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民终字第1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旭红，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柯桥区陶里小学，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柯桥经济开发区增大村。
法定代表人周良，校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东旭，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新姑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4）绍柯民初字第3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于1974年10月进入原绍兴县陶里乡中学工作，任职学校食堂炊事员。1985年9月，原告因工作原因被调至原绍兴县齐贤镇中心小学陶里分校，工作至2012年9月。期间，原告与原齐贤镇中心小学陶里分校分别于1999年8月27日、2000年8月27日签订了《学校工勤人员聘用合同书》各一份，并由中共绍兴县齐贤镇中心小学支部委员会盖章。2003年6月30日，绍兴县齐贤镇人民政府出台《关于全镇教育系统工勤人员的政策意见》（齐政字（2003）76号）文件一份，对全镇教育系统工勤人员的有关政策提出了如下意见：1.从2003年7月份起，下放工勤人员的管理权限。今后，全镇教育系统工勤人员的聘用及辞退，由各学校根据各自的实际自行决定。2.从2003年7月份起，全镇教育系统工勤人员预算内经费继续由镇人民政府按规定下拨，工勤人员的奖金及其他费用由各学校自行支付。3.工勤人员的工资标准由学校根据不同的工种自行制订，但不得低于现行标准。4.工勤人员的退休年龄为：女性55周岁，男性60周岁。超过退休年龄仍需临时留用的，由各学校根据各自的实际自行决定。5.镇人民政府一次性支付给工勤人员每年100元的工龄补助费，今后教育系统的工勤人员在辞退、离职或退休时，镇政府不再给予相关的补助。6.原各学校自聘的工勤人员由所在学校自行处理。2003年9月，根据该项政策原告获得了3000元工龄补贴。2013年2月22日，原告之夫俞利民向绍兴市市长信箱求助解决原告的养老保险和职工医疗保险问题。未果，原告遂于2013年5月15日自行向绍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缴纳了一次性养老保险费用。2014年9月4日，原告为本案争议提请绍兴市柯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劳动仲裁，该委经审查，认为原告的仲裁主体不适格，决定不予受理。原告遂诉至法院成讼。
同时查明，2006年，原齐贤镇中心小学陶里分校经撤消更名为齐贤镇陶里小学，隶属于齐贤镇中心小学。2012年8月，因原陶里片教育网点调整，原陶里片区域内的齐贤镇陶里小学、齐贤镇光明完小、齐贤镇丈午村完小、齐贤镇官湖沿完小、齐贤镇梅林完小等五所小学合并成一所小学，取名齐贤镇陶里小学。2013年9月2日，绍兴县教育体育局出台《关于对齐贤镇陶里小学进行独立升格办学的通知》（绍县教体普（2013）137号）文件一份，通知：“原‘齐贤镇陶里小学’更名为‘绍兴县陶里小学’，并实行独立升格（中心小学级）办学。学校升格后，办学性质不变，接受绍兴县教育体育局和柯桥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双重领导。”2013年12月2日，绍兴市柯桥区陶里小学注册领取了事业单位法人证书。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均应依法予以保护。结合原、被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第一，绍兴市柯桥区陶里小学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第二，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第三，被告应否偿付原告基本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费用及应否赔偿原告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他单位合并的，合并前发生的劳动争议，由合并后的单位为当事人；用人单位分立为若干单位的，其分立前发生的劳动争议，由分立后的实际用人单位为当事人。用人单位分立为若干单位后，对承受劳动权利义务的单位不明确的，分立后的单位均为当事人。”追溯被告绍兴市柯桥区陶里小学办学历史可知，该校系先由原陶里片区域内的齐贤镇陶里小学、齐贤镇光明完小、齐贤镇丈午村完小、齐贤镇官湖沿完小、齐贤镇梅林完小等五所小学合并成齐贤镇陶里小学后，独立升格更名为绍兴县陶里小学，再因行政区划的调整最后确定，而其中五校合并前的齐贤镇陶里小学前身即为齐贤镇中心小学陶里分校。原告于1974年10月进入原绍兴县陶里乡中学工作，后因工作原因于1985年9月被调至原绍兴县齐贤镇中心小学陶里分校（后更名为齐贤镇陶里小学）工作至2012年9月的事实清楚。结合上述情况，原告为与原齐贤镇陶里小学间的劳动争议将绍兴市柯桥区陶里小学诉为本案被告，其主体适格，并无不当。被告辩称其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绍兴县齐贤镇人民政府《关于全镇教育系统工勤人员的政策意见》（齐政字（2003）76号）虽规定工勤人员退休年龄为女性55周岁，但根据《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全民所有制企业、事业单位和党政机关、群众团体的工人，男年满六十周岁，女年满五十周岁，连续工龄满十年的，应该退休。原告出生于1948年6月17日，于1998年6月17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即自该日起原告与原绍兴县齐贤镇中心小学陶里分校间的劳动关系因法律事实的出现而终结。但法律并不禁止用人单位继续聘用退休人员。此后，原绍兴县齐贤镇中心小学陶里分校继续聘用原告，双方间法律关系为劳务关系。由此，原告以被告于2012年9月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为由要求被告支付经济赔偿金16800元的诉请，缺乏劳动关系之法律基础，故该院不予支持。退一步而言，即使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延续至2012年9月，原告于2014年9月4日为经济赔偿金提请劳动仲裁，期间已超过一年，且并无时效中断、中止之法定事由，被告辩称原告的该项诉请已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其抗辩理由亦是成立的。原告于诉讼中增加的诉请，即要求被告出具双方于2014年10月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书一份，因此时原、被告之间已不具有劳动法律关系，故原告的该项诉请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亦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第一，关于基本养老保险费用部分，浙江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浙江省财政厅《关于解决未参保集体企业退休人员及其他人员基本养老保障等遗留问题的实施意见》（浙人社发（2011）22号），系为解决特殊人员基本养老保障等遗留问题而出台的一项惠民政策，原告根据该项政策补缴了一次性基本养老保险费并享受基本养老金，因此而受惠。但该项政策并未明文规定缴费义务人为符合条件人员的原用人单位，故被告并无义务根据该项政策为原告补缴一次性基本养老保险费，原告自行补缴的一次性基本养老保险费也难以视为是垫付了被告应承担的费用，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自行缴纳的一次性基本养老保险费61632元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同时，结合原告自行补缴一次性基本养老保险费用和提请劳动仲裁的时间，期间已超过一年，且无时效中断、中止的法定事由，故被告辩称原告的该项诉请已过仲裁时效期间，其抗辩理由亦是成立的。第二，关于医疗保险费用部分，一方面，社会保险费用应缴未缴或缴纳数额不足，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原告若要求被告补缴医疗保险费用，可另循合法救济途径；另一方面，因未缴社会保险费用而要求用人单位进行货币量化补偿，缺乏相应的法律和政策依据，也有违社会保险费用依法缴纳的强制性规定，故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医疗保险缴费基数补偿其相应费用之诉请，法律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养老保险待遇损失部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根据原告主张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期间即2012年10月至2014年8月，对于2012年10月至2013年5月部分，原告于2014年9月4日为该项请求提请劳动仲裁，期间已超过一年，且无时效中断、中止之法定事由，故被告辩称原告的该部分诉请已超过仲裁时效期间，抗辩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纳，原告的该部分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对于2013年6月至2014年8月部分，因原告于2013年5月15日补缴了一次性基本养老保险费用，自2013年6月起原告已按月领取基本养老金，该期间原告仍存在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损失的事实缺乏相应证据佐证，故原告的该部分诉请，事实依据不足，该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新姑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张新姑负担。
上诉人张新姑不服原判，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于1998年6月17日后与被上诉人构成的仍然是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之规定，必须是“已经达到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按劳务关系处理，而不是“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本案中上诉人年满50周岁时，被上诉人并未参照退休的有关规定为上诉人办理退休手续，故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用人关系仍是劳动关系；2、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发放任何退休费或办理社会保险，违反法律规定；3、《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规定，劳动者在达到退休年龄时，依法享有养老保险待遇或退休金的权利，但这种权利需要单位为劳动者办理，如单位未办理退休手续，又继续聘用劳动者，应将双方的关系按劳动关系处理，才符合宪法、劳动法的立法目的。二、因被上诉人未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致使上诉人不得已自行购买了养老保险，该笔损失被上诉人理应赔偿，且2012年9月被上诉人未为上诉人正常办理退休手续，故2012年10月至2013年5月，上诉人应享受而不能享受的养老保险待遇，被上诉人理应补偿。三、上诉人被无故辞退后，多次到被上诉人处要求解决问题，双方也曾协商解决纠纷，在协商不成后，上诉人也多次向市长信箱、省长信箱反映投诉，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利。
被上诉人绍兴市柯桥区陶里小学答辩称：一、上诉人1998年已年满50周岁，达到退休年龄，且上诉人达到退休年龄后，从1999年开始，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签订了聘用合同，明确双方之间是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二、上诉人依据的浙江省劳动合同办法自2002年1月1日起已废除，上诉人要求支付损失没有依据。另由于我国社保制度建立比较晚，被上诉人无法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对于历史遗留问题，浙江省发布了浙人社发（2011）22号文件，但该文件的缴费主体是个人，而非用人单位，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缴纳其自行承担的养老金没有依据。三、上诉人于1998年1月17日终止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如果上诉人有劳动争议的，根据当时法律的规定，应于争议发生后60日内主张权利，而上诉人于2014年9月才提起诉讼，明显超过诉讼时效。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1998年6月17日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仍构成劳动关系？二、上诉人自行缴纳的基本养老保险费61632元和养老保险待遇损失是否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本案中，上诉人出生于1948年6月17日，1998年6月17日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即自该日起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因上诉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这一法律事实的出现而终止，故1998年6月17日之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再构成劳动关系。虽上诉人主张因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中第七条规定的情形，故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用工关系不能按第七条规定的劳务关系进行处理，应认定为劳动关系，但本院认为，法律解释应严格按照法律条文字面的通常含义进行解释，既不缩小字面含义，也不扩大字面含义，更不能反向推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了用人单位与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按劳务关系处理的情形，但并不能以此推断出未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与用人单位的关系即不是劳务关系而是劳动关系的反向认定，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因1998年6月17日之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构成劳动关系，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就社会保险待遇损失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但本案中，上诉人已补缴了一次性养老保险费，享受了社会保险待遇，不符合法条中“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劳动者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的情形，且上诉人已于1998年6月17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而上诉人于2014年9月4日才提起劳动仲裁，明显已超过仲裁时效，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其社会保险待遇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提出应由被上诉人支付其已自行缴纳的养老保险金61632元的主张，本院认为，上诉人系依据浙江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浙江省财政厅《关于解决未参保集体企业退休人员及其他人员基本养老保障等遗留问题的实施意见》（浙人社发（2011）22号）文件补缴了一次性基本养老保险费61632元，但该文件是为解决特殊人员基本养老保障等遗留问题而出台的一项惠民政策，该政策规定缴费义务人为上诉人等符合条件人员而非符合条件人员的原用人单位，且本院经审查，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为其支付已缴纳的养老保险金61632元亦无其他法律依据，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新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艳
代理审判员 冯奇
代理审判员 姚瑶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叶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