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绍虞民初字第1087号
原告顾荣书。
原告何婉芬。
原告顾赵城。
原告赵姣娣。
上列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俊杰。
被告浙江省钱塘江管理局宁绍管理处。
法定代表人邬越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建才。
被告绍兴市上虞区水利局。
法定代表人罗国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瑶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文彪。
原告顾荣书、何婉芬、顾赵城、赵姣娣与被告浙江省钱塘江管理局宁绍管理处（以下简称宁绍管理处）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孙科为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于2014年8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依四原告申请，本院依法追加绍兴市上虞区水利局（以下简称上虞水利局）为本案的共同被告，于2014年8月27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顾荣书、何婉芬、顾赵城、赵姣娣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俊杰，被告宁绍管理处的委托代理人王建才，被告上虞水利局的委托代理人陈瑶杰、王文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原告诉称，四原告系顾立江的第一顺序继承人。2014年4月4日晚7点多，顾立江在百沥海塘路上驾驶二轮摩托车往百官方向在经过四环桥下时，由于路中间有一堆未清理的混凝土积块突出地面约30厘米左右，周边未有任何警示性标记，顾立江骑车经过突然高起的混凝土积块时未能控制车身平衡导致连车带人摔倒，并致后脑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四原告认为两被告作为海塘的管理者未将路中的混凝土清理，存在管理瑕疵，该管理瑕疵直接导致顾立江发生车辆摔倒的事故并致其死亡，两被告存在过错。据此四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合计1057751元（详见赔偿清单）；二、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宁绍管理处辩称，一、原告将被告以公共场所管理人身份要求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以及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会对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释疑，可知公共场所包括以公众为对象进行商业性经营的场所，也包括对公众提供服务的场所，如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还包括机场、码头、公园、餐厅等。群众性活动是指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面向社会公众举办的参加人数较多的活动，如体育比赛、演唱会、展览展销活动，以及游园、灯会、庙会、人才招聘会等活动。而本案原告诉称的事发地点为百沥海塘，然根据原告诉称事发地点为沿塘路从崧厦往百官至四环桥下，该塘路处于中利三叉塘至吕家埠地段，应属王公沙塘路段，显然本案原告讼争的事发地点并不符合公共场所的特点。二、事发路段亦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的公共道路。王公沙塘属于曹娥江防汛江堤，只供抗洪抢险和工程施工车辆出入，与公共道路的性质不同，禁止机动车辆通行。原告亲属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属于机动车，且检验有效期至2010年2月28日，该车辆未经检验，应属禁止上路通行的废旧机动车，驾驶人本身具有全部过错。三、本案被告管理人主体不适格。根据浙江省水利厅浙水管（2000）2号《钱塘江下游河道管理职责分工的意见》第二部分海塘（江堤）管理明确规定，钱塘江管理局负责百沥海塘的加固、扩建、维护和管理，对于百官老公路桥以下曹娥江河道处百沥海塘以外的其他江堤、围塘的加固、扩建、维护和管理不属于钱塘江管理局负责。四、事发地点堆放的混凝土并非被告所为，四环桥的施工人并非被告。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假如被告属于管理人，则亦只承担补充责任。但根据浙水管（2000）2号文件规定，管理人并非被告，故被告对原告的诉称不承担任何责任。综上，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告应对被告属于事发路段管理人的身份提供相应证据，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看，原告无任何证据证明被告属于事发地段管理人身份，且事实上被告既非事发塘路的管理人，亦非堆放物的行为人，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请。
被告上虞水利局辩称，被告在本次事故中并非责任主体，亦不存在工作上的失职，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一、关于事发点堤塘管理的责任主体问题，本案事发地段属曹娥江大桥工程建设管理范围，被告非现场管理人。事发堤塘系王公沙塘，2004年因329国道上虞市区过境段工程曹娥江大桥工程需要，经钱塘江管理局审批，将该事发堤塘移交建设单位（329国道上虞市区过境段工程建设指挥部）使用。堤上阻碍物为施工时所遗散，被告认为由此产生的责任应由建设单位或施工单位承担。二、受害人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首先，事发路段系标准海塘，非道路，沿路设有除防汛车辆外禁止通行的禁令标志及非标准道路的安全提示，车辆及行人途经时对此应有充分的注意，本案中受害人擅自驶入，主观意思为间接故意，属自甘风险行为，相对人不承担责任。其次，事发地为四环大桥桥下，因为堤顶与桥身净空仅为2米左右，为保证抢险车通行，在堤塘边缘专设抢险道路，客观上不会造成通行受阻。事发时受害人选择桥下堤顶通行，亦明显过错。再次，受害人驾驶未按期检验的二轮摩托车，未戴头盔，夜间在禁止通行的并具有高度危险性的堤塘上行驶，未尽高度注意义务，未能确保安全行驶，为根本性过错，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对此交警部门已作出了当事人顾立江负全责的事故认定。最后，被告系水利防汛职能上的责任主体而非道路管理部门，不应承担道路管理上的相关责任。综上，被告与顾立江死亡结果的发生之间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四原告为证明其诉请的事实或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户口本二本、交通事故死者及家庭情况登记表一份，证明四原告系受害人顾立江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四原告主体适格；
2.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证明本次事故发生的经过等相关事实；
3.尸体检验报告一份，证明顾立江倒地颅脑损伤致死的事实；
4.浙江腾欣机动车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交通事故车辆鉴定报告一份，证明顾立江驾驶的二轮摩托车虽没有经过相应年检，但在事故发生后经检验是符合国家检验标准的事实；
5.死亡医学证明书及居民死亡殡葬证一份，证明顾立江于2014年4月4日死亡，并已火化的事实；
6.医疗费发票四张，证明抢救期间支出医疗费用的事实；
7.照片四张，系死者家属于事发第二天在现场拍摄的，证明事发路面有混凝土堆积块，是导致顾立江驾驶二轮摩托车倒地死亡的原因。
上述证据经庭审出示，被告宁绍管理处质证如下：对证据1、3、5没有异议。对证据2中的事发地点为“百沥海塘”有异议，事实上为王公沙塘。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原告没有提供鉴定机构的鉴定资质证书，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同时对原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6医疗费发票中的“顾立刚”与本案死者顾立江姓名不一致。对证据7有异议，应当以交警部门拍摄的现场照片为准。被告上虞水利局质证如下：对证据1、3、5没有异议。对证据2事故认定书中的关于“道路”的表述有异议，事发地段系标准海塘，并非道路，对责任认定部分没有异议。证据4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该二轮摩托车在事故发生前没有年检，事故发生后的检验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医疗费发票中的姓名“顾立刚”与本案死者的姓名存在出入。对证据7有异议，应当以交警部门拍摄的现场照片为准。
被告宁绍管理处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8.浙江省水利厅文件浙水管（2000）2号关于印发《钱塘江下游河道管理职责分工的意见》的通知一份及地图一张，证明事发地点位于王公沙塘，王公沙塘不属于被告宁绍管理处管辖的事实。经庭审出示，四原告质证没有异议。被告上虞水利局质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事发地段虽为王公沙塘，但被告宁绍管理处是有一定的管理职责的。
被告上虞水利局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9.浙江省钱塘江管理局文件浙钱水政（2004）251号关于329国道上虞市区过境段工程曹娥江大桥建设的批复一份，证明当时329国道曹娥江大桥施工是经浙江省钱塘江管理局批复的，该批复第二点中“鉴于大桥跨两岸堤塘处的堤顶道路净空仅为2.0米左右，为确保防汛抢险车辆的通行，必须在两岸堤内侧另行修建防汛抢险道路……”，说明客观上不存在阻碍车辆通行的事实；
10.照片四张，证明王公沙塘堤塘设有“标准海塘属防汛专用设施，非标准道路”、“除防汛车辆外其他车辆和人员禁止通行”等标志和安全标记，顾立江仍上塘行驶系自甘风险行为。
证据9、10经庭审出示，四原告质证如下：对证据9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文件规定，竣工验收必须有相关水利部门参加，并且应进行相关备案，但在本次事故发生时全封闭的围护已经拆除，事发地段是通行的。对证据10，照片拍摄时间为2014年8月5日，照片中的内容在事发当天有没有存在不清楚。被告上虞水利局作为水利主管部门设置的是一些道路禁行标志，这应当是交通管理部门的职责，事发塘路历来一直都是通行的，如按照浙江省海塘建设管理条例规定严禁通行的话，仅这些标志是起不到作用的，事实上浙江省海塘建设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也有相关规定的，被告上虞水利局没有尽到管理义务。被告宁绍管理处质证如下：对证据9中关于堤塘内侧另设防汛抢险道路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对“批复”部分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浙江省钱塘江管理局对钱塘江河道管理范围内（包括曹娥江）在建设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中按照程序报批，根据相关条例规定行使审查的职责，是对建筑物及设施的审查，并非地面存在障碍物或垃圾进行审查。对证据10没有异议，与交警卷宗中的照片相印证。
为查明案件相关事实，本院依法向绍兴市上虞区公安局交警大队调取证据11.本次事故卷宗一本。经庭审出示，四原告质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以确定事发路面有一块混凝土堆起物阻碍车辆通行，顾立江驾驶车辆是在通过堆起物时摔倒的事实。被告宁绍管理处质证认为事发地点为王公沙塘，并非百沥海塘，对车辆检验报告的质证意见与对证据4的质证意见一致，对责任认定、照片等材料均没有异议。被告上虞水利局质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交警卷宗中的照片与我方提供的照片一致。
本案证据经质证，本院作如下认证：两被告对证据1、3、5均无异议，故予以认定。两被告对证据2的真实性未提出实质性异议，故本院对事发时间、经过等相关事实予以认定。证据6医疗费发票上的姓名“顾立刚”虽与死者顾立江存在出入，但时间与项目明细均与案情完全吻合，姓名上的差异应属发票打印失误，故对证据6本院亦予以认定。证据7照片无拍摄时间，无法确定其关联性，现场情况应以交警部门拍摄的照片为准。四原告及被告上虞水利局对证据8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确定事发地点位于王公沙塘四环桥下。四原告及被告宁绍管理处对证据9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对此本院予以认定。证据11系交警部门依法制作，具备证据特性，能够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故予以认定。证据4与交警案卷中的原件核对一致，系事故发生后由交警部门委托鉴定，具有真实性，应予认定。证据10照片反映的内容与交警案卷中由交警拍摄的照片内容相印证，故本院予以认定。
综上，结合庭审中原、被告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4年4月4日19时20分左右，顾立江驾驶浙d×××××号二轮摩托车，从崧厦驶往百官，途经上虞区王公沙塘四环桥下时，不慎翻车，造成顾立江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事故。2014年4月25日，上虞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公交认字（2014）第b003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顾立江驾驶未按期检验的二轮摩托车，未戴安全头盔在禁止通行的道路上未确保安全行驶造成事故，当事人的顾立江的过错是导致事故的直接原因，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
顾立江死亡后，有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即原告顾荣书（1949年1月25日出生，系死者父亲）、原告何婉芬（1949年6月28日出生，系死者母亲）、原告顾赵城（2004年8月23日出生，系死者儿子）、原告赵姣娣（系死者妻子）。同时顾立江有兄弟姐妹一人顾立全。死者顾立江与原告顾荣书、何婉芬、顾赵城均系农村户籍。
四原告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有：医疗费1028.78元、死亡赔偿金498520元（含被扶养人顾荣书、何婉芬、顾赵城的抚养费176400元）、丧葬费22257元，以上合计521805.78元。
另查明，事发路段属标准海塘（非道路），塘路管理单位为被告上虞水利局，上塘口及沿塘均设有“除防汛车辆外”的禁行标志、“标准海塘属防汛专用设施，非标准道路，为了您的安全，请社会车辆和行人不要上塘通行”的提示牌。事发路面有一块2.7×3.4平方米的混凝土堆起物。浙d×××××号二轮摩托车检验有效期至2010年2月28日止，事发时顾立江未戴安全头盔。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作为堤塘管理单位的被告上虞水利局是否需对顾立江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应从因果关系、过错等角度并结合案情实际综合认定。
首先，就因果关系而言，根据交警部门制作的现场图、照片等证据反映的现场情况，可认定顾立江驾驶二轮摩托车在通过该混凝土堆起物时，造成车辆颠簸、失控并致翻车倒地，故顾立江翻车死亡的结果与路面上的混凝土堆起物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
其次，就被告的管理义务而言，事发路段系标准海塘，用于防汛车辆通行，并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公共道路，不承担道路运输的功能，被告在上塘口和沿塘路边亦已设置了社会车辆禁止通行的标志及相关的安全提示牌。被告上虞水利局作为防汛职能上的责任主体，亦非道路管理部门，其职责范围限于堤塘养护、维修等堤塘防洪安全方面的管理义务，道路管理方面的义务不在其职责范围之列，同时考虑到事发堤塘内侧已另设抢险通道，故并不能凭事发堤塘路面上有一块2.7×3.4平方米的混凝土堆起物影响车辆通行而认定其存在管理上的过错。
再次，就受害人自身而言，社会公众对上述禁行标志及相关安全提示应有足够的认识，并引起充分的注意。但本案中受害人顾立江仍驾驶年检过期的二轮摩托车且未佩戴头盔在没有照明的塘路上行驶，本身就具有较大的危险性，其在经过事发路段时未尽高度注意义务，及时避开堆起物，造成车辆失控并翻车。顾立江的自身因素是造成其死亡的根本原因。
最后，本案中大桥工程施工完成后的较长一段时间里，事发路段有社会车辆在通行的事实客观上存在，并已形成一种通行的习惯，被告水利局对此情况亦已知晓。考虑到堤塘路面上混凝土堆起物与顾立江翻车死亡的结果之间有一定因果关系，本院认为由堤塘管理单位即被告上虞水利局适当分担四原告的相应损失，更符合公平原理，结合案件实际，本院酌定由被告上虞水利局补偿四原告52180.58元较为合理。
四原告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但经本院释明后，其未在规定时间内提交可参照城镇标准赔偿的证据，故对此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本案中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累计为全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费支出11760元，计算15年。四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的诉请，考虑到被告是从公平原则的角度对四原告的合理损失进行了适当的补偿，故精神抚慰金在本案中不应支持。在审理过程中，四原告自愿申请撤回对被告宁绍管理处的起诉，系对自身权利作出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绍兴市上虞区水利局应补偿原告顾荣书、何婉芬、顾赵城、赵姣娣损失52180.58元；
二、驳回原告顾荣书、何婉芬、顾赵城、赵姣娣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4320元，减半收取7160元，由原告顾荣书、何婉芬、顾赵城、赵姣娣负担6608元，由被告绍兴市上虞区水利局负担55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4320元，逾期不交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款汇至绍兴市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09033690000103326300413-9008，开户行绍兴银行业务部，邮编312000）。
代理审判员 孙科为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朱文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三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