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2民终4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葛某。
委托代理人：葛立。
委托代理人：王贞东，山东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培兴。
委托代理人：陶会艳，山东鲁中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李某某。
上诉人葛某与被上诉人李培兴、一审被告李某某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钢民初字第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高新江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蔺双祝、代理审判员焦玉兴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葛某的委托代理人葛立、王贞东，被上诉人李培兴及其委托代理人陶会艳、一审被告李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李培兴于2014年7月23日诉称：被告李某某与被告葛某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原告李培兴借款453700元注册成立莱芜市兴兴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兴公司）。后被告李某某无力经营将公司80%的股权转让给原告并用股权转让款抵偿了以上借款。被告葛某一直主张兴兴公司的80%的股权为夫妻共同财产，被告李某某私自转让股权的行为无效，直至（2011）莱中民再字第2号判决书认定原告李培兴与被告李某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该股权转让协议经法院宣告无效后，原告与被告李某某用股权转让款抵顶借款的约定也无法实现，且该借款为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至今未予偿还。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453700元及截止到起诉之日的利息237893.32元；请求判决两被告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判决确定的还款届满之日的利息；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李培兴与被告李某某系父子关系，被告李某某与被告葛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9年2月12日登记结婚，2006年6月26日经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婚姻关系。2003年6月19日，被告李某某给原告李培兴出具“借款条”一份，约定被告李某某借原告李培兴现金440000元用于注册成立兴兴公司，利息为每月百分之一，即日起计付。该440000元的出资情况是原告李培兴名下存款66000元、莱芜市大洋物资有限公司退还李培兴投资款100000元、李英美名下存款280000元。2003年6月20日，被告李某某与其母亲李英美共同出资成立兴兴公司，其中被告李某某出资400000元，占80%的股权，李英美出资100000元，占20%的股权。2004年10月21日，被告李某某与原告李培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李某某将在兴兴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李培兴，该转让协议经兴兴公司股东大会同意并在莱芜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变更登记。同日，原告李培兴及被告李某某在双方于2003年6月19日签订的“借款条”空白处注明：“现将兴兴公司法人李某某变更给李培兴作为还借款肆拾贰万元，包括办公用品。余兴兴公司利润作为还借款贰万元和肆拾肆万元借款利息。即此，双方无债务关系。”原告李培兴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并没有支付对价，双方只是以被告李某某欠原告李培兴的款项折抵了股权转让款。原告提供被告李某某书写的落款时间为2004年3月19日及2004年8月3日的借条两份，金额分别为7700元及6000元，经查，该两份借条原为李某某借兴兴公司的，后由被告李某某于2011年左右给原告李培兴重新出具。
另查明，2005年底，该院受理李某某与葛某离婚纠纷一案。在离婚案件审理期间，葛某又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李某某与李培兴于2004年10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007年1月30日，该院作出（2006）钢民初字第51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葛某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经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2011年5月11日，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莱中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某某与李培兴于2004年10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属无效协议。2012年，被告葛某要求分割兴兴公司的未分配利润并得到该院支持。
上述事实，由原、被告及其代理人的陈述、原告提供的借条三份、李英美的取款记录、（2011）莱中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2012）钢民初字第380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李培兴与被告李某某于2003年6月19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原告李培兴亦实际交付了借款款项，因此原告李培兴与被告李某某之间440000元的借贷关系明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认定。由于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原告可随时要求被告履行还款义务，对被告葛某提出的该借款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虽然440000元的借款中有原告配偶李英美的出资，但出资情况不影响李培兴作为借款合同主体的事实，被告葛某辩称李培兴单独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的观点，不予支持。被告李某某出具的于2004年3月19日及2004年8月3日的两份借条，金额为7700元和6000元，系于2011年后补的，且与被告李某某先前出具的欠兴兴公司的两笔借款相矛盾，因此该两份借条不具备客观真实性，不予认定。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莱中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属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该判决书认定，李某某在兴兴公司的400000元股权及经营收益依法属于李某某与葛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李某某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葛某对李某某的股权转让行为拒绝追认，李培兴不能证明其为善意、有偿取得，李某某与李培兴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是无效的。原告与被告李某某于2004年10月21日签订的以借款抵偿股权转让款的协议亦是股权转让行为的一部分，应亦属无效协议，抵偿协议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借贷双方应按原借款协议履行。因此，原告李培兴依据2003年6月19日与被告李某某签订的借款协议主张权利，具有法律及事实依据。原告李培兴与被告李某某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确认无效后，被告李某某仍为兴兴公司的股东，其在兴兴公司的股权及收益属两被告的夫妻共同财产，而该400000元股权系借款所得，被告葛某在享有股权及收益的情形下亦应承担相应的义务，因此，原告李培兴要求被告李某某及葛某共同承担440000元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本案的借款利息，双方约定的月息百分之一，并不超过法律规定，两被告应自借款之日按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现原告要求两被告支付截止到起诉之日的利息237893.32元及自起诉之日至判决确定的还款届满之日的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系自由处分其权利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某某、葛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培兴借款44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03年6月19日至2014年7月22日的利息为237893.32元，自2014年7月23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李培兴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716元，由原告李培兴承担137元，由被告李某某、葛某承担10579元。
上诉人葛某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葛某不承担责任。理由如下：一、（2014）钢民初字第52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2004年10月21日借款抵偿股权转让款项协议”无效应返还，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其一，该借款转抵股权转让款的协议是李培兴与李某某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已经办理工商登记变更，属于李培兴与李某某双方对债务的自愿处分行为，且无合同法关于无效的情形，故协议依法有效。其二，股权转让后李培兴已经实际接管并占有经营兴兴公司的股权和资产，不存在李某某转让股权后，李培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其三，2011年5月11日作出的（2011）莱中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非借款转抵股权协议无效。二、李培兴、李某某之间借贷事实不清。从兴兴公司利润分配清单看兴兴公司向李培兴借款是：2003年7月3日-7月13日合计537355.52元，这些款项兴兴公司在使用1个月后连本加息归还了李培兴，意即在2003年7月13日之前李培兴有1077355.52元银行存款，这与李培兴的陈述“我拿出全部存款和分红及抵押金，才凑够了50万元现金开公司”相矛盾，这些款项与李某某出具借条款系同一笔款项，在李培兴不能举证这些款项的来源和相关的有效凭证下，又存在了一笔款项两次打借条的情况，因此被上诉人的借贷关系存在事实不清，不能认定。再次李某某陈述4万元用来买办公用品和家具，但兴兴公司的财务报表列明，固定资产10078元，待摊费用4500元均是兴兴公司付的款，不是李某某个人款，对于4万元的去向，没有合理的说明，4万元债务是不存在的。三、原判决认为本案未超诉讼时效于法无据。（2011）莱中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的作出时间是2011年5月11日，自此李培兴应当知道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后果，其在2014年才提起诉讼超过诉讼时效。虽然李某某给李培兴出具的借条上没有书明还款时间，但是签订借款抵偿股权转让款项协议的时间是2004年10月21日，即使李培兴行使诉权，至少也应在2006年11月份前主张。
被上诉人李培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兴兴公司的成立是李某某借李培兴44万元注册成立。葛某与李某某所享有的40万元的股权是借款所得。葛某在享有权利的同时也应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二、借款转抵股权转让款的协议形成的前提是李培兴与李某某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李培兴得到股权后双方的债权债务才能抵消。法院判决李培兴与李某某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李培兴与李某某借款转抵股权转让款的目的就无从实现，该抵偿协议应属无效，原借款协议仍应履行，该44万元借款也应是葛某与李某某的夫妻共同债务，葛某有依法偿还的义务。三、葛某混淆了李某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成立兴兴公司与兴兴公司因经营需要向李培兴借款的事实。前者是个人行为后者是公司行为，上诉人为逃避债务故意混淆概念。兴兴公司成立时李培兴有50万元现金，不代表李培兴没有其他财产或债权。公司偿还债务并不代表葛某与李某某偿还了债务。四、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因李某某与李培兴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因此李培兴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因此上诉人所主张的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一审被告李某某述称：2003年6月19日借李培兴款现金44万元，于第二天和李培兴一起去中国农业银行城子坡支行存入40万元和李英美10万元，共计50万元整，户名是莱芜市兴兴物资有限公司，有现金缴款证明单为证，其中余下4万元加李英美1万元用于购买办公家具及办公用品以及房屋租赁和开业等，有兴兴公司记账凭证为据。另外李某某于2004年3月19日和8月3日又向李培兴借过两次款（第一次借现金7700元，第二次借现金6000元）共计13700元，其中买了一部手机花2880元，另外当时葛某父亲有在身，花了6000多元，余下的钱出差及日常生活上花了。2004年10月20日股权转让时，因公司资金百分之九十九的都在外面欠着，清算时，无法用现金清算，只采用了数字形式进行了分配和转让。李某某向借李培兴借款及利息至今没还，该借款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的，应属双方共同债务，应共同承担。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是：（一）2003年6月19日，李培兴与李某某间借款是否属实，该借款是否已偿还或抵顶；（二）葛某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上述争议焦点，当事人无异议，无补充。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2003年6月19日李培兴与李某某间的44万的借款是否属实，该借款是否已经偿还或抵顶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借贷事实的认定由借贷凭证及款项交付两方面来确定，本案中李某某为李培兴出具了借款条，并对借款的用途作了说明，从李培兴提供的银行取款凭证可以看出所提的款项用于注册成立公司，借款条所载明的内容和所提款项的用途结合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借贷关系存在的事实，虽然李培兴举证证实款项来源并非仅是其本人，但并不妨碍其作为出借方主张权利。兴兴公司向李培兴的借款和李某某向李培兴的借款两者借贷主体不同，李某某向李培兴的借款不会因李某某投资人的身份在公司成立时当然变为兴兴公司的借款，从兴兴公司利润分配清单载明的内容看，兴兴公司借李培兴款项的数额和时间与李培兴向李某某主张的借款均不一致，葛某亦无其他证据证实李培兴向兴兴公司主张的款项与李某某出具借条载明的款项系同一笔款项，因此对葛某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葛某上诉称李某某与李培兴签订的借款转抵股权协议是否有效即该借款是否已抵顶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享受股东权利以成为股东为前提，股东资格须以出资、受让股权等法定程序方能取得，李培兴与李某某于2004年10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被本院作出的（2011）莱中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无效，李培兴无法依据该协议受让李某某转让的40万元股权，李培兴的股东身份亦不能实现。即便如葛某所说李培兴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实际经营公司，但参与公司运营并不意味着就是股东，并不当然享有股东权利。借款转抵股权协议是以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为前提的，在股权未能获得的情况下，借款抵顶的目的无法实现，那么借款转抵股权的协议也是无效的，在借款未能抵顶的情况下，出借人仍有权利向借款人主张权利。因此，李培兴要求李某某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有据，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关于葛某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涉案借款发生于李某某与葛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葛某没有证据证实其与李某某有在婚姻存续期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的书面约定及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因此，葛某应与李某某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所涉借款并未约定还款日期，出借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葛某关于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葛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16元，由上诉人葛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新江
审 判 员 蔺双祝
代理审判员 焦玉兴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吕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