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28民终24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筱勇，男，1961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仁舜，男，1968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益星，男，1961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凤，湖北新理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琼，湖北新理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巴东万顺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巴东县水布垭镇黑沙井村十一组。
法定代表人：金光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从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波，湖北必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因与被上诉人巴东万顺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顺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巴东县人民法院（2016）鄂2823民初2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上诉请求：1.撤销（2016）鄂2823民初21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顺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歪曲客观事实，为了达到帮助万顺公司股东王从兵逃避支付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股权转让款的目的，有意偏袒万顺公司，判决错误。一审判决认为：“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作为万顺公司股东期间，利用其股东以及公司管理人员身份，与其他股东及公司管理人员商议后，通过借支的方式从公司财务借款三次，共计3012394.00元。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现已将公司股份转让给他人……侵害了万顺公司利益。”该认定错误。第一，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本身就是万顺公司原股东，依法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是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的当然职责，不存在利用其股东以及公司管理人员身份问题。第二，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与公司其他股东商议后，依据股东持股比例分配公司账上的资金，既没有损害万顺公司利益，也没有损害其他股东个人利益，更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三，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与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只在公司领过钱，没有向公司借过钱，更没有向公司出具过任何借条或者签订过任何借款合同，也没有委托过他人向公司借过钱。第四，本案所涉及的所谓借款发生在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将所持公司全部股份转给王从兵前。王从兵受让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股权后至今尚欠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200多万元股权转让款。为了达到赖账的目的，王从兵先捏造事实向巴东县公安局举报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挪用公司资金，虽经巴东县公安局调查后依法撤销案件，但万顺公司为了达到其非法目的，又将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诉至法院。第五，本案如果认定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在股权转让前在公司所领取的钱都属于借款，那么公司股东的原始投入资金也应当认定为借款，并返还给股东。
万顺公司辩称：1.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没有证据证实其借支公司的3012394元系合法收益。万顺公司处于亏损状态，股东分配的公司账面资金大部分系银行贷款及财政占用资金，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违反了公司资本恒定的法定原则。2.万顺公司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的借支单，部分系张筱勇亲自书写，部分系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三人委托娄者学书写，所有借支单与转账凭证均印证一致，足以证实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在借支时明知分配的不是利润，按公司财务操作惯例是要归还的。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否认娄者学书写的借支单，但不能否认娄者学按照借支单将借支款项转入其账户的事实，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在股份转让后企图侵吞公司资金的目的明显。3.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借支、侵吞公司资金与王从兵欠其股权转让款在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的上诉请求。
万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连带偿还万顺公司借支款3012394元并按月利率千分之二十支付2015年3月17日至清偿之日的利息。一审诉讼过程中，万顺公司将其请求的利率标准调整为月利率10‰。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顺公司成立于2008年2月28日，登记注册资金1000万元，经营范围为铁矿开采、加工、销售，建筑材料销售等。张筱勇于2010年入股万顺公司，成为公司股东，并一直担任公司财务负责人。2013年张仁舜、潘益星分别入股公司，成为公司股东。本案诉争的事实发生时，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在万顺公司所占股份比例共计37%，其中张筱勇15%、张仁舜7%、潘益星15%。张仁舜、潘益星未在公司担任职务，与其相关的公司事务一直由张筱勇负责办理。2015年初万顺公司向巴东县财政局申请借用“县域经济发展调度资金”，2015年3月13日巴东县财政局借给万顺公司周转资金500万元，上述资金到账后，部分用于缴纳公司所应缴纳的税款，下余部分优先偿还了公司向股东的借款后，股东分别根据持股比例以借款名义向公司借款。其中，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通过张筱勇分两次向公司借得1615960元，张筱勇委托时任出纳娄者学在公司财务上办理了借支单，上述资金均转账至张筱勇6228460338000365377的个人账户。2015年4月21日，万顺公司股东一起协商处理公司账上的货款，针对公司的账上余额优先偿还了老股东的货款，偿还了公司向股东的借款及利息，其余部分股东按持股比例向公司借款。其中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通过张筱勇向公司分两次借得1081434元（其中2015年4月21日借支74万元借支单由张筱勇书写，2015年4月22日借支341434元借支单由张筱勇委托出纳娄者学书写），上述款项全部汇入张筱勇的个人账户。2016年2月5日万顺公司股东再次一起协商处理公司账上的货款，针对公司的账上余额优先偿还了老股东的货款，偿还了公司向股东的借款及利息，其余部分股东按持股比例向公司借款。其中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通过张筱勇、潘益星借得315000元（其中潘益星经手借得的133000元系委托出纳娄者学在公司财务部门代办的借支单，款汇入潘益星之女潘帆帆账户；张筱勇经手借得的182000元系委托出纳娄者学在公司财务部门代办的借支单）。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在上述三次借款中共计向万顺公司借款3012394元。2016年3月10日，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将其在万顺公司的全部股份（37%）转让给股东王从兵，股份转让协议仅约定协议生效后，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对债权债务不再承担任何责任，对股东借款等内部财务往来并未约定。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转让股份后一直未将其与公司财务往来与公司财务部门进行结算。此后，万顺公司其他股东对向公司所借借款相继进行归还，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因已不是公司股东，一直未归还上述所借借款。万顺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连带偿还万顺公司借支款3012394元并按月利率20‰支付2015年3月17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诉讼中，万顺公司将诉讼请求中要求支付的利率标准变更为比照公司向股东借款的利率标准即月利率10‰支付。
另查明，万顺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存在公司向股东借款或股东向公司借款的情形，且均按照月利率10‰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作为万顺公司股东期间，利用其股东以及公司管理人员的身份，与其他几位股东及公司管理人员商议后，通过借支的方式从公司财务借款三次，共计3012394元，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现已将所持公司股份转让给他人，不再是公司股东，且其他股东已相继偿还了借款的情况下，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仍长期拖欠拒绝偿还借款，侵害了万顺公司公司利益。对双方争议的几个焦点问题分别评述如下：
第一，关于本案所涉3012394元是否是老股东的存货款和公司向股东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根据公司负责人金光盛、会计王晓美、出纳娄者学以及其他股东向公安机关的陈述可以印证2015年3月17日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向公司借得1615960元的借款来源于巴东县财政局给万顺公司的周转资金；2015年4月21日、2015年4月22日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通过张筱勇向公司分两次借得1081434元来源于公司经营收入；2016年2月5日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通过张筱勇、潘益星借得315000元也来源于公司经营收入。上述几次股东向公司借款时，均是在优先偿还了老股东的货款，偿还了公司向股东的借款及利息后，对账面余额按股东持股比例进行借款。因此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辩称其所借款项系老股东的存货和公司偿还给个人的借款本息的理由不能成立。
第二，关于出纳娄者学代为出具的借款单是否得到了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的授权。从张筱勇与公司的财务往来情况，结合张筱勇、娄者学、王晓美、金光盛、王从兵向公安机关的陈述，以及娄者学为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的转款记录等，可以认定本案所涉3012394元均是由娄者学代为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办理，且张筱勇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中，虽认为案涉款项不需要偿还，但并未否认以“借款”的名义向公司借款相关手续由娄者学代为办理的事实。因此，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辩称其未向公司借款，娄者学代为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所立借条未得到其授权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
第三，关于本案借款人主体。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均为万顺公司原股东，张筱勇一直在万顺公司担任财务负责人，张仁舜、潘益星未在公司担任职务，与张仁舜、潘益星相关的公司事务一直由张筱勇代为办理。因此，本案中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向公司的借款除133000元由潘益星经手办理外其他部分均由张筱勇经手办理。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对按照比例从公司支取案涉款项未表示异议，但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并未按照审判人员指定的时间将各自获得款项多少向法庭说明，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各自获取款项的具体数额，因此，只能认定本案所涉借款3012394元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为共同借款人。
第四，关于是否应支付利息以及按何标准支付利息。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没有合法依据从公司获取款项3012394元，构成了对公司利益的损害，因此万顺公司请求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万顺公司与股东之间经常存在相互借款的事实，按照双方的往来惯例，双方借款均按照月利率10‰支付利息。因此万顺公司请求参照双方的交易惯例即按照月利率10‰支付利息的理由正当，但其主张均自2015年3月17日起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利息应自立据借款之日起计算。
综上，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从万顺公司获取的3012394元属于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应得利益，且该款项无需偿还，现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已将公司股份转让他人，但股份转让时也未对上述财务往来账款进行结算，故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应共同偿还借款3012394元，并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0‰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偿还巴东万顺矿业有限公司借款3012394元并自借款之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0‰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其中1615960元自2015年3月17日起计息；740000元自2015年4月21日起计息；341434元自2015年4月22日起计息；315000元自2016年2月5日起计息）。二、驳回巴东万顺矿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900元，由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提交的（2017）浙03民终484号民事判决书、（2017）浙03民终485号民事判决书、（2017）浙03民终486号民事判决书系王从兵分别上诉张筱勇、潘益星、张仁舜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三案，该三案分别判决王从兵应向张筱勇、潘益星、张仁舜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一百六十六条第四款规定：“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后所余税后利润，有限责任公司依照本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但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规定不按持股比例分配的除外。”该条第五款规定：“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违反前款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以借支的名义分配万顺公司账上资金3012394元的事实并无异议，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在本案一、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分配的万顺公司账上资金3012394元系万顺公司依法应当分配给股东的利润。虽然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分配万顺公司资金3012394元是在万顺公司股东协商一致后进行的，但股东行使股东权应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及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侵害公司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分配万顺公司资金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第四款、第五款的规定。故一审认定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的行为损害了公司利益，并判决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偿还万顺公司3012394元及利息并无不当。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称按照公司股东的意见，依据股东持股比例分配公司账上的资金，没有损害万顺公司利益，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上诉理由，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900元，由上诉人张筱勇、张仁舜、潘益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朝友
审判员 韩艳芳
审判员 侯著韬
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
书记员 陈 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