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1民终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交通集团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原哈尔滨市公共汽车总公司），所在地哈尔滨市香坊区香滨路30号。
法定代表人孙利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明德，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委托代理人李玖婷，黑龙江省卓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兆芹，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文（系陈兆芹长子），住哈尔滨市道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山（系陈兆芹次子），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吴丹，黑龙江理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哈尔滨交通集团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兆芹、秦文、秦山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5）香民一民初字第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交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明德、李玖婷，被上诉人陈兆芹、秦文、秦山及委托代理人吴丹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陈兆芹、秦文、秦山与死者秦义臣的关系分别为配偶、长子、次子。2015年4月3日下午15时许，交通公司所属的13线路×××车辆在哈尔滨市南岗区东大直街与阿什河街交口处爆胎。交通公司将顺峰轮胎修理部的秦义臣接到现场在车底部进行修理，在修理过程中因千斤顶突然倒地致使车体突然落下，秦义臣被车体挤压。后交通公司将秦义臣送往哈尔滨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经诊断秦义臣已死亡。秦义臣经营的顺峰轮胎修理部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备案，未取得工商执照。在庭审前，交通公司为死者垫付停尸费3000元。
陈兆芹、秦文、秦山一审诉称：案外人孙秀丽与秦义臣原系夫妻关系，婚生两名子女即秦文与秦山，案外人孙秀丽于2000年因病去世，2008年6月秦义臣与陈兆芹登记结婚。2015年4月3日下午15时许，交通公司所属的13线路×××车辆在哈尔滨市南岗区东大直街与阿什河街交口处爆胎。交通公司将秦义臣接到现场在车底部进行修理，在修理过程中车体突然落下，秦义臣被车体挤压。后交通公司将秦义臣送往哈尔滨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经诊断秦义臣已死亡。事故发生后，陈兆芹、秦文、秦山找到了交通公司，交通公司承认秦义臣是在13路公交车司机接其出来修车时受伤死亡的，但赔偿事宜一直没有结果，交通公司只支付了3000元的停尸费用。死者秦义臣尸体停放在西华苑，每天停尸费50元。秦义臣从事维修轮胎工作，因是外地户口，工商管理部门不给审批，未取得营业执照。顺峰轮胎修理部的牌匾是在别的地方做的，与交通公司维修费用的结算出具的是手写收条，不是机打收据；也没有税务部门出具的正规发票。给交通公司的维修收据是秦义臣出具的，收据右下角注明为“哈尔滨市秦家车行修理部”的方章是秦义臣自己刻的，未经过公安局和工商部门审批。交通会司属大型国企，对外长期合作应找正规的维修，只有私家车是临时性的补胎。既然是加工承揽合同就应该考察合作方是否有主体资格，如果不符合规定，不具备资格，合作合同也是无效的。陈兆芹、秦文、秦山因此诉至法院，请求交通公司赔偿陈兆芹、秦文、泰山三人医疗费542元，丧葬费20397，被抚养人生活费94414，死亡赔偿佥382141.5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总计517493.5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交通公司承担。
交通公司一审辩称：交通公司与死者秦义臣经营的顺峰轮胎修理部建立了长年的轮胎修补合同关系，按工作成果来支付车辆维修费用，该合同性质属加工承揽类合同，死者的维修部应该独立承担责任。秦义臣一直经营顺峰轮胎修理部，营业执照是相关部门办理，交通公司不清楚秦义臣是否有营业执照。交通公司只是与秦义臣经营的轮胎修理部建立了补胎维修合同关系，是否有营业执照不在交通公司审核范围，并且交通公司与秦义臣结算的时候都盖有修理部的章。秦义臣悬挂顺峰修理部的牌匾，交通公司有理由认为秦义臣具有相应营业手续，而且双方之间的轮胎修补合同是否有效与秦义臣是否有资质并无关系。如果以资质来限制合同是否有效，必须有法律法规的明确规定本案中，答辩人不是侵权行为人，与死者秦义臣之间也没有雇佣关系，因此，陈兆芹、秦文、秦山主张答辩人对秦义臣之死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诉讼清求依法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认为：交通公司与死者秦义臣存在长期的轮胎修补合同关系。秦义臣系按照交通公司要求维修轮胎，维修费用以修补轮胎的数量计算，即以工作成果结算，故交通公司与顺峰轮胎维修部之间的合同在性质上为加工承揽合同。秦义臣是否取得工商执照不影响该合同性质。死者秦义臣作为承揽合同的承揽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维修事故车辆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故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同时，交通公司系哈尔滨市大型公共服务类国有企业，其选择承揽人时理应坚持谨慎、正式的原则。交通公司在本案中系承揽合同的定做人，对承揽人即死者秦义臣所经营的“顺峰轮胎修理部”有无修理轮胎的资质未进行审查，故在选任承揽人方面存在重大过失。而且，交通公司在秦义臣维修发生事故的车辆（车牌号为×××的13路公共汽车）时，并未在事故现场提供任何安全的防护措施，故应承担相应责任。关于陈兆芹、秦文、秦山请求交通公司支付医疗费542元、丧葬费20397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4414元、死亡赔偿金382141.5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总计517493.50元的主张，综合上述分析及本案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交通公司承担陈兆芹、秦文、秦山请求的70%为宜。因交通公司在庭审前已垫付停尸费3000元，故在交通公司应赔偿总额中予以扣除。综上，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定规定，判决：一、交通公司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兆芹、秦文、秦山支付359245元。二、驳回陈兆芹、秦文、泰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交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交通公司与死者秦义臣之间为承揽关系，秦义臣自带工具独立完成工作，安全防范措施及安全注意义务全部由秦义臣自己负责，一审判决交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即便交通公司有责任，判令向陈兆芹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也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陈兆芹、秦文、秦山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兆芹、秦文、秦山当庭答辩称，不同意交通公司的上诉主张，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
二审另查明：本案事发后，交通公司即将案涉的公交汽车拉离现场。
本院认为：交通公司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加工承揽的法律关系，对此陈兆芹、秦文、秦山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或者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所谓“选任责任”，是指定作人应当依法审查承揽人是否具有从事某项业务所必备的资质、执业证书等，如果明知承揽人不具有上述资质而订立合同的，即属于“选任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指示过失”是指，定作本身为正当，但定作人对承揽人完戍定作事项的指示中具有过失，导致发生损害后果的，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本案中，交通公司明知秦义臣经营的顺峰轮胎维修部没有取得工商营业执照，且未审核秦义臣是否具有维修汽车轮胎资质，仍与其建立承揽关系，明显属于选任过失。同时，交通公司指派秦义臣在非正规汽车维修场所的东大直街路面上作业不当，事后交通公司又未保护现场，而且没有对该起事故进行技术鉴定确定事故原因，对事故责任的认定采取消极逃避态度，导致事故具体原因不明，其应当对自身免除责任的举证义务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事故不能排除因东大直街路面情况复杂，存在路面行驶车辆过多，造成地面震动等因素，可能导致千斤顶产生不稳定性而倒下的可能。据此应当认定交通公司还存在指示过失责任。基于交通公司既负有选任过失责任，又负有指示过失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主要责任即7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陈兆芹系死者秦义臣的妻子，其常年患病没有劳动能力，现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属于被扶养人范畴。一审判决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4162元标准，根据陈兆芹年龄未满60岁按照20年赔偿时限计算，又根据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的部分的法律规定，据此判决赔偿数额为94414元（14162元×20年÷3人）符合法律规定。交通公司关于陈兆芹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75元，由上诉人哈尔滨交通集团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静
审判员 蔡耘耕
审判员 孙树清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齐 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