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作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水光。
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伍中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传轩。
委托代理人：林立，海南宝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钟达。
上诉人李作生、王水光因与被上诉人姚传轩、原审被告钟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4）美民一初字第1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谭晓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詹晓黔、代理审判员王戡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1月13日，钟达、李作生、王水光向姚传轩借款5万元，并出具借据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姚老板交来现金伍万元整（50000.00元），利润分红按每月30天计，每月分红人民币叁仟元整（3000.00元），此据。”钟达、李作生、王水光在该借据上签名、捺印确认。除了本案的5万元借款外，钟达、李作生、王水光与案外人吴恒坤还于2007年11月5日向姚传轩借款8万元，姚传轩已对该借款另案起诉。李作生、王水光主张，钟达已于2010年12月30日将5万元的借款本金和借据中约定的利润分红共122000元一并归还给姚传轩，姚传轩在收款后出具了《还款证明书》。对于该主张，李作生、王水光提供了《还款证明书》复印件以证明，《还款证明书》的内容为：“就2007年11月13日，钟达、李作生、王水光借我本人现金五万元及2007年11月5日的八万元在2010年12月30日还清本息共313500元，大写叁拾壹万叁仟伍佰元。注：1、五万元从2008年1月30日到2010年12月30日每月3000元计为122000元本息；2、八万元从2008年1月到2010年12月30日每月4800元计本息共191500元，此据”。李作生、王水光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还款证明书》复印件落款处有“姚传轩”字样的签名及捺印。庭审中，姚传轩称该《还款证明书》不是其出具的，上面的签名和捺印均不是其本人的，对《还款证明书》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另查，钟达、李作生、王水光和案外人吴恒坤四人合伙承包工程，后合伙人之间就合伙利润的分配产生纠纷，王水光、李作生、吴恒坤三人将钟达诉至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据2013年9月26日开庭审理的（2013）琼山民二初字第129号案件（以下简称129号案件）法庭审理笔录显示，钟达将本案中的《借据》、《还款证明书》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交，用以证明向姚传轩借款13万元，共还款313500元的事实。李作生、王水光在本案中以此证明钟达已向姚传轩还清借款本金及利润包干。本案在审理中，钟达未到庭参加诉讼，经庭后询问，钟达称：其与李作生、王水光向姚传轩借款5万元用于四人合伙的工程承包业务，其三人只向姚传轩支付过借款后第一个月的利润红利3000元，借款本金及之后的利润红利其本人至今都未还给姚传轩；《还款证明书》不是姚传轩出具的，上面姚传轩的签名是由钟达的出纳代签的，其制作《还款证明书》的目的是让钟达、李作生、王水光和其他合伙人对合伙债务进行清算，方便四合伙人统计借款的本金利息数额以做账。
姚传轩在原审的诉讼请求：1、钟达、李作生、王水光共同偿还姚传轩借款本金5万元整及利息（利息自2007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钟达、李作生、王水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钟达、李作生、王水光于2007年11月13日向姚传轩借款5万元并出具《借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已经姚传轩和钟达、李作生、王水光确认，双方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钟达、李作生、王水光是否已向姚传轩归还了借款本金及约定的利润分红，二是双方借据中约定的利润分红的性质问题。一、关于钟达、李作生、王水光是否已向姚传轩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润分红的问题。李作生、王水光提交《还款证明书》以证明钟达已向姚传轩还款，但该《还款证明书》为复印件，姚传轩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也否认曾收到钟达的还款，钟达也承认该《还款证明书》不是姚传轩出具，上面的“姚传轩”签名是其出纳代签。虽然钟达在129号案件开庭时，向法庭出示了证据《借据》、《还款证明书》，证明向姚传轩借款13万元，共还款313500元的事实，但这也仅是其单方说法，不能表明《还款证明书》为姚传轩本人出具，更不能证明姚传轩已收到还款。且在本案审理中，钟达明确表示《还款证明书》不是姚传轩本人出具，自己也尚未向姚传轩归还借款本金及部分利息，故对该《还款证明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除了《还款证明书》外，李作生、王水光未提交其他佐证证明钟达、李作生、王水光已向姚传轩归还了借款及约定的利润分红，而其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姚传轩诉请要求钟达、李作生、王水光共同偿还其借款本金5万元，予以支持。二、对于双方借据中约定的利润分红的性质，姚传轩认为是借款利息，王水光认为借据是附条件的借款合同，支付利润分红为所附的条件，当支付利润分红的条件尚未成就时，不应支付本金及利润分红给姚传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从该规定可以看出，附条件的合同是以所附条件是否成就来决定合同效力的发生或消灭，而并不是以此决定合同是否履行。本案系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自姚传轩交付借款起，借款合同就已生效，因此双方的借据并不属于附条件的借款合同。对于“利润分红”的性质，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其并无合作、合伙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借据中约定每月按利润分红为每月叁仟元整，实为双方对借款月利息的约定。但双方约定的月利息明显过高，超出部分依法不予保护，姚传轩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钟达称钟达、李作生、王水光曾在借款首月支付3000元的利润分红给姚传轩，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缺席判决：钟达、李作生、王水光须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姚传轩借款本金5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从2007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流动资金一年期贷款利率标准的四倍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525元，由钟达、李作生、王水光共同负担。
李作生、王水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基本事实，钟达、李作生、王水光与吴恒坤四人合作承包工程，后因合伙利润的分配产生纠纷，王水光、李作生、吴恒坤三人将钟达诉至琼山区人民法院，钟达将本案中的《借据》、财务出纳收款后出具给姚传轩的《收据》，以及《还款证明书》作为证据向琼山区人民法院提交，用于证明向姚传轩借款共计13万元，共还款313500元的事实。现姚传轩持已经返还给钟达的《借据》，以钟达、李作生、王水光未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为由，将其四人诉至法院，请求判决其四人共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2、本案中的《借据》已经返还给钟达，姚传轩该返还《借据》的行为表示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结清。姚传轩对其返还《借据》的行为无合理解释及相应证据支持，原审法院未予审查判决钟达、李作生、王水光归还姚传轩借款本金及支付相应利息有失公正。3、姚传轩已经返还《借据》给合伙人之一的钟达，在借款人不再对此笔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的情况下，钟达与姚传轩串通，将已经返还了的《借据》又交回给姚传轩，用于起诉包括钟达在内的四合伙人共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该行为是恶意诉讼，不仅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同时已构成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合伙人的合法权益，不应得到支持。钟达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钟达经庭后询问的回答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且未经当事人质证，原审法院直接采信有失公正。二、关于《借据》的性质问题。姚传轩该《借据》为名为投资实为借贷，违反了法律规定，故该按月收取固定利润的约定无效，不受法律保护。原审判决支持按利息四倍计付，间接承认了名为投资实为借贷，该判决与法律规定相悖。三、关于《还款证明书》的真实性问题。虽然李作生、王水光提交的《还款证明书》为复印件，但该《还款证明书》复印件是由另案的琼山区人民法院复制，且本案的《借据》及该《还款证明书》所证明的事实业经琼山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采信和认定。故李作生、王水光提供的该《还款证明书》复印件与本案中的《借据》一并证实已还款姚传轩的事实，原审判决否定已还款的事实有失公正。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决并改判，驳回姚传轩的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姚传轩承担。
被上诉人姚传轩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作生、王水光借姚传轩的钱事实清楚，利息也约定的很清楚，借款本金和利息双方都已经确认，李作生、王水光在原审的答辩状里面已经明确确认是借款关系，双方争议的是借款有没有还，姚传轩从来没有收到李作生、王水光的还款，其称已经还款了，与事实不符，李作生、王水光应当偿还姚传轩的本金和利息。李作生、王水光在原审法院出具的《还款证明书》并不是姚传轩签的，与姚传轩没有任何关系。请求法院驳回李作生、王水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钟达述称：在四人合伙纠纷的108号案件中，李作生、王水光否认借款用于怡和园小区工程中，导致钟达提供的向姚传轩、钟子瑜借款和还款的证据没有被采纳，姚传轩的借款没有偿还，借款是王水光拿的，又没有用在怡和园小区工程中，所以钟达不可能承担还款责任。
二审法庭询问中，上诉人李作生、王水光与原审被告钟达确认其向姚传轩的借款用于其合作的怡和园小区工程中。同时，被上诉人姚传轩否认向钟达提供了本案的《借据》原件，但称给了钟达该《借据》的彩色复印件。姚传轩申请对《还款证明书》上的姚传轩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李作生、王水光同意进行笔迹鉴定，钟达拒绝向本院提交《还款证明书》原件进行笔迹鉴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在李作生、王水光、案外人吴恒坤与钟达合伙纠纷的129号案件中，钟达向琼山区人民法院提交了本案中的《借据》、《还款证明书》，证明向姚传轩借款共计13万元（包括本案中的5万元），其共还款313500元的事实，证据经过法庭质证，129号判决确认了《借据》、《还款证明书》的真实性，认定钟达、李作生、吴恒坤、王水光在合作期间于2007年11月5日借姚传轩8万元、2007年11月13日借姚传轩5万元用于合伙事务，已于2010年12月30日还清本息313500元。该案的二审中，王水光和钟达对129号判决确认其四人向姚传轩借款和还款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判决即本院（2014）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93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939号判决）确认了129号判决认定的事实。129号判决、1939号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李作生、王水光、原审被告钟达是否已向被上诉人姚传轩偿还了5万元借款本息。
李作生、王水光和钟达向姚传轩借款5万元，已于2010年12月30日还清本息的事实，已经生效的129号判决、1939号判决所确认。而钟达通过其在129号案件中的诉讼行为，向合伙人李作生、王水光作出了其已向姚传轩偿还借款本息的承诺，该承诺亦得到了法院判决的确认。在本案中，钟达又称借款其未还，《还款证明书》是其制作，姚传轩的签名并非姚传轩本人所签，但又拒绝提交《还款证明书》原件进行笔迹鉴定，导致本院无法核实《还款证明书》上姚传轩的签名是否姚传轩本人所签，钟达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若存在《还款证明书》不真实的情况，对合伙人之间因合伙事务形成的借款，对内应由钟达自行承担偿还责任。
根据129号案卷材料的记载，钟达在129号案件诉讼过程中，出示了《借据》、《还款证明书》的原件，在本案中，姚传轩否认给过钟达《借据》的原件，称给钟达的是该《借据》的彩色复印件，但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钟达亦称其在129号案件诉讼中只提交过《借据》的复印件，其二人所述与本院经与129号案件中核实的情况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而借据是债权人持有的债权凭证，当债权人将该凭证返还债务人，按照通常交易习惯，应视为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所以，姚传轩将本案中的《借据》返还给债务人钟达，钟达在129号案件也向法庭出示，生效判决也确认了钟达向姚传轩借款和还款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无须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现姚传轩主张借款未还，就应当对当时借款未还却将《借据》返还给钟达的事实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供证据证实，姚传轩称给钟达的是该《借据》的彩色复印件，但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借据》原件在129号案件中使用过的事实也与姚传轩所述不符。故对姚传轩主张借款未还的事实，本院不予确信，对姚传轩诉请李作生、王水光和钟达偿还借款5万元及利息，本院不予支持。李作生、王水光关于驳回姚传轩的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4）美民一初字第19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姚传轩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均由姚传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晓梅
审 判 员 詹晓黔
代理审判员 王 戡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郑珊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
（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
（二）众所周知的事实；
（三）根据法律规定的事实；
（四）或者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规推定出的另一事实；
（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
（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
（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
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