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提字第00133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建辉，男，汉族，1974年11月17日出生，住河南省驻马店市确山县。
委托代理人：孙建中，河南精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某。
法定代理人：陈大堂，男，汉族，1962年7月22日出生，住河南省驻马店市确山县，系陈某之父。
委托代理人：陈阳，男，1985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驻马店市确山县，系陈某之兄。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屈民，男，汉族，1974年5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驻马店市确山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马伍，男，汉族，1953年2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驻马店市确山县。
申诉人陈建辉因与被申诉人陈某、屈民、马伍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驻民二终字第29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4月1日作出豫检民（行）监（2015）41000000010号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4月29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抗字第0008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冯海宽、张立方出庭。申诉人陈建辉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建忠，被申诉人陈某的委托代理人陈阳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屈民、马伍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23日，陈建辉向驻马店市确山县人民法院起诉称，2012年8月7日下午2点30分左右，陈某将陈建辉之子陈浩天（刚满五岁）带到马楼水库玩耍，途中屈民驾驶摩托车将二人带至水库，陈浩天在马楼水库和陈某一起洗澡时溺水身亡。陈某、屈民、马伍对陈浩天溺水身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判令陈某、屈民、马伍三人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97232.1元。
确山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8月7日下午2点多，陈某（2002年3月5日生）和死者陈浩天（2007年2月18日生）一块从确山县任店镇陈庄村陈庄组出发前往马楼水库玩耍，走到该村村南头处，遇到屈民驾驶摩托车经过，陈某便请求屈民捎带二人，屈民将陈某和陈浩天带到卓庄路口后将二人放下，自己向南继续行驶。陈某和陈浩天步行至马楼××坝基处，随后，陈某下水库洗澡，陈浩天也脱衣服下水洗澡，结果陈浩天掉入水里，陈某喊人帮忙救人，在坝基旁的马长春闻讯后赶至，将陈浩天从水库中捞出，陈浩天已经溺亡。该院另查明，在确山县公安局任店派出所对陈某的询问笔录中，陈某称在路上碰到屈民时并未告诉屈民其与陈浩天是去马楼水库洗澡。马伍是马楼水库的承包者。陈浩天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父亲陈建辉、母亲罗小妹。陈浩天的母亲罗小妹未作为一审原告参加诉讼，表示同意将其应得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部分一并判给陈建辉，其不再另行主张权利。
确山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陈建辉在事发当天疏于对儿子陈浩天的监护，错失了阻止其与陈某一同去水库边洗澡、置身险境的时机，最终导致陈浩天溺水死亡，负有严重的过错，陈建辉应当对陈浩天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陈某的父母同样对陈某负有监护义务，但其却疏于对陈某的监护，错失了阻止其与陈浩天结伴到水库洗澡、置身险境的时机，陈某的父母放任监管的行为也是造成陈浩天溺亡的一个原因。陈某在事发时已满十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能够对河流、湖泊、沟渠、水塘等水体存在的危险具有一定的判断，其应该预见五岁的陈浩天到水库里洗澡可能存在潜在的危险，对于陈浩天下水库洗澡，其应该进行劝阻，陈某未尽到劝阻也是造成陈浩天的溺亡的一个原因。因此陈某的监护人陈大堂应当对陈浩天的死亡损害承担次要的民事赔偿责任。该院酌定陈某的监护人陈大堂对陈浩天的死亡损害承担20％的赔偿责任。马楼水库管理上采取的是开放式的管理，周围村民众所周知的事实，水库的水深及其危险性周围村民均应知晓。马伍作为马楼水库的承包者，其对于马楼水库有管理的义务，在事发时，其未对马楼水库尽到管理的义务，未设置警示标志，对于陈浩天溺亡一事，其有一定责任，但较为轻微，综合确定由马伍一次性补偿陈建辉损失10000元。马伍辩称马楼水库里原来有警示牌，后来风刮掉了，并称其没有水库的看管义务，水库应由马楼、卓庄村民组看管，但其未提交证据证实，对其辩称意见，不予支持。陈某在确山县公安局任店派出所对其的询问笔录中称并未告知屈民去马楼水库，屈民也并未将陈某和陈浩天带到马楼水库，屈民在陈浩天溺亡一事中没有任何过错，对于陈建辉要求屈民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陈浩天的母亲罗小妹未作为一审原告参加诉讼，其同意法院将其应得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部分一并判给陈建辉，并不再另行主张权利，该院予以确认。陈建辉（含罗小妹）损失的范围及数额为：死亡赔偿金150498.8元（7524.94元×20年）、丧葬费15151.5元（30303元÷12×6）、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上述共计215650.3元。确山县人民法院判决：一、陈某的监护人陈大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陈建辉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43130.06元；二、马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补偿陈建辉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0000元；三、驳回陈建辉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45元，由陈建辉负担3396元，陈某的监护人陈大堂负担849元。
陈建辉上诉称：1、陈某及其监护人应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让其承担20%的责任有误。2、马伍未尽到管理及提示义务，应承担20%以上的赔偿责任。3、屈民在本案中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陈某上诉称：1、一审判决超出陈建辉的诉讼请求，陈建辉在一审诉状中请求总额为197232.1元，但判决计算总额为215650.3元，并在此基础上判决，超出了陈建辉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发生是由于陈建辉未尽到监护责任，陈某及其法定代理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认为，陈建辉作为陈浩天的监护人，未尽监护责任，致使五岁的陈浩天在无人监护的情况下到水库中洗澡时溺亡，陈建辉应对陈浩天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陈某在事发时年满十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该预见到五岁的陈浩天到水库洗澡存在危险，其未尽到劝阻义务，存在一定过错，陈某的法定代理人陈大堂未尽到监护责任，错失阻止陈某和陈浩天结伴到水库洗澡的时机，应对陈浩天的死亡承担次要的民事责任。鉴于陈某尚且年幼，对此类潜在危险尚不具备准确、清晰的判断能力，故应减轻其过错责任，酌定陈大堂对陈浩天的死亡损害承担10%的赔偿责任。马伍作为马楼水库的承包者，对水库周围亦未设置警示标志，其未尽到管理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酌定马伍对陈浩天的死亡损害承担20%的赔偿责任。屈民在事发当天仅用摩托车将陈某和陈浩天带至卓庄路口，其并不知二人是到水库洗澡，屈民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陈建辉一审诉状中请求陈某、屈民、马伍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97232.1元，一审法院判决陈大堂、马伍赔偿的总额为53130.06元，并未超出其诉讼请求，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2013）驻民二终字第29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确山县人民法院（2013）确民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二、陈某的监护人陈大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陈建辉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21565.03元；三、马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陈建辉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43130.06元；四、驳回陈建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45元，陈建辉负担3396元，陈某的监护人陈大堂负担8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元，由陈某的监护人陈大堂负担。
陈建辉不服二审生效判决，向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7日作出（2014）驻民申字第99号民事裁定，驳回陈建辉的再审申请。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陈某带领陈浩天去水库洗澡，是造成陈浩天溺水死亡的主要原因，陈某的父亲疏于监护，未能及时阻止陈某带领陈浩天去水库洗澡，也是造成陈浩天溺水死亡的一个原因，结合本案实际，陈某的监护人陈大堂对陈浩天的死亡损害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原判判决陈大堂承担10%的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
陈建辉除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外，另认为，屈民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应承担不低于20%的责任。陈某辩称，其系刚满十岁的孩子，不应承担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陈浩天溺水身亡的原因系陈建辉未尽监护职责，陈某擅自带陈浩天至水库洗澡，马伍未尽水库管理义务共同所致。陈建辉作为陈浩天的监护人有责任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安全，案发时陈浩天刚满5岁，陈建辉作为监护人未尽监护职责，致使陈浩天脱离监护被陈某带去水库，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但陈建辉是不作为行为，并非主动致陈浩天于危险境地，原判酌定其承担70%的责任过高，其承担50%的责任较为合理。陈某未经陈浩天的监护人允许，擅自将陈浩天带离监护人的监护范围，并致陈浩天于危险之境，亦应承担其行为所造成后果的相应责任，但因其系刚满10周岁的未成年人，其对危险的判别能力较弱，尚不能完全预见其行为的危险性，对其责任的承担应相应减轻，又因陈某是直接将陈浩天带入危险之境，其责任虽然因其系未成年人可减轻，但原判酌定其承担10%的责任过低，本院酌定其承担30%的责任。陈大堂作为陈某的监护人，由于其疏于监护，致使陈某发生上述行为，陈某所担责任应由陈大堂承担，即承担30%的责任，赔偿陈建辉64695.09元。马伍作为水库的承包人，即为履行水库管理之职责，又未尽安置警示标示之义务，亦有过错，原判酌定其承担20%的责任较为合理。屈民的行为仅是应陈某的请求，驾驶摩托车稍带陈某和陈浩天，其并不知晓二人是前往水库，也未实际将二人送至水库，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确定各方承担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驻民二终字第2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驻民二终字第2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陈某的监护人陈大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陈建辉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64695.09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4245元，陈建辉负担3396元，陈某的监护人陈大堂负担8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元，由陈某的监护人陈大堂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筱林
代理审判员 陈国防
代理审判员 翟晨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包宇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