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宁03民终2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汉清，男，195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
委托代理人高乐，宁夏奋进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英，女，1957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世梅，女，1981年8月19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恒，男，199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学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元，男，1951年7月20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海琰，宁夏言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侯耀邦，男，1977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特别授权代理。系王建元的女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巧丽，女，1978年5月1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系张恒的母亲、张世宏的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世宏，男，197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系张恒的父亲。
上诉人张汉清、王建元、王秀英、张世梅、张恒因与被上诉人张巧丽、张世宏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盐池县人民法院（2015）盐民初字第XXXX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汉清及其委托代理人高乐、王秀英、张世梅、张恒、王建元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海琰、侯耀邦，被上诉人张巧丽、张世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与张世宏、张巧丽原是盐池县花马池镇XXX自然村村民，张世宏是独子。2003年，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依照政府移民政策，从盐池县花马池镇XXX自然村搬迁至花马池镇XX村，四人共分得11亩承包地，由张世宏、张巧丽耕种。2007年11月28日，张世宏与王建元达成土地转让协议，将涉案11亩土地转让给王建元，张世宏、张巧丽与王建元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转让金额21800元，转让承包期为永久性，土地补贴属王建元。王建元分两次付给张世宏、张巧丽转让费21800元，该钱由张世宏、张巧丽夫妻使用，没有交给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张世宏曾告诉过张汉清土地是承包给王建元的事实。
王建元接收11亩土地后，先后种植了玉米、大黄，效益均不好。2015年4月份，在王建元不知情的情形下，张汉清自行在11亩土地上种植了树苗，清明日，王建元发现地里被人种植了树苗，误以为他人种植，将树苗全部拔掉。当天，张汉清向盐池县花马池镇派出所报案，派出所询问了王建元，查看了张巧丽出示的《土地转让协议》，告知双方可到法院解决纠纷。随后，王建元购买了大量的松树苗种植在该土地上。
上述事实，有张汉清、王秀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世梅、张恒的委托代理人和被告张世宏、张巧丽，王建元及其委托代理人的当庭陈述以及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和王建元当庭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认为，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与张世宏、张巧丽是一家人，2003年，因政府移民政策，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自愿将户口由原籍盐池县花马池镇XXX村XXX自然村迁移到XX自然村，因此获得XX自然村11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交由张世宏、张巧丽种植管理。2007年，张世宏、张巧丽与王建元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但双方均未通知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参与协商、签字同意，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张世宏、张巧丽、王建元均有过错，张世宏、张巧丽对引起本案争议应负主要责任。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公民对土地依法享有使用权，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依照移民政策搬迁至盐池县花马池镇XX村，XX行政村分给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11亩农田，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是该11亩土地的承包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本案的张世宏、张巧丽因不是11亩土地的承包方，故其二人与王建元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主体不适格，所签协议属于无效协议，不受法律保护。王建元应当将受让的11亩土地恢复原状，返还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
鉴于王建元是善意、对价从张汉清、王秀英的儿子张世宏处有偿受让承包了土地，经营多年，目前已经种植了11亩松树苗的实际情况和张汉清在纠纷发生前已知自己的儿子将土地以每亩每年100元承包给了王建元的事实，同时考虑到树苗的现状、性质以及王建元的投入，酌情应当兼顾双方利益，既要保护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合法利益，又要给予王建元一定的时间处理松树苗，恢复土地原状。
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要求王建元赔偿土地承包费损失，王建元实际占用经营期间的费用，应按每亩每年100元的价格，11亩土地每年合计1100元赔偿给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张世宏、张巧丽已收了王建元支付的土地转让费21800元，因此，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主张的承包费损失，由张世宏、张巧丽从收取转让费中支付，剩余部分应当退还王建元。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要求王建元赔偿树苗损失费，由于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明知张世宏已将土地承包给王建元的情况，虽然不同意转让，但在争议问题没有解决前就不计后果、自行采取栽树苗达到收回土地的方法，应属不妥，况且引起本案纠纷发生的主要责任在张世宏、张巧丽，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没有主张要求张世宏、张巧丽夫妇赔偿，本案不作处理。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要求王建元赔偿承包土地政府补贴，由于其没有举证证明政府补贴由王建元领取的事实，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五十六条、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张世宏、张巧丽与王建元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二、准予王建元自2015年8月20日至2017年11月30日期间使用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承包土地11亩，在此期间，由王建元清理本人栽植松树苗，恢复土地，于2017年12月1日将11亩土地全部返还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三、王建元自2007年11月28日至2017年11月30日实际占有使用涉案11亩承包地十年，赔偿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土地承包费11000元（10年×11亩×100元/年/亩），赔偿款由张世宏、张巧丽从收取王建元土地转让费中支付给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付清；四、驳回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5元，张世宏、张巧丽负担200元，王建元负担45元。
宣判后，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认为：一、原审法院对合同效力的认定正确，该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的规定，承包地不得买卖。张世宏、张巧丽将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承包的土地出卖给王建元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侵害了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的合法权益，张世宏、张巧丽应当赔偿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的土地经营损失。二、原审法院对于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在本案纠纷发生之前就知道土地转让的事实认定错误，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应当查明事实后依法判令王建元与张世宏、张巧丽按照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不能以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没有主张张世宏与张巧丽承担责任就对该部分主张不予处理。三、原审法院判决不公，要求恢复原状的时间过长。王建元等人将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在涉案土地上种植的4200棵树苗拔除后，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已向公安机关报案，而王建元在明知涉案土地存有纠纷的情况下，仍然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苗，其主观上有过错，所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认为处理树苗的合理时间应界定在本年度内秋季之前。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盐池县法院（2015）盐民初字第XXXX号民事判决，依法支持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的诉讼请求；2、判令王建元、张世宏、张巧丽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王建元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王建元与张世宏、张巧丽于2007年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合同约定承包费21800元，期限为永久，双方已经依约履行了各自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土地转让合同无效错误。1.双方签订的是土地转让合同，并非土地买卖合同，该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因此，该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合同。2.张世宏、张巧丽是代表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与王建元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张世宏、张巧丽、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是一家人，至今一直共同生活，且与王建元是多年的邻居，王建元有理由相信张世宏、张巧丽是代表父母、妹妹、儿子签订土地转让合同。3.涉案的合同系2007年签订，王建元对涉案土地经营管理至今，故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已默认了涉案土地转让的事实，且在此之前从未提出过异议。二、原审判决王建元于2017年11月30日前清理已种植的树苗，并赔偿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承包费11000元显失公平，侵害了王建元的合法权益。王建元投资种植的树苗依法应认定为该地上附着物。一审既然确定合同无效，依法应当对该地上附着物进行评估，折价给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并依法应当判令张世宏、张巧丽返还承包费11000元，而不是以每亩每年承包费100元返还给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三、原审确认土地转让合同无效，判令于2017年11月30日前清理树苗，却未判令张世宏、张巧丽返还21800元承包费显失公平。本案中，王建元系善意无过错，导致合同无效的责任应当由张世宏、张巧丽承担。按照树苗生长期限及收益的习惯，经过7-10年的生长期限才具有收益的价值，应当给王建元保留7年以上的处理期间。综上，王建元与张世宏、张巧丽签订的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即使合同无效，对于地面附着物应当折价赔偿或保留7年以上的处理树苗的期间，承包费应当全额返还，并赔偿损失。请求：一、撤销盐池县法院（2015）盐民初字第XXXX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王建元的上诉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王建元的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张巧丽、张世宏同意张汉清的上诉意见。
针对王建元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张汉清当庭答辩称，一、在双方发生纠纷之前，张汉清并不知张世宏、张巧丽、王建元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主观上没有过错。二、该合同从形成的程序及实体上均违反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法及土地管理法，即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自始无效，与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是否追认没有关系。三、原审法院没有对损失予以界定，是因为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并非协议签订的相对人，要求张汉清赔偿损失主体不适格，且王建元在一审中未对该损失提出反诉，也未对张世宏、张巧丽另行起诉，故一审法院不能将该部分合并审理。
张巧丽、张世宏针对王建元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的答辩意见同张汉清的答辩意见一致。
一审中，张汉清向法院提交下列证据，证据一、户口本原件一份，证明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均系盐池县花马池镇裕兴村村民；证据二、国家易地扶贫开发宁夏试点项目搬迁农户管理卡一本，证明张世宏、张巧丽转让的土地的承包人是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证据三、接警处理表，证明2015年4月5日，王建元将张汉清种植的树苗拔除，张汉清报警；证据四、土地转让协议复印件，证明2007年11月28日，张世宏、张巧丽将张汉清等人的土地转让给王建元。针对上述证据，王建元认为农户管理卡所确定的承包土地是以家庭为单位，包括张世宏、张巧丽。故张世宏、张巧丽与王建元的签约行为有效。王建元在一审中提交下列证据：土地转让协议，复印件，证明张世宏、张巧丽作为家庭成员代表全家与王建元签订土地承包转让协议，同时该协议经村委会盖章确认。因此王建元的承包权应当得到保护。张汉清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该协议签订的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土地流转应当经过全体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村民的同意，且该协议须经盐池县农经局备案。故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王秀英、张世梅、张恒、张世宏、张巧丽等人同意张汉清的质证意见。
二审中，王建元提交涉案土地上松树苗的种植情况实地照片三张。证明王建元支付大量款项种植绿化用松树苗，该树种生长周期较长，至少得7-10年才能产生使用价值。以此说明原审法院判决2017年11月底处理树苗的时间太短。该证据经质证，张汉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从照片中松树苗的繁密程度来看，王建元的真正目的并非培育松树苗，因为如此繁密不利于松树苗的成长。在本案中，张汉清是为了索要土地，王建元完全可以重新将松树苗移植，松树苗的生长周期与返还土地的时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王秀英、张世梅、张恒、张巧丽、张世宏同意张汉清的质证意见。
本院二审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王建元二审提交3张照片，对该证据的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的证据及所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土地转让协议的效力应如何认定；二、因土地转让而形成的损失应如何认定及如何承担；三、本案应如何定性及法律适用。
本案被上诉人张世宏、张巧丽与上诉人王建元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的约定内容及约定事项上充分反映出双方所签订的是一份土地买卖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应规定，农村承包土地不得买卖；因此，双方所签订的转让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属无效协议。根据该项规定，无论被上诉人张世宏、张巧丽是否将土地转让的事实告知其他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或以其他事由告知，均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王建元与被上诉人张世宏、张巧丽之间所签订的协议属无效协议，根据处理无效合同的法律原则，合同当事人应当承担返还原物，恢复原状的义务。对于因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合同订立的双方应向合同相对人依法主张。上诉人王建元在一审诉讼中未对协议相对人即被上诉人张世宏、张巧丽提出赔偿损失的请求，对此一审已予以释明。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建元针对赔偿损失提出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王建元对价从被上诉人张世宏、张巧丽处取得了11亩土地的使用权，并为此支付21800元土地转让费，该费用由被上诉人张世宏、张巧丽夫妇占有使用，原审据此判令被上诉人张世宏、张巧丽夫妇支付土地承包费符合无效合同案件的处理原则，并无不当。上诉人张汉清、王秀英夫妇在明知其子张世宏已将涉案土地转包给王建元后仍执意在该土地上种植树苗，对此应属本人恶意扩大损失，该损失应由行为人自行承担。原审鉴于上诉人王建元在涉案土地已种植松树苗的客观事实，并充分考虑树苗的生长周期及所产生的经济效益，本着减轻损失及损益相抵规则，判令上诉人王建元于2017年12月11日返还所占有的土地并无不当。上诉人王建元主张所种植的树苗需7-10年的生长期，无专项证据证实，且该请求不符合民事诉讼履行期间的规定，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上诉人王建元、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元，由上诉人王建元承担245元，上诉人张汉清、王秀英、张世梅、张恒承担2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雪梅
审 判 员 贾玉宁
代理审判员 梁 超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梁耀盟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