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刑终600号
原公诉机关云南省昆明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军，男，198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云南省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云南省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2014年4月22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云南省官渡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张洁，云南弘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云南省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军犯强奸罪（未遂）、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孔某2、孔某3、孔某1、高某2、贾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7月13日作出（2014）昆刑一初字第14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一审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服判，未上诉；被告人陈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6年5月12日作出（2015）云高刑终字第1588号刑事裁定，以部分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重审。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重审后，于2017年2月28日作出（2016）云01刑初67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陈军不服，就刑事部分提出上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孔某2、孔某3、孔某1、高某2、贾某服判，不上诉，原审附带民事部分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15日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李宏、张倩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陈军及其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3月17日上午10时许，被告人陈军在昆明市官渡区子君村遇见被害人高某1，后随高某1进入高某1所住租房内。陈军见房内无人，遂从后抱住高某1欲与其发生性关系，遭到拒绝，陈军便用随身携带的刀具刺切高某1颈部致颈内静脉破裂失血性休克当场死亡，后逃离现场。原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和查证的相关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陈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陈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孔某1、孔某2、孔某3、高某2、贾某经济损失人民币27184元。宣判后，陈军不服，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书中所列证据不足以证明认定的犯罪事实，有罪供述是刑讯逼供所致，所有的证人证言跟本案认定的事实没有任何联系，而且相互矛盾；认定其犯故意杀人罪的证据不足，认定事实有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真相，撤销原判，改判其无罪。指定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军犯故意杀人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认定被告人陈军为本案唯一性、排他性的犯罪嫌疑人的证据不足；原判认定被告人陈军主观上有强奸和故意杀人动机无证据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以疑罪从无原则，依法宣告陈军无罪等辩护意见。
云南省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陈军犯故意杀人罪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判处陈军死刑，立即执行定罪准确，量刑适当，提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建议。
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7日上午9时30分许，在昆明市官渡区子君村租房住的高某1因要回家拿给孩子打预防针的本子，将女儿孔映棋寄托在子君村农贸市场摆摊的老乡郑华兰处。10时11分许，在回家的路上与老乡邹某相遇并互打招呼。后，高某1继续向住家方向走，与前来找其丈夫的陈军相遇，陈军即跟随高某1进入其租住房内闲聊。后，陈军见房内无人，遂从后抱住高某1意欲与其发生性关系，遭到拒绝和反抗，陈军便用随身携带的刀具刺切高某1颈部致高某1死亡后逃离现场。经鉴定，被害人高某1系被锐器刺切颈部左右颈内静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4月21日，公安民警在昆明市大板桥街道办事处螺蛳湾安置区第100栋在建房内将上诉人陈军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报案报告、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孔某1于2014年3月17日16时许向公安机关报案，官渡公安分局接报后，以高某1被抢劫于3月18日立案侦查。
2.“侦破过程”材料、“抓获经过”材料证实，2014年3月17日，高某1在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子君子村租住的房间内被害，现场未发现死者的一部白色OPPO手机号码（130××××6599）。经技侦部门对该手机进行侦控，发现一使用15087026343号码，名叫陈军的男子有重大作案嫌疑。2014年4月21日，民警在昆明市大板桥螺蛳湾村工地抓获嫌疑人陈军。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4年3月17日16时40分至19时00分，昆明市公安局官渡分局刑侦大队技术民警对本案现场进行了勘验。案发现场位于昆明市官渡区子君村新村客堂东侧一栋出租房的二楼南侧房间内。该栋出租房大门为铁门，设有门禁系统。在一楼上二楼的楼梯正下方木板上见一把斜放的木柄绿色拖把，拖布条上沾有血迹。……该房客厅地上见有拖擦痕迹。在茶几南侧地上，经技术显现，提取残缺鞋印一枚。客厅靠南墙摆放的沙发下地上见有100×120厘米范围内血迹……灶台南侧为一个带水龙头的洗菜盆,洗菜盆边缘有血迹,洗菜盆内碗上摆放着一红色的女式手包，包上见有血迹……次卧室内地上见有拖擦痕迹；一具女尸头西脚东仰卧于次卧室门口……移开尸体，尸体下方地上见一枚残缺血鞋印，该血鞋印可见部分长9.08厘米，宽度为8.84厘米。次卧室单人床上被褥凌乱，散落丢放着一些纸币……室内靠南墙取暖器下方见一本儿童接种疫苗本。
现场多处血迹、擦拭物、可疑斑迹，女式手包、拖把、木棍依法提取；现场发现的两枚鞋印照相提取。
4.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证实，昆明市公安局官渡分局刑侦大队民警分别于2014年4月21日、4月23日、4月24日三次对陈军暂住的昆明市官渡区大板桥螺丝湾村安置区工棚进行搜查，查获陈军所有黑色皮鞋一双、手机卡两张（含死者高某1手机卡在内）、案发时陈军所穿黑色西服一件、黑色西裤一条、粉色衬衣一件。上述物品已扣押在案。
5.尸体检验意见书及照片证实，2014年3月19日13时至14时，法医对被害人高某1的尸体进行检验。尸检时衣着检验被害人高某1下身所穿黑色丝袜右腿根部有破口；被害人左某腿根部背侧见表皮擦伤，右耳廓后0.5厘米处见一处1.5厘米×0.1厘米皮肤划痕；左颈部见一处11厘米×3厘米刺切创，深及后颈部肌层，创口中部下侧创缘见两个皮瓣，上侧创缘见1.6厘米、1.5厘米的拖刀痕；颈中部平甲状软骨处至右颈部见一处13厘米×1.5厘米切割创，深及颈前肌层，创口右侧创缘处见4厘米的拖刀痕，创口上侧创缘甲状软骨处见一皮瓣，颈中部至右颈部切割创下方1厘米处见一处0.8厘米×0.1厘米横行皮肤划痕。分析上述损伤特征符合锐器切割形成，被害人高某1系被锐器刺切颈部致左右颈内静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推断死亡时间为最后一次进餐后6小时以上。
6.DNA鉴定书证实，（1）现场提取血迹检出人血，除卫生间地上血、厨房垃圾篓塑料袋上血、拖把布条上血迹未获得常染色体STR多态性检验结果，其余血迹与被害人高某1的STR基因分型一致；（2）被害人高某1尸体阴道拭子未检见人精斑；（3）高某1尸体左右手指甲、现场提取拖把杆中上段擦拭物与高某1的STR基因分型一致；该拖把远端擦拭物与高某1的女儿孔某3的STR基因分型一致；（4）分户门把手、厨房水龙头、厨房洗菜盆内手包上擦拭物未获得常染色体STR多态性检验结果；（5）搜查扣押的被告人陈军黑色皮鞋鞋底、内侧面、鞋带孔处可疑斑迹均未检见血痕;（6）搜查扣押的被告人陈军的衣裤未检见血痕。
7.足迹鉴定书证实，现场次卧室内被害人尸体移开后地面提取的鞋印和现场客厅地面提取的鞋印，与被告人陈军暂住处查获的黑色皮鞋具有相同类型鞋底花纹的鞋子遗留形成。
8.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
（1）受害人高某1的丈夫孔某1证实，2014年3月17日14时20分许，接徐某电话告知，早上9时许高某1将女儿孔映棋放在子君村农贸市场摆摊的一个老乡处，高某1回家拿孩子打疫苗的本子，此后就没再见到高某1，拨打高某1电话无法接通。15时许到家时大门锁着，用钥匙开门到二楼住处。分户门关着，扭门的把手，门就开了。厨房里的水龙头开着，客厅没人，走向卧室，见高某1倒在卧室门口，她的双眼睁着，口也张着，已无呼吸。她的脸和旁边的地上有很多血。她身上穿黑色连衣裙，大腿的丝袜有一个大洞。旁边床上散落有五六张零钱。后叫来徐某，同时拨打“120”、“110”。“120”医生来现场看了后说高某1已经死亡。接着警察也来了。另证实，高某1平时携带一部号码为130××××6599的白色OPPO手机不见了；证实三四年前通过转包工程认识陈军，期间陈军多次送东西到家里并吃过饭，当时高某1也在。孔某1于2017年8月1日证实，租住的房子大门装了闭门器，不管从里面还是外面开门均需要智能卡才可以打开。开大门的智能卡是蓝色圆形的，大门开门之后会自动关闭。同时证实，事发后他第一个进家门，在公安机关进行现场勘查时，已先后有包括其本人、徐某、120工作人员3人，以及公安民警多人到过二楼案发现场。证人孔某1对本案被害人尸体进行辨认，确认死者即其妻子高某1。
（2）郑华兰证实，2014年3月17日9时30分至10时左右，昭通老乡高某1将女儿“孔莎莎”寄放在其摊前，后回家拿打预防针的本子，过了很久也不见高某1来接，直到下午通过别人问到高某1的电话，拨打五次，都显示无法接通。后找到“孔莎莎”的姑妈，下午15时许才接走“孔莎莎”。
（3）柳怀柒证实，2014年3月17日14时许，其带孩子去子君村卫生院打针，路过子君村农贸市场，一个摆摊的老板说高某1早上把“孔莎莎”放在她摊上，回去拿打预防针的本子一直未回。其将高某1的电话号码告诉她，她便拨打但未拨通。后其打电话给“孔莎莎”的姑妈，告知高某1的电话打不通，孩子还在摊上。
（4）徐某证实，高某1是其表弟孔某1的妻子。2014年3月17日14时许，有朋友打电话告知高某1早上把孩子放在一个老乡的摊上，一直未接，拨打高某1的电话未打通。其跑到高某1夫妇家楼下喊高某1，没人答应。于是打电话告知孔某1后，便去摊位上找“孔莎莎”。孔某1开车回来后带其上楼，房间地上全是血，高某1躺在卧室门边，她的右腿丝袜破了一个手掌大的洞，旁边床上有些零钱。之后“120”和警察来了。
（5）邹某证实，2014年3月17日10时11分，其在子君村内一个路口遇见高某1，她一个人，刚要走进她家那个路口，高某1和她打招呼后就向她家住处方向走去。
（6）陈军妻子吴桂芬证实，其和丈夫陈军及其他工人在大板桥螺丝湾村安置区工地承接水电活。直到2014年的农历十一（2014年3月11日）其陪父亲回家，才与陈军分开。那段时间不清楚陈军去过哪里或做过什么。证实之前有一个姓邓的人欠他们工钱。2014年4月23日，警察在陈军住处找到两张电话卡，其中一张可能就是其之前用过的；另一张的情况不清楚。
（7）邓小林证实，2013年陈军帮其做了四个月的水电工，其欠陈军2000元。2014年3月中旬、3月26日、3月27日、4月15日，陈军打过电话向其要工钱。
9.原审被告人陈军在看守所预审阶段有同步录音录像情况下，其对意欲与高某1发生性关系遭到拒绝和反抗，后杀害高某1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其供述与陈军2014年4月25日自己书写交给看守所民警的“作案经过”中所描述的作案过程一致。其有罪供述与在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
10.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4年4月24日，上诉人陈军经辨认，确认昆明市官渡区矣六街道办事处子君村高某1租住处的卧室就是其杀死被害人高某1的现场，房内厨房是其清洗被害人高某1手包的现场，房内卫生间是其拿取拖把的现场，二楼楼梯下位置是其藏匿拖把的现场；昆明市官渡区大板桥镇螺丝湾村安置区一工棚是其藏匿被害人高某1手机卡的现场。
11.原审被告人陈军户籍证明、受害人高某1户籍证明，分别证实上诉人以及被害人的身份情况。
12.检察机关新提交房东郭志华证言证实，高某1租住的官渡区子君村955号的大门安装的是智能锁，平时关闭、进出要用电子钥匙刷门，人进去后门就会自动闭合锁起来，但开门之后三分钟门锁没有复位就会报警。
13.侦查机关2017年9月11日侦查实验笔录证实，受害人高某1租住的出租屋大门从使用智能钥匙将门打开到自动闭合用7.08秒；打开不关闭门锁自动报警，发出警报用时4分49秒。打开门一人进入自动闭合，用6秒；两人快速进入自动闭合用3秒56。
上列证据经一、二审庭审质证、认证，取证程序合法，证据确实、充分，互相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军无视国家法律，非法故意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上诉人陈军称证人邹某的证言存在矛盾、现场勘验情况与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跟本案认定的事实以及其他证据没有直接联系，没有写过自供书，强奸罪不成立，杀人动机则不存在，有罪供述与客观物证检验结果相矛盾等上诉理由及辩解，与在案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陈军上诉称没有杀人，有罪供述是刑讯逼供所致；经调取公安机关讯问陈军的同步录音录像、陈军进出看守所的健康检查记录，并结合录音录像记录、笔录与陈军自己书写的“作案经过”进行审查；陈军对意欲与高某1发生性关系遭到拒绝，进而杀害高某1犯罪过程的供述自然、顺畅，与自己写的“作案经过”中所描述的犯罪过程一致，与现场勘查笔录、尸体检验意见书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陈军在庭审中翻供，但不能合理说明翻供原因，其庭前依法形成的有罪供述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陈军辩称其有罪供述是公安机关刑讯逼供取得，没有证据支撑，该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陈军所提原判认定其犯故意杀人罪的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宣告其无罪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辩护人所提指控上诉人陈军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宣告无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中，上诉人陈军系临时起意，意欲与被害人发生性关系遭拒绝，在被害人反抗过程中实施了杀人行为。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陈军的亲属积极筹款，自愿代陈军履行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原审附带民事判决所确定的附带民事赔偿义务。鉴于本案具体情节，对上诉人陈军应判处死刑，但不是必须立即执行。云南省人民检察院认为，一审以故意杀人罪判处陈军死刑，立即执行的量刑适当；建议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上诉人陈军犯故意杀人罪事实清楚，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对陈军的量刑不当，应予以改判。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刑初67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刑初67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琼芬
审 判 员 石映谊
审 判 员 田奇慧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杨 聃
书 记 员 刘 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