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42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凌，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熊利军，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市信义机电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
法定代表人：宋甫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陆锋，广东中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铁轩，广东中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凌因与上诉人清远市信义机电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义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4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1月8日，杨凌（出租方）、信义公司（承租方）签订一份《塔式起重机投资租赁协议》，约定：杨凌一次性出资450000元用于购买塔式起重机一台，并将该塔式起重机出租给信义公司。该塔吊基本情况：该塔吊为东莞市华联重工科技有限公司生产全新的QTZ80（6010）自升式塔式起重机（机号A07018），工作臂长60米，机身高度45米；租赁时间自2008年1月1日起租至2012年12月1日为止；租金按年计算，每年租赁价为15万元，五年共计75万元；每年租金分十个月付清，每个月租金15000元，租金每个月支付一次，每满一个月即支付后一个月租金，以此类推直至当年租金付清为止；租赁期结束后，如双方不再续租，信义公司负责将塔式起重机运回杨凌指定场地（广州市内），运输费由信义公司负担……若发现杨凌设备以及配件有缺损，信义公司应负责补缺、修复或者赔偿杨凌损失；信义公司逾期支付租金的，杨凌向信义公司每月（不足一个月按一个月计算）累计加收月租金的5%作为滞纳金。
协议签订后，杨凌依约将塔式起重机交付给信义公司使用，租赁期内信义公司也依约付清租金。2012年12月1日租期届满，信义公司未能依约及时返还塔式起重机。2014年2月26日，信义公司将塔式起重机的主要部分归还给杨凌，但仍欠2节标准节、12套螺栓、主电缆一条没有归还。2014年6月3日，信义公司将2节标准节和一条长达56米的主电缆交付给杨凌。杨凌于2014年11月21日诉至原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杨凌之申请，原审法院经摇珠确定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委托该司对杨凌2012年12月2日至2014年6月3日的塔式起重机租金损失进行评估。2015年8月17日，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关于QTZ80自升式塔式起重机租金价格评估结论书》（穗华价估[2015]0133号），确定租金损失为111786元。经质证，杨凌认为该评估结论确定的租金损失严重偏离市场价格，确定的涉案塔式起重机月租赁价格为6200元是远远低于市场价格的，该报告是不能够采用的；信义公司对该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意见。
经复核，2015年10月9日，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关于QTZ80自升式塔式起重机租金价格重新评估结论书》（穗华价估[2015]0185号），确定：按广州地区设备租金损失价值为16600元/月×18.03月=299298元；按清远地区设备租金损失价值为9200元/月×18.03月=165876元。经质证，杨凌表示只认可该结论书中所确定的涉案塔吊在广州地区的租金损失，不认可清远地区的月租金为9200元，该价格是明显过低的；信义公司则表示对该评估结论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复核价格远远高于第一份结论书确定的评估价值111786元。
杨凌原审诉讼请求：1.信义公司向杨凌支付自2012年12月2日至2014年6月3日的塔式起重机占用费，塔式起重机占用费按每月22000元的标准计算为397467元；2.信义公司向杨凌赔偿前述塔式起重机占用费的利息损失，塔式起重机占用费按月计付，每月最后一天支付当月占用费，利息损失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1月1日计至实际付清全部塔式起重机占用费之日，暂计至2014年12月31日为31762元；3.信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杨凌、信义公司签订的《塔式起重机投资租赁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租赁合同关系成立，信义公司是承租方，杨凌是出租方。信义公司以杨凌并非塔式起重机的合法使用权人及所有人来辩称杨凌诉请的主体不适格无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信义公司在上述合同履行期满，未能依约及时全部返还租赁物，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应当赔偿杨凌租金损失。综合考虑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关于QTZ80自升式塔式起重机租金价格重新评估结论书》中按广州、清远两地区的设备租金损失价值结论，原审法院采用按清远地区设备租金损失价值165876元作为依据。
故信义公司应支付杨凌自2012年12月2日至2014年6月3日的塔式起重机占用费165876元及自2014年2月27日起计的利息损失。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信义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凌租金165876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4年2月27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二、驳回杨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38元，由杨凌负担4121元，信义公司负担3617元；评估费5000元，由杨凌负担2500元，信义公司负担2500元（评估费杨凌已预交评估公司，信义公司负担部分迳付杨凌）。
判后，杨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应适用广州地区的租金标准来确定涉案塔吊被占用期间产生的损失。涉案塔式起重机归还地点是广州花都，而塔吊的实际所有权人杨凌的户籍和居住地都是在广州天河，塔吊挂靠的公司裕达工程实业有限公司地址也是在广州市，所以适用广州地区的租金标准来确定涉案塔吊被占用期间产生的损失显然更为合适，也更为公平。按照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价格重新评估结论书中所确定的涉案塔吊在评估时段在广州地区的月租赁价为16600元，适用广州地区的租金标准来确定的涉案塔吊被占用期间产生的损失共299298元。
（二）即使适用清远地区的租金标准来确定涉案塔吊被占用期间产生的损失，那也应当以杨凌和信义公司签订的《塔式起重机投资租赁协议》中约定的涉案塔式起重机的租金为标准来确定涉案塔吊被占用期间产生的损失。
首先，杨凌与信义公司签订的《塔式起重机投资租赁协议》中约定的涉案塔式起重机在2008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1日为止的年租赁价为15万元，折合成每月租赁价为12500元，这是长租五年享有的优惠租赁价。而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价格重新评估结论书中所确定的涉案塔吊在2012年12月2日至2014年6月3日在清远地区的月租金只有9200元，明显远低于市场价。因为涉案塔式起重机的起租时间是在2008年1月，而2013年前后国内房地产市场比起2008年时更加火爆，房屋价格也大涨，而塔式起重机是为房地产市场服务的，是盖楼必须用到的机械，随着房价的大涨，2013年前后塔式起重机的市场租金价格比起2008年时高出许多，2012年12月1日之后的月租赁价大降为9200元违反常理，也不符合真实的市场租赁价。
其次，按照每月12500元的租金标准来确定涉案塔式起重机被占用期间的损失，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3条的立法精神。该损失是违反合同一方(信义公司)订立合同(《塔式起重机投资租赁协议》)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因为杨凌与信义公司签订的《塔式起重机投资租赁协议》明确约定了涉案塔式起重机年租赁价为15万元，折合成每月租赁价为12500元，信义公司在签订《塔式起重机投资租赁协议》时已经能够预见到未依约按时返还全部塔式起重机会给杨凌造成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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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12500元的占用费损失。因此，在确定涉案塔吊在评估时段在清远地区的租金损失时，至少应以月租金12500元为基数才是公平合理的，适用清远地区的租金标准来确定涉案塔吊被占用期间产生的损失，也应当为人民币225375元。
（三）关于涉案塔式起重机占用费的利息损失，因为杨凌与信义公司签订的《塔式起重机投资租赁协议》约定涉案塔式起重机租金每个月支付一次，每满一个月即支付后一个月的租金，也即每月最后一日预付下月的租金，因此杨凌请求涉案塔式起重机占用费按月计付，每月最后一天支付当月占用费，次月1日开始计算上月的塔式起重机占用费利息，利息损失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1月1日计至实际付清全部塔式起重机占用费之日止，这是公平合理的。
综上，杨凌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信义公司向杨凌支付塔式起重机占用费299298元；2.改判信义公司向杨凌赔偿前述塔式起重机占用费的利息损失，塔式起重机占用费按月计付，每月最后一天支付当月占用费，次月1日开始计算上月的塔式起重机占用费利息，利息损失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1月1日计至实际付清全部塔式起重机占用费之日止。
上诉人信义公司答辩称：1.本案按清远标准来确定租金是有事实依据的，承租人是在清远，使用的地方是在清远阳山，用所有人的户籍来计算租金对承租人不公平。2.对重新鉴定报告存在异议，重新鉴定报告与第一次评估结论出入很大，重新鉴定是按广州市建设工程造价的数据来作出结论，这个数据不能作为标准，原审没有采纳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的申请，不符合相关规定，且重新鉴定的结论与客观事实不符合。评估基准日应为2012年12月2日至2013年5用30日。3.对于利息损失的问题，对方存在扩大损失，这个利息损失我方不应承担。利息应当从2014年6月3日起计算。
上诉人信义公司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价格评估基准日是2012年12月2日至2014年6月3日，而信义公司已于2013年5月30日将塔吊主体部分归还，归还部分可以出租给其他人正常使用，期后不存在租金损失问题。剩余的2节标准节和主电缆56米一条于2014年6月归还。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杨凌有采取租用标准节等必要、合理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的法定义务。综上，针对塔吊整体的租用费损失，其评估标准日应当为2012年12月2日至2013年5月30日。而针对标准节2节和主电缆56米一条的损失，属于杨凌故意未采取合理措施导致损失扩大的部分，依法不应由信义公司承担。信义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杨凌承担。
上诉人杨凌答辩称：信义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信义公司声称在2013年5月30日将涉案塔主体部分归还给了杨凌，没有事实依据。信义公司在原审提交录音等证据只能够证明信义公司在2013年5月把塔吊的机头归还给了杨凌，杨凌在原审中也确认信义公司在这个时间归还了塔吊的机头，而基础节、主机卷扬机、小车卷扬机等其他大部分塔吊部件信义公司在2014年2月26日才归还给杨凌，剩余2个标准节和一条长达56米的主电缆信义公司一直拖到2014年6月3日才归还给杨凌。由于2013年5月还机头时双方没有做交接清单，所以在2014年2月26日信义公司向杨凌归还机头以外的基础节、主机卷扬机、小车卷扬机等其他大部分塔吊部件时杨凌和信义公司将机头一并写在了当日的塔吊退货清单中，退货清单中的“回转”就是机头。2.塔吊是一个由很多部件组成的整体，包括机头、基础节、主机卷扬机、小车卷扬机、标准节、主电缆等等，机头只是塔吊若干部件中的一个，仅有机头也就是“回转”显然是无法正常使用塔吊的，而那条长达56米的主电缆更是塔吊控制系统的关键部件，没有这条主电缆，塔吊就是一堆废铁。至于标准节，那是用于塔吊升高的，对塔吊使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因此，本案的损失应由违约方信义公司全部承担，杨凌对损失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
经审理，本院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信义公司向杨凌支付起重机占用费的计算标准？2.占用费的利息应否支付及起算日期。
关于争议焦点一。经查，杨凌与信义公司于2007年11月8日签订的《塔式起重机投资租赁协议》约定：“租赁时间自2008年1月1日起租至2012年12月1日为止……租赁期结束后，如双方不再续租，信义公司负责将塔式起重机运回杨凌指定场地（广州市内），运输费由信义公司负担”。协议签订后，杨凌依约将塔式起重机交付给信义公司使用，租赁期内信义公司也依约付清租金。但2012年12月1日租期届满时，信义公司未能依约及时返还塔式起重机。直到2014年6月3日，信义公司才全部返还该塔式起重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的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信义公司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内未能全部返还租赁物，租期届满后也未提出续租，已构成违约，应当赔偿杨凌租金损失，即自2012年12月2日至2014年6月3日期间涉案塔式起重机的占用费。至于占用费的计算标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违反合同的赔偿责任，应当相当于另一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由于双方在合同中没有关于逾期占用费的约定，而涉案协议在广州签订，杨凌也是挂靠广州的公司，因此，该占用费的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广州地区的设备租金价格。原审按照清远地区的租金标准，远远低于杨凌实际遭受的损失，显然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信义公司应当按照重新评估确定的以16600元/月的标准向杨凌支付起重机占用费，共计16600元×18.03月=299298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因信义公司逾期不归还租赁物，造成杨凌的租金损失，该占用费一直未支付又产生了利息损失，该利息应当自第一个月的占用费收取之日即2013年1月1日起计至全部占用费付清之日止。
同理，本案中信义公司由于违约应清偿杨凌的租金损失及利息，因此，信义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依法应予改判。上诉人杨凌因调整了占用费的赔偿标准，其上诉请求合情合理，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信义公司上诉请求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47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47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清远市信义机电安装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至十日内向上诉人杨凌支付租金299298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3年1月1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9929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
如果上诉人清远市信义机电安装有限公司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738元，由上诉人杨凌负担1911元，上诉人清远市信义机电安装有限公司负担5827元；评估费5000元，由上诉人清远市信义机电安装有限公司负担（评估费上诉人杨凌已预交评估公司，上诉人清远市信义机电安装有限公司迳付杨凌）。二审案件受理费7738元，由上诉人清远市信义机电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东劲
审 判 员 陈舒舒
代理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郭华蓉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