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57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锦玉。
上诉人李吉因与被上诉人周锦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5民初2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吉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故意捏造、创设事件发生时李吉心理主观状态，完全忽视李吉与周锦玉之间存在重大矛盾的事实，以及该事件系突发事件的事实，一审法院故意认定李吉存在放任心理与当时情境不符。二、一审法院对于周锦玉人体损害和李吉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认定存疑，且缺乏客观事实依据，周锦玉的告诉和客观情况存在重大出入，混淆客观情况。三、一审法院无视已有证据，对周锦玉的过错事实不予认定是审理过程中的重大疏漏。四、一审法院刻意回避李吉的举证和提示，对本案其他细节事实未进行调查核实，导致该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以致影响最终案件定性。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案件受理费由周锦玉承担。
周锦玉辩称：一审认定医疗费郭笛，未包含我内伤费用。
周锦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吉赔偿医药费23158.04元、护理费5400元、伙食补助费2250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4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40808.0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6日李吉前往太仓市浏河镇闸北社区居委会欲开具浏河镇新东街17-1号房屋的出租证明，因该居委会工作人员对此情况并不清楚，故打电话给周锦玉儿子吉利宏询问情况。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周锦玉及其儿子吉利宏共同来到闸北社区居委会杨永良书记办公室，当时周锦玉儿子吉利宏进到房间时拿着手机在拍摄，李吉看到周锦玉及吉利宏进来，就往门外走，周锦玉拦着李吉不让其出去，因办公室过道较为狭窄，在李吉出门的过程中，与周锦玉发生了肢体接触，之后，周锦玉摔倒在地，李吉夺门而出。
2015年11月26日周锦玉至太仓市中医医院外科进行就诊，入院诊断为头部外伤：枕部头皮血肿；右肘、右髋及右踝软组织伤。其出院记录中记载：“入院时情况为：因头部外伤2小时余伴头昏入院，查体：神志清楚，精神软，头颅无畸形，枕部3×4cm头皮下血肿，耳道、鼻腔、口腔无出血，颈软，无抵抗感；右肘部稍有青紫，压痛，活动可；右髋、右踝部有压痛，活动可，余肢未见异常。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头颅CT平扫目前未见明显异常，三维重建示双侧肋骨未见明显骨折征象，肘关节摄片未见异常，予补液脑保护止血对症治疗，患者住院期间感上腹疼痛不适，既往有胃MT手术史，予行上腹部B超示肝周积液，胆囊息肉样变，予行腹部增强CT示腹腔及盆腔积液，拟出院后至肿瘤科进一步治疗。于是周锦玉于2015年12月8日出院转入太仓市中医医院肿瘤科治疗。周锦玉自2015年11月26日至12月8日在太仓市中医医院外科住院期间共计花费医药费8310.49元。
对于事发过程，双方及在场人员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分别陈述如下：1、周锦玉陈述：“。我和我儿子吉利宏一起到浏河新东街45号的老房子拿衣服，我儿子接到闸北社区工作人员电话，问他浏河新东街的房子有没有租掉，我儿子就说没借掉。然后我和我儿子就到了闸北社区想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我和我外孙李吉的矛盾很深了，我儿子怕发生不愉快的事情，他就拿出手机边录像边走到了杨书记的办公室。当时李吉已在杨书记办公室，他看到我什么也没说，就往门外走，因为办公室的过道不大，他朝我走过来，一边用脚踢我，一边用双手推我，我年纪大了，没站稳，往后倒在地上，李吉把我推倒在地之外继续往门外走，我听到他和我儿子拉扯的声音，但是没有看到。后来杨书记和另外一个工作人员把握扶到沙发上。”关于如何受伤的情况，周锦玉陈述：“当时我从办公室门口往里走，李吉往外走，我伸手出来指着李吉，想问他到底想怎么样的，但是话还没说出来，感觉眼前一黑，李吉走到我面前，一脚踢在我脚踝内侧，同时又用双手朝我胸口一推，然后我就倒在地上了，头撞到地上咚的一声，然后李吉就出去了。”2、吉利宏陈述：“。我和我母亲上了楼梯，到了二楼右手边办公室，在最西面那边看到了李吉，李吉也看见了我们，他什么话也没说就要往办公室外面跑，我说“不要跑，不要跑”，之后李吉就用手对我母亲连推带打，我母亲就倒在地上，头撞地发出很大一声。；李吉冲过来，用手、手臂，还用脚别着我母亲的脚，连推带打致使我母亲倒地，她当时倒地的时候，刚好是头部碰到水泥地板，当时还咚的一声，等我把我母亲扶起来的时候，发现后脑勺肿了一个包。”3、李吉陈述：“。我和杨永良书记在他的办公室里面谈了将近十分钟左右，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杨书记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周锦玉和吉利宏走了进来，周锦玉快两步抬手就要打我耳光，吉利宏在办公桌边上拿出手机准备拍摄，我见情况不对，心里非常紧张，就想赶快逃离，我的左手挡下了周锦玉打下来的手，随后拨开他们两个人，从他们两个人中间窜了出去，吉利宏反手一拉拉住了我的右手衣角，我顺势一推，大约发现吉利宏的衣服袖口被我的右手小拇指指甲划破了，有一团白色的东西露了出来，因为当时情况很紧张我也顾不得看，就夺门而逃冲下楼梯。；周锦玉二话没说就冲上来抬手打我，吉利宏掏出手机就进行拍摄，之前是没有任何语言交流的。问：周锦玉走快两步抬手就要打你，有没有打到你？答：在她手落下来的时候我挡开了；问：具体是怎么挡的？答：用我的左手挡开了她落下来的手，力道往左边推，碰到了她的手腕部位。问：周锦玉在被你碰到手腕部位后，发生了什么？答：我挡开她的手以后随即拨开她的肩膀，就通过她与办公桌边缘的缝隙往门口窜，我只顾着自己逃脱，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听到什么东西着地“嘭”的一声，还有周锦玉“啊哇”一声。问：你刚才提到挡开周锦玉的手以后随即拨开她的肩膀，是如何拨开她的肩膀的？答：我当时把挡她的手迅速回抽以后，又用该手手掌向外拨周锦玉的左肩，力道是往左的。”对于杨永良办公室的布局情况，李吉陈述：“就是一间办公室，里面有两张办公桌拼在一起，靠在西面的墙上，门口进来以后右手边是一张不锈钢的双人凳，在双人凳和办公桌之间是一个极为狭窄的过道；我就站在杨永良书记办公桌的旁边，也就是在双人凳与办公桌形成的过道里面一点的位置。”4、杨永良陈述：“。我看到吉利宏进来的时候手里就拿着一部手机在拍，李吉就用手推了周锦玉一把，周锦玉就摔倒在地上了，然后吉利宏就也用手拦着李吉。问：当天在你们办公室里面，李吉到底有没有殴打周锦玉及吉利宏？答：打肯定不算打的，但是李吉肯定推了周锦玉的，吉利宏也是在拦李吉的时候跟李吉发生肢体接触的。问：具体是怎么发生肢体接触的？答：李吉看到周锦玉和吉利宏进来了，就往门外走，周锦玉就上去拦着李吉，我看她的样子是想找李吉说什么话，李吉没有理她，直接朝外面走，周锦玉就拦着他，李吉就用手一推，把周锦玉推开，周锦玉当时就摔倒在了地上，我听到“嘭”的一声，周锦玉的头撞到了地上，李吉把周锦玉推开以后就继续朝外走，吉利宏就拦着他，李吉就用手一甩，把吉利宏拦他的手甩开，好像甩的时候李吉的手甩到了吉利宏的眼睛，后来吉利宏的眼睛里面都红了，好像吉利宏的衣服在拦李吉的时候扯坏了。问：后来谁受伤了？答：周锦玉当时摔到地上了，头撞到地上了，头上当时就有一个包的，当时打120来的，吉利宏的眼睛红了，我看应该是李吉为了甩开吉利宏拦他的手的时候甩到的，吉利宏脸上好像也被李吉甩的时候抓到了一把。”5、袁百茹陈述：“。门外突然进来一个老太和一个男的，那男的当时举着手机，李吉看见后就直接朝他们冲过去，想跑出办公室，老太和另一个男的就拦住他，不让他出去，于是他们三个人就推搡起来，用手朝对方推来推去，后来李吉还是冲了出去，老太倒在了地上，我就上去扶起老太，另外一个男的追着李吉出去的，没过多久，那男的就上来了，我看见他脸上被抓开了，眼睛里有充血，之后他就报警的；现在知道他们是外甥与舅舅的关系，李吉的外婆是躺着倒下去的，脸在上面，倒下去的时候我听到“砰”的一声，当时应该是后脑勺着地的。问：你有没有看到李吉动手打他外婆呢？答：我也没有看到，我记忆中他们是在那边推搡的，当时李吉是想从房间里出去的，李吉的舅舅和外婆当时拦着不让他出去，不过后来李吉还是出去了，他出去之后，他外婆就倒在地上了，不过后来我看到他舅舅脸上都被抓开了，但具体是什么时候被抓开的我就没有看到了。”
上述事实，有周锦玉提供的事发录像、门诊病历、医药费发票、出院小结、受伤时的照片，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询问笔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就李吉所提异议，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李吉的过错。周锦玉系李吉亲人，年老体弱，李吉对周锦玉之身体状况应当比较了解；本案事发于狭小空间，事发时周锦玉急于离开居委会办公室，其采取的动作幅度和动作强度均比较大。李吉应当预见到自己采取的推、挡等行为非一般老人所能承受、应当预见到其行为可能造成老人的身体伤害；现有证据反映事发现场老人倒地时发生明显的声响，李吉在应知老人倒地的情况下并无停留察看之举动，而是又与阻拦其离开的另一亲属发生肢体冲突，可以反映出李吉当时存在放任之心理状态。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李吉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其主张适用公平责任的观点不能成立。2、关于周锦玉人体损害与侵权行为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反映周锦玉与李吉发生肢体接触后，受到李吉较强外力的作用而倒地受伤，因此无论是腕部、髋部、踝部或是头枕部，其外伤均有较大可能是因李吉侵权行为所致，李吉对身体外伤因果关系之异议应当负有举证责任，但本案中李吉未能提交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意见不予采纳。但周锦玉2015年12月8日转入太仓市中医医院肿瘤科治疗产生的后续费用，因周锦玉有××史，该部分费用在形式上应归属于肿瘤治疗费用，周锦玉应对该部分费用与本案的因果关系负举证责任，但本案中周锦玉未能提交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认为周锦玉转入肿瘤科治疗积液所生费用与本案无因果关系，不应当作为本案周锦玉损失。3.关于周锦玉的过错。庭审中李吉提出周锦玉挑衅滋事在前。现有证据显示，李吉看到周锦玉后急于走出办公室时，双方并未发生语言上的冲突，李吉主张周锦玉自身存在过错缺乏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对周锦玉主张的相关损失项目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一审法院对2015年11月26日至12月8日期间产生的医疗费8310.49元依法予以认定。2、护理费。一审法院认为，周锦玉入院时外伤情况明显，且周锦玉年龄较大，体质较差，应需护理，一审法院对2015年11月26日至12月8日期间的护理费用予以支持。因周锦玉并未提供票据等证据证明其费用的实际支出状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护理费为96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一审法院对2015年11月26日至12月8日期间的费用予以考虑，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均为600元。4、交通费。周锦玉称系住院期间以及去派出所处理事情所花费，没有票据。李吉辩称周锦玉系搭乘其儿子的车子，而且其办理有公交卡可以免费乘车，不予认可交通费用。一审法院认为，事发后周锦玉由救护车送至太仓市中医医院治疗直至2016年1月9日出院，并无相关交通费用产生，后为了处理此案，多次往返太仓与浏河之间，一审法院考虑到周锦玉身体情况及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交通费为5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周锦玉在本次事件中遭受的人体伤害程度，周锦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依据不足，本案中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确定周锦玉的各项损失合计为10520.49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周锦玉10520.49元。二、驳回周锦玉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直接给付周锦玉或汇入太仓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太仓市支行营业部，账号：45×××14。案件受理费408元，减半收取204元，由周锦玉负担151元，李吉负担53元。（该款周锦玉已预交，一审法院不再退还，李吉负担部分由李吉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直接给付周锦玉。）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李吉对于周锦玉2015年11月26日至2015年12月8日住院期间所支付的医疗费不予认可，××症和药物适用症不符、重复检查、××症和检查内容不对应的情况，证据效力存疑，其中存疑的药物及注射耗材费用为1633.12元，存疑的重复检查、与本案外伤伤处无关的检查及耗材总费用为1747元。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李吉在夺门而出的过程中与周锦玉发生肢体接触，导致周锦玉倒地受伤。周锦玉系李吉外婆，年老体弱且于2012年8月行胃癌切除术，李吉在门口的狭窄空间内采取了幅度、强度较大的动作以夺门而出，导致外婆周锦玉倒地受伤，李吉存在较大的过错，应对周锦玉因此次纠纷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至于周锦玉因涉案纠纷产生的损失，周锦玉受伤后于2015年11月26日至2015年12月8日在太仓市中医医院外科进行住院治疗，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并无不当。至于医疗费，周锦玉因涉案纠纷受伤后于2015年11月26日至2015年12月8日进入太仓市中医医院外科进行治疗，医院根据周锦玉受伤情况对周锦玉所作的检查、用药系周锦玉因涉案纠纷产生的损失，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医疗费损失为8310.49元并无不当。李吉上诉对周锦玉2015年11月26日至2015年12月8日外科治疗期间的医疗费提出异议，但其提供的材料尚不足以证明该期间的周锦玉的治疗费用与涉案事故无关联性，故本院对李吉该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有关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李吉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8元，由上诉人李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审 判 员 陈 斌
代理审判员 柳 璐
二〇一六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韩泽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