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恒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汕头路18号创业大厦1520室。
法定代表人：熊子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群，江苏银杏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佳，男，1990年6月1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玲，江苏省泰兴市黄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建根，男，1976年6月2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炜，江苏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恒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焦佳、朱建根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2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传票传唤各方当事人于2018年2月1日到庭公开进行调查、询问、质证、辩论和调解。上诉人恒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群、被上诉人焦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玲、被上诉人朱建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恒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7）苏1283民初201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裁定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焦佳并非恒龙公司雇佣，双方之间并无雇佣关系。朱建根长期从事吊篮作业，因吊篮安装及拆卸均需要相应的专业知识和资质，故相应操作人员也应当由朱建根雇佣，且恒龙公司与焦佳并不熟识，不可能约定报酬，焦佳应与朱建根形成雇佣关系。此外，焦佳与朱建根系亲属关系，不能排除串供的可能，其陈述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二、一审判决对恒龙公司先行垫付款项认定错误。案发后，恒龙公司已经垫付焦佳的医疗费用395000元，其中10000元系恒龙公司的慰问款，故恒龙公司实际垫付385000元。上述款项中，有105000元系通过朱建根转付，但朱建根仅承认收到55000元，却否认收到另外的50000元，违背客观事实；三、一审判决焦佳仅承担10%的责任显失公平。焦佳并不具备高处作业资质，且没有按照规定佩戴安全帽，上述行为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对事故发生有直接责任，应对事故承担较大的责任。
被上诉人焦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恒龙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朱建根辩称，其并未将吊篮出租给恒龙公司，恒龙公司系无偿借用，吊篮的装卸均由恒龙公司负责，朱建根与焦佳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恒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焦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恒龙公司、朱建根连带赔偿焦佳损失495477.93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7月22日，焦佳在恒龙公司承建的泰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新大楼工地上拆卸吊篮时受伤。焦佳受伤后至江苏省泰兴市人民医院、江苏省南京紫金医院、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93天，用去医疗费383247.43元。
另，一审审理过程中，焦佳申请对伤残等级及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江苏省扬州五台山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为：焦佳重型颅脑损伤，遗有精神障碍、脑叶部分切除术后，分别构成八级、九级残疾。建议其伤后休息期300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120日。
一审法院认定焦佳损失情况：
1、医疗费383247.43元，有焦佳提供的相关医疗费票据为证，予以支持；
2、营养费2400元（20元／天×120天）；
3、住院伙食补助费1860元(20元/天×住院实际天数93天)；
4、护理费9600元（80元／天×120天），其标准按照80元每天计算，不超过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5、残疾赔偿金256972.8元(40152元/年×20年×30%)+（40152元/年×20年×20%×10%），焦佳出事之前一直在城镇生活，并缴纳社会保险，以自己的工资收入维持生活，故焦佳的残疾赔偿金可以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152元/年计算；焦佳经鉴定为八、九级伤残，有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证明；
6、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焦佳受伤情况、侵权人的过错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酌定为16000元；
7、误工费56318元(4130元／月÷22天×300天)，焦佳在2015年4月前一直在江苏高齿传动机械有限公司上班，并提供证明焦佳在2014年度平均工资为4130元／月，但焦佳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事发前三个月的工资收入为多少。结合本地生活水平酌定焦佳的误工计算标准按90元/天，焦佳的误工期为300天，有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证明，故焦佳的误工费为90元/天×300天=27000元；
9、交通费2000元，结合焦佳的伤情及至外地治疗的情况，予以认定；
10、鉴定费4099元。
综上，焦佳的损失合计为703179.23元，扣除焦佳因自身原因承担的10%，扣除恒龙公司垫付的费用325000元，恒龙公司尚需赔偿焦佳307861.31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恒龙公司以及朱建根是否承担焦佳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朱建根认为，是恒龙公司向其借吊篮并让其帮忙找工人装卸吊篮，工人工资由恒龙公司支付。以上朱建根所陈述的，与焦佳的陈述一致，焦佳陈述，吊篮的装卸，朱建根都不在现场，吊篮的安装位置是由恒龙公司的人指定的，安装结束后恒龙公司给了焦佳和谢炳春各100元。恒龙公司陈述，吊篮是租用朱建根的，焦佳也是朱建根雇佣的。一审法院认定恒龙公司未能提供其与朱建根之间的租赁合同，也未能充分举证，出事吊篮是租用的朱建根或者朱建根公司的，且焦佳也陈述出事当天，朱建根没有在现场指挥，结合焦佳自身的陈述可以认定，出事吊篮是恒龙公司向朱建根所借，焦佳是朱建根介绍去恒龙公司工地装卸吊篮，且工资由恒龙公司所发，故焦佳与恒龙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焦佳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所受的人身损害，依法应由恒龙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2、恒龙公司垫付的费用是多少。恒龙公司认为其先后垫付了395000元，支付给焦佳岳父陆国成260000元，直接支付给人民医院20000元，通过朱建根支付给焦佳105000元，还有10000元是恒龙公司慰问焦佳的，实际垫付385000元。恒龙公司为证实其主张提供了银行转账记录以及相对应的收条。朱建根认为，恒龙公司给朱建根55000元，此款朱建根已给付了焦佳，另外50000元朱建根没有收到。焦佳认为，恒龙公司向人民医院汇款20000元，通过朱建根垫付医药费55000元，焦佳认可。另恒龙公司向焦佳岳父陆国成支付了260000元，具体为：2015年8月11日收到100000元，焦佳出具了相应的收条；2015年8月6日通过银行汇款转账50000元；2015年8月5日只收到恒龙公司50000元，陆国成出具了100000元的收条。一审法院认定恒龙公司有收条和相应银行转账凭证的垫付款为：2015年8月5日100000元收条+2015年8月11日100000元收条+2015年8月6日银行转账凭条50000元+通过朱建根支付的55000元+转人民医院20000元=325000元。焦佳辩称2015年8月5日只收到恒龙公司50000元，陆国成出具了100000元的收条，焦佳未能提供详实的证据来推翻收条书证，故不予采纳。恒龙公司陈述，交给朱建根105000元，其中50000元，朱建根没有打收条，恒龙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此主张，朱建根当庭予以否认，故对恒龙公司此陈述，不予采纳。
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恒龙公司雇佣焦佳装卸工地上的吊篮，在此过程中受伤，雇主恒龙公司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焦佳在工地施工，未带安全帽，属于应当预见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引起某种不利后果的发生，而不作相应的防范，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该行为应属于不当，应当认定焦佳在此过程中存在过失，因而，可以减轻恒龙公司的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恒龙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焦佳各项损失合计307861.31元。二、驳回焦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77元，由焦佳负担677元，恒龙公司负担2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恒龙公司向法庭提交了案涉工程的发包单位泰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现场负责人吴根林、监理单位江苏国兴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现场监理戴金华以及恒龙公司其他工作人员分别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恒龙公司在承建泰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业务用房的外幕墙工程后，因施工需要，委托无锡安升建筑机械有限公司到现场安装吊篮，朱建根系现场负责人。焦佳质证认为，因上述证明人与恒龙公司具有利害关系，故上述情况说明不具有证明力。朱建根质证认为，吴根林和戴金华出具的情况说明系证人证言，故应当到庭说明情况，而恒龙公司其他工作人员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信度较低。本院认证认为，恒龙公司于一审庭审（2017年7月21日）陈述将吊篮作业的项目分包给朱建根所属的江苏佐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而现又举证证明其分包给无锡安升建筑机械有限公司，其陈述前后矛盾，有违诚信诉讼原则，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入出院记录、医疗票据、鉴定意见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恒龙公司是否需要对焦佳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责任比例如何分配；二、恒龙公司已经垫付的费用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焦佳、朱建根均以焦佳系为恒龙公司提供拆装吊篮劳动并从其处获取报酬为由，主张焦佳与恒龙公司形成雇佣关系，恒龙公司应当对焦佳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恒龙公司虽予以否认，并主张朱建根与焦佳形成雇佣关系、应由朱建根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其一、恒龙公司主张已将吊篮拆装业务分包，但对分包对象的陈述却前后不一致，有违诚信诉讼原则，理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对恒龙公司所主张分包之事实不应采信；其二、依据朱建根提供的多份吊篮租赁合同可知，吊篮的拆装义务均由承租人承担，租赁公司无需负责，一定程度上可与焦佳、朱建根的陈述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认定焦佳与恒龙公司形成雇佣关系并判令恒龙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应以维持。关于赔偿责任比例分担，因焦佳在工地施工时未按照规定佩戴安全帽，可以认定其本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应适当减轻雇佣者恒龙公司的赔偿责任，但也反映出恒龙公司在安全生产管理方面有较大缺失，一审法院判令恒龙公司承担90%的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对恒龙公司所持收条和银行转账凭证的垫付款325000元，各方均无异议，现恒龙公司主张其还曾另行交给朱建根50000元，仅因朱建根未能打收条，但朱建根却予以否认，且依据一般生活经验，在较大款项交付时应当都会保留书面凭证，结合恒龙公司在给付其他款项时也都有相关凭证，故恒龙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恒龙公司的垫付款应为325000元于理于法皆有据，应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恒龙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77元，由上诉人恒龙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卫平
审 判 员 刘艳生
审 判 员 缪翠玲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其海
书 记 员 李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