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楚中民一终字第2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刚，男，1975年7月3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
委托代理人汪正乾，云南鸿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
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志惠，女，1980年6月14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
委托代理人秦如凯，云南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
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李刚因与被上诉人胡志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禄丰县人民法院（2015）禄民初字第343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刚的委托代理人汪正乾，被上诉人胡志惠及其委托代理人秦如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原告李刚与被告胡志惠因各有所需，双方于2009年11月15日达成《杜卖土地文约》，随后于同日又达成了《土地调换协议》，其中《土地调换协议》中约定：“勤丰镇鸡街村委会钟所村村民李刚将自己在加油站南头公路下干地一块与勤丰镇鸡街村委会上村村民胡志惠家中学下干地一块对调”。协议达成后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上签名并捺印，在场七位证明人也在协议上签名并捺印。现原告李刚认为其用于与被告胡志惠所调换的土地中部分属于他人（李宗森）的承包地，现租期已满，需归还他人（李宗森），且其认为被告胡志惠近年来也未将用于与其调换的土地交其使用耕管，故原告李刚认为双方签订的《土地调换协议》因未实际履行而无效，同时双方达成的《杜卖土地文约》因违法而无效。被告胡志惠则持相反意见，双方为此发生纠纷而于2015年2月28日诉至禄丰县人民法院。
原审认为，原告李刚诉称其用于与被告胡志惠调换的土地775平方米中500多平米系同村人李宗森承包地，然而原告李刚所提交的李宗森农付业承包合同书中双方争议的地块系涂改添加上的，且农付业承包合同书承包期限已满，因而被告胡志惠及委托代理人认为双方调换土地时根本就没有说过该争议土地系李宗森的，所以对原告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原告李刚与被告胡志惠双方签订的《杜卖土地文约》及《土地调换协议》，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一、三款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因原告李刚与被告胡志惠双方签订的《杜卖土地文约》违法而自始无效，而双方签订的《土地调换协议》系双方当时真实意思表示，现原告主张被告未将中学下干地一块的土地交付其耕管，但其未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明材料予以证实，被告则向本院出示了证据证实协议签订后其先后向原告履行了付款义务，原告也将其土地交付被告进行使用。现原告认为其权利受到侵害，则其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但自双方签订《土地调换协议》之日至起诉之日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因此对原告要求判令被告将土地交还原告管理使用，原告将土地买卖款返还给被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李刚与被告胡志惠双方签订的《杜卖土地文约》违法而自始无效，而双方签订的《土地调换协议》原告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故本院对被告胡志惠提出原告李刚的起诉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原告李刚诉讼请求的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李刚承担（已交）。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李刚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
1、请求上级人民法院以违反民事证据规则和判决错误为由依法撤销禄丰县人民法院（2015）禄民初字第343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为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土地调换协议》有效，上诉人认为是错误的，理由是：首先，因上诉人经营修理厂发生困难而需转向另行发展，被上诉人需要这块土地，便向上诉人购买，双方协商一致土地的转让价格，双方便签订了《杜卖土地文约》，后认为以买卖的形式不合法且字面上与目前的要求不符合，又重新签订《土地调换协议》，但仍然按照《杜卖土地文约》的内容履行，由上诉人将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支付款项给上诉人。被上诉人认为所支付的款项是土地调换的补偿，是与客观事实不相吻合的，根据当地的经济发展条件和村民的一般惯例，补偿费没有那么多。根据《民法通则》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上述两个协议都是无效的。一审判决认定《土地调换协议》有效是错误的，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二、一审判决仅凭与被上诉人有近亲属关系的证人证言和被上诉人的陈词，就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将勤丰中学下干地一块调换给上诉人耕种管理的义务，而上诉人却不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因而上诉人应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是违反民事证据规则的，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5条第一、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应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已经将土地（土地坐落及四至、面积等）交给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因而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没有完成，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举证是违反民事证据规则的，是错误的。三、合同纠纷的二年诉讼时效是以合同有效为前提的，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是不存在诉讼时效的，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是确认合同无效，而非请求履行合同，一审判决对诉讼请求的性质认定错误，并进而作出错误的判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且对事实认定不清，从而作出错误的事实认定和判决，有违法律和政策的规定，因此，请上级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以维护国家法律和政策对土地交易的规定，保护土地，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胡志惠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关于《土地调换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第15条、《物权法》第128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15条的规定，农村承包土地是可以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的，本案原被告双方依法互换土地是合法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行为，所以，双方所签订的《土地调换协议》是有效的，至于我支付给上诉人的128000元的费用，属于对上诉人在调换给我的土地上砌石脚、建房屋、打井投资等的补偿，符合法律规定的土地流转的“自愿、有偿”原则。所以上诉人关于《土地调换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违背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上诉人提出的是合同无效的诉讼主张，而不是合同关系是否成立的诉讼主张，二者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用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和是否履行的法律规定来否定一审关于合同是否有效的认定和判决，属于在适用法律上的张冠李戴。我方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土地调换协议》有效的反驳主张，怎么能说我方没有向法庭提交证据，我方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呢。其二，如果我方确实在签订《土地调换协议》后没有将我方调换给上诉人的土地交给上诉人，也属于合同履行问题，不属于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上诉人在起诉状中并未提出要求我方履行合同，将调换给其的土地交给其经营管理的主张按照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其在上诉状中大谈我方是否将调换的土地交给其的问题，在法律上是毫无意义的，在二审程序中更是没有实体上和程序上的意义。所以上诉人关于一审违反民事诉讼程序证据规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上诉人关于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民法通则》135条、《合同法》129条都明确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为两年，本案从双方签订《土地调换协议》之日到上诉人向法院起诉之日已经5年零3个月，上诉人的请求早已经诉讼时效，其的请求即使成立，也不再受法律的保护。其在上诉状中提出，合同有效才存在诉讼时效，合同无效不存在诉讼时效的理由，目前有关诉讼时效的所有法律、法规、规章、政策中都没有这样的规定，上诉人是脱离事实法律的自我臆想。所以，上诉人关于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审理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表示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上诉人李刚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禄丰县鸡街村委会的证明，欲证明被上诉人在调换土地的地方并没有土地，双方争议的是土地买卖而不是土地调换。
经质证，被上诉人胡志惠认为该份证据对方在一审时完全可以提交，并不属于新证据，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实质是《土地调换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该份证明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也不能证明上诉人李刚主张的证明内容，本院不予采信。
另查明，被上诉人胡志惠在调换协议约定的勤丰镇鸡街村委会勤丰中学下并无土地。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调换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二、上诉人李刚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七）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的民事行为自始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五）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上诉人李刚与被上诉人胡志惠通过签订《杜卖土地文约》进行土地买卖，该文约违反了《土地承包法》禁止承包地买卖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在《杜卖文约》签订后，双方为规避该违法行为，又于同一天签订了《土地调换协议》对李刚的同一块承包地进行“对调”，该协议虽约定了双方进行土地“对调”，但胡志惠在调换土地的地方（即勤丰中学下）并没有承包地，双方所调换的土地实际就是李刚将杜卖文约中的土地以115600元的价格卖给胡志惠，该土地调换行为名为调换，实为买卖，该行为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民事行为，该《土地调换协议》也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无效的民事行为自始无效，无效合同自签订之日自始无效，双方应当互相返还因《土地调换协议》取得的财产。上诉人李刚认为《土地调换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和返还土地及款项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本案虽为返还原物纠纷，但该纠纷须以确认《土地调换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为前提。请求确认合同效力的权利系形成权，而受诉讼时效限制的权利为请求权，故请求确认合同效力的权利并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下，返还财产请求权属于物上请求权，是基于物权产生，而物权属绝对权，具有排他性，并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上诉人李刚认为其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判处不当，二审应予纠正，上诉人李刚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
一、撤销禄丰县人民法院（2015）禄民初字第34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胡志惠将位于禄丰县勤丰镇鸡街村委会加油站南头公路下干地一块返还上诉人李刚；
三、上诉人李刚返还被上诉人胡志惠土地转让款人民币1156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胡志惠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禄丰县人民法院或与禄丰县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刘文亮
审判员 李发连
审判员 速 力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ＸＸ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