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杭余刑初字第77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敖某。因本案于2013年11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7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余杭区看守所。
辩护人陆东明（法律援助）。
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检察院以余检公诉刑诉（2014）129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敖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7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袁琳、张佩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敖某及其辩护人陆东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己审理终结。
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敖某与被害人王某原系夫妻。因被告人敖某怀疑被害人王某有外遇等原因，夫妻关系不睦，被告人敖某为此心怀怨恨。2013年7月8日协议离婚。离婚后，被害人王某经人介绍来到杭州余杭，与新结识的男友李某共同生活。同年9月，被告人敖某来到余杭，通过打听、跟踪等手段找到被害人王某后，多次以发短信、打电话的方式威胁要杀死被害人。同年11月，被告人敖某确认被害人王某已与李某同居，感觉再次被骗，遂决定杀害被害人王某后再自杀。同年11月22日晚，被告人敖某准备了尖刀、菜刀、木棍及硫酸溶液等物品，携带事先写给公安机关的遗书，至杭州市余杭区余杭经济开发区小林菜场西侧路段等候被害人王某路过，欲以“木棍击打把被害人拦下，后用硫酸溶液泼人”的方式，将被害人杀害后自杀。当晚20时30分许，李某骑电动车载着被害人王某途经此地，被告人敖某见状便从路边冲出用木棍击打被害人王某。后因李某下车与其争夺木棍及被害人王某在现场报警等原因，被告人敖某遂逃离现场。随后，被告人敖某仍连续发短信、打电话给被害人王某，扬言进一步实施犯罪行为。公安机关出警后，在现场查获被告人敖某遗留的橡胶桶、塑料桶、桶内硫酸溶液、菜刀、手套及被告人手写的遗书等物品。
次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敖某在其位于杭州市余杭区星桥街道南星村十组37号405租房被抓获。公安机关从其住处查扣遗书、尖刀等物品。
案发后，被害人王某出具谅解书，表示对被告人敖某的行为予以谅解。
据以指控的证据有户籍证明等书证；物证；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敖某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情节较轻，且系犯罪未遂，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惩处。
被告人敖某辩称：（1）其拿到现场的液体不是硫酸；（2）其当天到现场仅是想通过恐吓的方式让被害人王某跟其回某没有想用所带液体泼王某，也没有伤害被害人王某的故意。
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敖某主观上没有杀被害人的故意，其行为应当以故意伤害（未遂）定罪处罚；（2）被告人敖某的行为未造成实际损害，获得被害人的谅解，且系初犯，恳请对被告人敖某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敖某与被害人王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人敖某怀疑被害人王某有外遇，夫妻关系不睦。2013年7月，二人离婚。离婚后，被害人王某经人介绍到杭州市余杭区打工，与新结识的男友李某同居。2013年9月，被告人敖某到余杭，打听、跟踪后找到被害人王某，多次以发短信、打电话的方式威胁被害人王某。同年11月22日，被告人敖某确认被害人王某已与李某同居后感觉王某一直在骗其，产生杀害被害人王某后再自杀的想法。当晚，被告人敖某携带事先准备的硫酸溶液、尖刀、菜刀、木棍等物品，至杭州市余杭区余杭经济开发区小林菜场西侧路段等候需途经该处的被害人王某，欲采用“木棍击打将被害人拦下后用硫酸溶液泼人”的方式杀被害人王某，然后自杀。当晚20时30分许，李某骑电动车载被害人王某途经该处，被告人敖某随即用木棍击打被害人王某，因李某下车与其争夺木棍、被害人王某在现场报警等原因，被告人敖某逃离现场。之后，被告人敖某连续发短信、打电话给被害人王某，继续威胁恐吓被害人王某。公安机关到现场后查获被告人敖某留在该处的内有硫酸的红色壳牌桶及水泥桶各1只、蓝色塑料桶1只、水泥桶1只、手套1双、菜刀1把、遗书2份，上述物品现均扣押在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
次日凌晨2时许，公安机关在杭州市余杭区星桥街道南星村十组37号405租房内抓获被告人敖某，查获并扣押遗书1份、红色壳牌桶1只、尖刀1把、内有硫酸的蓝色塑料桶1只、旅行袋1只等物品，上述物品现均扣押在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
案发后，被告人敖某获得被害人王某的谅解。
证明以上事实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有：
1、被害人王某的陈述、接警单、谅解书，证实其与被告人敖某婚姻关系存续的18、19年间，被告人敖某怀疑其与他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经常殴打其，其多次提出离婚未果，其曾与被告人敖某在温州瑞安打工时敖某与他人在工厂配置过硫酸，2013年7月8日，二人离婚，同年8月18日，其到余杭区找李某，并在杭州银都餐饮设备有限公司上班，同时与李某确定男女朋友关系后同居，同年9月左右，被告人敖某到余杭，期间经常打电话、发短信威胁恐吓其，被告人敖某的妹夫陈有金打电话给其讲敖某向老板购买硫酸，说要对付其的，但老板未卖给敖某，案发前几天，被告人敖某到其租住处找其，其没有理敖某，期间敖某肯定知道其与李某同居，之后被告人敖某多次发短信给其，称其害他一无所有，要报复其并杀其，还经常在其上班途中骂其，讲要杀掉其，2013年11月22日晚上，其与李某骑电动自行车途经余杭经济开发区小林菜市场西面的马路时，被告人敖某持一根木棍打其左手臂，后又朝其打去时李某抓住了木棍，其连同电动自行车摔倒在地，李某与被告人敖某拉木棍时其报警，被告人敖某随即逃跑，之后其在路边发现了遗书2份、菜刀1把、水泥桶1只、内有不明液体的红色塑料桶及水泥桶各1只，被告人敖某事后打电话给其称不明液体为硫酸，还发短信给其讲这次准备不充分，下次还是要杀其的，案发后，其对被告人敖某表示谅解的事实；
2、证人李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辨认出被告人敖某），证实2013年，其经前妻介绍与王某联系，同年8月，王某到临平工作，二人相处后确定男女朋友关系并同居，之后其给了王某3万元钱，同年9月，被告人敖某到临平找王某，其与王某一起与被告人敖某见面后由王某与敖某谈，其在边上等，同年10月，被告人敖某到其与王某上班的厂找王某，其碰到敖某，敖某讲王某欠他钱，后王某给了敖某300元，同年10月及11月，被告人敖某经常跟踪王某，2013年11月22日晚，其骑电动车载王某途经余杭经济开发区小林菜市场西面马路上时，被告人敖某持木棍打王某，之后敖某再次打向其二人时，其从电动车上下来与被告人敖某争抢木棍，其让王某报警，王某随即报警后被告人敖某逃跑，之后民警到现场在路边发现菜刀1把、水泥桶2只、红色塑料桶1只及被告人敖某所写的遗书2份等物品的事实；
3、证人钱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22日晚，其接到110指令后到现场，见到被害人王某与一男某王某称被她前夫被告人敖某殴打，其查看周边情况时发现大理石板后内有不明液体的红色壳牌桶1只、内有手套1双的蓝色塑料桶1只、水泥桶1只，大理石外侧倒着1辆自行车，边上有一半左右容量不明液体水泥桶1只，装有菜刀1把的黑色塑料袋1只，在简易棚外侧大理石上有遗书2份，其提取上述物品的事实；
4、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经其查询，其所在的瑞安市余平化工原料有限公司未向被告人敖某出售硫酸或盐酸、硝酸等物的事实；
5、证人何某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辨认出被告人敖某），证实星桥街道南星村十组37号405租房系被告人敖某于2013年11月16日左右租住的事实；
6、证人胡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辨认出被告人敖某），证实其见到租住在其旁边租房的被告人敖某行为正常的事实；
7、证人方某的证言，证实其初中同学被告人敖某平时为人谦逊，结婚后对他妻子王某比较纠结，对王某有外遇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的事实；
8、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
9、接受证据清单、提取物品照片，证实公安机关从现场提取内有硫酸的红色壳牌桶1只、内有一半左右容量硫酸的水泥桶1只、蓝色塑料桶1只、水泥桶1只、手套1双、菜刀1把、遗书2份（分别写有“公安同志们，是王某一直以来不遵守社会公德，才有今天，请查QQ29×××86日志就知道为什么有今天的结果，我也多次叫王某自己查实事情真假过”及“公安同志们，请查QQ29×××86日志就知事情真实情况。拜：我上路走了！儿女们对不起了，无法再照顾你们了！我已等了三年了”）的事实；
10、查封（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查获被告人敖某时，从被告人敖某处查获并扣押遗书1份（写有“公安同志们，当你们见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见马克思了，你们要找证据在QQ29×××86日志中找吧！其实在2011年时我已经准备杀王某的，那时我已经想到了自杀，但觉得自己很不值，便在那时决定先杀王某，再自杀了。由于那时儿女们小，便决定敖锐高中毕业后执形。故于7月8日离婚让王某还她自己私人借的钱，再观她表现。我的证据有些不足，那是两人曾经是夫妻，无法保存证据”）、红色壳牌桶1只、尖刀1把、内有硫酸的蓝色塑料桶1只、旅行袋1只等物的事实；
11、接受证据清单、短信截图照片，证实公安机关从王某处调取号码159××××6362发给其的短信情况，其中11月16日晚发内容“你不杀我！我和儿女们名声再不好听也要杀你！你骗我，你害我的东西太多了！”、“杀你！今晚你怕什么？”的短信，11月21日发内容为“一切你只有百死不逮”、“你还要倒霉那天！！！你会不得好死！”的短信，11月22日早上发内容为“钱？只要我脑袋在那有找不到的！！我今生只恨你不守本份！！！该上路了！！！”的短信，同日21时后发内容为“我就算被抓，出来一样杀你！直到我死！！”、“今天准备不充分，失败！下次再来！”、“我需要更有杀意！！！告吧！”、“你告吧！我更有杀点！来得更积极点”的短信的事实；
12、QQ29×××86的空间截图，证实该QQ名为“银都王某”，空间名为“怎样做人”，其中题目为《寻刺激的女人2》（10月24日发表）、《寻刺激的女人3》（10月24日发表）、《不本分的女人》（11月5日发表）的日志描述其妻子王某多次外遇、寻求刺激等情况，也有“我越写越写不下去，心很痛很痛，现在心很乱很烦，只想马上杀掉王某！”、“我事业完了！而她却非得掌握全部经济，做生意如实验，把全家败光！再找小三，那时我想到了死！但心有不甘，我死前也得让她先死，考虑到儿女小，我决定儿子18岁后杀她，再自杀！”等内容的事实；
13、毒物检验报告，证实经杭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现场水泥桶内不明液体、现场红色壳牌桶内不明液体、被告人租房内蓝色桶内不明液体中均检出硫酸，且经PH试纸检测均呈强酸性的事实；
14、情况说明，证实公安机关出具情况说明说明经杭州泰丰化工有限公司理化实验室鉴定涉案硫酸溶液浓度为96%，属于浓硫酸的事实；
15、侦查实验笔录及照片、实验光盘，证实公安机关对涉案硫酸溶液进行腐蚀程度侦查实验显示：民警将涉案硫酸倾倒在两块带肉猪皮上，见到猪皮立即收缩，猪肉颜色由肉色变为焦黄色，并能闻到刺鼻气味，三十分钟后，可观察到猪肉依旧有焦黄色，并伴有刺鼻气味的事实；
16、情况说明，证实经公安机关查找，未能查找到被告人敖某所述的名叫“赵伟”的男子的事实；
17、浙江省立同德医院司法鉴定所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实经浙江省立同德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敖某患应激所致的情绪障碍，作案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事实；
18、户籍证明、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敖某的身份及查无前科情况；
19、抓获、破案经过，证实被告人敖某系被抓获归案的事实；
20、被告人敖某的供述与辩解，其在侦查阶段供认其与被害人王某婚姻关系存续的18年期间，育有一子一女，期间数次发现被害人王某有外遇，直到2013年7月其儿子考上大学后二人离婚，离婚后其到外地打工，被害人王某于2013年8月中旬到余杭打工，期间王某向其父母提及要与其复婚，到余杭打工为赚钱还债，2013年9月，其到余杭看王某是否骗其，之后其打听到王某在银都公司上班，并与李某（李小二）同居，其搬到银都公司旁边，并在银都公司门口等到王某后王某始终否认与李某相处，同年10月，其跟踪后确认王某与李某同居，至此其知道王某一直在骗其，仔细回想后发现王某从结婚开始一直在骗其，甚至怀疑大儿子是否其亲生，故有了杀掉王某再自杀的想法，之后其开始准备杀王某的工具与材料，其按照自己以前在温州打工时学到的硫酸配方，购买原料后调配了20斤左右的硫酸用于杀王某，还购买杀猪刀1把准备杀王某后自杀，数次准备杀王某但想到孩子下不了手，2013年11月初，因租房拆迁其搬到新的租房，且将硫酸及杀猪刀一并搬至新的租房，2013年11月22日下午，其再次到王某租房附近欲了解王某与李某同居的时间，当天碰见王某租房隔壁的“赵伟”，“赵伟”告诉其王某与李某已同居二三个月，其认识到王某一直在骗其，决定当晚杀了王某，当日傍晚，其携带事先准备的一机油壶的硫酸液、2、3只塑料桶、1把杀猪刀、1根木棍、1双手套、当日写的遗书2份等物品骑自行车到王某回租房必经的一条路边，将机油壶里的硫酸倒在塑料桶内，准备等王某路过时用硫酸液泼她，把王某杀掉，就在其将机油壶里的硫酸倒进塑料桶时李某骑电动车载王某路过该处，其持木棍打向王某，想将王某打下车后泼硫酸杀王某，但木棍被王某架了一下，李某下车抢其木棍，王某跑去叫人，其看已没有办法再用硫酸杀王某了，便逃离现场，之后其多次使用号码为159××××6362的手机打电话及发短信给王某，讲其一定要杀了她，以及QQ29×××86的空间日志中的内容系其书写，所写的内容均是事实，且系其真实想法，其被查获时从其处扣押的“遗书”系其发表完空间日志后书写的事实。
上述证据确实充分且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被告人敖某辩称其拿到现场的液体不是硫酸，经查，被告人的上述辩解既与其在侦查阶段连续稳定的供述不符，也与在案的毒物检验报告所证实的从现场水泥桶及红色壳牌桶内的不明液体中均检出硫酸的结论不符，亦与侦查实验及照片所证实其所携带的液体造成猪皮立即收缩，猪肉颜色由肉色变为焦黄色等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人敖某辩称其当天到现场仅是想通过恐吓的方式让被害人王某跟其回某没有想过用所带液体泼王某，也没有伤害被害人王某的故意，辩护人亦提出被告人敖某主观上没有杀被害人的故意，经查，被告人敖某在侦查阶段供认案发当日其欲采用“木棍击打将被害人拦下后用硫酸溶液泼人”的方式杀被害人王某，结合被告人敖某客观上将事先准备的硫酸、尖刀、菜刀、木棍等物品带到作案现场，并实施了用木棍击打被害人的行为，从现场逃离后仍发送威胁短信等事实，足以认定被告人敖某当日主观上具有杀害被害人王某的故意，上述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敖某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系情节较轻。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敖某的行为应当以故意伤害（未遂）定罪处罚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敖某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被告人敖某获得被害人的谅解，本院酌情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酌情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敖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1月23日起至2015年11月22日止）。
二、现扣押于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未随案移送的犯罪工具内有硫酸的红色壳牌桶、蓝色塑料桶、水泥桶各一只、蓝色塑料桶一只、红色壳牌桶一只、水泥桶一只、手套一双、菜刀一把、尖刀一把、旅行袋一只，均予以没收，由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钱望浙
人民陪审员 梁作荣
人民陪审员 章银凤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沈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