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14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岸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江大路32号科技苑一栋二楼。
负责人：魏传训，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滨，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传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涂明蹦（系陈传香之子）。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法定代理人：杨从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涂莹莹（系陈传香之女）。
法定代理人：谭绍成。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付安河，湖北舟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曼，湖北舟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詹国良。
委托代理人：熊斌，湖北吴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康发物流有限公司货运中心，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道贯泉南街28号。
负责人：吴炳儿，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志刚。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岸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保江岸公司）与被上诉人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詹国良、武汉康发物流有限公司货运中心、吴志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4日作出（2015）鄂江夏五民初字第00035号民事判决，联合财保江岸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涂文武与陈传香是夫妻关系，与涂莹莹是父女关系、与涂明蹦是父子关系。2014年12月6日7时许，詹国良驾驶登记车主为武汉康发物流有限公司货运中心所有的车牌号为鄂A×××××号车牵引车牌号为鄂A×××××挂重型罐式半挂车行驶至梁湖大道中洲大桥南段武汉金艺伟业园林绿化有限公司门前时，未按操作规范驾驶越道路中心双黄线，遇涂文武无证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越过道路中心双黄线行驶，两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涂文武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2014年12月23日，武汉市公安局江夏分局交通巡逻民警大队对此次事故作出夏公交认字（2014）第420115B1412061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詹国良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涂文武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2015年1月4日，经武汉市江夏区交通巡警大队委托，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陈传香、涂明蹦的劳动能力丧失的程度进行了鉴定，认定陈传香的伤残等级为四级，劳动能力丧失70%；涂明蹦的伤残等级为三级，劳动能力丧失70%。2015年1月30日，经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委托，湖北省人民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对涂莹莹的精神状态及智力水平进行了鉴定，认定涂莹莹精神发育迟滞、无民事行为能力。
原审另查明，涂文武为农业户籍，但自2012年10月起，在武汉金艺伟业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务工。车牌号为鄂A×××××号车辆的实际车主为吴志刚，詹国良的驾驶行为，系受吴志刚指派。2013年7月22日，吴志刚与武汉康发物流有限公司货运中心签订《车辆挂靠合同》，约定吴志刚将其所有的车牌号为AHV3**号车辆挂靠登记在武汉康发物流有限公司货运中心名下，挂靠费为3000元一年，挂靠期限为三年。2014年7月23日，吴志刚以武汉康发物流有限公司货运中心的名义为其所有的车牌号为鄂A×××××号主车在联合财保江岸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限一年，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不计免赔。同时，吴志刚以武汉康发物流有限公司货运中心的名义为其所有的车牌号为鄂A×××××号挂车在联合财保江岸公司购买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不计免赔。该交通事故发生后，詹国良与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达成调解协议，内容为詹国良赔偿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经济补偿金85000元，此款不在法院判决或调解范围之内，詹国良不要求返还。因与其他当事人未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遂诉至法院，要求詹国良、武汉康发物流有限公司货运中心、联合财保江岸公司赔偿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法医鉴定费合计854380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要求吴志刚与詹国良、武汉康发物流有限公司货运中心、联合财保江岸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经法院释明，本案当事人主张主、挂车所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理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詹国良未按操作规范越道路中心双黄线驾驶车辆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依法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涂文武无证驾驶无牌机动车越过道路中心双黄线，依法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武汉市公安局江夏区分局交通巡逻民警大队对此次交通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事故认定书》，定责正确，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在本次交通事故死亡的涂文武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经法院依法审核的因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由承保车牌号为鄂A×××××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公司即联合财保江岸公司在该保险的各项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赔偿限额的部分，本应由詹国良按其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比例（酌定为7：3）予以承担，因詹国良是吴志刚聘请的司机，驾驶行为受吴志刚指派，属履行职务行为，故超出部分应由车辆所有人即吴志刚予以赔偿。武汉康发物流有限公司货运中心作为该肇事车辆挂靠单位，在挂靠行为中获利，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又因车牌号为鄂A×××××号主车及车牌号为鄂A×××××号挂车的车主即吴志刚为该肇事车辆向联合财保江岸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故应由吴志刚予以赔偿的份额，依法由联合财保江岸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额或限额内承担。联合财保江岸公司辩称肇事车辆发生事故时有超载行为，依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其享有10%的免赔率，因保险条款的约定与保单上载明的“不计免赔率”相矛盾，由于保险条款的约定系格式条款，并加重合同相对人的责任，而保单上记载的不计免赔率是保险合同当事人之间的特别约定，该约定非格式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法院依法采用不计免赔率的合同约定。联合财保江岸公司还辩称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以主车的500000元为限，因主车、挂车在运行时实为一体，两车的共同作用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故联合财保江岸公司应在两车的保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责任。故联合财保江岸公司的辩称意见，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庭审中，詹国良对其已经赔偿给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的85000元钱不要求返还，法院予以确认。对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及计算标准，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认定依法予以核算。关于死亡赔偿金，涂文武虽为农业户籍，但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出示了涂文武死亡前所在武汉金艺伟业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的工资收入证明、房屋租赁合同、武汉市公安局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分局和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龙泉街道办事处龙泉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居住证明、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龙泉街道办事处营泉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外出务工证明等，以上证据均显示涂文武死亡前以城镇务工为其主要收入来源，故其交通事故的各项损失计算标准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按照湖北省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为22906＊20＝458120元；关于丧葬费，按照湖北省2014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即38720／2＝19360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均为农业户籍，按照湖北省2014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计算，陈传香被鉴定为四级伤残，丧失劳动能力70％，涂明蹦被鉴定为三级伤残，丧失劳动能力80％，涂莹莹被鉴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陈传香应在其30%的劳动能力范围内对其子女涂莹莹、涂明蹦负有抚养义务，涂文武应对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负有扶养义务，经计算，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三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超过了2014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总额，故本案中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湖北省2014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20年，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280＊20=125600元；关于交通费，依据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在该交通事故发生后因办理丧葬事宜应搭乘交通工具的种类和往来距离等实际情况，酌定为2000元；关于误工费，根据涂文武死亡后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因办理丧葬事宜耽误的时间及损失，酌定误工损失为1000元；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因其亲属涂文武当场死亡，给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精神损害，参考本地区的消费水平及詹国良已支付了赔偿款85000元，法院酌定为精神抚慰金10000元。以上各项费用共计616080元，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项目，以上费用合计超出该赔偿项目的限额，由联合财保江岸公司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110000元，超出限额的部分506080元，由联合财保江岸公司按照本次交通事故实际车主即吴志刚承担70%的责任在两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金额内予以赔偿，即354256元。因联合财保江岸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额内足以赔偿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的各项损失，故武汉康发物流有限公司货运中心不再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主张法医鉴定费6900元，因该费用属于诉讼费用的范畴，依法应与案件受理费一并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由联合财保江岸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限额内赔偿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等交通事故损失共计464256元。此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二、驳回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760元，减半收取2380元，法医鉴定费6900元，合计9280元，由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负担2784元，由吴志刚负担6496元。
判后，联合财保江岸公司不服。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仅承担251939元的赔偿责任。本案争议金额为212317元。2、本案一、二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不合理。2、一审判决认定主体错误。本案杨从国不是原审三原告适格的法定代理人，涂莹莹已婚，其法定代理人不应为杨从国。3、一审判决认定保险责任错误。本案中，肇事车辆超载发生事故，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种绝对免赔10%，上诉人在一审中举证了保险条款，投保单以证明上诉人尽到了告知义务，一审法院认为车辆投保了不计免赔险就不应免赔超载行为，这是对不具备法律可撤销情形的保险合同的曲解和错误理解。
被上诉人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共同口头答辩称：1、关于赔偿标准问题，死者是东湖高新开发区失地农民，一直在城镇工作为收入来源，应按城镇标准计算。2、关于主体问题，三被上诉人均为无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杨从国愿意担任监护人，依法取得法定代理人资格。3、关于保险责任问题，购买的是不计免赔，超载10%不能对抗不计免赔，也没有明确的告之，不应计算免赔。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詹国良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吴志刚口头答辩称，同意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的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武汉康发物流有限公司货运中心未到庭答辩。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相同。另查明，因本案交通事故，原审法院以（2015）鄂江夏刑初字第00092号刑事判决判处詹国良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赔偿标准问题，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提交了死者涂文武生前工作单位的证明及居住地居委会的证明，联合财保江岸公司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推翻，原审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正确。关于杨从国能否成为涂莹莹法定代理人的问题，二审时涂莹莹的法定代理人谭绍成到庭，认可杨从良的代理行为，该程序错误未影响本案实体判决，二审依法确定谭绍成为涂莹莹的法定代理人。关于本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应否免赔10%的问题。本案中投保人虽为肇事车辆购买了不计免赔险，但联合财保江岸公司提交的车辆保险附加险条款中关于不计免赔特约条款中约定：“下列情况下，应当由保险人自行承担的免赔金额，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而增加的”。并且联合财保江岸公司向武汉康发物流有限公司货运中心予以了告知，因此，联合财保江岸公司上诉要求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赔10%的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因肇事司机詹国良已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请求不应支持，但一审支持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精神抚慰金1万元，各方当事人均未就此提出上诉，亦未就原审确认的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损失金额提出异议，因此本院对原审确认的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损失金额616080元予以确认。扣减联合财保江岸公司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的110000元，超出限额的部分506080元，由本次交通事故实际车主吴志刚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354256元，该款由联合财保江岸公司在两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金额内赔偿318830.4元，由吴志刚35425.6元，武汉康发物流有限公司货运中心作为车辆挂靠单位，对吴志刚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联合财保江岸公司的上诉部分有理，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对不计免赔率条款的理解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5）鄂江夏五民初字第00035号民事判决；
二、联合财保江岸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限额内赔偿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各项损失428830.4元；
三、吴志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各项损失35425.6元，武汉康发物流有限公司货运中心对吴志刚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1.59元，由吴志刚负担300元，联合财保江岸公司负担1061.59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4760元，减半收取2380元，法医鉴定费6900元，合计9280元，由陈传香、涂莹莹、涂明蹦负担2784元，由吴志刚负担64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宏斌
审判员 叶 钧
审判员 刘 阳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赵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