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通海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民二初字第326号
原告张昌运。
原告李跃华。
二原告委托代理人胡和，云南世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董文钦。
委托代理人祁卫宁，云南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张昌运、李跃华与被告董文钦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昌运、李跃华的委托代理人胡和，被告董文钦的委托代理人祁卫宁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本案于2015年1月14日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并于2015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张昌运、李跃华的委托代理人胡和，被告董文钦的委托代理人祁卫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昌运、李跃华诉称，2013年9月3日，被告以原告欠其借款60万元为由将原告非法拘禁在通海县秀山街道办事处金山社区的一处房屋内，原告为此与外界断绝联系时间长达44天。期间，被告单方制作一份林权转让协议，协议称原告共欠被告180万元，原告自愿将合法所有的位于建水县曲江镇新街村委会洗澡塘村许家山932.8亩林地使用转让给被告。2013年9月23日，被告将原告带到建水县曲江林业站，胁迫原告在合同上签字，原告不同意，被告就用铁铲、棒球棒对原告毒打并致原告全身多处受伤。之后，被告又以绑架原告儿子威胁。原告无奈只能在协议上进行签字。2013年10月17日，原告逃出后，于同月20日向通海县公安局报案，通海县公安局以强迫交易罪立案。但不知什么原因，通海县公安局于2014年5月14日发给原告一份撤销案件决定书，认为不构成强迫交易，告知原告可以去法院进行民事诉讼。本案中，原告在被迫在协议签字时并未得到原告李跃华的同意及签字。请求法院判决确认合同无效，以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
被告董文钦辩称，原告所诉不实。2010年6月15日、2010年10月14日、2012年9月30日，原告夫妻及长子张林分别出具借条向被告借款135万元，月利5分，并承诺如不按约定还本付息，愿将原告所享有林权使用权的曲江柑桔基地转让为被告所有。期间，原告还本20万元，欠款115万元拖欠不还。经双方确认欠款利息到2013年6月3日共1414083元，原告需实付65万元，并由原告出具借条确认。此后原告无力偿还，自愿按承诺与被告达成林权使用权转让协议，将曲江柑桔基地的使用权及财产转为被告使用，用于抵销欠款本息180万元。在办理登记手续中，因原告欠他人欠款及工程款，被告又代其偿还21万元，并且原告亲自在变更手续中签字确认，最终由建水县人民政府依法变更登记。原告后来以强迫交易向公安机关报假案，经公安机关侦查无事实而撤销案件。原告因欠款而自愿将财产转让给被告，林权证系原告所享有，且李跃华在债权文书中多次表示同意转让。原告的请求无理，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
根据原被告双方的主张，本院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是否对原告进行非法拘禁；二、原告与被告于2013年9月25日签订的协议是否是在被告的胁迫下而形成的；三、林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出示如下证据：
一、两原告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以证明原告的身份情况；
二、林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一份，以证明：2013年9月25日，被告胁迫原告签订林地使用权转让协议；
三、申请本院调取本院（2014）通刑初字第145号卷宗材料包括通海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传唤证、取保候审决定书、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传唤证、撤销案件决定书、提请批准逮捕书、讯问笔录、照片，证明等共101页，以证明：在林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签订之前原告张昌运人身自由一直受限制，原告张昌运不同意签订协议，被告董文钦、肖传顺、张云、张德伟、程宝磊、张荣等人使用铁铲、棒球棍对原告张昌运进行殴打，将原告张昌运带到曲江林业站，强迫张昌运在林权转让协议上进行签字，林权转让协议及过户登记行为无效。
被告经质证认为：从第二组证据林权转让办协议看不出被告对原告存在胁迫行为，原告以协议无李跃华签字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林权使用人是张昌运，原告张昌运在建水法院的起诉，法院已作出相应判决；在第三组证据中，公安机关的一系列文书与被告无关。肖传顺的追债行为与被告董文钦无关，由此引发的刑事案件的被告人也非董文钦，通海县法院作出的刑事判决也说明了这一点。在办理林权变更登记时，是张昌运隐瞒了事实才引发肖传顺等人不满，肖传顺实施的殴打行为与被告董文钦无关。林权转让协议已签字确认，原、被告至建水只是办理林权变更手续，被告董文钦为完成林权变更手续应原告张昌运的要求为其代偿肖传顺的欠款。
被告董文钦为证明其主张，举证如下：
一、借据、还款日期、还款协议、借条、利息清单共10份，以证明：原告张昌运、李跃华及长子张林于2010年6月15日至2013年7月18日先后向被告董文钦借款共计135万元，约定月利5分，已还20万元实欠115万元；应付利息141083元，双方约定实付利息65万元；用林权证及承包面积范围内的电器、水池等设施抵押；承诺逾期不还欠款转让承包林权用于抵销债务并办理林权变更手续等事实主张；
二、建林证字（2008）第XXXX号林权证及张昌运身份证各一份，以证明该林权证载明林地、森林、林木使用权权利人均为张昌运的事实主张；
三、林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一份，以证明原被告自愿协商达成一致协议，原告张昌运将上述林权证载明的林地使用权转让给被告董文钦用于抵偿所欠本金及利息共180万元的事实主张；
四、协议书、收条各一份，以证明原被告在办理林权使用权权转让变更过程中，原告将欠他人欠款及工程款共计21万元转由董文钦偿还的事实主张；
五、协议书一份，以证明原被告转让林权使用证过程中，董文钦与林权所有人建水县曲江镇新街村委会洗澡塘村组确定原被告双方转让后的权利义务的事实主张；
六、林权变更申请表、建林证字第（2013）第XXXX号林权证各一份，以证明原被告共同办理林权使用权变更登记、将林权使用证变更登记给被告的事实主张；
七、通海县公安局撤销案件决定书一份，以证明原告诬告被告强迫交易经公安机关查无事实，依法撤销案件的事实主张；
八、证明三份，以证明曲江镇新街村委会、曲江镇新街村委会洗澡塘村组、曲江镇林业站等证明原被告双方自愿到林业站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事实主张；
九、2014年建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书一份，以证明林权变更登记合法有效，但原告却该判决提起上诉。
原告经质证认为：被告的证据与本案无关，根据法院确定的三个争议焦点，被告方证据只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可能存在债权债务，但追债的方式不合法，原告张昌运是在被逼迫的情况下才在转让协议签字，而且根据法律规定林权抵押应当办理登记，约定无能力还款林权基地转归被告所有，此属于法律规定的“流押”，应属于无效。第一组证据《借据》中李跃华的签字非本人所签，20万元是60万元借款的利息，原告张昌运欠被告董文钦的借款总计只有60万元，该20万元并不是借款；《还款日期》不能看出林权已经转让，还款协议有张签字，之前的债务与张林无任何信息，凭空多了张林的签字，该还款协议应当无效；《借条》内容与之前无联系，但还款时间又与之前的借据还款日期有关联，借条本身有矛盾。原告只有承包面积内的电器、水池设施做抵押，在借条中未提出用林权证抵押；第三组证据林地转让协议并非被告所说的为办理变更需要签订的，9月25日的签字非张昌运本人签字，虽然从协议本身看不出胁迫，但签订的过程，可以看出该协议是在原告受胁迫下所签；第四组证据中，收条不能反应出原告欠肖传顺款，被告无权利替原告还款，债务转移只有张荣和董文钦签字，未经李跃华签字，也无张林签字，对原告无效力；第五组证据的协议无效，处分小组财产应当经村民代表或者村民三分之二同意，且在签订协议时，洗澡塘村与张昌运的协议尚在有效期内，其无权利与其他人签订协议；第六组中的变更登记申请表的形成时间是2014年9月24日，但2014年9月25日张昌运才到曲江，而且陈家元在刑事案件陈述中提到已经看到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但协议是2014年9月25日被迫签订，其所作陈述并不真实；第九组证据因未生效，不能据此确定本案事实，只能说明行政机关并对原告张昌运是否受胁迫未作审查。
根据当事人举证质证，本院对本案证据分析认证如下：
一、关于原告证据的分析认证。原告的三组证据材料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本院确认其合法性。第二组证据的格式和内容与被告的第三组证据相同，同时是本案原被告双方请求确认其效力的合同文本，本院对其真实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定，对其内容予以采信。第三组证据系公安机关行使侦查权而形成的材料，其内容与本案争议合同的形成原因及过程有关联，而且原被告双方对其真实性及合法性均未提出异议，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及关联性，对其内容予以采信。从第三组证据中肖传顺、张云、张德伟、程宝磊、董文钦五人的讯问笔录和张荣的询问笔录，六人在以下事实方面陈述一致：2013年9月份，原告张昌运到云南省建水县曲江镇仅到过一次。肖传顺、张云、张德伟、程宝磊、董文钦五人对以下事实陈述一致：到建水曲江前后，张昌运均与肖传顺、张运、张德伟三人在一起；在建水县曲江镇，因原告张昌运不在协议上签字，张云、张德伟对原告张昌运进行殴打，迫使张昌运在协议上签字。再结合其他事实：本案协议的签订时间2013年9月25日，协议签订者系张昌运与董文钦。本院认定张昌运与董文钦于2013年9月25日签订的林权转让协议，是张昌运在与董文钦有联系的肖传顺等人暴力胁迫下签订。但是，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在2013年9月25日以前，被告董文钦将原告张昌运拘禁于通海县秀山街道办事处金山社区的房屋内。
二、关于被告证据的分析认证。被告的七组证据材料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本院确认其合法性。对于第一组证据10份单据，原告仅认可2010年6月15日60万元的借据（签字者张昌运、李跃华）的客观性，对其余单据的债务有异议，因另外9份单据涉及其他人签字是否真实、债务是否客观问题，结合原告的陈述，能够据此确定原告向被告借款用并承诺以其林权证进行抵押的事实，至于原被告总计债务金额是多少，因部分单据相关签字人员未参与诉讼，而且债务合计金额与本案主要事实“林权转让协议是否是在胁迫下签订”关联不大，本院在本案中不对原被告债务总金额作出认定，据此，本院对2010年6月15日60万元的借据予以采信，对其余单据则不作认定。第三组证据与原告第二组证据系同一合同文本，在原告第二组证据分析中本院已作出认定，本院予以采信。对于第二组、第四组、第五组、第六组、第七组、第八组、第九组证据，原告未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其内容均为协议签订后为林权变更登记进行的准备行为和本案林权转让协议之履行行为，与本案存在关联，本院对第二组、第四组、第五组、第六组、第七组、第八组、第九组证据予以采信。
依据本院对本案证据的分析与认证，本院认定本案法律事实如下：2004年，原告张昌运向云南省红河州建水县曲江镇新街村委会洗澡塘村民小组承包了位于许家山932.8亩的山林地，并于2008年办理了林权证号为建证字（2008）第XXXX号林权证。2010年6月15日，原告张昌运向通海力鸣机械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600000元，并于当天出具借据给通海力鸣机械有限公司，该借据内容为：“今借到通海力鸣机械有限公司人民币陆拾万元正（600000.00）借期壹拾个月自2010年6月15日—2011年4月15日。此借款有以下证书抵押。利息5分。1、（2004）建成证字第743号公证书及2004年7月2日签订的果树基地经营权转包协议原件；2、（2005）建证字第544号公证书及2005年3月23日签订的承包荒山种植果树合同；3、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书第XXXX号原件；4、承包面积范围内所有电器水池等设施。上列三份证书借款人已交给通海力鸣机械有限公司作抵押，若借款人到期人不按期还清借款及其间利息，债权人有权处置上述抵押的三分证书及场地上的所有电器、水池等设施，抵押期间公证书、林权证补办无效。款还清后，力鸣机械有限公司归还张昌运公证书二本、林权证一本。借款人张昌运、李跃华，2010年6月16日”。通海力鸣机械有限公司将款借给原告张昌运、李跃华后，原告张昌运、李跃华未按期限还款。期间双方就未还款及利息进行数次结算，并数次约定还款期限。2013年3月19日，原告张昌运、李跃华出具一份借条给董文钦，借条内容为：“2010年6月15日向通海力鸣机械有限公司借款陆拾万元人民币应于2012年4月15日应还陆拾万元，因资金不够没有还，经三方协商同意，2013年3月19日转入董文钦个人名下，抵押方式曲江基地全部设施按老借条执行，还款日期2013年4月30日还20万元，每月还10万本息直到还清为止。此据2013年3月19日，张昌运、李跃华、张林、董文钦”。此后，二原告未按约定还款。2013年9月，被告董文钦得知原告张昌运在案外人肖传顺处，通过程宝磊与肖传顺取得联系，以支付肖传顺200000元为代价叫肖传顺将原告张昌运带到云南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建水县曲江镇林业站与自已协商将原告张昌运位于建水县曲江镇新街村委洗澡塘村承包得许家山932.8亩的山林地林权证转让给自己。2013年9月25日，张昌运被人带到曲江镇林业站后不同意被告董文钦要求转让林权证要求，肖传顺便指使张云、张德伟对原告张昌运进行殴打，原告张昌运被迫在被告董文钦事先拟好的《林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上进行签字，并于当天在曲江镇林业站的林权变更申请表上“被申请人意见”栏上进行签字。2013年10月9日，建水县林业局向被告董文钦颁发建林证字（2013）第XXXX号林权证书，该证书显示：林权坐落于曲江镇新街村委会洗澡塘村民小组许家山，面积为932.8亩，林权终止日期为2047年12月31日，注记：此证是由建林证字（2008）第XXXX号流转而来。2013年10月20日，原告张昌运向通海县公安局报警，称因经济纠纷被人非法拘禁于金山村40多天，并称被带到曲江镇将林权转移给董文钦。通海县公安局对该案件进行调查后，对肖传顺、张云、张德伟、程宝磊、董文钦进行讯问并对张荣进行询问，形成笔录（原件存于本院（2014）通刑初字第145号卷宗）。2014年5月14日，通海县公安局作出通公［刑侦］撤案字（2014）2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决定对张昌运强迫交易案因无犯罪事实，不应对犯罪嫌疑人追究刑事责任。2014年12月22日，原告张昌运、李跃华起诉至本院，要求判决确认原告张昌运与被告董文钦于2013年9月25日签订的林权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据上述规定，原告张昌运与被告董文钦于2013年9月25日签订的林权转让协议，系在原告张昌运被殴打和被伤害的情况下签订，违背了一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并损害了正常的社会交易秩序，该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依法应确认无效。因此，原告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认为合同有效的主张，与本院认定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九条（三）项、第十五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张昌运与被告董文钦于2013年9月25日签订的林权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
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原告董文钦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奎传达
审判员 刘焕玲
审判员 李 燕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蔡林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