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绍执异初字第6号
原告七台河万博置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小权。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应胜南，浙江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毛世福，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嵊州市佳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杜仁尧。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周红平，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七台河市万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孟松章。
第三人佳木斯市呈圣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孟鑫。
第三人孟松章，男，196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剡湖街道官河路***号***室。
第三人孟鑫，男，198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剡湖街道官河路***号***室。
上述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丹，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七台河市市政建设工程管理处。
法定代表人王少纯。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赵君宏，黑龙江桃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七台河万博置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博公司）与被告嵊州市佳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杰公司）、第三人七台河市万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机公司）、七台河市市政建设工程管理处（以下简称市政管理处）、佳木斯市呈圣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呈圣公司）、孟松章、孟鑫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万博公司诉称，被告佳杰公司因与第三人万机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依据生效的（2014）浙民终字第21号民事调解书向绍兴中院申请执行，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向第三人市政管理处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第三人市政管理处依法提出了异议，被告佳杰公司对市政管理处的异议提出了异议。绍兴中院于2015年4月20日作出（2015）浙绍执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认为原告与第三人万机公司、市政管理处于2013年12月2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裁定被告佳杰公司的异议成立，第三人市政管理处按（2015）浙绍执民字第103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的要求履行付款义务。原告认为，（2015）浙绍执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损害原告合法权益。具体理由是：1.严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关于针对第三人对履行债务通知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不得进行执行的明确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3条规定：“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第二款“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第三人市政管理处在收到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后，已提出了异议。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市政管理处提出的异议法院不得审查，而（2015）浙绍执异字第5号裁定却进行了审查，实质上驳回了市政管理处的异议；2.错误设立申请执行人异议程序，以此作出裁定变相驳回了第三人的异议。本案中，申请执行人不属于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第二款规定的“利害关系人”，无权提起异议，原执行裁定支持了申请执行人不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的所谓异议，并作出了错误裁定；3.原执行裁定剥夺了原告的基本诉讼权利。绍兴中院执行局在对本案进行执行听证时，并没有通知原告参与听证，却最终作出直接影响原告权利义务的裁定，并且应原告委托代理人要求才于2015年5月26日向原告送达该裁定书；4.原执行裁定违反了执行程序中的程序审查原则，错误对案外人之间的实体权利义务进行审查，并以裁定代替判决，直接认定债权转让协议无效；5.原执行裁定认定的所谓当事人串通逃避债务，损害被告利益的行为并不存在。本案中，在2013年12月25日前，作为协议三方从未知道被告申请保全万机公司债权的事实，原执行裁定认定“三方转让协议是在当事人知道本院采取保全措施的情况下签订”毫无事实依据；6.万机公司针对市政管理处的债权款项，实际都由原告的大股东兼法定代表人张小权投入，原告取得本案债权，已经支付合理对价，市政管理处已经不存在针对万机公司的任何债务；7.原执行裁定不符合民诉法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第二款、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剥夺了原告的基本权利。故诉请：1.判令不得对第三人市政管理处应当支付的工程款进行执行；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被告佳杰公司辩称，原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从实体层面来看，该三方转让协议是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无效协议。1.该转让协议危害公共利益和《招标投标法》的相关规定。七台河市倭肯河坝下环境治理工程项目系大型基础设施，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建设主体是通过合法的招标程序确定，没有法定理由不能随意变更，该转让协议应认定无效；2.市政管理处不是该项目的批准主体，无权办理相关转让手续；3、本案纠纷绍兴中院于2013年12月20日立案受理，转让协议于2013年12月25日签订，转让协议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且条款上没有转让对价，明显是转移资产，逃避执行。三方转让协议是在知晓采取保全措施的情况下签订的，是不真实的协议。从程序层面来看，首先，在2013年12月绍兴中院对市政管理处的债权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后，万博公司、万机公司均未提出财产保全异议，也未提出复议，该财产保全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根据审、执分离的原则，审判阶段的财产保全裁定不能在执行阶段以异议形式推翻；其次，绍兴中院执行局要求市政管理处履行债务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虽第三人提出异议，法院一般不予执行，但这仅指对第三人有无债权或数额多少提出的异议，本案中第三人市政管理处对万机公司对其享有3805万元债权作了确认，绍兴中院执行局要求其履行债务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再次，本案中，申请执行人针对债权转让协议书提出了异议，该债权转让协议书侵害了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佳杰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属于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的利害关系人，有权按照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提出执行异议。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万机公司、呈圣公司、孟松章、孟鑫的意见与原告万博公司一致，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请。
第三人市政管理处述称，（2015）浙绍执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符合客观实际，适用法律错误，市政管理处所提异议是成立的，市政管理处不需要按照履行到期债务通知向被告佳杰公司履行付款义务。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请。
本院经审查查明，佳杰公司诉万机公司、呈圣公司、孟松章、孟鑫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20日受理，同日，本院依佳杰公司申请，作出（2013）浙绍民初字第10号民事裁定，冻结被告万机公司、呈圣公司、孟松章、孟鑫银行存款600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2013年12月26日，本院作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七台河市人民政府、七台河市市政建设工程管理处、七台河市国土资源局协助冻结万机公司承建的七台河市倭肯河干流治理工程的工程款（含该工程的履约保证金人民币3300万元），暂停支付。如该工程款置换成开发土地，则开发土地予以查封。该裁定书于2013年12月30日送达市政管理处。市政管理处于2014年1月2日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提出三方（万博公司、万机公司及市政工程管理处）于2013年12月25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该处已不欠万机公司的工程款（该项目保证金3300万元已于2009年返还给万机公司）。同时将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退回本院。2014年1月20日，本院向七台河市市政建设工程管理处发函，指出其退回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行为不影响上述法律文书的送达效力，如擅自支付我院要求冻结的工程款，将承担相应法律责任。2014年8月20日，本院作出（2013）浙绍民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万机公司、呈圣公司、孟松章、孟鑫不服，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14年11月14日作出（2014）浙民终字第21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确认：一、截至2014年11月10日，万机公司、呈圣公司应归还佳杰公司欠款本金16000万元，利息2000万元；二、孟松章、孟鑫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万机公司、呈圣公司应于2015年1月15日前归还佳杰公司上述欠款本金中的1000万元和利息2000万元……。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本院于2015年2月4日作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通知市政管理处向申请执行人佳杰公司或本院履行对被执行人万机公司所负的债务，不得直接向被执行人万机公司清偿。2015年2月12日，市政管理处向本院提出异议，异议内容与前述2014年1月2日情况说明内容基本一致。嗣后，佳杰公司向本院执行局提出异议，认为上述三方转让协议是三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无效协议，请求本院对被执行人万机公司对市政管理处享有的到期债权予以执行。本院于2015年4月20日作出（2015）浙绍执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认为该三方债权转让协议具有逃避执行的故意，有损申请执行人佳杰公司利益，为无效协议，裁定申请执行人佳杰公司的异议成立，第三人市政管理处按（2015）浙绍执民字第103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的要求履行付款义务。案外人万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以上事实，有（2015）浙绍执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2015）浙绍执民字第103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2013）浙绍民初字第1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民事裁定书、函，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浙民终字第21号民事调解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不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受理条件，原告的起诉应予驳回。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2015）浙绍执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不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对该案进行审查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61条、第63条之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第二款也规定“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人民法院在对被执行人到期债权的执行过程中，他人（次债务人）提出的异议具有排除执行的绝对效力，即该他人一旦提出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的异议，履行到期债务通知就自动失效，人民法院不得针对该他人采取执行措施。本案中，在本院向第三人市政管理处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以后，市政管理处在指定的期间内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认为案涉到期债权业已转让，实质上是认为其在接到履行通知前被执行人对其享有的债权已消灭，该异议符合法定形式，故人民法院不需要对该到期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进行实质性的审查与判断，而应停止对该债权的强制执行。申请执行人佳杰公司针对该他人的异议，可以另行提起代位权诉讼，请求该他人对其支付。本案中，申请执行人佳杰公司针对第三人市政管理处的异议未选择提起代位权诉讼而选择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偏离了法定救济路径。（2015）浙绍执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基于申请执行人佳杰公司提出的异议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对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予以审查评判，并裁定第三人市政管理处按照履行通知的要求履行付款义务，显然有违上述法律规定，既不当地对应通过审判程序确认的当事人之间的实体权利义务关系予以审查确认，又不适当地赋予案外人基于该裁定提起执行异议诉讼的权利。
其次，被告佳杰公司亦不属于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的“利害关系人”，无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提出执行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处理。”该条规定中的“利害关系人”是指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次债务人以外的对该到期债权主张权利的案外人，在范围上并不包括申请执行人。故而申请执行人佳杰公司无权以“利害关系人”身份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提出执行异议。
再次，本案不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前置条件和本质特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之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必须以其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被裁定驳回为前提，也就是说当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执行异议时才有可能启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中，原告万博公司并未在前置的执行异议审查程序中针对执行标的提出过执行异议，相反，本案执行异议系由申请执行人即被告佳杰公司提出，且如前所述，被告佳杰公司在本案中无权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提出执行异议，故从启动程序来看，本案亦并不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前置条件。同时，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本质特征来看，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系案外人基于对执行标的物享有的实体权利而提起的排除对该执行标的物强制执行的诉讼。从本案原、被告诉辩理由来看，本案双方争执的是对该到期债权予以执行是否合法，上述争执指向的系法院的执行行为，而非执行标的物的权属。纵观全案，原告万博公司并非是基于其对执行标的物享有的实体权利而要求阻却执行，故本案亦不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本质特征。
综上，原执行异议裁定不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本院予以指正。案涉到期债权应停止执行，佳杰公司可另循合法途径主张权利。本案不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受理条件，原告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七台河万博置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
案件受理费232050元，退还原告七台河万博置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启龙
代理审判员 张 明
代理审判员 马 丽
二〇一五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余剑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