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一终字第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旭东，男，1978年6月18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
委托代理人：刘馨烛，吉林仁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卿，女，1966年10月4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通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秋，女，1989年8月15日生，汉族，学生，住址同上，系王秀卿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系王秀卿之子。
法定监护人：王秀卿，张某某母亲。
上诉人秦旭东因与被上诉人王秀卿、张艳秋、张某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通化县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1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秀卿、张艳秋、张某某一审时诉称：2014年6月2日晚上约8时30分，张俊才和高景洲、韩世春、金凤伟一起到大都岭乡江沿村的浑江河中抓鱼，张俊才走到秦旭东挖过沙的河边突然沉入河中，再也没有露出头。经现场人员向119报警后，警察来到事发现场组织打捞，连续打捞至次日约9时将张俊才的尸体打捞上来，经法医确认已经死亡。只有秦旭东在张俊才溺水的水面下采挖河道砂石，采挖后未进行回填，也没有在醒目处设立警示牌和采取安全防范设施，是造成张俊才溺水死亡的唯一且直接原因，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秦旭东应承担全部民事责任。王秀卿与张俊才于1988年12月18日经民政部门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女张艳秋、生育一子张某某。张俊才父母先后于2002年和2008年去世。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秦旭东赔偿三原告死亡赔偿金171963.40元、给付张某某抚养费43303.19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丧葬费19203.50元，总计284470.0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秦旭东一审时辩称：1、秦旭东在案发水域设置了警示标志并采取了防护措施，所以张俊才的死亡秦旭东无过错。秦旭东进入采砂水域采砂前就在各路口醒目处设置了六个警示牌，并悬挂了六米长的条幅一个，提示采砂区域水深，存在游泳和捕鱼的风险提示，并在案发区域用钢筋、布条设置隔离带，进行必要的防护；2、张俊才死亡原因不清，案发当天是农历端午节，张俊才与高景洲等人在高景洲家饮酒后携带电子捕鱼设备至沙场区域捕鱼，究竟是酒劲上头导致溺水还是衣服进水身穿的水裤不再绝缘遭受电子捕鱼设备电击致其死亡，死因不清楚，所以张俊才的死因存疑；3、张俊才对自己的死亡后果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当晚同行捕鱼的高景洲、韩世春、金凤伟对张俊才的死亡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首先，张俊才在案发当晚是处于饮酒后的酗酒状态，同行诸人对其下河捕鱼的行为并未制止，放任张俊才由于酗酒而导致的人身风险而不顾，所以同行诸人有严重的过错责任；其次，案发现场当晚由另两名村民在张俊才捕鱼时明确告知死亡区域存在深坑、水深，有生命危险的提示，张俊才及其同行人员明知风险存在，却置之不顾，任意妄为，导致张俊才死亡；最后，张俊才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下河捕鱼存在安全风险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对最终导致死亡，张俊才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综上，张俊才应对其死亡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其同行的另外四人均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秦旭东已经设置警示牌和防护措施，在张俊才死亡原因没有排除因饮酒或电击导致溺水的情况下，秦旭东不应当对张俊才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2日晚上约8时30分左右，死者张俊才和高景洲、韩世春、金凤伟到大都岭乡江沿村秦旭东开设砂场的浑江河中捕鱼，因秦旭东挖过砂的区域没有回填，张俊才掉入坑中后溺水死亡。王秀卿、张艳秋、张某某于2014年6月17日提起诉讼，要求秦旭东赔偿张俊才死亡赔偿金171963.40元、张某某抚养费43303.19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丧葬费19203.50元，总计284470.09元。另查明：秦旭东的砂场未经过有关部门的批准，开设的砂场亦未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秦旭东在江沿村浑江中挖砂未经过有关（部门）批准且在挖砂的区域未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且挖砂后未能及时回填，导致张俊才掉至挖砂的坑内，是造成张俊才死亡的主要原因，秦旭东对此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张俊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黑天的情况下下河捕鱼，对自身的危险认知不足，亦存在过错。结合双方过错程度，受害人张俊才应承担40%的责任，秦旭东应承担60%的责任为宜。王秀卿、张艳秋、张某某主张的张俊才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对王秀卿、张艳秋、张某某主张的张某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43303.19元，应由王秀卿承担21651.60元，另21651.60元作为赔偿数额予以计算；王秀卿、张艳秋、张某某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无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王秀卿、张艳秋、张某某主张的丧葬费的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对于秦旭东辩称张俊才的死亡原因不清，以及设置标志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秦旭东在庭审中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对其辩称，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1、被告秦旭东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王秀卿、张艳秋、张某某张俊才的死亡赔偿金171963.40元、丧葬费19203.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651.60元，以上合计212818.50元的60%即127691.1元；2、驳回王秀卿、张艳秋、张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67元及保全费2020元，王秀卿、张艳秋、张某某负担3035元，秦旭东负担4552元。
上诉人秦旭东对原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主要上诉理由为：1、一审中秦旭东已经提交照片和证人证言，证实秦旭东采取了防护措施。但一审法院却歪曲事实，认定秦旭东没有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判决秦旭东对张俊才的死亡后果承担60%的赔偿责任，显系错误。2、秦旭东的采沙行为虽未取得相关证照，但通化县的水利部门每年均收取秦旭东采沙费用。一审庭审后，秦旭东将缴费凭证交到了一审法院，因秦旭东没有接受一审法院要求秦旭东承担次要责任的调解意见，所以一审对秦旭东提交的缴费票据只字未提，亦未组织双方质证。3、秦旭东不否认张俊才是溺水死亡，但张俊才是酒后携带电子捕鱼设备到达的案发区域，到底是何原因导致溺水，原因不清。张俊才死亡后，其家属为规避责任将张俊才尸体火化，导致无法通过尸检还原案件事实。举证不能的责任在王秀卿一方，秦旭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张俊才案发当晚是饮酒后捕鱼，其同行的高景洲、韩世春、金凤伟对张俊才饮酒是知情的，却伙同酒后的张俊才一起捕鱼，同行诸人对张俊才的死亡后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原审未追加高景洲、韩世春、金凤伟为担责主体，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王秀卿、张艳秋、张某某辩称：张俊才的死亡原因有法医鉴定，有证据证明。警示标志是后设置的，离现场很远，根本看不到。不同意秦旭东的上诉观点。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2014年6月2日晚8时30分左右，张俊才和高景洲、韩世春、金凤伟到大都岭乡江沿村秦旭东开设沙场的浑江河中捕鱼。秦旭东挖过沙的区域没有回填，张俊才在秦旭东的采沙区域溺水死亡。
双方当事人有争议事项如下：1、案发前秦旭东是否在案发水域设置了警示标志？2、秦旭东对张俊才的死亡后果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秦旭东主张：1、一审中秦旭东提供了三名证人出庭作证，证明秦旭东的沙场周围有六个警示牌和一个条幅，并用红布条做了一个条幅在案发区域内提示采沙行为的风险；秦旭东在一审中提交了十张照片，有四张为案发前拍摄，六张为案发后拍摄（证明设有警示标志），当时已经质证，但一审判决只字未提。2、对于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秦旭东主张：秦旭东在案发水区域已经设置了警示标志。白天沙场内的工作人员是不让捕鱼的，张俊才等人在案发当晚去捕鱼存在风险。一审提供的电话录音可以证明（捕鱼人）王老六告诉张俊才水深危险，张俊才未听劝告下水捕鱼。张俊才放任危险发生，导致死亡，其过错明显，应对其死亡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张俊才的同行人员明知张俊才饮酒还一同捕鱼，同行人员也应对张俊才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张俊才溺亡后，公安机关未进行尸检，在不能排除张俊才的死亡是由于饮酒或电击导致溺水的情况下，秦旭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王秀卿、张艳秋、张某某主张：1、法医鉴定的照片上没有条幅和警示牌。张俊才出殡后王秀卿、张艳秋等去现场看了，沙堆上有警示牌，其他区域没有。张俊才不是晚上去捕鱼，是晚饭后从河道上向下游抓鱼，到事发区域时天黑了，沙堆和死亡地点有一里多地，在河道里看不到两边有警示牌。2、河道是秦旭东挖的，国家规定挖沙有回填的责任，秦旭东没有回填，导致张俊才死亡，责任在秦旭东，其应当赔偿。
本院认为，秦旭东在一审中提交了照片十张，制作条幅的收条一张，以及证人高某甲、夏某某、卞某某的证人证言，证明秦旭东在案发区域的沙场周围设置了警示标志。王秀卿、张艳秋、张某某一审证人高某乙的证言中亦有“我们掉下去的地方没有，在放沙子的地方有，路边有。（警示标志与落水的地方）大概有五六十米远”的陈述。上述证据客观充分，能形成有效证据链条，结合王秀卿、张艳秋二审中的陈述“沙堆上有警示牌，其他区域没有。张俊才不是晚上去捕鱼，是晚饭后从河道上向下游抓鱼，到事发区域时天黑了。”可以认定秦旭东于案发前在案发区域已经设置了警示标志；对于责任承担，根据王秀卿、张艳秋以及其证人高某乙、金某某、韩某某的其它陈述内容，张俊才等人系于晚饭后沿浑水河向下游捕鱼，到达案发水域时已经天黑，没有注意到秦旭东在公路至案发水域段所设置的警示标志。但在捕鱼过程中，捕鱼人高光平已经告知张俊才河下有深坑，天黑危险。同行人员高景洲在被他人告知有危险后亦及时告诉张俊才往回走。但张俊才未听他人劝阻，放任天黑、水深的危险于不顾，私自下水，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身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秦旭东虽在挖沙区域设置了警示标志，起到了提醒、警示义务，但其挖沙后没有及时回填，亦有过错存在。根据当事人对本案事发经过的陈述，同行的其它人员并无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双方之过错程度，秦旭东应对张俊才的死亡后果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对于王秀卿、张艳秋、张某某所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合理损失为212818.50元，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依据上述损失额度，秦旭东应予承担的赔偿款为212818.50×30%＝63845.55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责任划分不当，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通化县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3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秦旭东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偿王秀卿、张艳秋、张某某张俊才的死亡赔偿金171963.40元、丧葬费19203.50元、张某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1651.60元，以上合计212818.50元的30%即63845.55元；
二、维持通化县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3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67元，保全费2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54元，合计10441元，王秀卿、张艳秋、张某某负担8098元，秦旭东负担23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秀芳
代理审判员 盖晓晨
代理审判员 李尧川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徐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