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荆州中民三终字第00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家发。
委托代理人：镇高才，湖北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尚万一，湖北关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家华。
委托代理人：周刚顺，湖北松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运钢。
原审被告：王安国。
上诉人方家发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松滋市人民法院（2014）鄂松滋民初字第00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方家发及委托代理人镇高才、尚万一，被上诉人杨家华及委托代理人周刚顺，原审被告王安国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梅运钢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梅运钢与案外人苏运文共同经营位于松滋市新江口镇城东工业园白云边大酒店旁的皇家公馆。2012年9月28日，原告杨家华与苏运文签订了《投资合同》。合同约定：苏运文将皇家公馆现有经营权50%的份额（以决算为准）约200万元转让25%（约50万元）给杨家华，杨家华支付转让款50万元，决算后按实际资本金计算份额。合同签订当日，杨家华支付苏运文转让款50万元。
2013年7月16日，被告梅运钢、苏运文与原告杨家华签订了《皇家公馆股金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皇家公馆由梅运钢、苏运文、杨家华三人共同经营，每人按实际投入资金分配份额。同年8月18日，苏运文将其在皇家公馆所占全部份额转让给被告梅运钢。
2014年5月12日，梅运钢与松滋市梦巴黎文化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巴黎）签订了《财产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一、梅运钢将其承租的位于松滋市金松大道东段8号的原皇家公馆房屋（1、2、3层）内的所有财产全部转让给梦巴黎从事KTⅤ项目经营，财产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该房屋室内的所有装饰装潢、设施设备等（不包括现有酒水），梅运钢凭现状交付。二、上述财产的转让价款为290万元整。在本协议签订时梦巴黎向梅运钢支付10万元，其余价款一部分由梅运钢之前向梦巴黎法定代表人方家发的借款冲抵，一部分由梦巴黎代梅运钢偿还其尚欠他人债务冲抵（具体债权人及债务数额由甲乙双方与债权人另行签订还款协议）。三、梦巴黎在与湖北白云边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时，代梅运钢支付了其尚欠的2013年度房屋租金15万元，该款在梦巴黎支付的转让款中扣减。合同签订后，被告方家发、被告王安国以梦巴黎名义向梅运钢支付现金10万元，支付皇家公馆所欠房屋租金15万元。2013年5月，原告向原审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三被告2014年5月12日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无效，并由被告方家发、王安国返还受让财产。本案在审理中，原告杨家华于2014年8月20日申请将“请求判令被告方家发、王安国返还受让财产”的诉讼请求撤回，仅请求确认三被告2014年5月12日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无效。
原审同时查明：梦巴黎为被告方家发与被告王安国出资，在松滋市工商局预先核准、尚未登记，处于有限责任公司预登记阶段。
原审另查明：被告之间签订财产转让协议后，对被告方家发、被告王安国用剩余转让价款代被告梅运钢偿还皇家公馆债务情况，被告梅运钢陈述没有代偿债务，被告方家发陈述剩余转让价款已全部偿还，但未提供代偿债权人的名单及数额。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方家发、王安国以梦巴黎与被告梅运钢签订财产转让协议、受让皇家公馆财产是否善意，被告梅运钢与梦巴黎于2014年5月12日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是否有效。
原审认为：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梦巴黎在本案诉讼中处于有限责任公司预登记阶段，所以被告梅运钢与梦巴黎于2014年5月12日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应由梦巴黎的发起人被告方家发、王安国承担合同责任，被告主体适格。二、1、皇家公馆为原告杨家华与被告梅运钢共同出资，合伙经营。被告梅运钢与被告方家发、王安国签订财产转让协议，未经合伙人杨家华的同意，将合伙财产全部转让。且从被告方家发提交的其与梅运钢的通话记录可以证明，被告方家发知晓皇家公馆为梅运钢与他人合伙经营的事实。2、根据梅运钢与梦巴黎所签合同内容，被告梅运钢欠被告方家发欠款，对此欠款，被告梅运钢的代理人陈述为30万元，且不支付利息，而被告方家发陈述为92万元。被告梅运钢与被告方家发陈述不一致，且双方均未说明债务情况，无法查证该欠款是否属实。3、三被告签订财产转让协议约定皇家公馆的转让价格为290万元，但现有证据表明，被告方家发、被告王安国仅支付转让款10万元，代付租金15万元。4、该协议同样约定被告方家发、被告王安国用剩余转让价款代被告梅运钢偿还皇家公馆尚欠他人债务，具体债权人及债务数额由梅运钢、梦巴黎双方与债权人另行签订还款协议。对于此代偿债务情况，被告方家发陈述剩余转让价款已全部偿还，但未提供代偿债权人的名单、数额及还款协议，且未得到被告梅运钢的认可，被告方家发、被告王安国是否代皇家公馆偿还债务亦无法查证。总之，对于被告梅运钢是否以皇家公馆名义向被告方家发借款及被告方家发、被告王安国是否代皇家公馆偿还债务来冲抵转让款均无法查证，而被告方家发、被告王安国受让约定转让价格为290万元的皇家公馆所有财产，仅支付转让款10万元，代付租金15万元。据此，可以认定三被告之间的财产转让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原告杨家华的利益，被告方家发、被告王安国的受让行为不存在善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因此，被告梅运钢与梦巴黎于2014年5月12日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无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被告梅运钢于2014年5月12日与被告方家发、王安国以松滋市梦巴黎文化娱乐有限公司名义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被告梅运钢、方家发、王安国共同承担。
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理由是：一、一审判决不依法采信证据，对于相关事实的认定凭主观分析没有证据，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三被告之间的财产转让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原告杨家华的利益，被告方家发、王安国的受让行为不存在善意”的事实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梅运钢的行为并不构成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三、本案争议的《财产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已合法取得了争议财产的所有权。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在二审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松滋市梦巴黎娱乐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证明该证上记载的法定代表人为上诉人方家发，该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情况。二、2014年5月12日梅运钢书写的《收条》，证明方家发向梅运钢支付了99万元。三、2014年5月12日梅运钢书写的《收条》，证明陈继海向梅运钢支付了55万元。庭审质证中，被上诉人杨家华认为，对上列证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同其证明目的，认为无法证明梅运钢注册资本转让给了上诉人；对证二、证三认为不是新证据，且无法认定其真实性。合议庭认为，上列证据不符合本案证据的特征，不能作为本案证据釆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方家发知晓皇家公馆为梅运钢与他人合伙经营的事实”及“三被告之间的财产转让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原告杨家华的利益，被告方家发、被告王安国的受让行为不存在善意”没有证据证明，在上诉人予以否认的情况下，故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上述事实不予认定，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相同。
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方家发、原审被告王安国以松滋市梦巴黎文化娱乐有限公司的名义与被上诉人梅运钢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上述《财产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有效，其理由是：一、2014年5月12日，被上诉人梅运钢与松滋市梦巴黎文化娱乐有限公司签订《财产转让协议》时，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方家发、原审被告王安国知晓皇家公馆是由梅运钢与杨家华合伙经营。二、方家发、王安国以松滋市梦巴黎文化娱乐有限公司的名义与梅运钢签订转让皇家公馆经营项目中，双方约定的转让价格为290万元，已超出皇家公馆经营项目的实收资本金274.18万元。且签订转让协议时，该皇家公馆经营项目已全部处于停业状态，在此情况下，梅运钢并非以明显的低价向上诉人转让了该皇家公馆经营项目。三、我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上诉人方家发受让财产时是善意的，并以合理价格受让，且争议的全部财产已于2014年5月12日交付给了上诉人方家发，其已取得了财产的所有权。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规定确认了财产转让过程中，无权处分应认定有效的原则。鉴于上述理由，应认定本案中的《财产转让协议》有效。
综上，上诉人方家发关于《财产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松滋市人民法院（2014）鄂松滋民初字第0093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杨家华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400元，由被上诉人杨家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时中
审判员 郭 莉
审判员 韩秀士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唐君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