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民终字第10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苏秀花，女，1962年5
月7日出生，现住台湾地区高雄县岡山镇寿峰里3邻阿公店路二段192巷**号*楼。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张世忠，男，1963年1
月8日出生，住台湾地区高雄县路竹乡竹园村12邻新生路133巷*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金虎，福建维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吕文选，男，1942
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邵武市城关木材联营经销公司退休职工，住邵武市白渚路63号4幢一楼道4层402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燕（系吕文选之女），个体工商户，住
邵武市富安花园602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英，福建欣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秀花、张世忠与被上诉人吕文选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邵武市人民法院（2015）邵民初字第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秀花、张世忠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金虎，被上诉人吕文选的委托代理人陈晓英、俞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秀花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苏秀花的原审诉讼请求；驳回吕文选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苏秀花将自己的住房借给吕文选居住的事实。吕文选从富文贮木场调入邵武采购站无房居住向苏秀花借用房屋居住是通过苏秀花的亲戚帮忙说服的。一审对证人吕某、张某的证言不予认定缺乏依据。二、苏秀花将住房借给吕文选居住时已定居台湾，房改合同、发票原件均在该房内，吕文选在整理该房屋准备入住时很容易获取苏秀花的房改合同、发票原件。一审认定苏秀花将房改合同、发票原件交付吕文选缺乏证据支持。三、1993年国家实行第一次房改，参加房改的购房户占产权的60%，单位占房改房产权的40%，所以按国家房改政策均未向参加房改的购房户发放房屋产权证，而非一审认定的“苏秀花属到台湾定居并注销本地户籍的人员，采购站也未向苏秀花发放房屋产权证”。当时的国家政策也未规定“到台湾定居并注销本地户籍的人员”不得参加房改。只是规定出国定居人员应将房改房退回原单位。苏秀花参加了国家的第一次房改，之后到台湾定居。1998年衔接房改，也是苏秀花应该继续参加的房改，其应向采购站缴纳的第二次房改款是吕文选自行代其缴纳的，之后其有要求吕文选到张某处取回代为缴纳的房改款，但吕文选未予取回。四、本案的事实是，吕文选是有预谋的为取得苏秀花的房屋。吕文选从富文贮木场调入邵武采购站，无房居住通过亲戚游说借用苏秀花的住房，恰巧遇上国内衔接房改，吕文选自行代苏秀花缴纳衔接房改款，又利用亲戚关系和在采购站工作的便利，代苏秀花领取房产证，又预谋将所谓的购房款8400元交予当时并不知道是什么钱的张某。事后，张某知道8400元的原委后电话告知了也并不知情的苏秀花，吕文选在将8400元交给了不知情的张某后，吕文选电话告知苏秀花其将购房款8400元交给了张某，但苏秀花要求吕文选将该取回。一审法院认定苏秀花与吕文选达成了房屋买卖意思表示是荒唐的。
张世忠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张世忠的原审诉讼请求；驳回吕文选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证人吕某、张某的证言未予采信存在错误。吕文选从富文贮木场调入邵武采购站无房居住向苏秀花借用房屋居住均是通过亲戚们、包括苏秀花的姨姨吕某帮忙说服的。张某是本案的知情人。作为苏秀花丈夫的张世忠是知道吕文选向其外甥女苏秀花借用住房的，只是基于亲戚关系不便干涉。二、作为吕文选向其外甥女苏秀花借用住房，即便张世忠有收取房租的想法，基于亲戚关系，也说不出口，况且当年的房屋租金也才200-300元之间。一审以未收取房屋租金可构成房屋买卖关系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三、苏秀花将讼争房借给吕文选居住，对此张世忠是知情的，也不便表示反对，这是通常情形。但之后苏秀花与吕文选就返还讼争房发生纠纷张世忠才知晓。故一审认为苏秀花处分讼争房屋时张世忠没有提出异议就构成默认是错误的。
吕文选辩称，一、一审对证据及证人证言采信是结合全案证据材料而作出的事实认定，客观公正。一审证人吕某、张某，出庭作证时只是证明了某年下午（具体时间记不起来）在吕某家，在场人是吕某、吕文选、苏秀花公公张建平以及吕某电话通知来的张某共4人，张某收取了吕文选支付的8400元后出具了收条，苏秀花公公张建平有交东西给吕文选。吕某作证时并没有陈述房屋是借给吕文选，张某也没有陈述二次房改尚差款3596.66元有叫吕文选来拿之类的话。吕文选保管着苏秀花和原产权单位《公有住房出售合同》原件、原购房发票原件、房产证和共有权证的原件并居住近20年已是不争的事实，现苏秀花、张世忠否认买卖事实，认为上述证据系吕文选所谓的借住期间窃取而得，是歪曲事实。苏秀花辞职到台湾定居并注销了在中国的本地户籍，已不具备享有中国政府让利于“职工”的房改优惠政策，苏秀花理应退回房屋，不得参加二次房改衔接，所以其他房改户参加二次房改衔接时，都发了房产证，而苏秀花未领到房产证。苏秀花不是以其参加房改的实际支付价4957.19元，而是以与采购站商定价7400元（原商定价是7476.25元，零头未收）卖给吕文选，苏秀花父亲于1998年5月2日从台湾寄书信和房屋过户委托书给吕文选，表示感谢并对吕文选和苏秀花之间因为房价问题争议表示歉意，苏秀花于1998年5月7日和1998年6月24日通过传真向采购站提交了《关于住房过户报告》、《关于申请退房报告》，一审给合全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苏秀花向采购站要求退房并过户给吕文选的事实是维持了公平和正义。吕文选在一审时举证了2份视听资料，苏秀花与吕文选的通话记录，吕文选女儿吕静与苏秀花丈夫张世忠哥哥张正忠的通话记录。苏秀花录音内容承认双方已发生房屋买卖，价款是8400元且委托张某收取了该款，同时也承认要吕文选补3万元给其也就完事。张正忠录音内容承认苏秀花委托张某向吕文选收了8400元购房款，而且张某打了收据，支付的款项也是购房款及装修费。证人张某在庭上陈述，苏秀花事后有要求吕文选补3万元差价就完事。二、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房屋交易行为已完成，双方房屋买卖行为成立并有效。三、苏秀花以个人名义向吕文选出售房屋系家事代理，不影响与吕文选双方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驳回苏秀花、张世忠的上诉请求。
苏秀花、张世忠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吕文选限期迁出苏秀花所有的坐落于邵武市白渚路63号4幢一楼道4层402室住房。
吕文选向原审法院反诉请求：苏秀花、张世忠履行合同义务，将坐落于邵武市白渚路63号4栋1楼道402室变更登记为吕文选所有。
原审判决查明，苏秀花、张世忠系夫妻关系，吕文选系苏秀花的舅舅。苏秀花原属邵武市城关木材联营经销公司（原邵武市城关木材采购站，以下简称“采购站”）职工，1994年8月24日辞职投靠父母定居台湾。吕文选原系“福建省富文贮木场”职工，1997年9月调到“采购站”工作，现已退休。1993年苏秀花根据国家政策参加单位的第一次房改，以4，957.19元的价格（原价7，476.25，扣除一次性付款的优惠额1，869.06元，工龄650元，余4957.19元），购得单位出售的坐落于邵武市白渚路63号4幢一楼道4层402室公房一套，建筑面积69.96㎡。1994年8月24日，苏秀花赴台定居获得批准，便向“采购站”提出辞职，1994年8月27日“采购站”批准了苏秀花辞职申请，向苏秀花发放了辞职补偿金1，170元。因苏秀花房改房，未付清全额购房款，而根据当时邵武出售公有住房的规定，苏秀花属到台湾定居并注销本地户籍的人员，“采购站”也未向苏秀花发放房屋产权证。
1997年9月，吕文选从“福建省富文贮木场”调入“采购站”，亦需解决住房问题。为解决该套房改房的问题，苏秀花与吕文选达成房屋买卖口头协议，苏秀花以8，400元价格出售给吕文选（即苏秀花参加房改时房价7，476.25元，外加装修款1，000元），双方另外还约定二次房改尚差款项由吕文选自行承担。于是吕文选将购房款8，400元交给苏秀花在大陆的委托人张某，苏秀花亦将购房合同原件、发票原件全数交给吕文选保管；在1998年5月7日苏秀花又向“采购站”提出要求将诉争的该套住房过户给吕文选，同年6月24日又要求将诉争的该套住房退回邵武市城关木材采购站；并将诉争房屋交付给吕文选占有、装修、使用管业至今。1998年6月29日吕文选向“采购站”支付了剩余的购房款3，596.66元，并领取了房产证（产权登记在二原告名下）保管至今。2010年12月21日，苏秀花、张世忠以原产权证遗失为名重新办理了产权证（原产权证号：邵房改通跃字第0364号，共有权证号：邵房改通跃字第0364-1号；现产权证号：房权证邵武字第××号），以致双方酿成纠纷。苏秀花、张世忠遂诉至法院，要求吕文选迁出其所有的坐落于邵武市白渚路63号4幢一楼道4层402室住房，并返还苏秀花、张世忠。吕文选反诉，要求苏秀花、张世忠履行合同义务，将坐落于邵武市白渚路63号4幢一楼道4层402室房屋产权变更为吕文选所有。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吕文选是否借住苏秀花、张世忠的房屋及坐落于邵武市白渚路63号4幢一楼道4层402室住房一套归谁所有。关于吕文选是否借住苏秀花、张世忠的房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苏秀花、张世忠为证明借住的事实所举2组证据及证人吕某、张某证言，均不能直接证明其诉称的将诉争房屋出借给吕文选居住，且在吕文选付清全部购房款后，房屋交付给吕文选入住使用房屋18年来，又未提供有向吕文选收取租金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第二款规定：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苏秀花、张世忠所主张将诉争房屋出借给吕文选居住的事实证据不足，故其要求吕文选返还房屋的诉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张世忠以妻子苏秀花在处分夫妻共有财产时未征得其同意为由进行抗辩，因张世忠作为原房屋的共同共有人对妻子苏秀花在当时处分夫妻共有财产的行为没有提出异议，应视为对处置行为的默认，苏秀花与吕文选之间所形成的房屋买卖关系对张世忠亦具有法律约束力，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关于坐落于邵武市白渚路63号4幢一楼道4层402室住房一套归谁所有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本案诉争房屋虽登记在苏秀花、张世忠名下，但从吕文选提供的8组证据及证人张某的证言和视听资料，综合全案发生的事实，能够证明苏秀花与吕文选已达成房屋买卖真实意思表示，吕文选已按约定向苏秀花支付全部购房款，并实际占有房屋，上述原始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已形成有效的证据链，应当认定为有效证据，为此，吕文选反诉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故坐落于邵武市白渚路63号4幢一楼道4层402室住房一套应归吕文选所有。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驳回苏秀花、张世忠的诉讼请求；二、苏秀花、张世忠将出售给吕文选坐落于邵武市白渚路63号4幢一楼道4层402室住房一套（原产权证号：邵房改通跃字第0364号，共有权证号：邵房改通跃字第0364-1号；现产权证号：房权证邵武字第××号）变更登记过户到吕文选名下，所需费用均由吕文选承担，于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履行完毕。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的房屋，1993年苏秀花以邵武市城关木材联营经销公司职工身份参加其单位的房改，交付首期购房款，拥有该房屋的部份产权。1994年8月27日，苏秀花因赴台定居，提出辞职获准。之后，邵武市城关木材联营经销公司，对苏秀花是否能保留住房权问题进行请示，但是未经相关主管部门的批复，且在1997年其原单位仍以苏秀花的名义收取购房的余款，应认定苏秀花为讼争房屋的原购房人。本案讼争的焦点苏秀花、张世忠与吕文选就本案讼争的房屋是否构成买卖关系。本案中，吕文选提供相关证据，1998年5月7日苏秀花向“采购站”的传真件，内容为将讼争房屋过户给吕文选，同年6月24日苏秀花又向“采购站”提出申请要求将讼争房屋退回单位；1998年5月2日苏秀花父亲从台湾写给吕文选的书信，其内容为“今寄一份房屋过户委托书，请你协助找站领导办理。另外我听秀花说过，你对苏秀花原住房的房价处理心中有些不愉快。”；吕文选与苏秀花于2009年10月29日通话记录内容提及苏秀花现在不卖讼争的房屋。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可以认定苏秀花与吕文选之间存在口头房屋转让协议。且1998年6月29日吕文选以苏秀花名义向“采购站”支付了剩余的购房款；并向苏秀花支付了房屋出让的价款8400元。房屋转让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吕文选已经缴纳购房款且实际居住在诉争房屋内。苏秀花、张世忠认为本案讼争的房屋是其借给吕文选居住使用，与上述事实相背，且其并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吕文选的主张，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张世忠自1998年至今长达17年的时间内，对吕文选居住在讼争房屋的事实并未提出异议，吕文选有理由相信苏秀花出卖房屋的行为系苏秀花夫妻的共同意思，现张世忠以其对出售诉争房屋不知情为由要求驳回吕文选诉请，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苏秀花、张世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苏秀花、张世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天智
审判员 陈荣富
审判员 郑 敏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张素珍
附：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