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五终字第12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镇扬玩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清溪镇南区三中金龙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朱其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武宁，广东可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小平，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汉华，男。
上诉人东莞镇扬玩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镇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汉华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清民一初字第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梁汉华于2012年5月4日入职镇扬公司，任工程部高级工程师职务。双方已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2年5月3日至2015年5月2日，镇扬公司已为梁汉华参加了社会保险，梁汉华离职前正常工作月的平均工资为7485元。梁汉华在仲裁阶段提供了一份录音拟证实，镇扬公司于2013年8月15日要求对梁汉华降职降薪，但得不到同意，镇扬公司就叫保安让梁汉华离厂，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镇扬公司对此不予确认，反驳称是因为梁汉华制作模具质量太差造成经济损失，公司就找梁汉华讨论调薪调职问题，并没有硬性对梁汉华作出降薪降职处理，在协商过程中梁汉华也承认负有责任，但就具体处理问题进行协商时梁汉华就故意激怒镇扬公司高管，导致高管说出要辞退梁汉华的话语，后来梁汉华就自己离职并借此提起仲裁。双方确认的对话录音显示，镇扬公司的工作人员有提及“没叫你上班”及“是炒你”等解除与梁汉华劳动关系的意思。梁汉华于2013年8月15日当日离厂，离厂时未结算2013年7月及8月的工资。梁汉华离厂后，镇扬公司承认一直未通知梁汉华回厂上班，直到2013年8月20日双方在劳动行政部门调解时才表达要求梁汉华回厂上班的意思，但梁汉华不接受。梁汉华主张其每月上班26天、每天8小时，工资为7500元，但梁汉华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镇扬公司提供了梁汉华2012年8月至2013年8月期间的工资表，梁汉华只对其中2012年8月至2013年6月份工资表予以确认，对2013年7月和8月的工资表不予认可，该工资表没有梁汉华的签名确认，但梁汉华对2012年8月至2013年6月期间的实领工资数额予以确认。工资表显示，梁汉华2012年8月至2013年6月的工资结构由基本工资、加班工资及绩效奖组成，现镇扬公司计算梁汉华2013年7月及8月工资时没有计算绩效奖；2012年8月至2013年6月期间，梁汉华每月领取绩效奖1776元至3542元不等，镇扬公司此期间支付梁汉华绩效奖共29759元，每月平均绩效奖为2705.36元；镇扬公司计算梁汉华2013年7月的工资为4225元、8月工资为1185元，但未领取。
随后，梁汉华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镇扬公司支付：1、2013年7月份的工资7500元及8月1日至15日的工资3055元；2、未提前一个月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7500元；3、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1250元。2013年10月23日，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清溪仲裁庭作出东劳人仲院清溪庭案非终字（2013）22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确认镇扬公司与梁汉华之间的劳动关系已解除；2、由镇扬公司通知和支付梁汉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9621元；3、由镇扬公司通知和支付梁汉华2013年7月份和8月份的工资共9468.04元；4、驳回梁汉华提出的其他申诉请求。镇扬公司不服上述裁决，遂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梁汉华未提起诉讼。
另查明，镇扬公司在庭审中主张，双方协商时并没有讨论到辞退问题，只是说对梁汉华的职位进行调动，后双方言语激动，梁汉华故意激怒高管说出辞退的话语，当时只是叫保安让梁汉华离开现场，并非要梁汉华离厂，但起因是梁汉华工作不负责导致生产的成品产生质量问题造成了经济损失。对此，镇扬公司提供的主要证据有产品时间表、试模通知单、试模记录、收模通知单、追踪表、工程部文件、纸箱放订通知单、谈话记录、犯过记录、工作报告及照片等，梁汉华对产品时间表、试模通知单、试模记录、收模通知单、追踪表、工程部文件、纸箱放订通知单、谈话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犯过记录、工作报告及照片则不予认可，并认为该组证据只能显示生产工作过程，不能证明梁汉华工作不负责任，梁汉华在工作期间没有犯过记录也没有见过工作报告，否认在工作期间存在过错。犯过记录没有梁汉华的签名，上面显示的审批流程不完整，镇扬公司解释称犯过记录不要求所有审批栏目都需要签名，只需要直接部门的上司签名即可，梁汉华不愿意在犯过记录上签名，管理制度中也没有如果不愿意签名就让现场人见证的规定。因为梁汉华在2013年7月和8月工作有过失造成经济损失，所以这两个月没有绩效奖。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前述证据材料以及本案一审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梁汉华与镇扬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双方的劳动关系依法受劳动法律法规的保护和调整。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是镇扬公司是否存在解除与梁汉华劳动关系的情形，应否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二是镇扬公司是否应支付梁汉华2013年7月和8月的工资及该两月的工资数额应为多少。
针对焦点一。镇扬公司已经确认，高管在与梁汉华就工作中出现的具体处理问题进行协商时，向梁汉华提出调薪调职问题后双方言语激动，高管随即对梁汉华说出“没叫你上班”及“是炒你”等解除与梁汉华劳动关系意思的话语，并叫保安让梁汉华离开，梁汉华随即离厂，之后一直未通知梁汉华回厂上班，直到2013年8月20日双方在劳动行政部门调解时镇扬公司才表达要求梁汉华回厂上班的意思，但梁汉华不接受。镇扬公司的高管代表用人单位与梁汉华进行交涉，高管提出的要求及作出或传达的决定代表公司，由此可见，镇扬公司确实存在口头通知梁汉华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的事实。镇扬公司主张，是梁汉华故意激怒高管说出辞退的话语，高管当时只是叫保安让梁汉华离开现场，并非要梁汉华离厂，但起因是梁汉华工作不负责导致生产的成品产生质量问题造成了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及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无偿解除劳动合同，但用人单位应当对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合理性承担举证责任。
本案中，镇扬公司主张梁汉华工作不负责导致生产的成品产生质量问题造成了经济损失，为此提供的主要证据有产品时间表、试模通知单、试模记录、收模通知单、追踪表、工程部文件、纸箱放订通知单、谈话记录、犯过记录、工作报告及照片等，梁汉华对产品时间表、试模通知单、试模记录、收模通知单、追踪表、工程部文件、纸箱放订通知单、谈话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犯过记录、工作报告及照片则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该组证据确实只能显示生产工作过程及梁汉华与这些工作有关，但不能证明因梁汉华工作不负责而导致质量问题并造成损失。梁汉华亦否认在工作期间存在犯过记录或见过工作报告而无异议，否认在工作期间存在过错。这些犯过记录没有梁汉华的签名，上面显示的审批流程不完整，镇扬公司解释称犯过记录不要求所有审批栏目都需要签名，只需要直接部门的上司签名即可，梁汉华不愿意在犯过记录上签名，管理制度中也没有如果不愿意签名就让现场人见证的规定等，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镇扬公司于2013年8月15日口头提出解除与梁汉华的劳动关系，且该口头辞退行为不合法，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及第八十七条的规定，镇扬公司本应支付相当于经济补偿金标准二倍的赔偿金。但梁汉华只要求镇扬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且仲裁裁决支持的也是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梁汉华未起诉视为服从仲裁裁决。梁汉华在镇扬公司的工作年限为1年零3个月，离职前正常工作月的平均工资为7485元，高于本市本地区上年度（即2013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6414元（2138元／月×3倍），故经济补偿金数额应为9621元（6414元／月×1.5个月）。对镇扬公司诉求无需支付梁汉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9621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二。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三条的规定，镇扬公司应当在梁汉华离职时一并结清所有的工资。镇扬公司提供了梁汉华2012年8月至2013年8月期间的工资表，该工资表没有梁汉华的签名确认，梁汉华只对其中2012年8月至2013年6月份工资表及实领工资数额予以确认，对2013年7月和8月的工资表不予认可。工资表显示，梁汉华2012年8月至2013年6月的工资结构由基本工资、加班工资及绩效奖组成，梁汉华每月领取绩效奖1776元至3542元不等，现镇扬公司计算梁汉华2013年7月的工资为4225元、8月工资为1185元，没有计算绩效奖。如上所述，镇扬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充分有效地证明梁汉华工作不负责导致生产的成品产生质量问题造成了经济损失，因此镇扬公司主张梁汉华在2013年7月和8月工作有过失造成经济损失因而这两个月没有绩效奖，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2012年8月至2013年6月期间，梁汉华每月领取绩效奖1776元至3542元不等，镇扬公司此期间支付梁汉华绩效奖共29759元，每月平均绩效奖为2705.36元，原审法院以该平均数为标准计算镇扬公司应支付梁汉华2013年7月和8月的工资总额为9468.04元（4225元＋2705.36元＋1185元＋2705.36元／月×0.5个月）。对镇扬公司诉求无需支付梁汉华上述两月工资9468.04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确认镇扬公司与梁汉华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经于2013年8月15日解除；二、镇扬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梁汉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9621元、2013年7月和8月的工资合计9468.04元，共计19089.04元；三、驳回镇扬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镇扬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镇扬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梁汉华工作不负责任而导致质量问题并造成损失的问题。根据镇扬公司提交的大量证据，可以证明梁汉华工作期间存在重大过错，并导致了镇扬公司巨额的经济损失。镇扬公司提交大量证据，包括产品时间表、试模通知单、试模记录、收模通知书、追踪表、工程部文件、纸箱放订通知单、谈话记录、犯过记录、工作报告、照片及摄像记录等。上述证据，梁汉华仅对犯过记录、工作报告、照片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包括谈话记录在内的其他证据均予以确认。经梁汉华确认的谈话记录一项，内容包括如下：“……1、2013年8月8日，梁汉华在跟进大马系列产品时没有将客人更改彩盒包装资料的事实通知公司相关部门，造成其他部门无法协调，管理混乱。2、2013年8月13日，梁汉华在跟进马仔系列产品注塑工模安排时，没有认真安排及跟进，导致4套工模停用，严重影响了生产进度，导致公司损失。3、2013年8月15日，梁汉华在跟进女仔马签板给客户时，没有认真核对，令客户投诉，给公司声誉受损。……”以上内容，清楚反映梁汉华在工作中的过错及给镇扬公司造成的巨大经济损失。还有摄像记录，该证据在一审判决中没有体现。在该份证据中，梁汉华也明确承认“关于大马是因为模具等各方面的问题，我是存在一定的责任。”镇扬公司认为，上述两份证据内容再结合其他证据，足以证明梁汉华不负责任导致质量问题造成损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二、关于经济补偿金及绩效工资。鉴于梁汉华工作不负责任而导致质量问题并造成损失，镇扬公司依法解除与梁汉华的劳动合同，无需支付梁汉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同理，镇扬公司无需再支付梁汉华绩效工资。再者，在双方的劳动合同中，并没有就绩效工资作出任何约定，镇扬公司也没有任何义务支付梁汉华的绩效工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一、判决镇扬公司无需支付梁汉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9621元；二、判决镇扬公司无需支付梁汉华2013年7月及8月的工资9468.04元；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梁汉华承担。
针对镇扬公司的上诉，梁汉华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补充查明，一审时镇扬公司提交了光盘一份，拟用于证实梁汉华承认犯错，造成镇扬公司损失的事实。对于光盘的真实性，梁汉华予以认可，但否认在工作期间犯错，造成损失。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镇扬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一、镇扬公司是否需向梁汉华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二、镇扬公司是否需向梁汉华支付2013年7月和8月的工资。
焦点一，镇扬公司主张梁汉华工作不负责导致生产的成品产生质量问题造成了经济损失，其依法解除与梁汉华的劳动合同，无须支付经济补偿。对此，提供了产品时间表、试模通知单、试模记录、收模通知单、追踪表、工程部文件、纸箱放订通知单、谈话记录、犯过记录、工作报告、照片及光盘等。梁汉华对产品时间表、试模通知单、试模记录、收模通知单、追踪表、工程部文件、纸箱放订通知单、谈话记录及光盘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犯过记录、工作报告、照片则不予认可。并主张其在工作期间没有犯过记录也没有见过工作报告，否认在工作期间存在过错。本院认为，产品时间表、试模通知单、试模记录、收模通知单、追踪表、工程部文件、纸箱放订通知单及照片等，只能显示生产工作过程及梁汉华与这些工作有关，而谈话记录、犯过记录、工作报告系镇扬公司单方制作，且光盘反映梁汉华认为问题是多方面造成的，并未确认其存在谈话记录中的过错行为导致损失。上述证据均不能充分证实因梁汉华工作不负责而导致生产的成品产生质量问题并造成损失。故，原审法院认定镇扬公司解除与梁汉华的劳动关系不合法，结合梁汉华的请求，判令镇扬公司支付梁汉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9621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焦点二，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三条的规定，镇扬公司应当在梁汉华离职时一并结清所有的工资。镇扬公司主张梁汉华在2013年7月和8月工作有过失造成经济损失因而这两个月没有绩效奖，承上所述，镇扬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充分有效地证明梁汉华工作不负责导致生产的成品产生质量问题造成了经济损失，原审根据梁汉华2012年8月至2013年6月期间每月领取绩效奖情况，核算镇扬公司应支付梁汉华2013年7月和8月的工资中包含绩效奖，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镇扬公司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东莞镇扬玩具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卫
审 判 员 陈文静
代理审判员 雷德强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