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8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泽文，男，羌族，1972年6月7日出生，住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李长珍，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章力群，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小华，女，汉族，1982年7月25日出生，住湖北省应城市。
委托代理人杨玉庭，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佳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
法定代表人任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委托代理人杨玉庭，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
负责人刘兆波。
委托代理人刘毅，男，汉族，1983年2月2日出生，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
法定代表人袁安明。
委托代理人刘毅，男，汉族，1983年2月2日出生，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湘西公路桥梁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吉首市。
法定代表人罗泽贵。
上诉人董泽文、程小华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佳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信公司）、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建安成都分公司）、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湖南省湘西公路桥梁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西路桥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2013）高新民初字第3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泽文的委托代理人李长珍、章力群，上诉人程小华、被上诉人佳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玉庭，被上诉人建安成都分公司、建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毅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湘西路桥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11月8日，原告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被告程小华转款600000元，委托程小华寻找三家有建筑资质的企业在“宝大路”工程中投标，该600000元款项作为三家单位的投标保证金使用，程小华收款后分别向佳信公司、建安公司、湘西路桥公司转款200000元作为投标保证金，委托上述三公司在“宝大路”工程中投标。投标结束后，佳信公司中标，业主方将工程保证金分别退回了上述三公司，建安公司和湘西路桥公司分别将工程保证金200000转给了佳信公司。佳信公司认可收到建安公司和湘西路桥公司分别支付的200000元。
原审另查明，原告曾于2012年6月4日起诉被告程小华［（2012）高新民初字第2311号］，要求其返还欠款600000元及利息。在该案中，程小华辩称董泽文与程小华系委托关系，程小华已按要求分别为董泽文寻找了三家符合资质的企业，已完成了委托事项，对于600000元保证金的退还事宜，应当由收款人退还，程小华无义务也无责任向董泽文退还保证金。在该案中，佳信公司于2012年7月5日出具了《情况说明》，载明：2010年10月，董泽文找到程小华要求帮忙联系三家符合资质的工程公司投标，程小华找了佳信公司、建安公司和湘西路桥公司，董泽文将600000元保证金转到程小华账户上，然后根据董泽文的指示由程小华代转到这三家公司。2011年3月24日，业主方将投标保证金200000元退回到佳信公司账户，至于其他两笔保证金，据了解业主方也分别退回建安公司和湘西路桥公司。佳信公司收到程小华代董泽文支付的投标保证金并未退还给董泽文，因为董泽文差欠佳信公司800000元，所以佳信公司就把退还董泽文的保证金作为还款予以扣除。在该案中，建安公司于2012年8月16日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0年10月，程小华找到建安公司帮忙投标，投标的公司共有佳信公司、建安公司等公司，建安公司报名后需缴纳投标保证金200000元，于是在2010年11月9日，程小华把保证金转到了建安公司，建安公司将该投标保证金转到了业主方，投标结束后，建安公司未能中标，该保证金退回到了建安公司账户。因该工程的中标人是佳信公司，故该保证金退回后，建安公司就直接把钱退给了佳信公司。
本案诉讼过程中，被告程小华提供了原告与刘汉军于2010年10月30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该合同约定刘汉军委托原告在四川省雅安市工程项目中投标；刘汉军不承担或不垫付投标的前期任何费用和工程投标押金，其费用和工程投标押金由原告自己负担和垫付；原告垫付工程投标保证金和投标过程中的一切费用，独立承担投标过程中的经济责任；工程投标保证金由原告负责收回，收回过程中的费用和风险与刘汉军无关；工程中标后由刘汉军组织、负责施工，工程中标后的工程履约保证金和其他保证金等均由刘汉军支付和承担；若原告选择的建筑单位在工程投标过程中未中标，其投标过程中的一切支出由原告自己承担，刘汉军不负责任。若原告按照刘汉军委托招标成功并将该项目移交给刘汉军，刘汉军应于接受该项目之日向原告一次性支付工程投标期间的差旅费、车辆租用费、融资费及佣金等1300000元。原告认可该《委托代理合同》的真实性。
庭审中，原告董泽文称，原告与被告程小华的委托事项中不仅包括委托找三家公司投标，还包括收回投标保证金，原告并未同意建安公司和湘西路桥公司将钱转给佳信公司，原告虽然曾带着刘汉军去佳信公司，告之工程实际由刘汉军来做，此后就由刘汉军与佳信公司具体谈合同细节，但原告从未同意将投标保证金转为刘汉军的工程保证金。被告程小华称，原告仅委托程小华找三家公司投标，并不包括收回投标保证金，委托投标时，董泽文就告诉程小华，刘汉军和董泽文存在委托关系，但当时并不知道刘汉军与董泽文之间签订有《委托代理合同》，直到原告于2012年起诉程小华后，程小华才知道刘汉军与董泽文之间签订有《委托代理合同》。工程中标后，刘汉军和原告指示程小华将建安公司和湘西路桥公司退回的工程保证金转给佳信公司，后来原告和程小华带着刘汉军与佳信公司于2010年12月14日签订了《工程项目施工内部管理目标责任书》，经原告和程小华同意，将600000元投标保证金直接转为工程保证金。被告佳信公司称，刚开始只听程小华说有人在投标，但不知道具体是谁，后来听说投标保证金是原告出的，最终由刘汉军来做，工程中标后，原告和程小华都与佳信公司联系过，2010年12月14日原告和程小华带着刘汉军与佳信公司签订了《工程项目施工内部管理目标责任书》，签订合同时，原告和程小华均同意将600000元投标保证金直接转为工程保证金，目前该工程已顺利完工，佳信公司已于2013年1月25日将600000元退给了刘汉军。被告建安公司称，其是受程小华的委托而投标，建安公司收到退回的投标保证金后，原告和程小华都指示建安公司将钱转给佳信。
原审判决认定以上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有：原告、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2010年11月8日董泽文向程小华转款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2012）高新民初字第2311号庭审笔录，2012年7月5日佳信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2012年8月16日建安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等。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委托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三、原告是否有权要求被告返还600000元工程保证金及利息？
关于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案中，原告主张因原告委托程小华找三家有资质的共同企业参与案涉工程投标，所以原告系委托人，程小华是被委托人，原告主体适格。被告程小华以原告与案外人刘汉军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为据，主张原告实际系刘汉军的受托人，案涉委托事项的实际委托人应为案外人刘汉军，原告接受刘汉军的委托后，再转委托程小华找三家有资质单位投标，案涉投标保证金应归刘汉军所有，原告主体不适格。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原告认可其曾与刘汉军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建立了委托代理关系，但根据该合同第五条：“……2、甲方（刘汉军）不承担或不垫付投标的前期任何费用和工程投标押金，其费用和押金由乙方（董泽文）自己负担和垫付。……6、工程投标保证金由乙方（董泽文）负责收回，收回过程中的费用和风险与刘汉军无关。7、乙方（董泽文）垫付工程投标保证金和投标过程中的一切费用，独立承担投标过程中的经济责任……”的约定，工程投标保证金实际应由原告承担和收回，与刘汉军无关，刘汉军委托原告的事项中并不包含工程投标保证金的垫付和收回，故对于被告的上述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委托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原告委托程小华处理的事务能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九条“禁止投标人相互串通投标…”之规定，投标人相互串通投标系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四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为投标人相互串通投标：……（六）不同投标人的投标保证金从同一单位或者个人的账户转出。”之规定，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程小华均认可，原告委托被告程小华找三家有资质的企业共同参与案涉工程投标，原告向被告程小华支付600000元系委托三家企业投标时需支付的投标保证金，程小华接受原告委托后，也将原告支付的600000元分别转给了佳信公司、建安公司和湘西路桥公司，作为三家公司参与案涉工程的投标保证金，原告委托程小华的事项实际是委托三家公司相互串通投标，该委托事项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招标人和其他投标人的利益，原告与被告程小华之间的委托合同无效。
关于原告是否有权要求被告返还600000元工程保证金及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被告程小华应将600000元返还给原告，对于原告要求被告程小华返还60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原告与被告程小华在委托合同中约定的委托事项违法，原告对此也存在过错，因此原告要求被告程小华支付上述600000元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诉讼中，被告程小华、佳信公司及建安公司均辩称，工程投标结束后，董泽文同意将投标保证金转给佳信公司，并将投标保证金转为工程保证金。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佳信公司及建安公司均系程小华委托参与涉案工程投标的公司，两公司与程小华关系密切，存在利害关系。程小华、佳信公司及建安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上述辩称意见与其在（2012）高新民初字第2311号中出具的《情况说明》自相矛盾，程小华、佳信公司及建安公司并未举示其他证据证明原告曾同意程小华将工程投标保证金转给佳信公司，并将投标保证金转为工程保证金的事实，故对于被告程小华、佳信公司及建安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程小华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董泽文返还600000元，驳回原告董泽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00元由程小华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董泽文、原审被告程小华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董泽文上诉请求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程小华擅自指示建安公司、湘西路桥公司将保证金交给佳信公司的行为不属于董泽文委托内容，董泽文对此没有过错，程小华应承担赔偿责任。
程小华的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佳信公司认为董泽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安成都分公司、建安公司对董泽文的上诉没有意见。
程小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董泽文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本案应追加刘汉军参加诉讼；程小华无偿完成了委托事项，且属于转委托人，直接对第一委托人刘汉军负责；董泽文完全知晓并且认可投保保证金的处理；本案所涉委托行为应为有效。
董泽文答辩称，本案与刘汉军无关，刘汉军与董泽文之间的关系不影响董泽文与程小华之间的委托关系；三家建设单位将退还的保证金退还的佳信公司账户是程小华的授权行为，该行为超越了代理权限；原审认定董泽文与程小华之间的委托关系违法无效正确。请求驳回程小华的上诉。
佳信公司认可程小华的上诉主张。
建安成都分公司、建安公司对程小华的上诉没有意见。
湘西路桥公司对董泽文、程小华的上诉均未提交意见。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在二审中亦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董泽文与刘汉军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相关约定，本案所涉保证金的垫付及收回均与刘汉军无关，故刘汉军与董泽文之间的委托关系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刘汉军并非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程小华要求追加刘汉军参加诉讼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董泽文委托程小华寻找三家有建筑资质的企业参与“宝大路”投标，并由董泽文将60万元款项交给程小华作为三家企业投标保证金，该委托事项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四十条规定的投标人相互串通投标的行为，该行为被《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九条明确禁止，故原审判决认定董泽文与程小华之间形成的事实委托合同因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正确，程小华提出其与董泽文之间的委托合法有效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董泽文、程小华对于委托无效的法律后果均负有同等的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审判决由董泽文自行承担保证金利息损失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董泽文提出程小华应承担60万元保证金利息损失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董泽文、程小华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审判程序合法，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董泽文负担1600元，上诉人程小华负担8200元。本案一审诉讼费负担方式不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寅
代理审判员 陈良谷
代理审判员 毛 星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谈光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