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高执复字第91号
申请复议人（原案被执行人）许金和。
委托代理人刘凌云，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皓钧，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原案申请执行人李金林。
委托代理人刘新来，北京市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侍雯，北京市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复议人许金和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第二中院）作出的（2015）二中执异字第0029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第二中院认为，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根据不同情形扣押、冻结、划拨、变价被执行人的财产。本案中，许金和以与李金林的债务已经抵销为由要求停止执行或暂缓执行，但李金林否认与许金和存在本案债务之外的其他债务，亦不认可其抵销行为，且许金和所主张的用以抵销的债权未经有权机关确认，故许金和以其对李金林享有抵销权为由要求停止执行或暂缓执行，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案件审查过程中，本院已经解除了对许金和绝大部分股权的冻结措施，其所称本院超标的冻结亦不存在，故该异议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许金和的异议理由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裁定驳回许金和的异议请求。
许金和称：一、第二中院未能作出暂缓执行的决定，违反法律规定。1、许金和对李金林所负本案债务已与李金林对许金和另负债务相互抵销，且许金和已在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建高院）以李金林为被告提起抵销权确认诉讼并被受理（案号：（2014）闽民初字第138号）。本案执行伊始，许金和就向第二中院提出紧急申请，请求暂缓执行，但第二中院未在《北京市法院执行工作规范》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期限内作出决定，且依据《北京市法院执行案件办理流程与执行公开指南》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本案应当暂缓执行。2、2015年3月12日，被执行人提供了1亿元现金的执行担保并再次提出暂缓执行申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第二中院应当中止或暂缓执行。3、第二中院以2015年5月5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要求“请求抵销的债务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为由驳回许金和的执行异议，适用法律错误，且与事实不符。本案被执行人的申请和异议均是要求暂缓或中止执行，待福建高院的抵销确认案件裁判后，再决定是继续执行还是终结执行，而不是直接要求终结执行，不能适用该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第二中院驳回暂缓执行的异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被执行人早在2014年就提出执行异议，第二中院应在上述规定颁布及施行前就被执行人暂缓执行的异议作出决定，后出台的司法解释不能成为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裁定的理由。二、第二中院始终超标的额冻结被执行人持有的上市公司股票，严重损害被执行人及上市公司的合法权益。1、本案一审阶段，第二中院因李金林财产保全申请，裁定保全许金和、许建成财产，限额9100万元。而第二中院实际冻结了两人所持福建众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和股份）的全部股权，合计205803018股，依2014年11月23日众和股份停牌前的收盘价9.49元／股计算，价值逾19.5亿元，其中首轮冻结且未被质押的股票价值近5亿元、已质押部分股票余值约10亿元。第二中院属于明显超标的额冻结。被执行人数次向第二中院提出异议，申请解除对超额部分股票的冻结。但第二中院未作出处理。在2015年3月12日被执行人提供了1亿元现金担保后，第二中院仍未解除对股票的保全，反而于2015年3月18日径行变卖了异议人价值27549944.9元的股票，扣除税费后的价款为21387191.32元。被执行人在2014年11月便提出了超标的额冻结股权的异议。第二中院应对被执行人提出异议时是否存在超标的额冻结的违法行为作出认定，现以执行审查期间已解除部分股票冻结为由，作出“超标的亦不存在”的认定，自相矛盾。2、2015年3月12日被执行人提供的1亿元现金担保，加上2015年3月18日第二中院股票变价款21387191.32元，总额已超过申请执行人主张的截至2015年3月11日的债权总额。第二中院仍以“解冻待处置”为由冻结许金和持有、价值4800万元的300万股众和股份股票，明显超标的额，侵害了被执行人合法权益。三、第二中院在执行过程中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侵犯被执行人合法权益。1、第二中院在未对被执行人于2014年11月25日提出的异议作出裁定的情况下，存在欲将停牌期间无法确定价值的股票强行抵债给申请执行人、不向被执行人寄送执行通知书、超标的额执行等多次违法行为。为此许金和分别于2015年3月11日、3月12日、3月23日、3月27日、5月20日向第二中院提出过五次执行异议，但第二中院未进行审查。2、福建高院依许金和的申请，于2015年3月17日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保全李金林的到期债权，限额1.19亿元，并向第二中院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第二中院冻结执行案款，不得发放给李金林。上述文书以机要和司法专递两次寄送给第二中院，但第二中院于2015年5月在未说明任何理由的情况下，将《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寄还福建高院。综上，请求依法撤销第二中院作出的（2015）二中执异字第00290号执行裁定、对（2014）二中执字第00730号一案作出暂缓执行的决定或中止执行的裁定、解除对被执行人许金和及许建成财产的全部保全措施。
李金林称：一、第二中院驳回许金和暂缓执行的要求并驳回其执行异议合法有据。1、许金和的债权转让通知和债务抵销通知都是在本案二审判决作出后编造的，李金林并未收到。许金和在本案审判程序中也主张过其代偿购房款取得的债权与其在本案中的债务抵销，但未得到一审、二审法院支持。现许金和在判决生效后又声称其通知了李金林转让债权和抵销债务，并据此向福建高院起诉，目的是拖延时间，拒不履行生效判决。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被执行人请求抵销的，只有在请求抵销的债务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或经申请执行人认可的情况下，法院才予以支持。李金林不认可债务抵销且许金和向福建高院起诉要求确定抵销的诉讼尚未正式审理。该司法解释2015年5月5日施行，但适用于施行后尚未审查终结的执行异议和执行复议案件，第二中院据此驳回许金和执行异议在法律适用上没有问题。2、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决定暂缓执行应经申请执行人同意。许金和未经李金林同意，擅自向第二中院账户打入1亿元自称为保证金的款项，并认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等规定，第二中院应当暂缓执行，是对法律规定的曲解。按照该司法解释的规定，被执行人提供担保请求停止相应处分措施的，人民法院是“可以”准许，而不是“应当”准许，并且李金林也提供了充分的担保措施申请继续执行，法院继续执行并不违法。二、许金和称第二中院超标的额冻结股票没有依据。1、第二中院在本案一审中根据李金林申请冻结了许金和在冻结时持有的众和股份全部88704802股股票及许建成持有的全部70963913股股票（众和股份于2013年7月实施2012年度权益分派方案后，实际冻结股票情况为：冻结许金和115316242股股票，冻结许建成92253086股股票）。具体冻结股票的数量是根据本案诉讼标的金额和冻结时众和股份截至2013年3月31日的每股净资产值（每股3.35元）确定。上述冻结股票中部分是轮候冻结，未轮候冻结的，有部分股票涉及第三方的质押权利，按照每股净资产值计算，不能保证被冻结的股票变价后达到执行标的的总数额。而且执行时股票市值完全由股票交易市场决定，涨跌幅度无法估计。此外，对司法机关办理上市公司股票冻结时具体采取什么价格计算，我国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各地法院做法也不一，第二中院按照每股净资产值计算冻结股票数额合理合法。2、在第二中院变卖许金和持有的部分股票后，扣除税费后所得款项加上许金和支付的1亿元保证金，总金额也未达到李金林主张的截至股票变卖时的债权总额，更不能保证截至债务全部清偿之日的所有本金和利息。截至2015年8月31日，李金林的债权总额已达到13123.86万元。第二中院在解除对许金和相应股票的冻结措施时，恢复对其持有的300万股股票的冻结，是为了进一步保证并实现李金林的债权和法院的执行费用，不存在超标的冻结的情况。综上，请求法院驳回许金和复议申请，维持原裁定。
本院查明：李金林与许金和、许建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诉讼过程中，李金林向第二中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第二中院于2013年6月8日作出（2013）二中民初字第09909号民事裁定，限额冻结被告许金和、被告许建成的财产，共计人民币9100万元。后，第二中院于2013年6月14日冻结许金和、许建成所持众和股份股票合计159668715股及冻结期间产生的红股、配股，其中轮候冻结6775040股。第二中院于2013年10月31日作出（2013）二中民初字第09909号民事判决，确定：一、许金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金林借款本金七千零五万六千八百元；二、许金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金林借款利息三百二十五万三千四百元；三、许金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金林借款本金七千零五万六千八百元的利息（自二○一二年五月十八日起，至借款本金七千零五万六千八百元全部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四、许建成对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所确定的许金和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许建成在承担了连带保证责任后，依法可向许金和追偿；五、驳回李金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许金和、许建成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2415元（李金林已预交），由李金林负担356020元（已交纳），由许金和、许建成负担49639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李金林已预交），由许金和、许建成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李金林。许金和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6日作出（2014）高民终字第282号民事判决，判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义务人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李金林向第二中院申请强制执行，第二中院以（2014）二中执字00730号案件立案执行。
案外人厦门国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12日向第二中院账户汇入人民币1亿元，并于2015年5月7日出具《对于执行保证金的情况说明》，载明“我公司向贵院支付的一亿元性质上属于执行保证金，用于担保被执行人许金和、许建成履行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4）高民终字第282号判决。……如果贵院最终作出不予暂缓执行的决定，或者在决定暂缓执行后由于期限届满需要继续本案的执行，我公司同意贵院将我公司汇入的一亿元执行保证金用作本案执行案款，依法执行。”此后，申请执行人李金林向第二中院提出担保（由天通泰文化数码科技园有限公司以其所有的两宗面积合计为74701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提供抵押担保，由北京闽商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在人民币1.5亿元限额内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申请继续执行。
2015年3月18日，第二中院变卖了被执行人许金和所持有的2499995股众和股份股票，成交价为27549944.9元，扣除相关税费后为21387191.32元。2015年4月29日，第二中院解除冻结被执行人许金和所持有的93604500股众和股份股票，解除冻结被执行人许建成所持有的23026741股众和股份股票，解除第二中院所有轮候冻结股票。2015年6月26日，第二中院解除对被执行人许金和所持有的18328592股众和股份股票的冻结。同日，恢复对被执行人许金和所持有的300万股众和股份股票的冻结。
截至2015年3月11日，申请执行人主张的债权总额为12154.70万元；截至2015年8月31日，申请执行人主张的债权总额为13123.86万元。2015年6月25日，即第二中院冻结许金和300万股众和股份股票之日的前一交易日，众和股份股票收盘价为每股15.81元。2015年12月21日，众和股份股票收盘价为每股26.60元。
李金林和许金和在复议谈话中均认可第二中院目前仅冻结许金和所持300万股众和股份股票。许金和在复议谈话中还明确了“解除对被执行人许金和及许建成财产的全部保全措施”，是针对的这300万股众和股份股票。
本院认为，当事人提出的暂缓或中止执行的申请，不属于执行异议、复议的审查事项。本案中，许金和以其对申请执行人享有抵销权和其已提供1亿元执行保证金作为执行担保为由，请求第二中院作出暂缓执行的决定或中止执行的裁定，不能直接作为执行异议案件审查。故对许金和就此项内容提出的复议，本院不予审查。许金和提出第二中院超标的额冻结其所持股票，因在本案异议审查过程中第二中院解除了对许金和绝大部分股票的冻结，许金和在复议中表示现阶段的请求是解除对剩余300万股众和股份股票的冻结，故本院仅对第二中院冻结300万股众和股份股票是否明显超出执行标的额进行审查。鉴于案外人厦门国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表示，其向第二中院汇入的1亿元性质上属于执行保证金，而2015年3月18日第二中院变卖许金和所持有的2499995股众和股份股票所得款项远不足以清偿李金林主张的债权额及执行费用，第二中院目前冻结的股票价值未明显超出执行标的额。此外，许金和提出，第二中院存在欲将停牌期间无法确定价值的股票强行抵债给申请执行人、不向被执行人寄送执行通知书、未说明任何理由即将《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寄还福建高院等情况，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侵犯被执行人合法权益，该复议理由未在执行异议阶段提出，不属于执行复议审查的范围，本院不予审查。综上，许金和的复议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015）二中执异字第00290号执行裁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复议人许金和的复议申请，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禹明逸
代理审判员 刘旭峰
代理审判员 吴铭奂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升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