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亭少民初字第0001号
原告邱如耀，男。
法定代理人孙海凤（系邱如耀之母），女。
委托代理人王瑞良，江苏兴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响水县第二人民医院（原名响水县小尖中心卫生院）。
法定代表人姜春健，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文书，江苏李杏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李大林，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夏阳，该院医患沟通办公室科长。
委托代理人黄权，该院法律顾问。
原告邱如耀与被告响水县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响水二院）、被告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盐城一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30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院后裁定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邱如耀的法定代理人孙海凤、委托代理人王瑞良，被告响水二院的委托代理人王文书，被告盐城一院的委托代理人夏阳、黄权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邱如耀诉称：2011年12月24日，原告母亲孙海凤因“停经40周，阵发性腹痛”三小时入住被告响水二院待产，后在被告响水二院的护理人员助产下分娩生产原告。出生后，发现左上肢肌张力差，不能活动。同月25日，从被告响水二院办理出院后即转入南京市儿童医院，经诊断为：“左侧臂从神经损伤”，予神经营养等治疗。后又转至上海华山医院、上海市儿童医院治疗进行治疗。2013年4月，经盐城市医学会鉴定，“本病例属于三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2012年8月，经江苏省医学会重新鉴定，“本病例属于三级乙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后经建湖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左上肢瘫已构成七级伤残”。2013年5月起，原告转至被告盐城一院进行康复治疗，康复治疗方案无针对性，侵害原告的健康权。原告因医疗事故遭受的损失有：医疗费54649.5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8元、营养费3285元、护理费74070元、残疾赔偿金260304元、交通费15111.9元、住宿费9948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鉴定费3560元，合计521806.47元。故诉请法院判令：1、被告响水二院赔偿原告因医疗事故造成的损失515127.47元；2、被告盐城一院返还医疗费6679元。
被告响水二院辩称：1、我院对该起事故发生的事实及盐城市医学会、江苏省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均没有异议。2、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产妇分娩过程的一些客观因素，对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因果关系，该病例构成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我院系政府主办的公立医院，属二级资质的乡镇卫生院，目前经营状况也不是太理想，如果承担巨额赔偿势必影响医院今后的运营与发展。建议在划分赔偿责任时，对以上因素予以综合分考虑。3、对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没有异议。原告主张的护理费标准90元／天过高，认可标准50元／天。营养费标准认可8元／天。交通费、食宿费认可1184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过高，认可2万至3万元。
被告盐城一院辩称：原告的伤残系被告响水二院的医疗事故所致，与我院的康复治疗行为无关，应当由被告响水二院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在我院已经发生的康复治疗费用系合理医疗支出，其主张我院返还无事实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24日9时20分，产妇孙海凤因出现“停经40周，阵发性腹痛三小时”等临产症状入住响水二院。入院后身体检查：腹膨隆大小与孕周相符，宫缩40″／2—3′，宫高34㎝，腹围110㎝，估计胎儿大小3940g，胎方位LOA，胎心1401次／分，先露头S—3，胎膜未破，宫颈项1.0㎝，宫吕一指松，骨盆测量：24㎝-26㎝-19㎝-9㎝；B超示：双顶径9.6㎝，胎盘Ⅱ级，脐带绕颈？入院诊断：“G2P1孕40周临产LOA”。后助产医生选择经阴道分娩，但未能就“胎儿偏大”分娩方式（经阴道分娩还是剖宫产术）的利弊及可行性向产妇孙海凤作告知。10时58分，在会阴正中切开下分娩一男婴（后取名邱如耀）。出生后，发现婴儿的左上肢肌力差，不能活动。同年12月25日，产妇孙海凤携带婴儿从响水县二院办理出院。当日，原告邱如耀在家长陪同转入南京市儿童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侧臂丛神经损伤，予神经营养等治疗”，2012年1月18日出院。同年4月9日，原告邱如耀在家长陪同下到上海市儿童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产瘫”。同月11日，在全麻醉下行左臂丛神经探查＋神经移植移位术，术中见C5神经完全离断，C5有残端根性组织，C6、C7根性完全撕脱，断端疤痕组织明显形成，近远端籍疤痕组织相连。同月19日，术后出院。同年8月9日，原告邱如耀在家长陪同下到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进行康复治疗。2013年5月起，原告邱如耀在家长陪同下到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康复治疗。后双方就民事赔偿未能达成协议，原告遂诉至本院。
2012年12月，受响水县卫生局的委托，盐城市医学会对邱如耀与响水二院间的医疗争议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13年4月11日，盐城市医学会经鉴定作出盐城医鉴（2012）055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响水二院在为产妇孙海凤助娩过程中存在操作不当、牵拉过力的医疗过失，是导致患儿邱如耀左臂丛神经损伤的主要原因，另外出现了有明显不同的两份出院小结，违反了病历书写规范，构成医疗事故。产妇孙海凤第二胎足月分娩，宫缩强，产程进展快，第二产程仅8分钟，产科助娩确实有些困难，因此医方对患儿邱如耀左臂丛神经损伤承担主要责任。……本病例属于三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2013年5月，受响水县卫生局委托，江苏省医学会对邱如耀医疗争议进行再次技术鉴定。同年8月15日，江苏省医学会作出江苏医鉴（2013）05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意见为：“产妇系第二胎足月分娩，宫缩较强，产程进展较快，第二产程仅为8分钟，确实也给接产带来一定困难，与患儿的人身伤害之间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接产过程中，医方助产人员接产方法不当，对患儿颈肩部过度牵拉，是导致患儿左侧臂丛神经损伤的主要原因，因此医方负主要责任。……本病例属于三级乙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原告邱如耀在响水县第二人民医院的病案资料，在南京市儿童医院、上海市儿童医院、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用药清单、医疗费票据，盐城市医学会的盐城医鉴（2012）055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江苏省医学会的江苏医鉴（2013）05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致本案调解不成。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响水二院在诊疗活动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二）被告盐城一院在康复治疗活动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
本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及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原告邱如耀因被告响水二院的医疗过错遭受人身伤害，依法应当得到相应赔偿。
（一）关于被告响水二院在诊疗活动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的问题。盐城市医学会盐城医鉴（2012）055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响水二院在为产妇孙海凤助娩过程中存在操作不当、牵拉过力的医疗过失，是导致患儿邱如耀左臂丛神经损伤的主要原因，……构成三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应负主要责任”，江苏省医学会的江苏医鉴（2013）05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响水二院的助产人员接产方法不当，对患儿颈肩部过度牵拉，是导致患儿左侧臂丛神经损伤的主要原因，……构成三级乙等医疗事故，医方应负主要责任”。这两份《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分析意见、责任划分均是一致的，区别在于医疗事故等级的认定不一致，盐城市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涉案病例构成三级甲等医疗事故，而江苏省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涉案病例构成三级乙等医疗事故。原告邱如耀、被告响水二院对江苏省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三性均无异议，该份《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对医疗过错、因果关系的分析意见、及损害责任的划分，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因此，被告响水二院的“助产人员在助娩中方法不当，对患者颈肩部过度牵拉，是造成患者左侧臂丛神经损伤的主要原因，医方响水二院应负主要责任”。
（二）关于被告盐城一院在康复治疗活动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的问题。原告虽然提交盐城一院的《诊疗证明书》、《DR诊断报告单》、及医疗费票据等证据，证实其与被告盐城一院之间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但虽经本院释明，原告未能申请医疗事故法医学鉴定，从而证实被告盐城一院的康复治疗方案存在不当、康复治疗方案与其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告提出的“盐城一院康复治疗方案无针对性，侵害原告健康权，应当返还治疗费6679元”的诉称意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受害人邱如耀损失的审核确定。案涉损害赔偿的项目和标准应按法律和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计算确定。（1）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并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审核，确定医疗费为47970.5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出院记录记载，原告的住院时间为36天，参照本院所在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8元／日计算，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48元。（3）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原告的营养期限为365日，按照9元／日的标准计算，确定营养费为3285元。（4）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原告的护理期限为823日，1人护理，参照盐城地区当前交通事故护理赔偿80元／日的标准计算，确定护理费为65840元。（5）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就医治疗、司法鉴定支出交通费用的实际情况，确定交通费为7500元。（6）住宿费。根据受害人到南京、上海等地就医治疗需要住宿费用的实际情况，确定住宿费为4500元。（7）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经法医鉴定的伤残等级以及其户口性质为城镇居民，依法应按照本院所在地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2538元，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并结合伤残等级系数计算，确定残疾赔偿金为260304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事故损害后果发生的过错情况，考虑到该起事故损害给原告带来一定的精神痛苦和肉体痛苦，被告依法应当给予精神损害赔偿金以抚慰原告，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上述第（1）至（8）项合计410048元（四舍五入，精确到元）。
虽然江苏省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分析意见指出：“医方助产人员接产方法不当，对患儿颈肩部过度牵拉，是导致患儿左侧臂丛神经损伤的主要原因，医方应负主要责任”，但其分析意见同时指出：“产妇系第三胎足月分娩，宫缩较强，产程进展较快，第二产程仅为8分钟，确实也给接产带来一定困难，与患儿的人身伤害之间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此，综合医疗机构响水二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在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损害后果与产妇分娩过程中的一些客观因素之间的关系，本院确定被告响水二院负事故损害责任的80%，即被告响水二院需赔偿原告邱如耀人民币328038元（四舍五入，精确到元）。综上，原告邱如耀要求被告响水二院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适当支持；原告邱如耀要求被告盐城一院返还医疗费6679元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响水县第二人民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邱如耀人民币328038元。
二、驳回原告邱如耀的其他诉讼请求。
（赔偿款汇至：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开户银行：农业银行盐城市环城支行；账号：427901040002663）。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00元，鉴定费3560元，合计6560元，由原告邱如耀负担1640元，被告响水县第二人民医院负担4920元（原告邱如耀已经预交，被告响水县第二人民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直接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一式四份，上诉于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并按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3000元（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盐城中汇支行，账号：10-400101040227821，收款人：盐城市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专户）。
审 判 长 胡月华
审 判 员 蔡 锦
人民陪审员 戴学林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郑春水
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者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7号
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权、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