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4）榕执外异字第29号
案外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
法定代表人董志炎。
委托代理人许培卿、林武纬，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唐彬，男，1957年9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栋、郝少松，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薛立仁，男，1963年2月27日出生。
被执行人福建凯信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薛立仁。
协助执行人福建省恒丰中小企业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欧阳灶文，福建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本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唐彬与被执行人薛立仁、福建凯信贸易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案外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福州分行）向本院书面提出异议。本院受理后，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2013）榕执外异字第45号执行裁定书。案外人中信银行福州分行不服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经福建省级人民法院审查，于2014年4月2日以（2014）闽执复字第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撤销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榕执外异字第45号执行裁定；二、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案外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的异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重新审查。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依法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案外人中信银行福州分行称，本院在执行唐彬与薛立仁、福建凯信贸易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扣划的福建省恒丰中小企业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下称福建恒丰担保公司）在中信银行福州乌山支行的银行存款4039580.18元系福建恒丰担保公司交存给中信银行福州分行的商业汇票保证金，法院的扣划行为剥夺了中信银行福州分行的质权，故提出异议，请求法院返还该笔保证金，具体理由如下：2012年12月10日，中信银行福州分行与福建恒丰担保公司签订编号为（2012）信银榕乌贷字第20121140-1号的《担保机构业务合作协议》及编号为（2012）信银榕乌字第2012114011号的《最高额动产质押合同》，约定由福建恒丰担保公司一次性向该行缴存基础保证金500万元，为其承担保证责任的债务人对该行的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因贷款、票据、保函、信用证等银行业务所发生的债务）提供质押担保，该《最高额动产质押合同》明确约定了保证金的账户为7341510185900010881（下称0881账户），使该保证金账户特定化，合同签订后福建恒丰担保公司向约定账户汇入人民币500万元。根据上述两份合同的约定，与中信银行福州分行发生授信关系并由福建恒丰担保公司提供保证担保和质押担保的债务人有福州宝然商贸有限公司等九家公司，九家公司对银行的债务敞口余额为人民币75015152.83元，其中福州宝然商贸有限公司2013年6月18日与该行签订编号为（2013）信银榕乌承字第007592号《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约定该协议项下出票人对中信银行福州分行的债务由福建恒丰担保公司根据上述（2012）信银榕乌字第2012114011号《最高额动产质押合同》提供担保，确立主从合同关系，一一对应。（2013）信银榕乌承字第007592号《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项下的付款日为2013年11月18日，因保证金被法院冻结，中信银行福州分行已垫付款9915152.83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规定，提交保证金是动产质押，保证金是动产质押的质物。因此，中信银行福州分行对福建恒丰担保公司交付的保证金享有质权和优先受偿权。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扣划该保证金损害其合法质权和债权。同时，福建恒丰担保公司质押的保证金是为债务人向其申请开具银行承兑汇票而提交给银行的保证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金融机构协助执行的通知》、《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适用查封、冻结措施有关规定》等相关规定，法院不得扣划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而且中信银行与福建恒丰担保公司签订的《最高额动产质押合同》的效力如何应经审判程序进行确认，法院在未经审判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保证金质押担保无效而予以扣划，违反诉讼程序。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法院撤销或改正扣划行为，返还保证金给中信银行。
申请执行人唐彬称，中信银行福州分行对争议执行款项的质权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最高额动产质押合同》违反物权法属于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222、203条规定，最高额质押合同是针对已确定的特定债务人和债权人在一定期间内连续发生的债权提供担保，即在签订最高额质押合同时虽然债权数额未定，但债权人和债务人必须确定和特定，而不能在债务人还不存在的情况下针对今后可能产生不确定的债务人的债务预先签订最高额质押合同，否则合同无效。在本案中，中信银行福州分行提供的《最高额动产质押合同》即属于此种情况，该合同因违反物权法的规定而无效。并且，质押合同作为主合同的从合同，它不能独立存在，必须以主合同的存在并生效为前提，在主合同还不存在的情况下，预先签订的质押合同也不能成立。二、出质人福建恒丰担保公司未向质权人中信银行福州分行交付质押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212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而本案中（2012）信银榕乌字第2012114011号《最高额动产质押合同》第九条没有约定福建恒丰担保公司何时交付出质物。事实上，出质人福建恒丰担保公司始终未交付所谓“最高额动产质押合同”项下的资金，该资金一直在福建恒丰担保公司账户，并未转入中信银行福州分行的账户，并未完成作为质押财产的货币资金的交付，其所称的质权因未交付质押财产而未能设立。该争议执行款项只能认定为福建恒丰担保公司向中信银行福州分行提供的保证。三、争议执行款项也不符合担保法解释规定的设定金钱动产质押的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根据该规定，以金钱质押必须同时具备以下要件：（1）该金钱以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2）将特定化后的金钱移交债权人占有。而在本案中，争议执行款项账户的资金是为今后可能发生的多个不确定债务提供担保，不具有逐一对应性，担保债务也远远超出了500万元，且《最高额质押合同》明显违反规定连续使用该账户为将来发生的债务进行担保。因此，中信银行福州分行所主张的金钱保证金质权不符合法定要件，不能成立。四、争议执行款项也不属于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冻结、扣划问题的复函》规定，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是银行承兑汇票出票人向银行申请承兑而备付的资金，这类资金存放在承兑银行自己专门设立的保证金账户，是出票人提供的承担最后付款责任的担保。而在本案中，争议款项是福建恒丰担保公司的资金，而非出票人的资金，且该款项仍存放于福建恒丰担保公司的账户并未存放在银行自己的保证金账户，不属于“银行承兑保证金”，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金融机构协助执行的通知》及《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适用查封、冻结措施有关规定》关于执行银行承兑保证金的规定，其据此主张优先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中信银行福州分行主张的“银行承兑保证金”只可能是中信银行福州分行与宝然公司等所签《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第二条中规定出票人宝然等公司向中信银行福州分行提供的保证金，而非争议款项。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27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的规定，人民法院有权在执行程序中对质权是否成立进行审查并做出裁定。中信银行福州分行认为只能通过审判程序确认，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中信银行福州分行所称已为福州宝然商贸有限公司垫款人民币9，915，152.83元也没有证据支持。综上，中信银行福州分行对争议执行款项的质权未成立，其对于该款项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其所提执行异议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
福建恒丰担保公司称，对中信银行福州分行的异议理由没有异议，请法院依法裁决。
被执行人薛立仁、福建凯信贸易有限公司未作书面答辩。
本院查明：唐彬与薛立仁、福建凯信贸易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6月12日诉前保全冻结了薛立仁持有的福建恒丰担保公司价值600万元的股权。福建恒丰担保公司接到本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后，仍于2012年7月13日协助薛立仁转移股权，造成财产无法追回。该案于2012年12月25日以（2012）榕民初字第350号民事判决，判令薛立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唐彬偿还借款500万元及利息，福建凯信贸易有限公司就上述确定的债务向唐彬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013年6月6日，唐彬提出执行申请。因诉前冻结的股权被协助执行人福建恒丰担保公司擅自转移，本院于2013年7月8日作出（2013）榕执行字第422号执行裁定，冻结（扣划）协助执行人福建恒丰担保公司价值600万元的存款，或查封（冻结、扣划）其他相应财产。2013年9月25日，本院冻结福建恒丰担保公司在中信银行福州乌山支行0881账户的银行存款4000000元人民币。同年12月3日，予以扣划该账户存款4039580.18元。
本院认为，福建恒丰担保公司作为本案协助执行人，有义务协助法院执行，因其擅自转移被法院保全的财产，造成保全财产无法追回。本案生效的执行裁定书已明确协助执行人福建恒丰担保公司应在600万元人民币范围内承担责任，并冻结、划拨其名下的存款4039580.18元。对此，中信银行福州支行提出异议，主张本院冻结、扣划的款项属于《最高人民法院、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金融机构协助执行的通知》规定的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不得扣划，认为其对该款享有质权、优先受偿权。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冻结、扣划问题的复函》“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应是指银行承兑汇票出票人向银行申请承兑而备付的资金，这类资金存放在承兑银行自己专门设立的保证金账户，是出票人提供的承担最后付款责任的担保。”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本案冻结、扣划的款项是存于福建恒丰担保公司名下账户，既未存放在承兑银行（中信银行福州支行）自己专门设立的保证金账户，又未移交债权人（中信银行福州支行）占有，因此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本院依法扣划符合法律规定，案外人关于争议款项属于承兑汇票保证金、人民法院不得扣划、应予返还的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中信银行福州支行对该款提出享有质权、优先受偿权问题，可通过诉讼程序进行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案外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的异议请求。
本裁定书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石文玉
审 判 员 邱玉健
代理审判员 林 娜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林金园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五条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所有权或者有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的，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的规定，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