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临刑重字第1号
公诉机关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某，男，1964年2月16日出生于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汉族，高中文化，淄博某供水有限公司（原淄博市某公司临淄某厂）职工。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2年2月17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王冰，山东大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检察院以临检刑诉（2012）8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某犯受贿罪，于2012年2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于同年9月28日作出了（2012）临刑初字第122号刑事判决，以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被告人王某某有期徒刑五年，在案赃款予以没收。宣判后，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被告人王某某提出上诉。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6日作出（2013）淄刑二终字第3号刑事裁定，认定原审判决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2012）临刑初字第122号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本院于2013年4月24日重新立案，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8日、3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淑霞、徐会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某及辩护人王冰到庭参加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公诉机关建议延期审理二次。现已审理终结。
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检察院指控：1997年5月份至2007年4月份，被告人王某某在淄博某某供水有限公司（原淄博某公司临淄某厂）工作期间，利用负责辖区内用水单位水费计量的职务便利，共收受淄博某某有限公司（原淄博某某厂）好处费105400元，其中，1997年5月份和7月份两次以报销个人费用的形式收受好处费5500元，1997年12月至2007年3月，以领取工资形式收受好处费共94900元，2007年4月份收受好处费5000元；并为上述单位谋取利益。
公诉机关以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书证等证据证实其指控的事实，认为被告人王某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收受贿赂105400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提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之规定，予以判处。
被告人王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予以供认。
辩护人发表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王某某只是普通工人，不具有行使国家管理职能的职权，其身份应认定为非国家工作人员；2、被告人王某某有自首情节，依法可减轻处罚；3、被告人王某某积极退赃，可酌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自1997年5月份至2004年上半年，被告人王某某在淄博市某公司临淄某厂、淄博某某供水有限公司营业所抄表班从事水表抄录工作（抄表工），2004年下半年由抄表班抄表岗调整到电管科电工岗。在从事抄表工作期间，被告人王某某在收受辖区用水单位淄博某某有限公司好处费后，采用少记录水表数字（少统计用水量）、后回调水表刻度（以使水表显示数字与所记录数字相符）的方式，为上述单位谋取利益。其中，被告人王某某于1997年5月份和7月份两次以报销个人费用的形式收受淄博某某有限公司好处费5500元；1997年12月至2007年3月，以领取工资形式收受淄博某某有限公司好处费共计94900元；2007年4月份收受淄博某某有限公司好处费5000元。综上，被告人王某某共收受淄博某某有限公司好处费105400元。
另查明，淄博市某公司临淄某厂于2006年1月11日改制为淄博某某供水有限公司，两单位均为全民所有制（国有独资）企业，被告人王某某自1984年参加工作（招工）至今系工人编制（身份）。抄表班岗位职责：负责辖区内抄表工作，按时把抄表记录报送收费室，并负责用户水表管理工作，发现用户违章行为及时汇报，发现埋压、漏水等现象及时处理，抄表班隶属于营业所管理。营业所所长职责：负责收费室、抄表班、维修班日常工作及每季度单位计划用水，每季度末审核各单位用水量，发现超计划用水下发加价水费通知书，通知下达10日内未缴纳者，由收费室收滞纳金，拒绝缴费者停止供水；同时查明，自2000年以后对辖区用水单位基本不执行超计划加价收费的规定。
还查明，检察机关在办案中发现被告人王某某与淄博某某有限公司有不正当的经济关系，2012年2月7日早上，办案人员将被告人王某某从其单位带至检察机关进行调查。询问前，在例行体检时发现被告人王某某血压升高，无法进行询问，故让其回家治疗。当日下午，被告人王某某主动找到办案人�，供述了其涉嫌的犯罪事实。经检察长决定，于同年2月11日立案侦查；同年2月17日被取保候审。
再查明，案发后，被告人王某某在侦查阶段已全部退赃。
上述事实，有当庭出示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孙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淄博某某有限公司设备科科长，1997年的时候，其单位使用淄博市临淄区某厂的供水，王某某当时是某厂的抄表工，负责抄表，当时水厂对单位用水控制的比较严，都要报计划，如果超计划用水就存在加倍加价的问题；其单位为了避免超计划用水，对抄表工比较重视，注重和王某某搞好关系，以得到照顾；1997年5月份和7月份，王某某分别给了其3000元和2500元饭费发票，让其报销，其从单位财务报销后给了王某某5500元钱；1997年年底，其向公司领导王某汇报后，安排公司出纳李某以“李某”的名字给王某某办理了一个建设银行存折，以发工资的形式每月给王某某发放好处费，开始时是每月发300元左右，后来每月发1000元；2004年下半年，其单位职工工资改由农业银行代发，要求实名制，其便让李某用“王某某”的名字在辛店农业银行办理了银行折、卡，通过农业银行给王某某发工资（好处费），每月1000元，一直发到2007年3月份；王某某收到好处费后，在统计用水量时，都会记录一个比实际用水量少的数字，每隔一段时间，通过回调水表刻度的方式使记录数字与水表显示数字相符；王某某通过少报用水量，给其公司省了很多资金。2005年，该公司搬迁，不再用淄博市临淄区某厂供水，但是考虑到王某某多年来对该公司的关照，还是一直给王某某发着好处费，2007年4月，因很久没有业务往来，为了感谢王某某对其公司多年的关照，经公司领导同意，其请王某某吃饭并一次性给了王某某5000元�，以后就不再给他好处费了；综上，其公司总共给了王某某约110000元的好处费。其还证实，其公司与王某某没有其他劳务往来，王某某也不是其和其公司领导的亲属。
2、证人王某、秦某、李某、于某的证言证实，其四人分别系淄博某某有限公司董事长、财务科长、财务出纳，其四人的证言与证人孙某的证言一致。四人均证实，其公司为了求得王某某在抄录该公司用水量时的关照，于1997年至2007年2月以发放工资的形式给王某某好处费，自2004年公司搬迁后与淄博市临淄区某厂基本没有业务关系了，但是给王某某的好处费一直照常发放，2007年3月一次性给了5000元后就不再给王某某好处费了。
3、建设银行、农业银行交易明细、银行凭证及淄博某某有限公司记账凭证证实，自1997年12月份至2007年3月份，淄博某某有限公司以发工资的形式，通过建设银行、农业银行共发给�告人王某某工资（好处费）94900元。
4、淄政发（2005）45号淄博市人民政府文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企业信息资料、淄博市某公司证明材料证实了淄博市某公司临淄某厂、淄博某某供水有限公司的变更情况；并证实，两单位均为全民所有制（国有独资）企业。
5、淄博市某公司职工登记表证实了被告人王某某工作履历情况，并证实，被告人王某某系工人身份（工人编制）。
6、淄博某某供水有限公司抄表班工作标准、证明材料（情况说明）及淄博市某公司临淄某厂机构设置表证实，被告人王某某自1997年5月份至2004年在该厂营业所抄表班从事水表抄录工作，2004年由抄表班调整到电管科；抄表班岗位职责：负责辖区内抄表工作，按时把抄表记录报送收费室，并负责用户水表管理工作，发现用户违章行为及时汇报，发现埋压、漏水等现象及时处理；并证实，抄表班隶属于营业所管理。营业所所长职责：负责收费室、抄表班、维修班日常工作及每季度单位计划用水，每季度末审核各单位用水量，发现超计划用水下发加价水费通知书，通知下达10日内未缴纳者，由收费室收滞纳金，拒绝缴费者停止供水；同时证实，自2000年以后对辖区用水单位基本不执行超计划加价收费的规定。
7、发破案经过、办案情况补充说明证实了本案系检察机关在办案中发现以及被告人王某某自首的情节。
8、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实，案发后，被告人王某某已全部退赃。
9、户籍资料证实了被告人王某某的出生时间，其犯罪时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10、被告人王某某在侦查机关对上述犯罪事实予以供述。
上述证据，内容客观真实，来源取得程序合法，具有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
对于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王某某不具有国家工作人员身份，应以�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定罪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全国法院审理经济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关于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理解、认定，“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应具有两个特征：一是在特定条件下行使国家管理职能；二是依照法律规定从事公务。所谓从事公务，是指代表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事业单位、人民团体等履行组织、领导、监督、管理等职责。公务主要表现为与职权（职权是指作出决策、指导他人工作以及发布命令的权力）相联系的公共事务以及监督、管理国有财产的职务活动。从事公务应具备两个基本特征：一是具有管理性，即对公共事务进行管理；二是具有国家代表性，即这种活动是代表国家进行的，是一种国家管理性质的活动，不是代表某个人、某个集团的行为，是国家权力的一种体现。如国有公司的董事、经理、监事、会计、出纳人员等管理、监督国有财产等活动，属于从事公务。那些不具备职权内容的劳务活动、技术服务工作，如售货员、售票员等所从事的工作，一般不认为是公务。本案被告人王某某虽为国有企业工作人员（工人编制，普通职工），但从卷宗中关于“抄表班工作职责”来看，抄表工作体现在抄表、记录抄表卡片、填写抄表日报表、月报表，水表管理更换、漏水现象的处理、对售水量统计、水费通知单送达等工作，类似于《全国法院审理经济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中列举的售货员、售票员的岗位。同时，抄表班隶属于公司营业室，营业室属于公司经理、厂长下辖的中层科室单位，抄表工定期将报表汇报至营业室，由营业室主任对各单位用水量进行核查，发现超量用水单位后，营业室主任有权决定汇报公司领导或采取措施对用水单位进行处�或处罚。被告人王某某的工作实质是根据岗位职责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是一种职业活动，其所在单位不是管理的主体，而是管理的客体，其本人对水资源没有管理支配权，更不具有处罚权（处理权限），所从事的是一种服务性劳动工作，不具有公务性质，不能代表单位行使组织、领导、监督、管理的职能。本案被告人擅自采用了回调水表刻度这一违规越权操作方式，实际上是帮助辖区用水单位侵占国有财产的行为，其不具有行使国家管理职能的职权，不具有国家工作人员身份，不符合受贿罪的主体构成要件。被告人王某某身为公司、企业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成立，予以支持。
对于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王某某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发破案经过及办案说明证实，被告人王某某的行为符合自首的条件。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成立，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某身为公司、企业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105400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被告人王某某犯受贿罪的罪名不能成立。被告人王某某有自首情节，依法可减轻处罚。被告人王某某积极退回全部赃款，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发表的第三点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某某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在案赃款，予以没收，�扣押机关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蔡峰
审 判 员 崔瑛
代理审判员 张伟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孙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