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鲁执复字第2号
申请复议人（异议人、案外人）嘉祥县方圆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嘉祥县。
法定代表人：王永平，执行董事。
申请执行人嘉祥县国有资产管理局，住所地：嘉祥县。
申请执行人嘉祥县商务局，住所地：嘉祥县。
申请执行人嘉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嘉祥县。
被执行人王永平。
申请复议人嘉祥县方圆工业有限公司（下称方圆工业公司）不服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济宁中院）（2001）济执异字第81-1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5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完毕。
济宁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嘉祥县国有资产管理局、嘉祥县商务局、嘉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与被执行人王永平解除企业拍卖协议纠纷一案中，案外人方圆工业公司向济宁中院提出执行异议称：1、（2000）济经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书判定的义务人是王永平，而不是方圆工业公司。济宁中院却把方圆工业公司当成了被执行人，并且在未认真审查（2000）济经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书、申请执行人没有申请变更和追加被执行人的情况下，擅自作出决定，明显超出其职权范围。且济宁中院从开始执行方圆工业公司至今，从未向方圆工业公司送达任何法律文书或通知。王永平是自然人，方圆工业公司是独立法人，是两个法律主体。王永平虽是方圆工业公司的股东之一，但不能因王永平系方圆工业公司的股东，就违反法定程序直接执行方圆工业公司的财产。2、（2000）济经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永平返还财产，只应返回其现有财产，不足部分可折价赔偿。当执行标的已不属于被执行人时，他就不是执行意义上的标的。当年王永平转让给我公司的财产价格是240万元，现价值近千万元，其中有方圆工业公司的投入及经营积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关规定，方圆工业公司没有清算，就把整个方圆工业公司的资产执行给经贸局（原嘉祥县财政贸易委员会、现嘉祥县商务局）无法律依据。综上，济宁中院明知本案执行标的不属于被执行人而强制执行，给方圆工业公司及其股东造成重大损失，方圆工业公司要求济宁中院纠正错误，依法撤销强制执行方圆工业公司的各种执行裁定书并执行回转。
济宁中院查明下列事实：1、原告嘉祥县国有资产管理局、嘉祥县财政贸易委员会（后更名为嘉祥县商务局）、嘉祥县劳动局（后更名为嘉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下称“三局”）与被告王永平解除企业拍卖协议纠纷一案，济宁中院于2000年5月13日作出（2000）济经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解除原、被告1998年8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被告王永平将原嘉祥县方圆防爆电器有限公司（下称方圆防爆公司）财产返还原告。二、原告将被告王永平缴纳的25万企业转让金返还被告。三、被告王永平赔偿原告损失57983.05元。
2、2001年4月22日，济宁中院对（2000）济经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书立案执行，2001年8月1日济宁中院作出（2001）济中法执字第81号执行案件结案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本案在执行过程中，对被告人多次传唤，被告拒不到庭，依法对原方圆防爆公司进行执行，依照原拍卖该厂的价值已将全部财产交付给申请人嘉祥县财政贸易委员会，原告返还被告25万元，诉讼费，执行费均已缴纳，该案确定的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特此结案。”
3、2004年济宁中院对该案进行再审，并于同年12月5日作出（2004）济民初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方圆工业公司、张秀员、胡才功对该判决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7月22日作出（2005）鲁民再终字第17号民事裁定书，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发回济宁中院重审。2006年8月4日济宁中院再审作出（2005）济民再初字第4号判决：一、维持济宁中院（2000）济经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二、撤销济宁中院（2000）济经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再审原告“三局”等偿付再审被告王永平代付债务22.9万、成立方圆工业公司注册资金1.8万及利息。四、“三局”偿付再审第三人张秀员投资损失1103071.66元，扣除济宁中院（2002）济民一初字第28号已判决的243288.88元，共计859782.80元及利息。五、“三局”偿付再审第三人胡才功成立方圆工业公司注册资金2000元及利息。六、方圆工业公司经营期间盈亏自负。七、驳回“三局”其他损失请求。“三局”不服判决上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7年2月13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鲁民再终字第65号判决：一、维持济宁中院（2005）济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六、七项；二、撤销济宁中院（2005）济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三、四、五项；三、上诉人“三局”偿付王永平代付债务22.9万元；四、“三局”偿付张秀员投资款832863.78元。
4、根据已生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6）鲁民再终字第6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1998年2月12日，嘉祥县出台“企业出售试行办法”。同年8月21日，王永平从张秀员处筹集资金24万元，向嘉祥县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交纳了购买企业押金，该体改办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交款人王永平，购买企业押金24万元，备注：拟购方圆防爆公司”。嘉祥县人民政府于1998年8月24日作出嘉政体改字（1998）21号“关于同意方圆防爆公司出售拍卖的批复”，批复第四条载明“购买企业同等条件下，本企业现有法人代表或职工优先，并给予10%的优惠”。批复对其他事项亦予以载明。同日，“三局”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王永平签订协议书，载明：方圆防爆公司由县政府批准，甲方将该企业进行公开拍卖，根据拍卖简则，确定王永平以240万元中标。双方协商约定：一、乙方于1998年8月24日付甲方转让费24万元，其余92万元的转让费，乙方分8次、每次24万元交付甲方，所欠转让费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由乙方支付甲方，乙方于1998年8月24日拿出22.9万元用于偿还欠私人借款。二、甲方应于1998年10月1日将拍卖企业全部资产交给乙方，该企业现有债权债务也同时给乙方。资产和债权债务交接以资产评估报告书为准，资产评估基准日到1998年8月24日所发生的债权债务也应一并移交给乙方。三、该企业原租赁给他人经营的门面、仓库及其他设施，合同未到期的，乙方仍应执行原租赁合同。四、该企业现有在职职工55人，离退休职工26人，内退职工2人，遗属5人，由乙方全部接受，对在职职工由乙方全部负责安置，并按有关规定交付职工的养老保险金，与职工签订劳动合同，签订劳动合同由劳动部门鉴证，职工身份不变。对离退休人员的药费、医疗费、内退职工的工资药费、遗属补助等由乙方按有关规定负责支付。五、乙方按县政府的有关规定办理债务转移资产抵押手续。六、甲方应积极配合乙方，根据有关规定办理企业变更手续和土地、房产等变更手续，费用由乙方承担。该协议由嘉祥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协议签订后，“三局”履行了大部协议约定的义务（位于嘉祥县中心街百货大楼东临的7间门市房，即1××8号房产证相对应的土地使用权至今未过户）。王永平亦履行了协议约定的部分内容（协议签订前已支付转让费24万元、私人借款22.9万元〈不含转让费之内〉。1999年5月24日，王永平又向嘉祥国资局交纳购买企业款1万元，此后末再交纳，尚欠转让费191万元），也未按合同约定办理资产抵押、债权债务转移手续及与职工签订劳动合同，职工工资发放至1998年底。
5、1998年9月30日，“三局”将方圆防爆公司位于兖兰东街109号的房产过户于方圆工业公司名下，嘉祥县人民政府颁发了00193号、00××94号房权证。1999年2月26日，又将位于嘉祥中心街北门市房一处过户于方圆工业公司，嘉祥县人民政府颁发01××48号房权证。至此，方圆防爆公司的房产已全部过户于方圆工业公司。涉案两处土地，位于嘉祥县兖兰东街109号的土地使用权于1998年9月30日过户到方圆工业公司，位于嘉祥中心街北土地使用权至今未过户。1998年10月1日，王永平与张秀员、胡才功分别作为股东成立方圆工业公司，注册资金50万元组成如下：王永平以其购买企业时政府优惠的10%，即24万元（转让金240万是方圆防爆公司的净资产）、将王永平从张秀员处筹集的24万元交的第一批转让金算作王永平向张秀员借款；该款转为张秀员股金，王永平又出资现金18000元，胡才功出资现金2000元，共计50万元。2000年12月20日，方圆工业公司因末参加年检，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
6、济宁中院作出（2000）济经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后，王永平于同年6月8日给嘉祥县体改办出具证明：“原购买方圆防爆公司时，所交购买金贰拾肆万元整，此款是张秀员出资，以我的名义交纳，请体改办将原购买金贰拾肆万元退还给张秀员”。张秀员于同月12日从嘉祥体改办领款192016.95元，同日从嘉祥县财委领款57983元，共计25万元，至此，张秀员将王永平已交付的25万元购买企业转让金全部领回。
济宁中院审查认为，本案的执行依据中判定“被告王永平将原方圆防爆公司财产返还原告”。本案中登记在方圆工业公司名下的土地和房产，本属于原方圆防爆公司所有，因1998年嘉祥县出台“企业出售试行办法”将该资产拍卖出售给王永平，但由于王永平违约，被法院判定解除拍卖协议，王永平应返还该财产。在执行阶段，虽涉案土地房产等财产从原方圆防爆公司转移登记在方圆工业公司名下，但该转移登记是以上述拍卖协议生效为前提的，在法院判定解除拍卖协议后，方圆工业公司未向原方圆防爆公司或相关政府机关支付取得上述资产的对价，且“三局”已被判决偿付王永平代付债务及偿付张秀员投资款。在此情况下，济宁中院依据判决书执行原方圆防爆公司的财产并无不妥。济宁中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裁定驳回方圆工业公司的异议。
申请复议人方圆工业公司不服（2001）济执异字第81-1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该裁定书。
其复议理由是：1、申请复议人系独立法人，与王永平所负个人债务无关。1998年8月24日，王永平与“三局”（前身）共同签订原方圆防爆公司拍卖协议。签字时经有关部门同意，王永平已将方圆防爆公司转让给了第三人。同年9月8日，王永平与胡才功、张秀员共同出资成立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申请复议人方圆工业公司，嘉祥县人民政府给申请复议人名下的房产和土地办理了房产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2、申请复议人的股东王永平个人与“三局”因纠纷而发生诉讼，济宁中院做出了（2000）济经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书，在执行该判决过程中，下列执行行为侵害申请复议人的合法权益且执行程序违法：（1）2001年5月11日济宁中院作出（2001）济中法执字第13-2号公告，责令申请复议人和王永平从嘉祥县兖兰东街109号迁出。（2）2001年8月1日，济宁中院作出的（2001）济中法执字第81号执行案件通知书载明：（2000）济经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全部履行完毕，特此结案。（3）2002年7月29日，济宁中院作出（2001）济中法执字第8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房管所将申请复议人名下嘉字第01××48号证号项下房产过户给嘉祥县经贸局。（4）2003年5月20日，济宁中院做出公告，要求申请复议人自公告之日起15日内将嘉字第01××48号房产证、嘉国用（1995）字第08200000087号土地证呈交济宁中院执行局，逾期则该房产证、土地证作废。（5）同年6月10日，济宁中院再做出（2001）济中法执字第8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嘉祥县国土资源局协助将嘉国用（1995）字第08200000087号土地证项下土地过户给嘉祥县经贸局。上述法律文书均未送达给申请复议人。
3、在济宁中院（2000）济经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书作出之前，申请复议人收购王永平的原属方圆防爆公司所有的相关房地产已办理了过户手续，根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有关规定，申请复议人对相关房地产享有所有权、使用权。济宁中院不但对相关房地产采取执行行为，而且对申请复议人2000年以后新建办公楼及车间亦予以强制执行，济宁中院明知执行标的不属于被执行人而强制执行，给申请复议人及公司股东造成重大损失，侵害了申请复议人合法权益。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济宁中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济宁中院在对申请复议人方圆工业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进行审查时，没有正确确定方圆工业公司所提执行异议是属于对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还是属于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所提异议。本案中，方圆工业公司在执行异议中明确提出，“济宁中院明知执行标的不属于被执行人而强制执行，给申请复议人及公司股东造成重大损失。当相关标的物已不属于被执行人时，已不属于本案的执行标的物，济宁中院执意执行案外人的财产，使我公司财产被非法剥夺。”由此可见，济宁中院在执行中将登记在申请复议人名下的财产强制执行后，方圆工业公司作为案外人，对本案的执行标的物主张的是所有权，目的是阻止法院对登记在其名下的财产进行执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本案应属于案外人对执行标的异议，济宁中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进行审查后作出裁定，并告知当事人复议权利，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审判长 陈远生
审判员 陈居山
审判员 刘书鸿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阎 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