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阳刑初字第20号
公诉机关山西省阳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支某某1，男，1954年7月5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山西省新绛县威顿水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户籍所在地山西省运城市新绛县，住新绛县钟楼街水泥厂。因涉嫌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于2014年8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1日因涉嫌犯洗钱罪被执行逮捕，同年10月16日转取保候审。
辩护人薛荣，山西明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董映霞，山西中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阳泉市人民检察院以阳检诉刑诉[2015]1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支某某1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一案，于2015年6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遵照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的决定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阳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岳华、郭云丽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支某某1及其辩护人薛荣、董映霞等到庭参加诉讼。经阳泉市人民检察院建议，本案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阳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被告人支某某1在明知担任山西省运城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职务的贾某某拥有的巨额资金与其职业和家庭财产状况明显不符，系犯罪所得的情况下，采取投资、借贷等方式为贾某某掩饰、隐瞒巨额资金的来源和性质。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1、2009年4月，被告人支某某1因其亲属成立的天津达唯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资金困难，向贾某某提出借款500万元，贾某某表示同意。在贾某某的安排下，由王某某自己垫资91万元，与贾某某的409万元共计500万元，于2009年5月20日借给支某某1，用于公司运营。
在贾某某案件侦查期间，检察机关向王某某调查该笔资金的来源时，王某某谎称该500万元系贾某某归还支某某1的借款，并找到支某某1统一口径，继续掩饰、隐瞒该笔资金的来源和性质。被告人支某某1在归案后主动揭发了王某某掩饰、隐瞒该笔500万元的犯罪事实。
该起事实中支某某1掩饰、隐瞒犯罪所得数额为409万元。
2、2009年年初，被告人支某某1准备发起成立天津汉能投资有限公司，为筹措资金，遂找到贾某某与其商议入股事宜，贾某某同意以其父亲贾某某1的名义入股该公司400万元。之后，由王某某将该400万元汇至天津汉能投资有限公司银行账户。2009年2月，经支某某1安排，用贾某某1的身份证件办理了贾某某入股该公司400万元的验资、工商注册登记等手续。
3、2009年4月，被告人支某某1准备发起成立天津汉能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为筹措资金，遂找到贾某某与其商议入股事宜，贾某某同意以其儿子贾某的名义入股该公司500万元。2009年7月，贾某某将500万元现金及贾某的身份证件交给支某某1。2009年7月24日，支某某1将该500万元汇入天津汉能小额贷款有限公司银行账户，又以贾某的名义办理了贾某某入股该公司500万元的验资、工商注册登记等手续。
4、2009年下半年，被告人支某某1准备发起成立北京农投金阳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为筹措资金，遂找到贾某某与其商议入股事宜，贾某某同意以“王建民”的名义入股该公司2000万元。2010年1月，贾某某分多次将2000万元现金及名为“王建民”身份证件（经查证系贾某某为自己在公安机关违法办理）交给支某某1。支某某1将该2000万元汇入北京农投金阳小额贷款有限公司银行账户，又以“王建民”的名义办理了贾某某入股该公司2000万元的验资、工商注册登记等手续。
5、被告人支某某1因企业资金周转困难，分别于2011年下半年和2012年9月二次向贾某某提出借款，贾某某表示同意后，双方商定借款金额、期限及利息等。2011年10月17日，王某某按照贾某某的安排，以自己的名义与支某某1签订了1500万元借款合同，随后将1500万元现金交给支某某1。2012年9月20日，王某某又以自己为法定代表人的运城天成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的名义与支某某1签订了1000万元借款合同，随后将1000万元现金交给支某某1。
以上，被告人支某某1掩饰、隐瞒犯罪所得共计人民币5809万元。在本案侦查期间，被告人支某某1主动退缴涉案赃款6900万元。
针对起诉书指控的以上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支某某1明知贾某某的巨额资金系犯罪所得而为其掩饰、隐瞒资金的来源和性质，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以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支某某1归案后，主动检举揭发侦查机关未掌握的贾某某涉嫌犯罪的巨额财产，经侦查机关查证，认定贾某某犯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犯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属立功，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支某某1归案后能主动坦白自己的犯罪事实，积极配合侦查机关查证贾某某涉嫌的职务犯罪，认罪态度好，可酌情从轻处罚。
庭审中，法庭就指控事实进行了法庭调查，并组织控辩双方就支某某1涉嫌的罪名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和伪证罪进行了法庭辩论。公诉机关认为，支某某1作伪证的事实存在，但该行为仍然是其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的一种手段，目的还是为贾某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支某某1的行为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
被告人支某某1对指控事实不持异议。
被告人支某某1的第一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支某某1主观上不明知贾某某交给其的钱款是犯罪所得，客观上指控事实属正常的筹资、融资行为；2、支某某1对涉案的500万元性质虽作过虚假陈述，但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属于犯罪行为；3、支某某1有立功、自首、全部退赃、认罪悔罪、系初犯、偶犯等多重从轻、减轻、免于处罚的情节，建议对其免予刑事处罚。
被告人支某某1的第二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检察机关指控被告人支某某1的犯罪事实是正常的市场主体在投资经营活动中受法律保护的、合法的经营行为。2、支某某1向贾某某筹资入股或者借款的事前和事中，主观上根本不具有明知的故意，事后在侦查阶段所做的推断，是不能推定为在犯罪行为发生时的主观认知。3、被告人从贾某某处筹集的资金不是贾某某直接犯罪所得。起诉书指控的被告人掩饰隐瞒犯罪所得5809万元与上游的贾某某贪污受贿犯罪在时间节点上、关联关系上不存在唯一性，且混同于贾某某的家庭合法收入、家庭借款、生意、债务以及其他贾某某不能说出合法来源的财产之中，根本无法分辨出支某某1所筹取的资金属于那一笔。4、被告人不存在任何妨碍司法秩序的行为。5、被告人具有法定的从宽情节，具有刑事免罚性。
经本院审理查明，2009年至2012年间，被告人支某某1因成立公司及企业资金周转困难等原因，多次找贾某某投资入股和借款。其中，2009年2月，经支某某1安排，贾某某投资400万元，以其父贾某某1的名义入股天津汉能投资有限公司；2009年4月，经支某某1安排，贾某某投资500万元，以其子贾某的名义入股天津汉能小额贷款有限公司；2010年1月，经支某某1安排，贾某某投资2000万元，以“王建民”的名义入股北京农投金阳小额贷款有限公司；2009年4月，支某某1为成立天津达唯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向贾某某借款500万元（含王某某的91万元）；2011年至2012年，因企业资金周转困难，支某某1向贾某某借款2500万元。
2014年1月贾某某因涉嫌职务犯罪被立案侦查后，侦查机关向支某某1调查该借贾某某500万元借款的情况，支某某1按照王某某的指使授意向侦查机关作了虚假证明，即该款系贾某某向支某某1借款买房后的还款，否认其向贾借款500万元的事实，意图妨害侦查机关对该款的追缴。支某某1相继于2014年4月9日、8月27日向山西省人民检察院和阳泉市人民检察院作了虚假证明。
支某某1在归案后主动揭发了王某某指使授意其作伪证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证人证言
1、证人支某某证言，证实贾某某1为汉能投资公司发起人股东之一，实际出资400万。后该400万元作为汉能投资公司的股东出资，打给汉能小额贷款公司。贾某某以贾某名义出资500万元入股汉能小额贷款公司。到了2013年贾某某被纪委调查以后支某某1才告诉其这500万是贾某某的钱。贾某某还以“王建民”的名义出资2000万元入股北京农投金阳小额贷款有限公司。
2、证人曹某证言，证实2009年5月20日，在支某某1安排下，有890万元分三笔转入曹某光大银行账户。其中一笔500万元由王某某转入。后890万元转入天津达唯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账户，又从达唯通分别转入天津汉能小额贷款有限公司500万元和天津汉能投资公司390万元。
3、证人薛某某证言，证实2009年7月份，支某某1安排薛某某在新绛工行以贾某的名义开了一个账户，分3次将500万元交给薛某某，让其存入贾某账户。后支某某1安排薛某某将贾某账户里的500万元汇到天津汉能小额贷款公司的账户。
4、证人贾某某1证言，证实其本人没有在天津汉能投资有限公司投资入股。
5、证人赵某证明材料，证实“王建民”是金阳公司自然人股东，并行使股东表决权。每次股东会议决议需要各位股东签字时，均有贾婷负责办理。
6、证人张某某、杨某某证言，均证实贾某某出资2000万入股并出席金阳公司发起人会议，在公司创立大会暨第一届股东大会第一次会议决议，公司章程，董事会成员、经理、监事任职证明三份文件中签署“王建民”。
（二）书证
1、王某某存款400万元及转账凭证、天津汉能投资公司账务资料，证实2009年1月14日，王某某中国工商银行运城河东支行账户向贾某某1账户转入400万元。2009年2月1日，天津汉能投资公司收到贾某某1投资款400万元。
2、薛某某办理贾某500万元入股款账户流水及银行凭证、天津汉能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股东出资银行凭证、天津汉能小额贷款公司股东出资账务记载，证实贾某某以贾某名义入股天津汉能小额贷款公司的经过。
3、北京农投金阳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入股银行凭证，证实2010年10月27日，2000万资金从“王建民”账户转入北京农投金阳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账户，用于注册验资、其他股东出资情况。
4、王某某给曹某汇款500万银行凭证，证实2009年5月20日，由王某某账户转入曹某账户500万元。
5、两份借款合同，证实贾某某与支某某1之间的2500万元的借贷情况。
6、天津汉能投资有限公司、天津汉能小额贷款公司、北京农投金阳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工商注册资料，证实上述企业的基本情况。
7、支某某1书写的其向贾某某借款500万款项虚假情况的纸条复印件，证实其为作虚假供述，将虚假情况写到纸条上的事实。
8、公诉机关出具的《关于王某某、支某某1掩饰隐瞒犯罪所得案件侦办情况的说明》，证实支某某1为贾某某案件的顺利查办起到了积极作用。支某某1主观犯意、犯罪手段、情节相对较轻，认罪态度好。
（三）被告人供述
1、被告人王某某供述、交待材料，证实贾某某安排其将500万元打入曹某的天津账户，并供述了500万来源情况以及贾某某将2500万元出借给支某某1的事实。其供述还证实2014年4月份其指使授意支某某1就支某某1向贾某某借款500万元的事实向司法机关作虚假供述，即把该款说成是贾某某为买房而向支某某1借款，意图阻碍侦查机关对该款的追缴。
2、被告人贾某某庭审供述，证实其借给支某某13000万元（含王某某91万元）及通过支某某1投资天津汉能投资有限公400万元、投资天津汉能小额贷款有限公司500万元、投资北京农投金阳小额贷款有限公司2000万元的事实。
3、被告人支某某1供述，证实因成立公司及企业资金周转困难等原因，多次找贾某某投资入股和借款的事实。其供述还证实其曾就向贾某某借款500万元的事实向侦查机关作虚假供述。其供述：在2014年4月份的一天，贾某某的妹夫王某某找到我，让我就向贾某某借款500万的事实向司法机关作虚假供述。我按照王某某说的虚假情况（把该款说成贾某某为买房而向支某某1借款）在省检察院作了虚假供述后，将虚假情况写到纸条上，为的是在阳泉检察院问我的时候，能把两次虚假内容说的一致。这张纸上面字都是我写的。这张纸条上的内容是我按照2014年4月份省检察院找我了解贾某某给我汇款500万的事时，我向省检察院作的虚假证言，我根据我的记忆重写的一遍。
庭审中，控辩双方围绕案件事实、定性、情节展开辩论，形成如下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起诉指控被告人支某某1掩饰、隐瞒犯罪所得5809万元，是否系贾某某的犯罪所得。
经查，阳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贾某某受贿1313.198494万元、贪污353.2万元、行贿420万元、单位受贿75.5487万元和拥有5349.80893万元来源不明的巨额财产。其中指控的贪贿部分（含受贿、贪污、单位受贿）有1191.496276万元有明确去向，与指控支某某1掩饰隐瞒的5809万元没有关联，其余犯罪所得以及不能说明来源的5300余万元非法所得与贾某某交给支某某1的投资款和借款不能形成对应。此外，贾某某尚有家庭合法收入、经商获利等财产，不能排除这部分财产包含在贾某某的投资款和出借款中的可能，指控支某某1经手的5809万元系贾某某犯罪所得的证据不足，不能认定。
（二）支某某1作假证的行为是否构成伪证罪
经查，在贾某某案的侦查期间，王某某找到支某某1，指使授意支向侦查机关陈述王某某汇至支儿媳曹某账户的500万元系贾某某向支某某1借款买房后的还款，意图妨害侦查机关对该款的追缴。随后，支某某1分别于2014年4月9日、8月27日向山西省人民检察院和阳泉市人民检察院作了虚假证明。该伪证行为将涉案款项性质颠倒，足以使他人逃避处罚或者重罪轻判。支某某1作假证的行为，妨害司法活动，构成伪证罪。
本院认为，被告人支某某1作为贾某某职务犯罪案件中的证人，在贾某某案的侦查期间，对与案件有重要关系的情节故意作虚假证明，隐匿罪证，其行为构成伪证罪。阳泉市人民检察院对其犯有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的指控不能成立，但指控支某某1掩饰、隐瞒涉案500万元资金的来源和性质，作假证的事实成立。辩护人对案件定性所提辩护意见中的合理部分，予以采纳；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支某某1被采取强制措施后，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作伪证行为，以自首论，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支某某1归案后主动检举揭发侦查机关未掌握的贾某某拥有涉嫌犯罪的巨额财产，经侦查机关查证属实，构成立功，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公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所反映的支某某1主观犯意、犯罪手段、情节相对较轻，认罪态度好的内容客观属实。综合全案，被告人支某某1所犯伪证罪，情节轻微，可以免予刑事处罚。辩护人对案件量刑所提辩护意见，予以采纳。综上，根据被告人支某某1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五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支某某1犯伪证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裴元钊
审 判 员 张 艳
代理审判员 姚晓东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