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甬刑一初字第153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男，1955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东区。系被害人李某3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女，1958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系被害人李某3之母。
上述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袁国园，男，195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被告人郑油礼，绰号“安脑”，男，1969年6月9日出生于江西省永修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永修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0年1月18日被宁波市公安局江东分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12日被逮捕。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以甬检刑诉[2010]14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郑油礼犯故意伤害罪，于2010年9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以要求被告人郑油礼赔偿经济损失为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谭瑾、陈鹿林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及其诉讼代理人袁国园，被告人郑油礼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8年10月4日晚18时30分许，史登旺、陈长生因赌场利益纠纷欲报复吴某、王某3等人，由陈长生打电话纠集戴于于、熊文、“样机”、“鸡婆”等人。“鸡婆”又纠集蔡水清、蔡华斌、“歪头”、“官友”等十余人，由被告人郑油礼驾车，携带鱼叉、铁管等工具赶至宁波市江东区书香景苑小区门口。被告人郑油礼在车上等候，蔡水清、蔡华斌等人在史登旺、陈长生指挥及带领下，持鱼叉、铁管等工具冲入该小区9幢楼下的绿化带，刺戳、击打李某3、王某3、尹某等人，致使被害人李某3胸、背部被刺致心肺破裂，大出血死亡；被害人王某3被刺伤致横结肠破裂、小肠破裂损伤，其伤势构成重伤；被害人尹某被刺伤致腹部贯通伤、左侧开放性气胸，其伤势构成轻伤。行凶后被告人郑油礼等人驾车逃离现场。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害人王某3、尹某的陈述，证人王某2、吴某等人的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尸体检验意见书、生物物证鉴定书、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等鉴定结论，户籍证明、刑事判决书等书证，以及被告人郑油礼和同案犯蔡水清、蔡华斌、戴于于、熊文、陈长生、史登旺的供述等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郑油礼伙同他人，共同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的规定，予以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郑某诉请判令被告人郑油礼对同案犯熊文、戴于于、蔡水清等人应当赔偿的30万元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人郑油礼辩解称，其驾驶面包车送“鸡婆”、“狐狸”等人前往案发现场时，不知道“鸡婆”、“狐狸”等人是去打架的，也没有看到面包车上放了凶器；其有自首情节。对附带民事诉讼，表示其本人无赔偿能力。
经审理查明：
2008年10月4日18时30分许，在宁波市江东区书香景苑小区地下车库开设赌场的史登旺、陈长生（均已判刑）等人，获悉吴某、王某3等人也准备在上述地下车库开设赌场的情况后，为了达到自己非法控制赌场的目的，决意行凶，由陈长生打电话纠集了熊文、戴于于（均已判刑）、“鸡婆”、“样机”（均另案处理）等人。不久，“鸡婆”、“样机”与蔡华斌、蔡水清（均已判刑）、“蔡英红”、“蔡官友”（均另案处理）等十余人，由被告人郑油礼驾驶面包车，携带鱼叉、铁管等凶器赶至书香景苑小区门口，与史登旺、陈长生、熊文、戴于于等人会合后，被告人郑油礼在面包车上等候、接应，史登旺、陈长生、熊文、戴于于、蔡水清、蔡华斌、“鸡婆”、“样机”等人则持鱼叉、铁管等凶器冲入该小区9幢楼下的绿化带，刺戳、击打李某3、王某3、尹某等人，致使被害人李某3胸、背部被刺致心肺破裂，大出血死亡；被害人王某3被刺伤致横结肠破裂、小肠破裂损伤，其伤势构成重伤；被害人尹某被刺伤致腹部贯通伤、左侧开放性气胸，其伤势构成轻伤。行凶后，蔡水清、蔡华斌、“鸡婆”等人乘坐被告人郑油礼驾驶的面包车逃离现场。
2010年1月18日，被告人郑油礼自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郑某在本院审理同案犯熊文、戴于于、蔡水清、史登旺、陈长生、蔡华斌故意伤害等二案件过程中，以要求上述同案犯赔偿经济损失为由，先后二次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2009年4月28日作出（2009）浙甬刑一初字第6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令熊文、戴于于、蔡水清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因李某3死亡所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人民币15万元，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上述损失人民币15万元；以上赔偿款总额30万元，由熊文赔偿12万元，戴于于、蔡水清分别赔偿9万元；三人互负连带赔偿责任。本院又于2010年5月13日作出（2010）浙甬刑一初字第7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令史登旺、陈长生、蔡华斌对（2009）浙甬刑一初字第6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人民币30万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或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害人王某3的陈述，证实2008年10月4日下午，其与王某1、“阿华”决定在书香景苑小区开设赌场，并叫来王某2、尹某、李某3帮忙。当日晚饭后，其与王某1、王某2、尹某、李某3一起到该小区绿化带的凉亭休息时，其被一群拿着鱼叉和砍刀的人围住，尹某站在旁边让其快跑，围着的人上来打其和尹某，对方有人喊“捅死他们”，其随后被对方的鱼叉捅倒等经过事实。
（2）被害人尹某的陈述，证实2008年10月4日，其与王某1、王某3、李某3等人一起吃完晚饭后，在书香景苑小区内一凉亭中打牌，有二十多个人拿着鱼叉、刀和钢管等工具冲过来，其准备逃跑时，对方有六七个人拿着鱼叉和刀对其进行刺、砍，期间对方有人用江西口音说“搞死他们”，约三五分钟后对方人员逃离现场，后“阿华”开车将其与王某3、李某3送至医院等事实。
（3）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前江西人“老胡子”（陈长生）和张隘村人“地庄阿二”（李修赵）等人在书香景苑小区内开赌场，生意很好；其遂与王某3、王某1、“小杰”商量决定在同一小区内开赌场。2008年10月4日下午，其与王某3、王某1、“小杰”以及王某3的二个朋友在书香景苑小区的地下室放置了一张赌桌。晚饭后，其独自到附近一小店打牌，而王某3等五人则前往放置赌桌的地下室附近。晚6时26分，王某3打其电话称有二个人在地下室附近转了一下后离开；晚6时34分，王某3又打其电话称被人打了。其赶至现场发现王某3和他的二个朋友倒在血泊中，其遂驾车将王某3等人送往医院等经过事实。
（4）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案发前几天，“阿华”提议一起到书香景苑小区内开赌场，因为有人已经在那里开了赌场且生意很好。案发当日下午4时许，其与“阿华”、王某3、王某2以及一个宁波人至书香景苑小区的地下室放置了一张赌桌。晚饭后，其与王某3、王某2、尹某以及那个宁波人在书香景苑小区内的凉亭中打牌。晚上六七时许，有数十个人拿着鱼叉等凶器冲过来打其一方人员，其见机逃跑，事后得知王某3等人受伤被送进了医院等经过事实。
（5）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其与王某3、王某1等人准备于案发当晚为开设在一小区地下室内的赌场望风。当晚7时许，其与王某3、王某1等共五人在赌场附近闲聊，期间其到附近小便，突然听见身后有叫喊声，其往回赶时看见数十名男子拿着凶器追打王某3等四人，对方有几个人拿着长叉来追刺其，其躲开后逃离小区。约10分钟后其回到现场，看见有人将全身是血的王某3等三人抬上车等经过事实。
（6）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2008年10月4日晚上6时30分许，其在书香景苑小区的三江超市附近看见有十几个手持鱼叉的人冲过来，并与人打了起来。二三分钟后，那伙拿鱼叉的人往东门方向逃跑，其上前发现有个人倒在草坪上，又有一人过来拍了倒地者的脸后也躺倒在地上，其遂电话报警。之后，旁边有人说还有一个人倒在不远处，好像伤得挺重等事实。
（7）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实2008年10月4日晚上6时30分许，有10余个人拿着刀、铁叉、钢管等工具冲至书香景苑北区的亭子，分成三堆并用铁叉、钢管等工具围着殴打三个人，将三人打倒后往东门方向逃跑。行凶者是江西籍人，因为在案发前，宁波人“阿二”、张定国与江西籍人“胡子”、“长个”经常在书香景苑小区地下车库聚众赌博，而行凶者先前来过赌场等事实。
（8）证人邱某、许某（均为宁波市第六医院医生）的证言，证实他们分别救治尹某和王某3的事实，以及尹某和王某3的伤势情况。
（9）证人李某1（李某3父亲）的证言，证实其儿子李某3于2008年10月4日晚遇害后，其于同月8日获悉上述情况等事实。
（10）宁波市公安局江东分局出具的现场勘查笔录、照片、平面图和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案发中心现场位于宁波市江东区书香景苑小区9幢楼北面的绿化带上，该绿化带中间被小区机动车道分成东西二片，在上述绿化带和中间的机动车道上、9幢楼北侧的机动车道上、西片绿化带北侧的机动车道上发现有三处血泊、多处滴状血迹、一根带血木棍、一把黑色布料的刀套、一件黑色运动服、二枚栏杆头等物；公安机关提取了上述血迹、物品等情况。
（11）宁波市公安局江东分局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被害人李某3身上创口情况及死亡原因，即李某3系被人用类“十字形”刺器刺戳胸、背部致心肺破裂，大出血死亡。
（12）宁波市公安局江东分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王某3右胸壁、中下腹、右上肢、左右大腿共有九处创口，致右侧开放性血气胸、腹部贯通伤、横结肠破裂、小肠破裂，其右侧开放性血气胸之损伤构成轻伤，横结肠破裂、小肠破裂之损伤构成重伤，其损伤程度综合评定为重伤；被害人尹某左胸壁、上腹部、左某1、左某2、右腕背部共有八处创口，致左侧开放性气胸、腹部贯通伤、右伸肌腱断裂，其损伤构成轻伤。
（13）宁波市公安局出具的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从案发现场东片绿化带上提取的一处血迹为被害人李某3所留；从案发现场西片绿化带西南端提取的一处血迹为被害人王某3所留；从案发现场东片绿化带上提取的另一处血迹和西片绿化带北侧机动车道上提取的一处血迹为被害人尹某所留。
（14）本院（2009）浙甬刑一初字第68号和（2010）浙甬刑一初字第7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证实同案犯熊文、戴于于、蔡水清、史登旺、陈长生、蔡华斌因参与殴打李某3一方人员已被本院判处刑罚，本院审理上述二案时，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郑某均提起了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亦分别作了判决等事实。
（15）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郑油礼的身份情况及归案经过，郑油礼系自动向公安机关投案等事实。
（16）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证明和宁波市江东区白鹤街道紫鹃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郑某分别系被害人李某3的生父和生母等事实。
（17）同案犯辨认作案现场的笔录及相关照片，证实戴于于、蔡水清归案后曾分别带公安人员至宁波市江东区书香景苑小区北区，戴于于指认该小区东大门斜对面马路绿化带为其分得凶器的地点，11幢楼和12幢楼之间的小花园处（即9幢楼北面西片绿化带）为其与“死得旺”等人行凶的地点；蔡水清指认该小区东大门为案发当晚其与同伙停放面包车的地点，其与同伙从东大门冲入小区后，在9幢楼北面绿化带上行凶。
（18）同案犯蔡水清、蔡华斌、熊文、戴于于的辨认笔录及相关照片，证实经蔡水清、蔡华斌、熊文、戴于于分别辨认公安人员出具的一组照片，蔡水清、蔡华斌指认被告人郑油礼就是案发当晚带他们以及“鸡婆”等同伙前往现场的面包车驾驶员“安脑”，熊文、戴于于指认被告人蔡华斌（“狐狸”）和蔡水清、“蔡英红”（“歪头”）、“蔡官友”等人系与其一起参与打斗的同伙。
（19）被告人郑油礼辨认同案犯的笔录及相关照片，证实经辨认公安人员出具的一组照片，郑油礼指认蔡华斌就是案发当晚带乘坐其驾驶的面包车前往案发现场的“狐狸”。
（20）同案犯史登旺、陈长生、熊文、戴于于的供述，证实案发起因，以及“鸡婆”、“歪头”、“样机”等十几个同伙是乘一辆面包车赶到现场的，鱼叉等凶器也是从该面包车上拿下来的等事实。戴于于的供述还证实，驾驶上述面包车到现场的驾驶员是“安脑”。
（21）同案犯蔡华斌的供述，证实案发前“安脑”为“阿龙”等人开设的赌场接送客人。案发当晚，其与“鸡婆”等人乘坐“安脑”驾驶的面包车从赌场回到住地后，“鸡婆”又将其叫回面包车上，其与“鸡婆”等十余人乘坐“安脑”驾驶的面包车去打架，出发前“阿龙”对车上的人说一定要打赢回来，途中，有人拿着鱼叉、铁棍等工具上车，至一小区门口后，“安脑”坐在面包车上等候，其他同伙与“党生”、“死得旺”、“微微”、“微机”等人持面包车上的鱼叉、铁棍，冲入小区实施了打斗等事实。
（22）同案犯蔡水清供述，案发前“安脑”为开设赌场的“阿龙”开车。案发当日晚上，其与“鸡婆”等七八个人从赌场回到住处后，“安脑”接了一个电话，把已经下车的人叫回到车上，称那边赌场出了点事。其上车时发现车上已经放好了鱼叉等凶器。“安脑”驾驶面包车到打架的那个小区门口，留在车上等候，车上其他人则与等候在门口的“党生”等人一起拿了车上的凶器，冲入小区实施了打斗后，又乘“安脑”驾驶的面包车逃离现场等事实。
（23）被告人郑油礼的供述，对案发当晚“鸡婆”、“狐狸”等人前往案发现场时，由其驾驶面包车接送的事实供认不讳。
关于相关辩解，经查：1.同案犯史登旺、陈长生、蔡华斌、熊文、戴于于、蔡水清均指证，鱼叉、钢管等作案凶器系由被告人郑油礼驾驶的面包车运输到现场；且蔡华斌、蔡水清还指证，他们乘坐郑油礼驾驶的面包车前往案发现场之前，郑油礼没有离开过面包车，对于面包车上携带了鱼叉、钢管等凶器以及他们前往案发现场的目的是实施打斗，郑油礼是明知的。故郑油礼关于其驾驶面包车送同伙前往案发现场时不知道是去打斗的，其没有看到面包车上放有凶器等辩解，与上述证据不符，不予采信。2.虽然被告人郑油礼系自动投案，但是归案后未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故不能认定为自首；其关于有自首情节的辩解，也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郑油礼在明知同伙为赌场利益而实施打斗的情况下，仍驾车载运同伙及凶器至现场，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并应对同案犯熊文、戴于于、蔡水清尚未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与史登旺、陈长生、蔡华斌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郑油礼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并结合其自动投案情形，依法应予减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郑油礼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0年1月18日起至2017年1月17日止。）
二、被告人郑油礼对本院（2009）浙甬刑一初字第6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人民币30万元，即同案犯熊文、戴于于、蔡水清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因李斌死亡而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人民币15万元，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上述损失人民币15万元，与同案犯史登旺、陈长生、蔡华斌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杨立奋
审 判 员 马立军
人民陪审员 胡新娣
二〇一〇年九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俞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