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28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朝远。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朝月。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柱文。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福连。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安，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龙岗区中心医院。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燕，该医院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坚，该医院工作人员。
上诉人郑朝远、郑朝月、钟柱文、彭福连（以下简称四上诉人）为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中心医院（以下简称龙岗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2)深龙法民一初字第3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9日依法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郑朝远、郑朝月、钟柱文、彭福连的上诉请求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事实与理由是：一、被上诉人存在严重误诊误治产褥热过错，钟某无过错。（一）产前保健：2012年6月4日尿沉渣分析报告“尿潜血++”，11日建议泌尿外科会诊，彩超检查报告“双肾多发结石，左肾轻度积水；左侧输尿管上端结石”，泌尿外科会诊诊断：双肾多发结石，左输尿管结石，建议查肾功能，12日化验报告尿素氮1.27mmol/L(2.9-8.2)肌酐38.7umol/L(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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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7月16日记录有甲亢和肾结石病史，建议心内科就诊，心电图示异常心律心电图，心脏显著顺钟向转位。产前保健诊断与尸体解剖诊断一致，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完全具备钟某相关疾病诊治能力。
（二）住院分娩诊疗住院病历证明：钟某2012年8月14日分娩。15日白细胞计数11.86(4-10)，中性粒细胞比值77.4（50-70），产后查B超提示宫内件少量4.6*1.5cm光团，考虑凝血块或者脱膜可能性较大，产后恢复良好，出院查：心肺未闻及异常，恶露量少，无臭042天后复查。出院特殊谈话记录：如宫内组织残留有宫内感染、子宫复旧不良、出血多等风险。建议若出血多立即就诊。长期医嘱单示：16日起静脉点滴头孢唑林2天好转，但被上诉人17日未给予抗感染治疗，其疾病诊断证明书中无心脏疾病、甲状腺疾病和泌尿系结石及感染诊断内容，无抗感染治疗医嘱，无预防产褥热医嘱。
被上诉人未阅读产前保健手册，导致未诊断心脏病、甲亢、输尿管结石、肾盂肾炎，产后感染一产褥热（白细胞增高、低热）及其原因等严重误诊过错，但因静脉滴注头孢抗菌素两天有效控制产褥热而无误治过错，这是已知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三条第1款第1项、第2项、第3项和第4项的规定，结合被上诉人有效抗感染之已知事实，推定被上诉人有能力阻断产褥热致钟某死亡结果的发生。被上诉人产褥热误诊造成其后续产褥热及其原因严重误诊误治致钟某死亡结果的发生。
（三）社康高热门诊：钟某2012年9月22日因高热40.1摄氏度就诊被上诉人龙东社区健康服务中心，诊断“上呼吸道感染”，处方：安乃近注射液0.5G／每次，肌肉注射；双黄连口服液lOmL*10支，每次20mL口服，每日三次，复方酚咖伪麻胶囊20mL，口服，每日三次，，连花清瘟胶囊1.4克，口服，每天三次。回家后口服“双黄连口服液”、“复方酚咖伪嘛胶囊”及“连花清瘟胶囊”，大汗不止，虚脱。门诊病历证明被上诉人严重违反高热诊疗规范，存在严重的产褥热误诊误治过错：1、未阅读产前保健手册，未询问住院分娩后感染及抗感染病史；2、未行心肺听诊；3、未行心电图、胸透或和胸片、血常规检查；4、未查明高热原因一即感染部位和性质（病毒感染还是细菌感染），根据已知的泌尿结石和梗阻病史，其感染的部位在泌尿系统，系细菌感染；5、未施行抗感染治疗，未静脉滴注头孢抗菌素，致使钟某死亡结果的发生；如果静脉滴注头孢即可有效控制感染，两天后的死亡结果不会发生；6、未收入院诊疗；7、严重抗病毒治疗过错。应当采用西药抗感染，被上诉人存在使用抗感染效力极为低下中药抗感染：根据国家药典，哺乳期妇女不宜应用的安乃近，被上诉人适用存在严重过错；患有肾病且在哺乳期不宜选用口服双黄连口服液，存在加重肾脏损害和抗感染无效之过错；患有肾病、甲状腺疾病且在哺乳期的应慎用复方酚咖伪麻胶囊。8、被上诉人严重过错致使钟某错过了康复的最佳时机，必然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
（四）院前死亡欺诈和“抢救”欺诈：钟某急诊自2012年9月24日12时26分39秒起到13时25分28秒止，在这59分钟期间内：被上诉人未实施任何抢救行为，未提供抢救费用清单、医嘱和病历加以证明，只因上诉人未交抢救的钱。被上诉人谎称的钟某院前死亡和绿色通道“抢救”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八条规定的“院前死亡”和“抢救”欺诈。
1、延误院外抢救时间10分钟。根据联通业务通话费详单证明：郑某甲的弟弟郑某乙2012年9月24日12时26分39秒呼叫120，持续43秒，该急诊合同成立；郑某甲于12时31分48秒再次呼叫120，持续28秒，但被上诉人120救护车迟迟未到，直到12时35分前未履行急诊义务，延误抢救10分钟。
2、院前死亡欺诈、抢救欺诈且又延误抢救15分钟。患者12时35分急诊，12时50分做心电图，延误十五分钟，存在严重抢救过错；12:50分心电图呈现室颤，部分导联心电图显示为直线均系相关五个导联线脱落所致，但被上诉人答辩称，该心电图呈一直线，告知患者已经死亡，估计死亡时间有半小时以上，此系伪造死亡，这足以佐证被上诉人宣告院前半小时死亡欺诈、抢救欺诈、延误抢救十五分钟。
3、未缴费的不予抢救。被上诉人医生持12时50分心电图称要抢救须先交费。收费处称不能刷卡，郑某甲所带现金不够，急忙请亲友去筹现金，同时询问医生附近哪里有柜员机或者银行可取款，龙岗医院知医院大门口有，郑某甲即赶往取款，却发现柜员机已坏，便急忙赶回告知实情，医生又称科技大楼那边还有柜员机，坚持让去取现金交费，郑某甲十万火急跑去却没法找到柜员机……直至亲友筹足现金赶到医院缴费，足足拖延了十五分钟宝贵的抢救时间！
4、宣告院前死亡没有证据。《死亡证明》的“死亡地点”一栏却勾选“家中或赴医院途中”。宣告死亡必须有心电图，但被上诉人12时50分心电图证明产妇仍存活，据此宣告院前死亡并且估计死亡在半小时以上，这是故意告知虚假的死亡情况，故意隐瞒真实的未死亡的情况，属宣告死亡和抢救欺诈。13:30左右医生持一张心电图称抢救不了并宣告钟某死亡，足以佐证院前死亡半小时以上欺诈。
二、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承担20%侵权责任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
被上诉人代理人庭审表示愿意承担次要责任，庭审结束其领导不同意，法院转告其愿意承担20%侵权责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100%的侵权责任，2015年10月13日以代理词形式告知合议庭应当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确定侵权混合过错责任，原审对此是明知的，但根据被上诉人领导的旨意，拒不适用侵权混合过错责任法律规定，认定受害人过错之事实错误，违反侵权人举证证明受害人过错等法定证据制度。
《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确定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时，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根据我国现行有关侵权混合过错责任立法规定：1、法定可以减轻侵权人侵权责任必须具备受害人对于死亡的发生也有故意、过错或者重大过失；2、法定可以减轻侵权人侵权责任的，侵权人必须提出受害人对死亡的发生也有过错或者重大过失并举证加以证明；3、法定不得减轻侵权人侵权责任必须具备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死亡发生和受害人对死亡的发生有一般过错；4、法定不得减轻侵权人侵权责任的，受害人必须举证证明侵权人因故意或和重大过失致人死亡的发生。这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侵权混合过错责任的扩大性解释，也是对法定“可以”的限制性规定。据此，法定不得减轻被上诉人侵权责任：
1、被上诉人未主张、未举证且未经质证证明受害人对感染的扩大或和死亡的发生有故意、过错或者重大过失，依法不得减轻其侵权责任，这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1款和第2款规定的，但原审拒不适用《解释》错误，认定上诉人对死亡的发生有故意、过错或者重大过失事实错误且违反法定程序，尤其是举证、质证等法定证据制度。
2、上诉人举证证明侵权人门诊和急诊因故意和重大过失致产褥热损害扩大和死亡发生，即便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依法不得减轻侵权人侵权责任，这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1款“但书”规定的，但原审根据被上诉人领导的旨意，枉法减轻被上诉人侵权责任。
医疗的作用在于阻断病情扩大、病残或者病死过程。有应当阻断、可以阻断和不能阻断之分，应当阻断而未阻断的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不能阻断的属不可抗力或者法定免责的情形，可以阻断面未阻断的应当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依法确定侵权混合过错责任。
现代医疗完全能够阻断泌尿系感染所致产褥热病情扩大、致残或者致死，六十多年来没有此类病人不治身亡的报道。但在二次大战发现青霉素之前，此类病人死亡率非常高，这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1款第1项、第2项、第3项、第4项规定的医学自然科学规律、众所周知的事实和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及已知事实推定的事实，上诉人无需举证。
如果患者在其他三级甲等医院产前保健、分娩、产后诊治的死亡会发生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1款、第2款、第3款、第4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对泌尿系感染所致产褥热病情扩大致死存在故意和重大过失，应承担全部的责任，即便受害人有一般过失，也不得减轻被上诉人侵权责任，这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闯题的解释》第二条第1款“但书”规定的。
如上所述，上诉人已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有诊治患者全部疾病能力，能够阻断全部疾病病情扩大、致残或和致死，简言之，只要门诊或者收入医院静脉滴注头孢即可控制泌尿系感染所致的产褥热，又可阻止泌尿系感染所致的产褥热致死的发生。但是，被上诉人门诊产褥热误诊误治、高热查因误诊误治、心脏疾病和甲状腺疾病误诊误治、延误抢救、抢救欺诈、宣告院前死亡欺诈、违规使用中药和安乃近、未详细检查血常规、尿常规、未心肺部听诊、胸透、腹透、泌尿系统B超检查，未给予静脉滴注抗菌素治疗，违反药物禁忌规定错误使用可致患者病情加重或和死亡的药物，因故意和重大过失致人死亡，依法不得减轻被告赔偿责任。
3、受害人对死亡的发生既无故意也无过失，不得减轻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受害人疾病的发生与上诉人无关，也与受害人自己无关，故受害人对产褥热的发生既无故意，也无过失，系不可抗力。疾病扩大至死亡的发生因受害人接受三次诊疗而与受害人无关，但与被上诉人之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有关。医疗作用是阻断病死过程，有应当阻断、可以阻断和不得阻断之分。近六十年来，无此类疾病不治身亡的报道，故被上诉人医疗作用仅限于应当阻断该病死过程，但因其严重不负责任而未阻断，故疾病扩大至死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由于“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既无故意，也无过失，法定不得减轻被上诉人赔偿责任。
4、即便可以减轻，原审大幅度减轻至20%，认定自身疾病导致死亡事实错误，没有法律依据。疾病导致死亡，通常是不可抗力致死或者《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第1款规定的病死，但第2款又规定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三、认定部分财产损失事实错误。上诉人2014年11月12日提出变更诉讼请其死亡赔偿金893062元（44653.10×20年），2015年未提出变更，但原判决变更为2015年818960元（40948元/年×20年，少算7万多元，侵犯上诉人合法权益和变更诉讼请求权，请求二审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龙岗医院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朝远、郑朝月、钟柱文、彭福连的一审诉讼请求是：1、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893062元、丧葬费45196.5元、抚养费188639.1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医疗费548.5元、误工费6000元、交通费3000元，被告总共赔偿1236446.1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郑某甲和死者钟某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就同居生活在一起，2005年3月23日生育一子郑朝远。2011年底，经检查，钟某又怀孕。2012年1月28日，钟某到龙岗医院B超检查胎儿状况，属正常。2012年6月4日，钟某到龙岗医院B超检查胎儿状况，属正常，并进行了尿液检测。2012年6月11日，钟某到龙岗医院彩超检查，超声提示：双肾多发结石、左肾轻度积水、左侧输尿管上段结石。2012年6月12日，钟某到龙岗医院进行了血清检测。2012年7月16日，钟某到龙岗医院进行了尿液检测、心电图检查及胎儿检测。2012年8月1日，钟某到龙岗医院体检，并建立了《深圳市母子保健手册》、手册上注明预产期为2012年8月15日、并进行了尿液检测和胎儿检测。2012年8月7日，钟某到龙岗医院B超检查胎儿状况，属正常，并进行了尿液检测。2014年8月14日，钟某入住龙岗医院生产，产下一女郑朝月。钟某住院至2012年8月17日出院，龙岗医院出具了出院记录。出院记录主要分以下几项：1、入院时间为2012年8月14日，出院时间为2012年8月17日。2、入院时情况：患者因“停经39+6周，规则腹痛1小时余”入院。入院检查：生命体征平稳，心肺听诊未闻及异常，腹软，无压痛及反跳痛。专科检查：宫高34cm,腹围：98cm,胎儿估计体重：3500g，胎方位：LOA,胎先露：头，跨耻征：（一），有规则宫缩，胎心率：140次/分，规则。阴查：宫口开3cm,先露S-3，胎膜未破。骨盆外测量正常。(8-8我院)B超提示双顶径8.5cm,股骨长5.6cm,宫内妊娠，单活胎。3、入院诊断：孕3产1孕39+6周LOA临产。4、诊疗经过：患者入院后予阴道试产，于8月14日因“胎儿窘迫、持续性枕横位”在会阴侧切开下产钳产一活女婴，出生体重3.5kg,Apgar评分均评10分，脐带绕颈1周，羊水清，胎盘胎膜自娩完整，会阴侧切处予皮内缝合。产后24小时出血量270ml。产后B超提示宫内见少量4.6*1.5cm光团。结合患者分娩时胎盘胎膜娩出完整，考虑凝血块或蜕膜可能性大，患者要求出院，产后恢复好，会阴切口Ⅱ/甲愈合，告知相关病情后办理出院。5、出院情况：患者无不适，精神、睡眠尚可，大小便正常。查体：心肺未闻及异常，双乳不胀，子宫收缩好，会阴无红肿，恶露量少，无臭。6、出院医嘱：（1）产后禁性生活及盆浴42天，42天后门诊复诊。（2）注意产褥期营养、卫生、休息。（3）母乳喂养。（4）若阴道流血多立即就诊，20天后返院复查B超，门诊随诊。
原审庭审中，四上诉人称钟某“2012年8月14、15日吊了2天抗菌素，16日没有使用抗菌素，2012年8月17日就出院了，体温高的症状很快体温就下来了。当时除了体温高，而且白细胞也高，8月15日的白细胞是11.86，中性细胞是77.4，两项指标都高于正常指标，这期间属于低热，也就是说生产期间已经发热，住院期间龙岗医院有误诊，但没有误治，发现有感染，但钟某因何感染龙岗医院没有确诊出来，造成后面的误诊。住院期间保健手册在医院，龙岗医院是知道泌尿系统感染的”。龙岗医院确认“用了2天用抗生素属实”。对于“原告提供的临时医嘱、体温表可以看出体温是在36.8到37.5度之间，这个不属于正常体温吗”的问题，四上诉人代理人回答是体温测量的部位不同，体温也不一样。
钟某于2012年8月17日出院，根据医院病历记录是钟某自行要求出院的，且未在医嘱的20日内回龙岗医院复查。对于钟某为何没有在出院后20天内去医院复查的问题，四上诉人代理人回答是“医嘱对患者没有约束力”。
2012年9月19日，钟某在产后36天发热。对于此情况与钟某在龙岗医院住院生产有何直接关联的问题，四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称“龙岗医院没有作出产褥热、泌尿系统感染的诊断，也没有记录有效抗感染的过程，对后续的抗感染的治疗没有作出铺垫，所以这次门诊（指的是2012年9月22日钟某去被告的龙东社康中心就诊）诊断没有作出抗感染的诊断、抗感染的治疗，作出了另外一个疾病上呼吸道感染，造成了后续的泌尿系统感染误诊误治，如果写了感染的诊断和抗感染治疗的经过，门诊医生就会思考感染的检查及诊断、治疗，但是龙岗医院没有写。”2012年9月22日14时，钟某前往龙岗医院龙东社康中心就诊，钟某主诉“发热流涕咳嗽，持续3天”；龙东社康中心诊断钟某为：体温40.1度，呼吸18次/分，心率79次/分，咽部充血，双肺呼吸音清，未闻及干湿性音，心律齐，无杂音，初步诊断结果为“上呼吸道感染”；龙东社康中心给钟某的治疗为：予肌注安乃近、口服双黄连、复方酚咖伪嘛胶囊、连花清瘟胶囊等治疗；医嘱为：如有不适请随诊，必要时专科诊疗，哺乳期暂停哺乳；当日15时40分复测体温为38.5度，医生建议再观察30分钟，如无不适方可离开，钟某于当日16:00左右步行离开龙东社康中心。此后，直至2012年9月24日上午，钟某一直未按医嘱到龙岗医院专科进行门诊或复诊。
2012年9月24日12:26左右，钟某在家中被郑某甲发现卧在地上昏迷不醒。2012年9月24日12时26分39秒，钟某的弟弟打120。在120救护车还没有到达前，郑某甲等家人打的送钟某前往龙岗医院急救。当2012年9月24日12时34分120救护车达到钟某住处时，钟某已被家属送往龙岗医院了。2012年9月24日12点35分，钟某被送到龙岗医院急救。四上诉人称因没有带足现金且未能刷卡缴费，龙岗医院不给抢救耽搁了15分钟。四上诉人未举证证明，龙岗医院不予认可。
根据龙岗医院提交的病案资料显示：入院时检查：神志丧失，面色紫绀，四肢冰凉，血压0/0mmHg,大动脉搏动消失，双侧瞳孔散大固定，直径6mm,对光反射消失，心跳呼吸停止。诊断为心脏骤停，立即予胸外按压、畅通呼吸道、球囊面罩呼吸、建立静脉通道、气管插管并接呼吸机（呼吸模式为机控）等紧急处理。抢救过程中，心电监护仪为一直线。当日12时50分31秒，心电图V4显示微弱波浪形状，心电图诊断结果为：导联脱落（V1、V2、V3、V5、V6均为直线），心室停搏，不确定心电轴；13时25分28秒，心电图诊断结果：心电图V1-V6均显示为一直线，心室停搏，不确定心电轴。抢救51分钟后，患者仍没有恢复心跳呼吸，心电图始终为一直线，于2012年9月24日13:26分宣告临床死亡。
2012年9月26日，郑某甲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钟某的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2012年10月19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做出了《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大法鉴中心(2012)病鉴字第B7471号]，根据该鉴定意见：钟某符合在患右心室肌及房室结中度脂肪浸润、弥漫性毒性甲状腺肿等病变基础上，因左侧输尿管结石梗阻并发急性肾盂肾炎致多器官功能障碍死亡。龙岗医院支付了鉴定费11000元。
2013年5月30日，郑某甲提出因经济困难要求龙岗医院先行支付部分补偿款，龙岗医院研究后同意郑某甲的要求，郑某甲与龙岗医院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书约定：1、龙岗医院先行支付郑某甲补偿款4万元；2、在龙岗医院依本协议支付上述款项后，双方之间不再进行任何形式的协商，后续处理按法院判决执行，法院判决赔偿款项减除本协议已支付的款项。协议签订后，龙岗医院支付了郑某甲4万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法委托了多家鉴定机构对涉案医疗行为进行司法鉴定：1、第一次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受理并发出了交费通知单；2013年6月3日，四上诉人提出了《变更鉴定机构申请》，认为该鉴定所在龙岗医院设有办事点可能影响司法鉴定的公正性而申请变更鉴定机构。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4日书面通知该鉴定所退回全部鉴定资料。2、第二次，双方当事人选定的鉴定机构是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3年12月4日，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向原审法院发出退案函，称“收到鉴定委托材料后，我中心工作人员对材料进行了认真审阅，但由于钟某2012年9月22日及24日的就医过程均过于简单，我中心无法对本案作出明确鉴定意见，无法完成贵院的委托。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司法部令第107号）》第十六条之规定，我中心不能受理，并将贵院提供的材料一并退还”。3、第三次，双方当事人选定的鉴定机构是中山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2014年7月11日，中山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向原审法院发出了答复函，函称“被鉴定人钟某目前后果的形成涉及多因素、多原因，受限于目前资料、鉴定技术和本中心水平，无法得出明确鉴定意见，含糊的鉴定意见对法院、患方、医方均无意义。本中心经集体讨论后，决定不予受理”。4、第四次，双方决定不在省内选定鉴定机构，选择了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5年6月29日，该中心向原审法院发出了退卷函，函称“送鉴材料已阅。经本中心相关专业鉴定人员研究，认为医患双方关于2012年9月24日钟某送至被告处时的状况存在分歧，鉴定材料存疑，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不予受理，故退卷。”
钟某为农村户籍生前自2006年一直在深圳市龙岗区居住、工作和生活，并购买有养老保险等社会保险；钟某死亡时，被扶养人郑朝远年满6周岁被扶养年限为12年、被扶养人郑朝月年满0周岁被扶养年限为18年、被扶养人钟柱文年满64岁被扶养年限为16年、被扶养人彭福连年满58周岁被扶养年限为20年，其中郑朝远、郑朝月随钟某在深圳居住生活、钟柱文与彭福连在老家农村生活为农村户籍。
原审庭审中，原告没有提交误工费及交通费的证据。原告提交医疗发票证明产生的医疗费548.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因为钟某的死亡结果与龙岗医院之间的医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龙岗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参与度即医疗行为在损害结果中的责任程度等关键性问题无法通过司法鉴定来确定，故，本案只能通过查明的事实结合生活常理、医疗行为规范等判定双方的责任。本案争议焦点是：1、龙岗医院在钟某从产检、住院生产、社康中心诊疗到急诊科抢救整个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如果存在医疗过错，那么存在的医疗过错对钟某的死亡有多大的参与度即应该承担多大的过错责任比例？钟某自身及其家属对钟某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如果存在又该自行负担多大比例的责任？从查明的事实看：1、龙岗医院对钟某的产检过程中，没有过错；2、龙岗医院对钟某住院生产郑朝月的过程，亦不存在过错，更不存在四上诉人所说的误诊误治的问题；3、龙岗医院龙东社康中心在对钟某诊疗时，诊断为“上呼吸道感染”并针对性做了治疗，在对钟某死亡原因的鉴定中，没有提及用药存在导致其死亡的因素，那么在得知钟某高烧到40.1度时是否该直接转为专科门诊呢？龙岗医院社康中心为钟某诊疗的医生应告知钟某高烧存在的可能性风险要求其立即转为专科门诊并住院治疗，但由于社康中心和龙岗医院本部不在同一地点办公，为钟某诊疗的医生也注明了“必要时转专科门诊”，但仍然存在释明不足的情形，而释明义务存在不足，与导致钟某的死亡之间，显然不存在直接原因。4、龙岗医院急诊科在抢救的过程中，并未发现明显的过错，四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因其未及时缴费而龙岗医院存在延误抢救的行为；龙岗医院在抢救无效后宣布钟某死亡，且为“院前死亡”，并不能因为心电图的V4线存在微弱波浪其他线均脱落就认定钟某在入院时还存在生命迹象，即使钟某入院时存在生命迹象，只要龙岗医院尽到了及时的有效的抢救行为，那么抢救无效后钟某的死亡结果是其自身疾病所致，也不是龙岗医院过错导致。5、钟某的死亡，是其自身疾病导致“符合在患右心室肌及房室结中度脂肪浸润、弥漫性毒性甲状腺肿等病变基础上，因左侧输尿管结石梗阻并发急性肾盂肾炎致多器官功能障碍死亡”结果的发生，那么在钟某和其家属在整个医疗过程中，存在了：没有按照医嘱及时回龙岗医院复查的过错、在医生建议必要时转专科门诊的情况下没有及时到专科进行门诊和治疗的过错、直到发现钟某倒地昏迷时才送龙岗医院抢救的忽视自身生命健康的过错。综合以上几点，导致钟某的死亡结果发生，其自身疾病的因素和其本人及其家属忽视钟某生命健康的原因占了绝大部分因素，而龙岗医院龙东社康中心在为钟某诊疗过程中没有完全尽到释明义务和转专科治疗只占次要的因素，因此认定：钟某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即80%的责任、龙岗医院应承担轻微责任即20%的责任。
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法律规定参照2015年广东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核算原告的各项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818960元[40948×20]，四上诉人该项诉求超出的部分，依法不予支持；2、丧葬费：45196.5元，予以认定；3、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4、医疗费：548.5元；5、误工费：3000元，四上诉人该项诉求没有举证证明，依法酌定；6、交通费：2000元，四上诉人该项诉求没有举证证明，依法酌定;7、被抚养人生活费：188639.1元，四上诉人该项主张未超过法定标准，依法予以认定；8、鉴定费：11000元；以上合计1169344.1元，龙岗医院应承担其中的20%即233868.82元，扣除龙岗医院已支付的4万元补偿金及已承担的鉴定费11000元后，余款182868.82元由龙岗医院直接支付给四上诉人；上诉人诉求龙岗医院赔偿的1236446.1元中超出以上支持的部分，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龙岗区中心医院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郑朝远、郑朝月、钟柱文、彭福连人民币182868.82元。二、驳回原告郑朝远、郑朝月、钟柱文、彭福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10元，原告方申请缓交，原告负担5000元，被告负担1810元。
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龙岗医院在对钟某的诊治过程中是否存在产褥热误诊，以及在对钟某的抢救过程中是否违反诊疗规范。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有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对于龙岗医院是否存在如四上诉人所称的钟某在住院生产期间被误诊误治、产后发热而被龙岗医院龙东社康中心误诊为“上呼吸道感染”而未诊断出四上诉人所主张的产褥热等，均属于医疗技术损害责任的认定范畴，应当适用上述法律所规定的归责原则，即过错责任原则。也就是说，四上诉人应当就其主张的侵权事实成立承担举证责任。而对于龙岗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误诊情形，原审法院先后委托了多家鉴定机构对此进行鉴定，但均因就医过程简单、鉴定材料存疑等情况导致鉴定机构无法对此做出鉴定，故无法从专业医疗技术角度对龙岗医院的诊疗行为进行判断。四上诉人主张的钟某所患疾病为产褥热，亦仅为其单方主张，在钟某已去世的情况下，无法对其主张进行再次的医疗确认，故四上诉人未完成上述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依法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至于龙岗医院未对钟某及时抢救的认定，现有病历记录并未显示龙岗医院存在对钟某延误救治的情形。即使钟某被龙岗医院宣布为“院前死亡”后，其心电图的V4线仍存在微弱波浪、其他导线虽然为直线但注明均已脱落，但龙岗医院并未因此放弃对钟某的持续抢救，也没有将该心电图作为认定其死亡的最终证据。因此，龙岗医院不存在对钟某延误抢救的情形。
对于四上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的认定问题，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13日进行最后一次庭审，故死亡赔偿金应按该庭审辩论终结时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四上诉人的死亡赔偿金。原审对此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10元，由上诉人郑朝远、郑朝月、钟柱文、彭福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虹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代理审判员 ＸＸ峰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沈继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