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095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华伟业针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沿河村。
法定代表人石立平，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明计，北京市臻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立平，女，1975年12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卢明计，北京市臻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捍东，男，1958年1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凤明，北京徐凤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连双，男，1975年9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振法，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京华伟业针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华伟业公司）、石立平因与被上诉人曾捍东、原审被告郑连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4）房民初字第01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程慧平担任审判长，法官李丽、王国才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9月1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京华伟业公司、石立平的委托代理人卢明计，被上诉人曾捍东的委托代理人徐凤明，原审被告郑连双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振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捍东在一审中起诉称：曾捍东与京华伟业公司、石立平、郑连双于2011年9月7日签订了四份每份为3000000元的借款合同，且该合同在北京市嘉诚公证处申请办理了借款合同公证，共计12000000元。以上款项于2011年9月8日全部给付京华伟业公司。上述借款双方合同约定自借款日起一个月内还清，但到期后京华伟业公司并未还款。为此，经北京市嘉诚公证处电话核实京华伟业公司、石立平、郑连双，均证实未还款的事实。据此，北京市嘉诚公证处出具了强执公证文书。经曾捍东向法院申请执行，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现要求判令京华伟业公司、石立平、郑连双连带偿还本金12000000元，支付利息6322933.32元（自2011年9月8日至2013年9月7日，分别按年利率6.65%、6.4%、6.15%的4倍计算）、逾期违约金1749600元（自2011年9月8日至2013年9月7日，每日按万分之二计算）、律师代理费641450.67元；案件受理费由京华伟业公司、石立平、郑连双承担。
京华伟业公司、石立平在一审中共同答辩称：一、民间借贷关系是实践性合同，自借款交付借款人时成立。本案虽有借条，但曾捍东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1200万元的交付事实，故涉诉的1200万元未交付，民间借贷关系未成立。二、曾捍东主体不适格。庭审查明支票出票人为北京燕山东盛化工有限公司塑料厂而非曾捍东个人。三、本案形式上是企业间的借款行为，违反了《民法通则》之规定，是无效行为，不受法律保护。担保合同亦属无效。故不同意曾捍东的诉讼请求。
郑连双在一审中答辩称：认可曾捍东主张的事实及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9月7日，经北京市嘉诚公证处公证，曾捍东（甲方）与京华伟业公司（乙方）、石立平（担保人，丙方）、郑连双（担保人，丙方）分别签订了四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出借人民币共计12000000元，借款月利率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乙方应在借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向甲方还本付息；借款期限为1个月，自甲方收到乙方的收条或收据之日起计算；乙方同意以其所有的座落于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任李路沿河段168号1-1等39幢的房屋（建筑面积为7053.73平方米）及土地使用权向甲方提供抵押担保，并承诺配合甲方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若乙方到期不能履行对甲方的按期还款义务，甲方对上述抵押物享有受偿权；抵押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律师费等；丙方自愿作为本合同中乙方的担保人，保证履行和实施担保人的责任，当债务履行期届满，乙方没有履行债务时，丙方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丙方自愿承诺，上述担保物权不能实现时，以其全部资产（包括公司股权、房产、存款等）对上述抵押物担保的全部债权承担连带责任；乙、丙方违反本合同约定，未按期偿还借款的，乙方除应继续支付借款利息外，同时应承担未还款金额每日万分之二的违约金等。
2011年9月8日，石立平以京华伟业公司名义向曾捍东出具了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曾捍东支票3张，支票号为05976283、金额300万元，05976284、金额300万元，05976285、金额400万元，现金200万元，共计1200万元整”，收款人处有石立平签名并盖有京华伟业公司的公章。经查，上述3张支票的出票人均为北京燕山东盛化工有限公司塑料厂。其中，支票号为05976283的300万元及支票号为05976285的400万元全部转入北京天诚祥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诚祥典当行），支票号为05976284的300万元转入北京华润商贸中心。借款期限届满后，京华伟业公司未按约向曾捍东还本付息。
2012年7月12日，曾捍东依据北京市嘉诚公证处制发的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书，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石立平曾向执行人员表示“我们暂无力偿还，想分期”。后又提出“我本人和公司都没收到这笔钱，当时是先写的手续，后给的支票。郑连双把支票给石英南了。石英南是我亲戚，她找的郑连双，用我公司的手续从典当行借了1100万，这钱是石英南用，又从曾捍东手借1200万还典当行。期间还了一部分，我们要求曾捍东出示借款时的凭证”。2013年6月，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以双方当事人对债权文书有关给付内容有疑义、债权人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实和证据不充分、公证机关仅凭单方提供的一张收条而出具的执行证书不能作为执行依据为由，裁定对公证书不予执行。
另查，2013年8月1日，曾捍东与北京徐凤明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书》，约定北京徐凤明律师事务所指派徐凤明律师为曾捍东在本案一审的诉讼代理人，案件代理费为587456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
一、关于曾捍东的原告主体问题。
曾捍东与京华伟业公司、石立平、郑连双签有《借款合同》。虽然借款出自于北京燕山东盛化工有限公司塑料厂，但不应以借款来源确定本案的出借人主体。故曾捍东依据《借款合同》向京华伟业公司、石立平、郑连双主张权利并无不当。京华伟业公司、石立平提出曾捍东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借款行为的效力问题。
基于上述对出借主体的确认，曾捍东作为自然人向京华伟业公司提供借款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借款行为合法、有效。京华伟业公司、石立平提出本案为企业间的借款行为及该借款行为无效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三、本案的关键问题在于曾捍东是否履行了支付借款的合同义务。
首先，在双方达成《借款合同》后，石立平代表京华伟业公司向曾捍东出具了借款收条，该收条中明确载明了支票号码、票面金额以及现金金额。对于出具收条的行为后果，石立平应当是明知的。其次，在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执行初期，石立平对于借款事实并未提出异议，且对支票的交付情况作出了清晰表述。故应认定曾捍东履行了《借款合同》规定的付款义务。京华伟业公司、石立平否认收到曾捍东借款并进而主张借贷关系未成立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四、曾捍东要求京华伟业公司、石立平、郑连双连带偿还借款、利息、违约金及律师费，具有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法院支持。但曾捍东主张的利息与违约金相加已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故超过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曾捍东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数额与《委托代理协议书》约定的数额不符，超出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北京京华伟业针纺织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曾捍东借款一千二百万元，并自二〇一一年九月八日起，以一千二百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利息，至二〇一三年九月七日止；
二、北京京华伟业针纺织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曾捍东律师费五十八万七千四百五十六元；
三、石立平、郑连双对本判决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后，石立平、郑连双有权向北京京华伟业针纺织品有限公司追偿；
四、驳回曾捍东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京华伟业公司、石立平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已经交付错误。1、曾捍东提交的委托书载明“曾捍东代表典当行行使对京华伟业在我单位的抵押全部债权的执行申请和代为收取全部债权的所有款项以冲抵京华伟业尚欠曾捍东的款项”，说明两笔借款是一笔钱，本案借款是用合法的民间借贷掩盖违法的典当行为，证明本案借款未给付。2、郑连双、曾捍东在一审中称涉案支票未支付天诚祥典当行账上的京华伟业公司欠款，郑连双还称未收到三张支票，也未兑现，但一审证据表明，郑连双将其中一张支票兑现据为己有。3、一审中曾捍东对交付200万元现金的陈述前后矛盾，有悖常理，郑连双也称看到三张支票的交付，但没有看到现金交付，可见200万元现金未交付。4、在本案借款合同未签订时，曾捍东就持有天诚祥典当行的委托书，郑连双是天诚祥典当行的工作人员，可见此时天诚祥典当行、曾捍东、郑连双已知道不必支付涉案借款。签订借款合同、再签署欠条、办理公证，是该三方当事人串通欺骗京华伟业公司、石立平形成的，只是追回天诚祥典当行违规款项的合法形式。5、借款合同约定现金给付要保留取款凭证、转账要保留银行划款记录、要用京华伟业公司的房产作抵押，但现在既无现金的取款凭证，也无转账的银行划款记录，也无抵押行为。以上表明涉案借款未交付京华伟业公司，一审法院仅凭执行过程中的只言片语，对支票的交付做出了错误结论。二、一审程序违法。京华伟业公司、石立平在一审中申请调取三张支票的出票人、办理兑现人和用途、去向，但一审法院未调取。三、本案主体错误。支票出票人是北京燕山东盛化工有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是曾捍东的钱。四、一审法院支持高额利息错误。本案款项实际出借人是北京燕山东盛化工有限公司，曾捍东作借款人实质是为掩盖企业拆借的违法行为，一审法院不应支持高额利息。五、一审法院在没有律师费发票的情况下，仅凭委托代理协议支持587456元律师费是错误的。六、借款合同约定发生争议由曾捍东的所在地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因此，京华伟业公司、石立平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曾捍东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曾捍东负担。
曾捍东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曾捍东已将借款交付给京华伟业公司，石立平作为京华伟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具了收条，京华伟业公司收到三张支票后交给谁，入哪个公司的账，与曾捍东无关。一审判决作出后，曾捍东已将律师费全部支付，北京徐凤明律师事务所已开具了律师费发票。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连双在二审中陈述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另查明：本案中，曾捍东与京华伟业公司、石立平、郑连双经公证签订的四份《借款合同》中约定，与合同有关的争议由曾捍东住所地的人民法院管辖。曾捍东的户籍所在地位于北京市西城区，但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北京市公安局燕山分局迎风街派出所和北京市房山区迎风街道办事处高家坡社区居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证明其于1989年至今居住在北京市房山区燕山迎风高家坡社区，是该社区常住居民。
本案《借款合同》第七条第2款约定，京华伟业公司抵押担保范围包含曾捍东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等费用。
曾捍东在二审中提交了北京市徐凤明律师事务所开具的金额为587456元的律师费发票，用以证明律师费已实际发生；提交了北京燕山东盛化工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以及该公司的证明，用以证明北京燕山东盛化工有限公司同意曾捍东使用该公司的支票用于支付曾捍东个人借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公证书、《借款合同》、收条、转账支票、询问笔录、执行裁定书、《委托代理协议书》、居住证明、北京燕山东盛化工有限公司工商材料及证明、律师费发票以及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四份《借款合同》系经公证签订的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
关于京华伟业公司、石立平提出的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的上诉理由。经查，《借款合同》中约定与合同有关的争议由曾捍东住所地的人民法院管辖，曾捍东的户籍所在地虽位于北京市西城区，但在一审中已提交其经常居住地位于北京市房山区的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五条规定，“公民以他的户籍所在地的居住地为住所，经常居住地与住所不一致的，经常居住地视为住所”，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
关于京华伟业公司、石立平提出的本案主体错误的上诉理由。本案中，曾捍东是《借款合同》的签订主体，其给付借款时交付的三张支票出票人系北京燕山东盛化工有限公司塑料厂，并未改变《借款合同》的签订主体。曾捍东依据《借款合同》起诉要求借款人京华伟业公司和保证人石立平、郑连双还款，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适格。
关于京华伟业公司、石立平提出的涉案借款未交付的上诉理由。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借款合同》签订后，京华伟业公司、石立平已向曾捍东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曾捍东三张支票和200万元现金，共计1200万元。收条内容清楚明确，京华伟业公司、石立平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上述三张支票已经兑付，且在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办理曾捍东依据赋予强制执行效力公证书申请执行一案中，石立平曾向执行人员表述“我们暂无力偿还，想分期”。综合上述证据，可以认定曾捍东已履行了给付借款的义务。至于石立平在收到三张支票后，将支票交付给谁，由谁兑付，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能据此否定本案《借款合同》项下曾捍东履行的给付借款义务。京华伟业公司、石立平对其提出的本案是以民间借贷的合法形式掩盖典当的违法行为的主张，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京华伟业公司、石立平提出的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如前所述，石立平收到三张支票后，将支票交付给谁，由谁兑付，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未予调取三张支票的办理兑付人和用途、去向，并无不当。
关于京华伟业公司、石立平提出的高额利息的上诉理由。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出借人是公民，借款人是公司，属于民间借贷，并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标准并无不当。
关于京华伟业公司、石立平提出的律师费的上诉理由。本案《借款合同》中约定京华伟业公司抵押担保范围包含曾捍东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等。虽然《借款合同》签订后，未就约定提供抵押担保的房屋办理抵押登记，但该约定的内容表明曾捍东实现债权的律师费应由京华伟业公司承担。曾捍东在本案中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和律师费发票，可以证明其为本案实际支出的律师费金额为587456元，一审法院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45370元（曾捍东已预交72685元），由曾捍东负担13083元（已交纳），由北京京华伟业针纺织品有限公司、石立平、郑连双共同负担132287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97325元，由北京京华伟业针纺织品有限公司、石立平共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慧平
代理审判员 李 丽
代理审判员 王国才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朱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