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4民终7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仙坛山温泉小镇旅游度假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西王乡庄乡驻地枣台路西。
法定代表人：赵学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琪，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成侠，山东守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爱荣，女，1944年8月1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朱子埠煤矿退休职工，住枣庄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传新(系周爱荣之子)，住枣庄市市中区。
上诉人枣庄仙坛山温泉小镇旅游度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泉小镇）因与被上诉人周爱荣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7）鲁0402民初1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温泉小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21990.13元，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和诉求。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摔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原审提供的自称其在上诉人处摔倒的证据，一是两个证人证言，二是在上诉人处办的温泉消费卡，但这两名证人与被上诉人是多年的同事和邻居，且第二个证人李某在出庭作证时明确说明她的证言是第一个证人邱凤珍教她说的，这种明显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且相互串通的两个证人证言依法是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的；被上诉人的温泉消费卡，只能证明被上诉人在该卡载明的期限内有在上诉人处消费的资格，而不能证明其消费的具体时间，更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摔伤。被上诉人没有其他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的温泉设备设施存在安全隐患，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没有尽到合理管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更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摔伤。上诉人在原审时提交了上诉人温泉设备设施的照片和视频录像等证据，其中的防滑垫和安全警示牌证明被上诉人所称的其摔倒处未铺防滑垫与事实情况不符，上诉人对前往上诉人处进行温泉消费的客人已在合理限度内尽到了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被上诉人虽不予认可，但除了两个有明显瑕疵的证人证言和温泉卡外，并无其他相反的证据能够推翻上诉人的证据，但原审法院却置上诉人的证据不顾，即认定被上诉人是在上诉人处摔伤的，明显证据不足，属认定事实错误。其二，认定被上诉人经济损失的数额错误。不论被上诉人在何处摔伤，其第二次住院距自称的摔伤已近70天，××症看，不是治疗摔伤的，所以该次住院的绝大部分费用与被上诉人的摔伤无关；但原审法院除了扣减掉金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的1300余元医疗费外，陪护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费用却没有相应扣减，明显失去公平公正，属计算错误。被上诉人原审时并未提交陪护人的工资清单，是不能证明该陪护人因陪护减少了收入，营养费无诊断证明、且标准太高，上诉人依据事实和法律对这些均提出了异议，但原审法院却置之不理，对被上诉人的这些诉求数额直接全部予以认定，显然是偏袒被上诉人，属明显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两次病例，××例只是陈述因滑倒摔伤，并没有说是在上诉人处滑倒摔伤，××例相距70天，又称两个月前在上诉人处滑倒摔伤，说明被上诉人的两次病例的陈述不一致，××例是为了起诉上诉人故意陈述的。二、原审法院程序错误，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姑且不论被上诉人摔伤的地点和原因，因被上诉人要求治疗摔伤的费用太高，上诉人申请对被上诉人治疗摔伤的费用和时间进行鉴定，但金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仅鉴定了医药费减少1300余元，其余费用和项目均未鉴定，该鉴定结论不仅漏鉴定了上诉人的申请项目，且与被上诉人第二次住院的病情事实不符，所以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但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即直接采信了存在明显错误的鉴定结论。另外，对上诉人支付的这部分鉴定费用，根据事实和法律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但原审对此未作任何处理，原审法院的这些做法都是程序违法，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三、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无法律依据。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是在上诉人处摔伤的，但根据被上诉人自己陈述的摔伤原因看，也完全是被上诉人自己年老体弱、不穿鞋、急促走路的过错导致的，根本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温泉处的地板是防滑地板、温泉池外和厕所处均铺设了防滑垫，可以说上诉人在合理限度内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无任何过错。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周爱荣辩称，2017年1月18日其与同一小区的邱凤珍、李某一起到上诉人处泡温泉，泡温泉之前需要对照照片、按手印、报温泉卡卡号，经识别后是本人才能到服务台领取钥匙到更衣室换衣服。在温泉区的水疗室浴池泡洗温泉时，由于浴池通往厕所的地上未铺设防滑地垫，而厕所门口地面湿滑，导致其摔倒致伤。受伤后由邱凤珍、李某及另外两名不认识的泡温泉的人一同将其架到更衣室穿上衣服，当时在更衣室换衣服服务员问其是否需要用车送去医院，其说不需要，其已与女儿打电话了。在枣庄矿业集团枣庄医院住院治疗，拍片时发现左手骨折、腰两处骨折，因对医院的治疗方案不满意，所以于第二天出院。其通过私人关系找到骨科专家、老中医进行治疗。其第二次治疗前到上诉人处（副经理吴耿）交涉，其于2017年3月感到不适于2017年3月27日在枣庄矿业集团中心医院治疗。治疗中糖尿病用药并不是用于治疗糖尿病，一审时已针对用药进行鉴定，已将因摔伤产生的非合理用药费用扣除。综上，请求依法判决。
周爱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1.医疗费：4218.52元；2.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65元，两次共住院11天×15元/天=165元；3.护理费：10273.2元，居民服务171.22元/天×鉴定时间60天=10273.2元，护理人原告之女任淑萍；4.残疾赔偿金：54419.2元，××，城镇居民，34012×8年×20%=54419.2元；5.精神抚慰金：20000元；6.营养费：2700元，30元/天×鉴定时间90天=2700元；7.鉴定费：2300元；8.病历复印费：8.5元；9.交通费：200元，合计：94284.42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原告在被告处办理了温泉卡年卡，一年后续卡，有效期至2017年11月2日。2017年1月18日上午，原告与其原同事及邻居一行三人，乘坐公交车到被告处泡温泉。原告等三人在被告处温泉区的水疗室浴池泡洗温泉时，原告从泡洗的浴池上岸后，赤脚前往水疗室的厕所，由于浴池通往厕所的地上未铺设防滑地垫，而厕所门口地面湿滑，导致原告摔倒致伤，造成左尺桡骨远端骨折、腰外伤T2、L1椎体骨折的伤情后果。原告受伤后，在枣庄矿业集团枣庄医院住院治疗，共计支出医疗费10148.84元，其中医保统筹5930.32元，原告个人负担4218.52元。原告支出病历复印费8.5元。
2017年7月27日，经原告申请，要求对其伤残程度、护理周期、护理人数、营养周期进行司法鉴定。原被告双方共同选定鉴定机构，由该院技术室委托，枣庄正平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8月30日出具了枣正平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48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被鉴定人周爱荣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伤后护理周期建议为45-60日，护理人数为1人；营养周期建议为60-90日。原告支出鉴定费2300元。庭审后，2017年10月19日，被告书面申请，要求对原告为治疗摔伤的医疗费用及住院时间进行司法鉴定。经原被告双方共同选定鉴定机构，由该院技术室委托，山东枣庄金剑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11月13日出具了鲁金司法鉴定中心[2017]临鉴字第18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1.被鉴定人周爱荣住院时间合理予以支持。2.被鉴定人周爱荣诊疗期间所使用（兰索拉唑针、胰岛素针、酒石酸美托洛尔片）等费用合计人民币1335.46元，属非治疗此次外伤直接性用药，不予支持，予以扣除；余费用合理，予以支持；另，2017年4月28日枣庄矿业集团枣庄医院复制病历工本费8.5元不予评定。原告对此鉴定无异议。被告对此鉴定有异议，认为金剑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提交了重新鉴定的书面申请，要求对原告周爱荣摔伤的医疗费用和住院时间重新进行司法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两个焦点问题：一是对原告的损伤，被告是否有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如何担责；原告对自身的损伤后果，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责任及如何担责。二是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合理合法，应否支持。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原告在被告处泡洗温泉，并从水疗室浴池上岸后，赤脚前往厕所时，由于厕所门口地面湿滑，未铺设防滑地垫，导致摔倒致伤的事实清楚，原告举证的证人证言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温泉小镇作为集住宿、餐饮、洗浴等综合性休闲娱乐场所的经营管理者，在提供服务的过程中，对原告的生命健康安全负有保障义务。庭审时，被告虽举证了照片及视频证据证明，其在浴室的浴池旁边、墙壁上和厕所门口等位置，放置和张贴了“小心台阶”“注意安全小心地滑”“小心地滑”的警示标牌，并在水疗室厕所门口铺设了防滑地垫，但上述证据不能反映，该组安全警示标志及设施是在原告摔伤事故发生时就已经设置存在的，被告并未举证原告摔伤事故当时的相关照片及视频证据，亦未举证其在顾客进入浴区时或在浴区内，有服务人员告知或提示穿好拖鞋、注意安全、浴区内禁止赤脚等防范措施，故被告举证证据不能够足以证实其作为洗浴休闲娱乐场所的经营管理者，在为顾客提供服务的过程中，对所服务对象已完全尽到了在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故被告作为休闲娱乐场所经营管理者对作为消费者的原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原告因摔伤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
本案中，洗浴场所地面难免湿滑，原告虽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已是七十多岁的老年人，到公共洗浴场所洗浴泡澡，在没有家属或年轻人陪同的状况下，较之相对年轻的行为人，其理应对自己身处的环境，更加高度谨慎地尽到安全防范的注意义务，而其由于着急上厕所，在从浴池上岸后，却不穿拖鞋赤脚前往厕所，由于地面湿滑，最终导致摔伤事故的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原告对自己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事故发生的成因、后果及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该院酌情确定被告对原告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故原告周爱荣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
被告关于申请对原告治疗摔伤的医疗费用和住院时间进行重新鉴定的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规定的情形，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故被告申请重新鉴定的主张，不予准许。该院采信鲁金司法鉴定中心[2017]临鉴字第18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
对原告诉求的各项费用，综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原被告双方举证证据，依照法律规定，从以下几个方面认定：医疗费，4218.52元-1335.46元（司法鉴定非合理用药）=2883.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元/日×两次住院11日=165元；护理费，认定原告女儿任淑萍1人护理，按照居民服务业标准171.22元/日×53日（司法鉴定45-60日，酌定53日）=9074.66元；残疾赔偿金34012元/年（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8年（原告72岁）×20%（××）=54419.2元；营养费，30元/日（参照住院伙食补助标准酌定）×75日（司法鉴定60-90日，酌定75日）=2250元；鉴定费2300元；病历复印费8.5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2000元，上述各项共计73300.42元。
综上所述，被告温泉小镇赔偿原告周爱荣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鉴定费、病历复印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73300.42元×30%=21990.1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枣庄仙坛山温泉小镇旅游度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周爱荣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鉴定费、病历复印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21990.13元；二、驳回原告周爱荣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8.5元，由原告负担755元，由被告枣庄仙坛山温泉小镇旅游度假有限公司负担323.5元。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周爱荣在原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上诉人处泡温泉时摔伤的事实。周爱荣年事已高，在未有家人陪护的情况下在上诉人处泡温泉，因其急于去厕所从浴池上岸后却不穿拖鞋赤脚前往，而厕所门口的地面又湿滑；而原审时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又不能证明其放置的安全警示标志及防滑地垫等设施在周爱荣摔伤当时就已存在，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作为洗浴休闲娱乐场所的经营管理者，在为顾客提供服务的过程中，对所服务对象已完全尽到了在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对周爱荣因摔伤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综合事故发生的成因、后果及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温泉小镇对周爱荣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另外，原审法院确定的各项赔偿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予以确认。被上诉人第二次的治疗与首次住院具有关联性，被上诉人第二次住院的病历上有明确记载；第二次治疗期间不合理费用已经有资质鉴定机构作出鉴定，计算赔偿数额时原审法院已予扣减。就上诉人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未予准许，并无不当。
综上，温泉小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9.75元，由上诉人枣庄仙坛山温泉小镇旅游度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 枫
审判员 邵明伟
审判员 李 帅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