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龙山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龙民初字第78号原告肖某某，女。委托代理人向程，女，湖南湘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吴某一，男。原告吴某二，女。原告吴某三，男。法定代表人肖某某，女。被告龙山县春光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址龙山县。法定代表人胡某一，女。委托代理人杨洁，男，湖南喳哂呔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湘西自治州瑞安爆破工程有限公司龙山分公司。住址湖南省龙山县。负责人田安福，男。委托代理人向克松，男，龙山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原告肖某某、吴某一、吴某二、吴某三与被告龙山县春光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春光公司）、第三人湘西自治州瑞安爆破工程有限公司龙山分公司（以下简称瑞安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0日、2015年6月18日及2015年7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肖某某、吴某一、吴某二、吴某三的诉讼代表人肖某某、被告春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洁三次开庭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告肖某某的委托代理人向程、第三人瑞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向克松第二次、第三次开庭到庭参加诉讼，2015年7月24日合议庭组成人员陈宏杰变更为刘国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2013年9月22日，龙山县红岩溪镇比沙村友平采石场发生一起死亡事故，采石场铲车驾驶员吴某四在驾驶铲车帮红岩民爆站向友平采石场爆破工作面送炸药时，铲车翻下河沟，吴某四当场死亡；事发后，原、被告自愿达成协议，由被告支付补偿费73万元；2013年9月23日，被告支付了原告30万元，2013年底，被告又支付了原告20万元，到目前为止，还有23万元未支付到位。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赔偿款余款23万元。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身份证复印件一份及常住人口登记卡四份，拟证明原告的身份情况；2、吴某五的常住人口登记卡及证明一份，拟证明吴某五的身份情况；3、《死亡补偿协议书》一份，拟证明被告应予赔偿的依据。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2没有异议，证据3与原告的诉求缺乏关联性和合法性，但证实吴某四的死亡的事实是真实的。第三人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质证均没有异议，同时认为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是没有问题的。原告方提交的证据1、2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事实有关联性，被告及第三人均质证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为合法有效证据；被告对原告的证据3提出异议，认为证据3与原告的诉求缺乏关联性和合法性，经核实该协议确实是原告与春光公司所签，被告没有提出相反证据证明该证据是伪造的或者具有其他不合法性，故对被告的该质证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原告提交的证据3本院予以认定为有效证据。被告辩称：一、为友平采石场运送炸药是瑞安公司应尽的义务，瑞安公司应承担运送炸药过程中的一切安全事故责任。二、死者吴某四与瑞安公司系帮工关系，瑞安公司工作人员陈某某要求吴某四为瑞安公司往工地上运送炸药，故瑞安公司对吴某四的死亡结果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涉案的《死亡补偿协议书》无效，被告没有法定义务再为原告支付补偿金23万元，理由如下：1、春光公司与友平采石场无任何关联关系；2、春光公司不是吴某四死亡事故的赔偿义务人；3、协议是迫于种种压力签订的，死亡补偿协议的补偿标准参照工伤补偿标准计算，但并无工伤认定部门的工伤认定，根据工伤必须先履行工伤认定的法律程序规定，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涉案的《死亡补偿协议书》无效。故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同时确认瑞安公司对吴某四的死亡结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春光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各一份，龙山县友平石材有限责任公司的《采矿许可证》一份，拟证明被告是企业法人，其经营范围没有采矿的经营范围及吴某四死亡的现场是龙山县友平石材有限责任公司；2、《爆破作业合同书》一份，拟证明该合同合法有效，为友平采石场配送民爆物品公司的应为第三人，且该合同第四条约定了第三人负责爆破作业的安全；3、《红岩镇友平采石场“9.22”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一份，拟证明吴某四死亡时间为2013年9月22日，报告时间为2013年10月24日，该报告的作出是经过多家单位联合调查后形成的报告，该报告对事故经过认定为吴某四当时是为第三人运送炸药，死者与第三人是帮工关系，死者有责任，友平采石场管理不到位导致的事故；4、谢某某当庭作证证言，拟证明陈某某安排铲车运送炸药的事实；5、周有平当庭作证证言，拟证明友平采石场的相关情况。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质证无异议；对证据2表示看不懂，对证据3质证认为送炸药是老板喊的，采石场的老板喊的才会去做；对证据4认为不应采信；对证据5无异议。第三人对被告的证据1质证无异议；对证据2《爆破作业合同书》质证认为该合同是第三人与被告之间的合同，第三人确实配送了民爆物品，但爆破作业的安全事故由第三人负责，并不代表所有安全事故由第三人负责；对证据3认为该份证据不是书证，也不是人证，该证据仅为情况说明，带有主观观点，证据形式也有问题，不能作为有效证据，对证据4与此前的证言矛盾，不宜采信；对证据5质证无异议。被告提交的证据1、2、5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事实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为合法有效证据；第三人虽对证据3提出了证据形式的异议，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龙山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在调查报告上的“此报告属实”的签章，该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事实有关联性，本院应予认可；至于谢某某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因谢某某与采石场有利害关系，其当庭作证证言与第一次向安监局陈述的内容部分不一致，与被告提交的证据3的部分内容相矛盾，本院对相矛盾的部分不予认可，其余部分予以认可。第三人述称：1、被告答辩理由中的事实不符，死者吴某四是为被告提供劳务；2、被告与原告签订的协议是有效的；3、第三人不应承担责任，理由是死者是提供劳务，并非帮工，被告与第三人的协议中也明确了双方的义务；即使第三人有责任，原告对第三人的诉求也已超过诉讼时效。第三人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对谢某某、周某某的询问笔录各一份，拟证明吴某四从事的是雇佣活动及民爆公司与采石场已达成了运送炸药的协议；2、对胡某一的询问笔录一份，拟证明原、被告之间的死亡赔偿协议是自愿签订的；3、陈某某当庭作证证言，拟证明吴某四是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死亡的事实。原告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1、2质证表示看不懂，对证据3表示应认可。被告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1质证认为谢某某不是采石场的安全员，对其询问笔录是都属实不清楚，要求谢某某和周某某当庭作证；对证据2质证认为：1、法律规定当事人自认的事实不一定是真实的，法庭应以查明的事实为根据，2、胡某一对事实的了解有误解，没有认识到第三人有责任，3、胡某一对事实的自认，不能作为被告有责任的证据，胡某一当时不是自愿签订的协议；对证据3质证认为陈某某的当庭作证证言在关键事实的陈述上不相一致，前后矛盾，突出表现在陈某某回答炸药配送的问题上，陈某某未客观真实陈述，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陈某某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应结合爆破合同认定。第三人提交的证据1、2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本院予以认定为合法有效证据，证据3的证人与第三人有利害关系，其陈述的内容部分真实，真实的部分与本院认定的其他证据形成了统一的证据链，故本院对证据3中真实的部分予以认可。本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职权调取了如下证据：1、对周某某、刘某某的《执行笔录》及《调查笔录》共四份，拟证明春光公司与友平采石场的关系；2、《采石场股份转让协议》、《采石场合作经营协议（一）》、《采石场合作经营协议（二）》各一份，对胡某某的调查笔录一份，拟证明友平采石场的相关情况。原告及第三人对本院调取的证据1质证无异议，对证据2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被告对本院调取的证据1质证认为，春光公司的股东胡某一个人出钱投入友平采石场，胡某一既是春光公司的股东，又是友平采石场的股东，春光公司并非借友平采石场的资质进行的作业；被告对证据2质证认为，2011年12月27日签订的《采石场股份转让协议》内容是真实的，但不能证明是周某某与春光公司的转让，应是周某某与胡某一之间的转让，胡某某的笔录中也一样，不应是春光公司，应是胡某一；《采石场合作经营协议（一）》不是原本合同，《采石场合作经营协议（二）》是真实的。第三人对本院调取的证据质证均无异议。本院调取的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事实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22日上午9时30分，瑞安公司指派陈某某到友平采石场进行爆破作业，炸药运送至采石场后，因运送炸药车辆无法往工地上行驶，陈某某要求采石场用铲车将炸药运上工地，采石场工作人员安排铲车司机吴某四往工地上转运炸药，途中铲车翻下深沟，吴某四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友平采石场积极配合龙山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事故进行调查，并积极与死者家属处理善后事宜。2013年9月23日，在龙山县红岩溪镇人民政府及龙山县公安局红岩派出所的见证下，被告春光公司与原告就吴某四善后问题签订了《死亡补偿协议书》；协议约定由春光公司向原告一次性补偿730000元，其中2013年9月23日支付30万元，余下的43万元由春光公司在2013年10月31日前付清。截至法庭辩论终结时止，被告已向原告支付500000元。另查明，友平采石场的股东周某某、刘某某与春光公司于2011年6月29日签订了《采石场合作经营协议（二）》，对周某某、刘某某及春光公司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其中第五条约定春光公司购买友平采石场30%的股份，并全权经营后所有的安全风险都由春光公司负责。同时查明，友平采石场与瑞安公司签订了《爆破作业合同书》，合同约定瑞安公司为友平采石场提供民爆物品的购买、配送、回收，负责爆破作业的装药、连线、起爆；合同还约定瑞安公司负责爆破作业及爆破作业中的安全。以上事实有本院认证的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的事实予以证实，足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中，死者吴某四在友平采石场发生安全事故的直接原因是吴某四安全意识淡薄，操作不当；间接原因是友平采石场现场安全管理不到位，工地便道急弯临崖而未设置警示标志和安全防护栏；对这起安全事故的发生，友平采石场是有责任的，作为购买了友平采石场30%股份并对友平采石场全权经营和承担安全风险的春光公司，可以作为适格的赔偿义务人与吴某四的家属签订死亡补偿协议，对被告主张春光公司不是侵权人，不是法定赔偿义务人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瑞安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因本案是生命权纠纷，被告方向本院申请追加瑞安公司为第三人，且向本院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实瑞安公司是为友平采石场配送民爆物品的机构，而死者吴某四是在运送民爆物品过程中发生的意外，本院有理由相信瑞安公司与本案的事实及结果存在利害关系，故本院依被告申请追加瑞安公司为第三人是没有问题的,第三人主张将瑞安公司追加为第三人不适格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瑞安公司在庭审答辩及辩论意见中提出原告方向第三人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已过，从事故发生至本院受理本案时止，时间已超过一年，原告方在此期间未向第三人主张权利，确已超过诉讼时效，故瑞安公司无论是否是吴某四死亡一事的侵权人，原告均不能通过诉讼途径向瑞安公司主张权利，本案中本院虽将瑞安公司追加为第三人，但对瑞安公司提出的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予以支持。友平采石场与瑞安公司之间签订的《爆破作业合同书》可供选择的爆破作业服务的方式有三种，友平采石场与瑞安公司选择的是第一种，即提供民爆物品的购买、配送、回收，负责爆破作业的装药、连线、起爆，并非方式三中的按爆破的立方量实行全程包干服务，其中至少不包括爆破工作中的打眼服务，可见瑞安公司并非对爆破作业中的所有安全事故负责；至于瑞安公司负责配送的目的地是要求配送至采石场还是配送至工作面的问题，友平采石场与瑞安公司在合同中并未明确；事故发生当天的情况是瑞安公司的陈某某在运送炸药的车辆无法往工地上行驶时，向采石场提出了转运要求，采石场的工作人员则安排了新来的铲车司机吴某四转运民爆物品；在此过程中，吴某四听从的是采石场工作人员的安排，从事的是本职工作，故吴某四与瑞安公司之间不构成帮工关系；至于瑞安公司要求友平采石场将炸药转运的要求是否合理及瑞安公司是否违约的问题，友平采石场如有异议，可另行主张权利，不影响吴某四是由友平采石场工作人员安排的事实的成立；故对被告主张的应由瑞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的关键问题在于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死亡补偿协议书》是否应该继续履行，即该协议是否存在无效或者可撤销、可变更的情形。被告在答辩及辩论理由中提出涉案的《死亡补偿协议书》无效，理由是：1、春光公司与友平采石场无任何关联关系；2、春光公司不是吴某四死亡事故的赔偿义务人；3、协议签订是迫于种种压力签订的，死亡补偿协议的补偿标准是参照工伤补偿标准计算，但并无工伤部门的工伤认定，不符合工伤必须先履行工伤认定的法律程序规定；4、协议违反公平原则及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对被告所称春光公司与友平采石场无任何关联关系的观点，本院在庭审中已查明春光公司是拥有友平采石场30%股份并对友平采石场全权经营和承担安全风险的法人，故对这个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的第二个理由本院此前已进行驳斥，这里不再说明。被告认为协议签订时是迫于种种压力所签，但并未向本院提交其遭受任何欺诈或者胁迫行为的证据，且其法定代表人在协议签订后的第二天（2013年9月24日）向龙山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明确表示，死亡赔偿协议书是双方协商自愿达成的，故对被告的这个观点本院也不予支持。被告提出补偿协议的补偿标准是参照工伤补偿标准计算，但没有进行工伤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这个观点，从参照二字便可看出，双方协议时仅是参照工伤赔偿的补偿标准而已，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均未提出要进行工伤认定，表明双方均认为对吴某四死亡的法律性质并不需要走上工伤认定的法律程序，双方既然是自愿协商而达成协议，参照何种补偿标准当事人可以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自由选择，是否进行工伤认定则更要遵照当事人自己的意愿，被告方在协议签订一年多后提出应该进行工伤认定的主张既与自己阐述的“参照工伤标准”的说法相矛盾，又于法于理不合，故对被告的这个观点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认为协议未遵照公平原则,违反了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五）项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关于合同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这个观点也是不成立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已经说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被告提出的公平原则属于原则性和引导性的规定，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已明确规定，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可以请求变更或撤销请求，可见公平原则并非导致合同无效的强制性规定，故对被告的这个理由本院也不予支持。本案中，吴某四不慎身亡，春光公司与死者家属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就死者死亡补偿事宜进行协商,并在镇政府和派出所的见证下签订的死亡补偿协议书,协议约定的补偿项目及金额均不违反法律规定,并未出现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可撤销或变更的情况,该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应该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依照《死亡补偿协议书》约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补偿款730000元整，现已支付500000元，尚应支付23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限被告龙山县春光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肖某某、吴某一、吴某二、吴某三支付剩余补偿款230000元整。案件受理费1650元，诉讼保全费1670元,共计3320元，由被告龙山县春光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并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黄 锋审 判 员  刘国玉人民陪审员  周光军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四日代理书记员  吴新林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