，以消除安全缺陷。缺陷描述，缺陷可能导致的后果，可能产生的危险及其严重程度，在极少数情况下，变速器中使用的合成油有可能引起变速器内部供电线路故障，可能导致变速器无法正常工作。但即使出现这种情况，驾驶者也可保持对汽车的操控、直至安全停车。郭峰提出对车辆进行折价评估鉴定，经吉林市信诺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吉市信评司鉴字（2014）第4号《资产评估鉴定意见书》评估结论为：在评估基准日委托方委托评估的资产为242960元（人民币大写：贰拾肆万贰仟玖佰陆拾元整）。鉴定人出庭进行了说明，双方对该鉴定均无异议。鉴定费用为2900元。另，庭审中郭峰明确要求依据《侵权责任法》向一汽-
大众汽车有限公司主张赔偿权利。
原审判决认为：郭峰购买的迈腾轿车（该车发动机号码：097996，车辆识别代号：×××，车牌号码：×××）于2013年2月13日11时32分发生火灾。吉林市丰满区公安消防大队出具了吉丰公消火认字（2013）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为“起火部位为一汽新迈腾发动机舱内起火，起火原因能够排除纵火、雷击的火灾原因，不能排除车辆自身电气故障引起火灾。灾害成因为，发动机舱内燃烧后到车内的”。除此之外，没有证明该车是由其他外部原因引起火灾的证据。同时一汽-
大众汽车有限公司向郭峰发出的缺陷汽车产品车辆召回通知书也说明争议车辆存在质量缺陷。该缺陷是否能够引起火灾，其举证责任在产品生产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六项“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正是消防部门提出了“不能排除车辆自身电气故障引起火灾”的意见，而一汽-
大众汽车有限公司又不能提出“能够排除车辆自身电气故障引起火灾”的证据，故一汽-
大众汽车有限公司对这起火灾应当承担责任，对郭峰的损失进行赔偿。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六项的规定作出判决。
原审判决：被告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郭峰赔偿款242960元。如果被告一汽-
大众汽车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赔偿款之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18元，鉴定费2900元由被告一汽-
大众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一汽-
大众汽车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请求为：一、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郭峰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郭峰负担。其主要理由为：1.一审对我公司与被上诉人郭峰之间的法律关系定性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产品责任的构成要件为：一、产品存在缺陷。二、损害事实。三、产品缺陷与损害事实具有因果关系。《侵权责任法》对因产品缺陷造成的损害范围没有规定，《民法通则》第122条规定：“因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他人财产、人身损害的，产品制造者、销售者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产品质量法》第41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失，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产品质量法》第46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产品责任是针对人身损害和缺陷产品以外的他人财产造成的损害，而本案所产生的损害并不是他人的财产，而是产品自身。因此，本案不是产品侵权纠纷案件。原审认定双方之间是产品侵权责任纠纷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同的法律关系适用不同的法律，产生不同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错误的认定双方之间是产品侵权责任关系，并以此选择适用法律，必然导致适用法律的错误，并产生错误的判决结果。3.原审判决要求我公司承担“倒置”的举证责任错误。依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郭峰应承担产品责任构成要件中产品存在缺陷、损害事实及缺陷与损害事实之间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在郭峰未完成举证责任之前，我公司无须对法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判决依据郭峰“缺陷汽车产品召回通知书”认定争议车辆存在缺陷，但该“缺陷可能导致的后果，可能产生的危险及其严重程度；在极少数情况下，变速器中使用的合成油有可能引起变速器内部供电线路故障，可能导致变速器无法正常工作。但即使出现这种情况，驾驶者也可保持对汽车的操控，直至安全停车。”因此，该缺陷有可能产生的故障发生在行驶过程中，而争议车辆处在停止状态，而且是寒冷的冬季，停放时间长达17小时。争议车辆存在的缺陷不必然导致车辆燃烧，根据举证原则，郭峰应对车辆缺陷与燃烧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我公司没有法定义务证明“能够排除车辆自身电气故障引起火灾”的举证责任。4.“火灾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认定产品存在缺陷的当然证据。产品缺陷是指产品投入流通之前已经存在的，产品本身固有的缺陷，因该缺陷产品造成的损害由生产者承担赔偿责任。产品投入流通领域之后，由于其他原因产生缺陷并造成损害，应由相关责任人承担。认定产品存在缺陷与否，应依据产品质量鉴定报告《产品质量仲裁检验和产品质量鉴定管理办法》第6条：“处理产品质量争议以按照本办法出具的仲裁检验报告和质量鉴定报告为准。”“火灾事故认定书”是对起火原因的认定，并不是对产品是否存在缺陷所做的产品质量认定，更不是对产品缺陷与火灾之间因果关系的认定。公安消防部门不具备对产品质量鉴定的资格，因此“火灾事故认定书”不能当然的认定争议车辆存在产品缺陷，且“火灾事故认定书”只是“不能排除”，而不是确定“车辆自身电气故障引起火灾”。
被上诉人郭峰答辩认为：上诉人一汽大众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汽大众公司提出一审判决对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因产品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产品质量法》规定，产品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后实施的《侵权责任法》已经对《产品质量法》的上述内容做出了修改，按照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的法律规定，即修改了“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的规定，更好的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确认法律关系，并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本案是正确的。2.我在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供了吉林市丰满区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吉公丰消火认字（2013）第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车辆召回通知书、小区物业监控视某某、事故发生时现场证人视某某等证据。上述证据互相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能够证明一汽大众公司生产的产品存在质量缺陷和损害后果，以及产品质量缺陷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和证据采信完全正确。
原审被告吉林市神州大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答辩认为：我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我公司同意一审判决。
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出示新的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本案中被上诉人郭峰购买的牌号为×××号迈腾轿车因产品缺陷造成损害，要求产品的生产者一汽大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一汽大众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本案不属于产品侵权责任纠纷的主张。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被侵权人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主张权利，故本院对上诉人一汽大众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一汽大众公司提出的一审要求一汽大众公司承担举证责任错误的问题。因本案被上诉人郭峰在一审中已经就损害事实、产品缺陷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关于损害事实与产品缺陷之间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郭峰亦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初步证明。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一汽大众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本案车辆不存在缺陷或者如果存在缺陷，该缺陷与损害事实之间无因果关系，或者本案车辆的损害系由其他原因所致。因上诉人一汽大众公司在本案一、二审中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事实，故本院对上诉人一汽大众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一汽大众公司提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产品存在缺陷当然证据的主张。因上诉人郭峰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供了火灾事故认定书、一汽大众公司向郭峰发出的缺陷产品召回通知书、小区物业监控资料、视某某等证据，上述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且一汽大众公司对本案车辆缺陷产品召回通知并无异议，故原审法院结合上述证据认定本案车辆存在产品缺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上诉人一汽大众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受损车辆赔偿数额的问题。因本案一审中该损失经法院委托鉴定，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意见均无异议，且二审中上诉人一汽大众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44元，由上诉人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刚
代理审判员 刘欣莹
代理审判员 孙 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王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