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一终字第3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刚，男，1976年2月17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梅河口市。
委托代理人：杜秀芝，吉林辰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玉娟（汪景波之妻），女，1969年3月11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柳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红敏（汪景波之女），女，1990年1月26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柳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弘宇（汪景波之子），男，1992年7月18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柳河县。
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孙月光，长春正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河县柳南乡吕家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管延仁，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发开，住吉林省柳河县。
原审被告：黄斌，男，1972年9月29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梅河口市。
上诉人黄刚与被上诉人周玉娟、汪红敏、汪弘宇，柳河县柳南乡吕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吕家村委会），原审被告黄斌之间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吉林省柳河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8日作出（2012）柳民三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后黄斌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通化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1月24日以通检（行）监字（2014）第2205000006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2014年12月1日本院作出（2014）通中民抗字第6号民事裁定，指令柳河县人民法院进入再审。柳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6日作出（2015）柳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黄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0日决定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周玉娟诉称：周玉娟系死者汪景波的妻子，汪景波经吕家村村长狄志刚介绍，给在吕家村挖土的黄斌看护车辆，2011年10月18日晚，汪景波在工地看护车辆死亡，经法医检验为一氧化碳中毒，事情发生后，双方多次协商未果。因此原告诉至人民法院，请求依法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判令被告支付死亡赔偿金人民币124748.80元，丧葬费14699.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189448.3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吕家村委会辩称：本案原告丈夫汪景波为他人看护钩机是个人行为，与村委会无关，狄志刚不是村长，他只是给汪景波介绍的活，工钱是汪景波和钩机老板合计的，村委会挖土工程是无偿提供给吕瑞臣的，具体联系钩机都是他安排的，后期因未取得批准手续停工了，在2011年10月4日结束后，多台钩机相继离开工地，只有黄斌的钩机留在那里，钩机放在那里不是工作的继续，汪景波近半个月的时间为其看护钩机，实属个人行为。故原告告诉吕家村委会错误，吕家村委会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黄斌未答辩。经法院公告传唤未出庭。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9月中旬，被告吕家村委会拟建牧业小区，需要将小区场地的沙土取走、摊平，正值案外人吕瑞臣欲取土垫填机场基础，双方合计村委会无偿提供土方，吕瑞臣自行组织挖掘运走，村委会派人到现场指认场地。2011年9月末，因该取土工程未经相关部门批准，被勒令停工，被告吕家村委会告知取土方后，取土钩机相继撤走。在此期间，原告周玉娟丈夫汪景波（已去世）曾央求本村屯长狄志刚帮忙找活儿看护钩机，后经自行联系，与被告黄斌达成口头雇佣合同。2011年10月4日，工程停工后，取土钩机相继撤离，仅黄斌一台钩机滞留工地，因其联系其他工程等待托运，故让汪景波再看护几天，看护期间，夜晚天气较冷，汪景波在其临时搭建的休息棚内用火取暖，因其疏忽大意，一氧化碳中毒，于2011年10月8日死亡，后经法医鉴定排除他杀。事故发生后，原告及其家属将死者运至通化市殡仪馆停放，并派人继续看护钩机，后该钩机被被告黄斌派人强行托走，有关善后事宜未能处理。原告多次与黄斌协商未果，又与被告吕家村委会协商，村委会认为与死者未建立雇佣关系，不同意赔偿。原告认为取土工程系村委会所为，死者是在看护沙土工作中死亡，与二被告有因果关系，村委会应承担疏于管理的责任。故诉请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二被告支付死亡赔偿金人民币124748.80元，丧葬费14699.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189448.3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认为：雇佣合同是指当事人约定一方于一定或不一定期限内为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劳动报酬的合同。从本案原告起诉和被告答辩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分析，被告吕家村委会与死者汪景波之间并不构成雇佣关系。而本案死者汪景波是其私自与雇主即被告黄斌达成看护钩机协议，其与黄斌之间构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虽然被告吕家村委会取土工程是为公益事业，但村委会已将取土工程无偿发包给案外人吕瑞臣，钩机取土事宜也交由其管理，且该工程的沙土并不需要看护，故被告吕家村委会与死者汪景波之间并未产生雇佣关系，不负相关赔偿责任。原告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向被告黄斌主张权利。被告黄斌身为雇主未能提供适宜的安全生产环境且在其雇员汪景波死亡后未处理完善后事宜也未给付相应赔偿即将钩机强行拖走，应负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死者汪景波在看护被告黄斌的钩机当中未能尽到谨慎义务，造成自己死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考虑到本案死者汪景波的突然去世，给三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故被告黄斌应当对其进行精神损害赔偿，按照双方的生活条件及损害程度，法院认为以赔偿4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比较合适。故三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237.44×20年＝124748.80元、丧葬费：14699.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合计人民币179448.30元。被告黄斌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179448.30元×80%＝143558.64元，其他责任由三原告自行承担。依照上述法律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斌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周玉娟、汪红敏、汪弘宇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143558.64元；二、被告柳河县柳南乡吕家村村民委员会不承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080元、公告费400元，合计4480元，被告黄斌承担3584元，三原告承担896元。
再审时原审被告黄斌辩称：2011年10月初，有一个叫小健（案外人吕瑞臣）给我打电话，说吕家村要取土方，量很大，得干一个月，并说村委会有干活的我不用找人看钩机，村委会就管了，我就派管理人员来了，我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意见，但不应该由我全部承担，村委会也应承担责任。
通化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涉及的钩机老板不是黄斌，钩机实际所有权人为黄刚。黄斌仅是受雇于黄刚联系业务，其并不到挖土现场进行钩机管理，现场有黄刚所雇的现场管理员崔某某进行钩机管理。故原审生效判决认定赔偿主体错误。
再审除查明死者汪景波所看护的钩机实际所有权人为黄刚外，其他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主要事实一致。
再审法院认为，原审被告吕家村委会取土工程是为公益事业，村委会已将取土工程无偿发包给案外人吕瑞臣，钩机取土事宜也交由其管理，且该工程的沙土并不需要看护，亦无充分的证据证明被告吕家村委会与死者汪景波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吕家村委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黄刚系钩机所有权人，即为实际雇主。原审认定的赔偿主体错误。检察机关抗诉意见正确。死者汪景波在其雇佣期间死亡，雇主黄刚应承担赔偿责任。黄斌是为被告黄刚打工，且不是死者汪景波所看守车辆的所有权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死者汪景波在看护黄刚的钩机当中未能尽到谨慎义务，造成自己死亡，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判决的金额准确、责任承担比例合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撤销（2012）柳民三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被告黄斌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周玉娟、汪红敏、汪弘宇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143558.64元”；二、被告黄刚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审原告周玉娟、汪红敏、汪弘宇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143558.64元。三、维持（2012）柳民三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被告柳河县柳南乡吕家村村民委员会不承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080元、公告费400元，合计4480元，被告黄刚承担3584元，三原告承担896元。
上诉人黄刚对一审法院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认定吕家村委会与死者汪景波之间没有形成雇佣关系，判决吕家村委会不承担责任错误。吕家村委会应当承担责任。1、再审开庭时周玉娟明确承认“其丈夫是村里雇佣的，是村里让去看护的”；2、证人崔某某证实汪景波是村委会雇佣的，看护钩机是村里的义务；3、该工程吕家村委会是受益人，不是公益事业，原审法院认定是公益事业是偏袒吕家村委会，如果村里不搞工程，钩机也不会去施工现场；4、吕家村委会发包给案外人吕瑞臣，不能认定为无偿发包，将责任推向钩机所有权人显失公平。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吕家村委会承担主要责任，即143558.64元×70%=100491.04元。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本案遗漏了必有当事人吕瑞臣，且黄刚主体不适格，不应作为被告。本案属于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周玉娟、汪红敏、汪弘宇答辩认为：坚持一审诉讼请求，同意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吕家村委会答辩认为：一、狄志刚没有受吕家村委会委托找钩机看护人，钩机不是村委会雇佣的，这一事实在原审两次庭审中已经质证清楚。狄志刚提供信息行为属于村民个人行为，不代表吕家村委会。另外，其它钩机事发半月前都相继离开现场，只有黄刚的钩机滞留工地，待联系到新活再行移走，吕家村委会不可能雇工为已经不需要的钩机做看护工作。二、证人崔某某证实内容前后矛盾，不应采信。崔某某证明其受雇于黄刚“负责领钩机干活，黄刚钩机到现场时，已有几台钩机在场，看钩机的人（周玉娟的丈夫）就在，谁安排的看钩机证人不知道，多少钱也不知道”，关于钩机看护人与雇佣人的具体情况证人什么都不知道，但又证明是吕家村委会雇佣看护钩机，证言前后矛盾。三、吕家村委会是服务于村民的组织机构，吕家村委会决定修建牧业小村，是为全村800多口人谋利益，吕家村委会不是受益人。四、吕家村委会拟建牧业小区，需将小区场地沙土移走摊平，这需要很大成本，时值吕瑞臣需要土方填垫飞机场跑道，经双方协商决定吕家村委会无偿提供土方给吕瑞臣，吕瑞臣自行组织挖掘使用小区场地的沙土使用，但负责摊平小区场地。吕家村不收取吕瑞臣土方费用。综上，足以说明汪景波看护钩机的劳务行为纯属个人所为，与吕家村委会没有关联，吕家村委会不应在法律上承担任何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黄斌答辩认为：黄斌与本案无关，不应作为被告。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周玉娟在原审庭审中陈述狄志刚给汪景波找的活，但汪景波自己跟黄斌合计工钱，每天100元。事发后其向黄斌要过工钱，但未向吕家村委会要过工钱。狄志刚在原审中亦出庭作证，证明汪景波去沙场找狄志刚询问是否用人看护钩机，后柳河县有两个钩机老板要找看护钩机人员，经狄志刚介绍，汪景波与两位钩机老板谈妥价钱，后汪景波如何与黄斌联系上的狄志刚并不知情。从狄志刚在原审庭审中证言陈述来看，其只代表个人及作为中间联系人帮助汪景波联系干活，因此不能据此认定吕家村委会为汪景波的雇主。本案中，黄刚、黄斌对事发时其他钩机已相继撤离，汪景波在施工场地只看护黄刚一台钩机均无异议。黄刚、黄斌主张崔某某的证言可以证明汪景波受雇于吕家村委会，但从崔某某再审庭审证言陈述来看，崔某某只能证明事发前，所有钩机都由汪景波看护，其他钩机撤离后，汪景波继续看护黄刚的钩机，对汪景波受谁支配及雇佣并不知情，故黄刚主张汪景波受雇于吕家村委会认定依据不足。二审庭审中，吕家村委会提供柳河县国土资源局发布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因其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对此不予评判。因事发时汪景波实际看护钩机的机主为黄刚，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及举证情况，原审法院认定黄刚系实际雇主并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吕家村委会与吕瑞臣之间约定由吕瑞臣无偿取土，故其不负有雇佣人员及看护钩机事宜等相应义务，黄刚主张应吕家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黄刚主张其受雇于吕瑞臣，二审中要求追加吕瑞臣为案件当事人，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黄斌受雇于黄刚，黄刚作为钩机实际机主应对汪景波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汪景波对其死亡后果自身亦有过错，再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确定赔偿比例得当。再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0元，由上诉人黄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秀芳
代理审判员 盖晓晨
代理审判员 李尧川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徐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