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46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柏林湾酒店，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百子湾路**号**幢***层。
法定代表人孔燕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索和平，北京市京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新荣，女，1989年3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淮杨，北京市京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亚北快捷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定泗路北侧雅安商厦C号。
法定代表人陈家璋，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士稳，男，1951年12月15日出生，北京亚北快捷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人事经理。
上诉人北京柏林湾酒店（以下简称柏林湾酒店）因与被上诉人毛新荣、北京亚北快捷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北快捷酒店）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8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全奕颖担任审判长，法官蒙瑞、法官于洪群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1月3日召集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柏林湾酒店在一审中起诉称：柏林湾酒店是一家个人独资企业，2012年12月前出资人为黄建伟，之后黄建伟将出资转让给吕岩，2013年5月31日吕岩又将出资转让给孔燕飞即现任法定代表人。在黄建伟经营期间，因其系亚北快捷酒店的实际控制人，其将柏林湾酒店作为下属酒店之一管理。2012年9月毛新荣入职时，系由亚北快捷酒店办理的入职收入，工资由该公司支付，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建立了劳动关系。在孔燕飞接收柏林湾酒店前毛新荣提起劳动仲裁，对仲裁委所作出的裁决柏林湾酒店不服，因此诉至法院，请求判决柏林湾酒店与毛新荣不存在劳动关系，不支付仲裁裁决的款项，诉讼费由毛新荣承担。
毛新荣在一审中答辩称：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柏林湾酒店的诉讼请求。毛新荣有证据证明与柏林湾酒店存在劳动关系，毛新荣与亚北快捷酒店没有任何关系，对亚北快捷酒店没有任何主张。
亚北快捷酒店在一审中陈述称：毛新荣在亚北快捷酒店办理的入职手续，入职后被亚北快捷酒店派遣到柏林湾酒店工作，工资由亚北快捷酒店支付，因此其同亚北快捷酒店建立的劳动关系。毛新荣明知用人单位是亚北快捷酒店而以柏林湾酒店为诉讼对象，其行为使亚北快捷酒店无法参加仲裁，剥夺了亚北快捷酒店的权利。毛新荣的劳动合同是其拿回去仔细研究后交回公司的，因此无法确认其签字的真伪。毛新荣的交易明细可以证明其2012年10月和11月工资均为3500元，加上其他收入也只有4100元，仲裁以5000元标准计算双倍工资和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损害了亚北快捷酒店的合法权益。因此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仲裁委作出的裁决。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柏林湾酒店系个人独资企业，根据柏林湾酒店及亚北快捷酒店的陈述，其出资人原为黄建伟，2012年12月后变更为吕岩，2013年5月31日变更为孔燕飞，黄建伟系亚北快捷酒店的实际出资人，2012年9月至12月期间柏林湾酒店由亚北快捷酒店经营，柏林湾酒店所有职工均由亚北快捷酒店招聘并与该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工资由该公司支付。但亚北快捷酒店称2012年12月起黄建伟将其出资转让后与柏林湾酒店职工的劳动关系即终止，柏林湾酒店不予认可，称吕岩系黄建伟的债权人，2013年后黄建伟将柏林湾酒店的经营权转让给吕岩用以偿还债务，债务还清后，吕岩又将柏林湾酒店的经营权返还黄建伟，2013年5月31日由黄建伟将出资转让给孔燕飞。
毛新荣于2012年9月1日经亚北快捷酒店招聘入职柏林湾酒店担任店长助理工作，2013年4月6日填写了《离职登记表》，写明双方确认毛新荣最后工作日为2013年4月6日，申请最后工作日为2013年4月7日，离职原因选择为“裁员”，审批日期为2013年4月6日。现柏林湾酒店主张毛新荣始终与亚北快捷酒店存在劳动关系，与该公司无劳动关系，且系辞职。毛新荣主张始终与柏林湾酒店存在劳动关系，2013年4月7日离职，原因是柏林湾酒店拒绝缴纳社会保险，不给转正，说不想干就别干了。亚北快捷酒店认可2012年9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与毛新荣存在劳动关系，称此后因黄建伟将柏林湾酒店转让给他人其与毛新荣的劳动关系解除。就此三方分别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明：柏林湾酒店提交了《员工应聘登记表》、《员工入职登记表》、《北京亚北快捷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劳动合同》、交接清单、《出资转让协议书》、《柏林湾酒店经营权转让协议书》、毛新荣工资卡交易明细、柏林湾酒店银行账户明细对账单、离职申请表；毛新荣提交了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3年7月25日开庭笔录、预留房补充协议书、订房协议、合作协议等；亚北快捷酒店提交了柏林湾酒店2012年10月的考勤表及工资表。《员工应聘登记表》印有亚北快捷酒店名称并盖有亚北快捷酒店公章，有毛新荣本人签字；《员工入职登记表》抬头印有“速8酒店柳芳店”字样，毛新荣认可招聘系在速8酒店柳芳店（三元桥店）进行的。劳动合同显示有毛新荣签名及亚北快捷酒店印章，期限为2012年9月7日至2012年12月7日，全部为试用期，职务为店长助理，月工资额为3500元；交接清单列明的交接物品为柏林湾酒店组织机构代码证等，交接人为艾丙涛及史素会，交接时间为2013年5月31日；《柏林湾酒店经营权转让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3年5月31日，甲乙双方当事人为黄建伟及艾丙涛，内容为约定黄建伟将柏林湾酒店的经营权转让给艾丙涛，并负责将营业执照的法定代表人过户到艾丙涛名下，合同有效期至2019年6月，艾丙涛每年将利润130万元给付黄建伟；《出资转让协议书》约定吕岩于2013年5月31日将柏林湾酒店的出资转让给孔燕飞；交易明细显示2012年11月27日毛新荣收到“转存”3500元、“四惠毛新”660元，2012年12月31日收到“转存”3500元、“四惠毛新”600元，经法院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现代城支行调查，其中“转存”款项的支付人为柏林湾酒店，“四惠毛新”款项的支付人为黄建伟；亚北快捷酒店提交的“柏林湾店2012年10月工资明细表”显示，毛新荣月工资标准为4000元，其他工资加180元，扣20元，实发工资4160元。另经毛新荣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对《北京亚北快捷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劳动合同》中毛新荣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该鉴定所出具鉴定结论称劳动合同中毛新荣的签名与样本中毛新荣签名不是同一人书写。毛新荣预付了鉴定费27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毛新荣称双方约定其试用期工资为4000元、转正后月工资为5000元，2012年9月其工资由柏林湾酒店以现金形式发放，10月、11月打卡发放，自12月起仍以现金发放。亚北快捷酒店称毛新荣入职时约定试用期3个月，月工资为3700元，后调整为4000元，转正后月工资约定为4500元，但转正前即发生了转让，所以该公司未给毛新荣转正。柏林湾酒店及亚北快捷酒店未给毛新荣缴纳社会保险。
2013年5月17日，毛新荣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4月7日与柏林湾酒店存在劳动关系，要求柏林湾酒店支付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工资差额、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另一倍、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该仲裁委裁决确认柏林湾酒店与毛新荣于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4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柏林湾酒店支付毛新荣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5740元、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4月7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1149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857.14元。柏林湾酒店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依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毛新荣虽经亚北快捷酒店招聘入职，但在职期间均在柏林湾酒店工作，经法院调查2012年10月、11月工资系由柏林湾酒店转账发放，而柏林湾酒店所提交的毛新荣与亚北快捷酒店的劳动合同经鉴定并非毛新荣本人所签订，考虑到柏林湾酒店与亚北快捷酒店之间的关系，法院确认毛新荣始终系与柏林湾酒店存在劳动关系，但根据毛新荣填写的《离职申请表》，其劳动关系截止日期应为2013年4月6日。关于毛新荣的工资标准，毛新荣主张试用期内为4000元、1个月后应转正，转正工资为5000元，亚北快捷酒店称试用期为3个月，试用期工资原为3700元，后调整为4000元，转正工资为4500元。亚北快捷酒店提交的工资单显示2012年10月毛新荣工资标准为4000元，10月、11月毛新荣实发工资为4160元及4100元，因此法院认定毛新荣试用期工资为4000元。对于毛新荣转正后的工资标准现无证据证明，法院采信亚北快捷酒店的陈述，确认为4500元。关于试用期及2012年12月后实发工资金额，因柏林湾酒店未举证，法院采信毛新荣的陈述，并支持其要求补发2012年10月至2013年3月31日工资的请求，但金额应为4500－4160＋4500－4100＋500×4＝2740元。因柏林湾酒店与毛新荣签订劳动合同，应向毛新荣支付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4月7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500×6＋4500÷21.75×5＝28034元。另据毛新荣陈述，柏林湾酒店因未给其缴纳社会保险让其自动离职，因柏林湾酒店确未给其缴纳社会保险，应支付毛新荣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000＋4500×6）÷7＝4429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毛新荣与北京柏林湾酒店于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4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柏林湾酒店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毛新荣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740元；三、北京柏林湾酒店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毛新荣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4月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8034元；四、北京柏林湾酒店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毛新荣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429元；五、驳回北京柏林湾酒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柏林湾酒店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柏林湾酒店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根据《员工应聘登记表》、《员工入职登记表》以及工资单的记载，足以认定毛新荣是同亚北快捷酒店建立的劳动关系。柏林湾酒店是个人独资企业，2012年12月之前的出资人是黄建伟，之后黄建伟将出资转让给吕岩，2013年5月31日吕岩又将出资转让给现在的柏林湾酒店法定代表人孔燕飞。在黄建伟经营酒店期间，由于黄建伟是亚北快捷酒店的实际控制人，黄建伟把柏林湾酒店作为亚北快捷酒店的下属酒店之一进行统一管理。毛新荣2012年9月是在亚北快捷酒店办理的入职手续，并填写了《员工应聘登记表》和《员工入职登记表》。毛新荣已经认可两个登记表上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并且承认是在亚北快捷酒店下属的速8酒店柳芳店应聘，并办理入职。因此，毛新荣系与亚北快捷酒店建立的劳动关系。亚北快捷酒店虽然通过柏林湾酒店账户向毛新荣支付部分工资，但工资单显示是亚北快捷酒店向毛新荣支付了工资。二、柏林湾酒店与亚北快捷酒店于2013年5月31日签订的《柏林湾酒店经营权转让协议书》可以证明亚北快捷酒店与毛新荣的劳动关系一直延续到2013年4月毛新荣离职。2012年12月，黄建伟虽然将出资转让给吕岩，但该转让是亚北快捷酒店的内部变更，酒店的经营权并未实际转让。吕岩变更成孔燕飞时，亚北快捷酒店才将柏林湾酒店的经营权转让给孔燕飞。因此毛新荣与亚北快捷酒店的劳动关系一直持续到2013年4月6日。三、毛新荣对其与亚北快捷酒店之间的劳动关系是明知的，因此不排除他们之间相互串通损害柏林湾酒店利益的可能。一审判决仅根据亚北快捷酒店的陈述认定毛新荣转正后约定的月工资为4500元不合理。综上，柏林湾酒店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毛新荣与亚北快捷酒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相关费用由亚北快捷酒店承担；判令毛新荣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毛新荣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柏林湾酒店上诉所述与事实不符，毛新荣从入职开始就一直在柏林湾酒店工作，也认可与柏林湾酒店建立了劳动关系，故应当由柏林湾酒店支付工资差额、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
亚北快捷酒店在二审庭审中陈述称：毛新荣一直在柏林湾酒店工作，亚北快捷酒店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书及开庭笔录、《员工应聘登记表》、《员工入职登记表》、《北京亚北快捷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劳动合同》、交接清单、《出资转让协议书》、《柏林湾酒店经营权转让协议书》、工资卡交易明细、银行账户明细对账单、离职申请表、预留房补充协议书、订房协议、合作协议、柏林湾酒店2012年10月考勤表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
柏林湾酒店系个人独资企业。毛新荣于2012年9月1日经亚北快捷酒店招聘入职柏林湾酒店担任店长助理工作，并于2013年4月6日以柏林湾酒店未给其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自动离职。毛新荣主张其系与柏林湾酒店建立劳动关系，并出示了订房协议等予以证明。经一审法院调查，2012年10月、11月的工资确系柏林湾酒店账户向毛新荣发放。虽然毛新荣系亚北快捷酒店代为招聘，但结合毛新荣的工作岗位、工资发放情况及毛新荣的陈述可以认定柏林湾酒店与毛新荣之间建立了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柏林湾酒店陈述其经营权变更情况系其出资人转让出资和经营权的内部行为，该内部行为不能对抗毛新荣和柏林湾酒店之间的劳动关系。柏林湾酒店上诉主张其与毛新荣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柏林湾酒店对毛新荣的工资情况未举证，一审法院根据毛新荣工资收入情况结合工资单，采信亚北快捷酒店关于毛新荣工资的陈述，判令柏林湾酒店应给付毛新荣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740元并无不当。柏林湾酒店以双方没有劳动关系为由，主张不向毛新荣支付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4月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8034元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429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2700百元，由北京亚北快捷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毛新荣已垫付，北京亚北快捷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毛新荣）。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柏林湾酒店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柏林湾酒店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全奕颖
代理审判员 蒙 瑞
代理审判员 于洪群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杜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