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22民初1486号
原告：浙江省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
法定代表人：来涛。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马淑芳，女，1964年6月12日出生，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新，浙ＸＸ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省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工艺品公司”）与被告马淑芳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3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本案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被告马淑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省工艺品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直接偿还工贸联营桐庐工艺针织厂欠付原告的公司联营款78万元、其他欠款22488.38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1492628.11元（从1999年11月11日起计算至2015年8月11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2015年8月12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同标准计算至清偿完毕时止）合计2295116.39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1998年5月，原告省工艺品公司前身浙江省工艺品进出口公司因联营欠款纠纷一案起诉工贸联营桐庐工艺针织厂（以下简称“工贸联营厂”）、桐庐县二轻工业总公司（以下简称“二轻公司”）、马淑芳。1998年11月19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杭州中院”）做出（1998）杭经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二、工贸联营厂归还省工艺品进出口公司联营款78万元，其他欠款22488.38元，共计802488.28元。三、马淑芳返还从联营厂取得的价值2978071.91元资产。四、二轻公司对马淑芳无法返还资产而造成的经济损失，负赔偿责任。以上一、二、三、四项，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完毕。…。”判决生效后，原告于1999年1月18日向杭州中院申请对工贸联营厂、二轻公司、被告马淑芳强制执行，杭州中院指定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滨江区法院”）强制执行，1999年11月11日，滨江区法院因三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而中止执行。2014年2月12日，原告向滨江区法院申请恢复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被告马淑芳于2015年6月2日提出执行异议，认为其不属适格的被执行人，滨江区法院裁定被告异议成立。
原告认为，由于工贸联营厂欠付原告的款项具体明确，工贸联营厂一直未能向原告清偿债务，被告马淑芳欠付工贸联营厂的债务具体明确，被告马淑芳也一直未能向工贸联营厂归还资产用于清偿债务。《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四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的，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
被告马淑芳答辩称：1、原告的代位权主张不能成立。债权人代位权行使的前提条件是债权人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本案二轻公司在1998年以企业转制的形式与马淑芳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马淑芳受让资产是以承担工贸联营厂银行贷款及安置职工等义务为前提的，马淑芳是以对价受让资产的，且马淑芳已经全面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若工贸联营厂要求马淑芳履行（1998）杭经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返还资产义务则应当返还同等价值的货币给马淑芳，故马淑芳与工贸联营厂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原告主张债权人代位权的前提不存在。
2、马淑芳与二轻公司签订《桐庐工艺针织厂资产转让协议》时没有过错，且已经根据当时的评估价向二轻公司支付了相应对价，故即使上述合同被确认无效，马淑芳也应善意取得受让资产的所有权，不存在返还工贸联营厂资产的问题。
3、原告行使代位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1998）杭经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被告应当将2978071.91元资产返还给工贸联营厂。该判决书生效至今已达18年，在这过程中，无论是工贸联营厂还是二轻公司都未向马淑芳主张权利，也未向法院申请执行，本案诉讼时效已过。
原告省工艺品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在庭审中出示并陈述证据如下：1、杭州中院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工贸联营厂欠原告款项802488.28元及被告欠工贸联营厂款项的事实；2、强制执行申请书1份，证明原告于1999年1月18日申请强制执行；3、滨江区法院民事裁定书1份，证明滨江区法院因被告无财产可供执行而中止执行的事实；4、滨江区法院执行裁定书1份，证明被告在执行过程中于2015年6月2日提出执行异议的事实；证据5、浙江省工商局登记资料1份，证明原告主体变更的事实。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马淑芳质证认为：5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该5组证据均予以认定。
被告马淑芳为支持其答辩主张，在庭审中出示并陈述证据如下：转让协议复印件1份，证明被告对工贸联营厂没有债务，被告受让资产是用于安置职工的。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省工艺品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转让协议已经被杭州中院认定无效，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认为，该转让协议已经被生效裁判文书认定无效，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依据原告申请向滨江区法院了解（1999）滨执字第115号案件的执行情况，滨江区法院回函称：（1999）滨执字第115号案件于1999年3月29日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因被执行人暂无财产可供执行，本院于1999年11月11日裁定中止执行。本院（2015）杭滨执异字第28号案件是本院（1999）滨执字第115号案件中的被执行人马淑芳认为将其列为被执行人无法律依据而提出的执行异议。经过听证，该异议成立，依案卷反映并无执行内容。
经质证，原、被告对滨江区法院回函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查明事实如下：1989年1月15日，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总公司、省工艺品公司、桐庐工艺针织厂共同开办工贸联营厂。1996年1月29日，联营三方经共同协商后签订终止联营协议书1份。经联营三方确认：工贸联营厂应返还省工艺品公司78万元，其他欠款100584.16元。二轻公司作为监督执行单位在终止联营协议书上签字盖章。同年6月27日，联营三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总公司、省工艺品公司提取联营厂净值218095.78元设备变卖用于冲抵欠款。后工贸联营厂将设备变卖后的8万元汇给省工艺品公司。
1997年12月31日，二轻公司与马淑芳签订《桐庐工艺针织厂资产转让协议》，约定将工贸联营厂部分有效资产转让给马淑芳，用于安置职工及承担有关债务，资产共计2978071.91元，安置职工及债务共计2978071.91元。
1998年，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总公司、省工艺品公司起诉工贸联营厂、二轻公司、马淑芳。杭州中院（1998）杭经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二轻公司没有征得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总公司、省工艺品公司的同意，擅自将工贸联营厂的部分资产转让给马淑芳，属侵权行为，故该转让行为无效。马淑芳应将从联营厂取得的资产全部返还。判决内容：“…二、工贸联营桐庐工艺针织厂归还浙江省工艺品进出口公司联营款78万元、其他欠款22488.38元，共计人民币802488.28元；三、马淑芳返还从联营厂取得的价值2978071.91元资产；四、桐庐县二轻工业总公司对马淑芳无法返还资产而造成的经济损失，负赔偿责任。以上一、二、三、四项，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完毕。…”
1999年1月18日，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总公司、原告向杭州中院申请对工贸联营厂、二轻公司、马淑芳强制执行1688068.28元或等值财产。杭州中院于1999年3月25日将上述案件移交滨江区法院执行。1999年11月11日，滨江区法院作出（1999）滨执字第115-1号民事裁定书，内容为：“本案在执行过程中，查明被执行人目前无财产可供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杭州中院（1998）杭经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书中止执行。”2014年2月12日，原告向滨江区法院申请恢复上述强制执行案件，2015年6月2日，被告向滨江区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滨江区法院裁定：申请执行人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马淑芳履行对其付款义务，但其所提出的申请执行的执行依据并无马淑芳对其履行付款义务之内容，马淑芳非本案执行案件适格被执行人，马淑芳异议成立。马淑芳至今未向工贸联营桐庐工艺针织厂返还相应资产。
另查明：浙江省工艺品进出口公司于2000年11月10日变更名称为浙江省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马淑芳从工贸联营厂取得的价值2978071.91元的资产已经无法返还。工贸联营厂未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马淑芳返还2978071.91元的资产。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的代位权是否成立；二、原告行使债权人代位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一、原告的代位权是否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行使的条件是：（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本案中，工贸联营厂对原告所负的债务在杭州中院（1998）杭经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一直未履行，而依该判决，马淑芳负有返还工贸联营厂价值2978071.91元资产的义务，马淑芳在庭审中确认从工贸联营厂取得的资产已无法返还，故马淑芳即负有返还工贸联营厂与该资产等值的货币的义务。工贸联营厂在未偿还原告债务的情形下怠于行使对马淑芳债权的行为事实上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且工贸联营厂对马淑芳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工贸联营厂自身的债权。原告享有向马淑芳主张代位求偿权的权利。对被告关于其不负有向工贸联营厂返还资产义务的抗辩，因该返还义务由生效判决所确定，本院不予采纳。
二、原告行使债权人代位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1998）杭经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书于1998年11月19日作出，原告在1999年1月18日即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执行工贸联营厂、二轻公司、马淑芳的银行存款1688068.28元或等值财产，后该案于1999年11月11日因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而中止执行。2015年执行案件恢复执行，马淑芳向滨江区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自己非执行案件适格被执行人，滨江法院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执行裁定书，认定异议成立。原告于2016年3月29日向本院提起债权人代位权之诉。由此可见，原告在取得生效判决后，就及时向法院申请执行，要求行使自己的权利，在执行过程中，也将马淑芳列为被执行人，要求马淑芳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因马淑芳的执行异议是在2015年提出，原告在法院确定马淑芳非上述执行案件适格被执行人之前，并不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马淑芳提出的执行异议裁定生效之日起计算。
综上，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马淑芳在2978071.91元范围内支付原告浙江省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款项802488.3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1999年11月1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161元，由被告马淑芳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汤德宫
人民陪审员 宋关泉
人民陪审员 姜贵娇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庐 茜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
（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
（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
（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
（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