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刑初字第00057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董某某，男，汉族，1964年7月1日出生于安徽省桐城市，安徽某药业有限公司原董事长兼总经理，住所地北京市，暂住地安徽省东至县。因涉嫌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于2013年11月21日被东至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郑结算，安徽安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某某，男，汉族，1969年11月24日出生于安徽�怀宁县，安徽某药业有限公司原副总经理，住安徽省安庆市。因涉嫌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于2013年11月22日被东至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潘小东，安徽安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东至县人民检察院以东检刑诉公诉（2014）4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董某某、王某某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于2014年3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童靖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董某某及其辩护人郑结算、被告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王某某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东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3月安徽中升药业有限公司因急于生产尼卡巴嗪产品送检以争取获得农业部许可批件，在仅向东至县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备案，未向土地资源管理局、环境保护局等部门报告、未经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试生产的行政许可，无正规设计、施工方案的情况下，董事长兼总经理的董某某即下达对二车间α—溴代对羟基苯乙酮生产工艺装置系统进行改造，增强了固体光气配料釜等装置，安排副总经理王某某组织人员自2012年4月8日至10日，4月11日至17日边改造边试生产。
2012年4月18日公司再次试制尼卡巴嗪送检样品，在试制过程中，由于操作工何某违规操作，用蒸汽对配料釜直接加热，致使固体光气在高温下分解成光气并发生泄漏。本次事故造成三人死亡，四人七级劳动障碍，二十余名工人不同程度受伤的重大伤亡后果。造成用于医疗费，死亡、工伤、劳动功能障碍赔偿等直接经济损失达3183440.62元。
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具了书证、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二被告人的多次供述与辩解、现场照片、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董某某、王某某在非法生产尼卡巴嗪产品过程中，�全生产设施、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致三人死亡，四人七级劳动障碍，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五条，当以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董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他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自愿认罪。
被告人董某某的辩护人郑结算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董某某的犯罪事实与罪名均不持异议，对被告人董某某作如下罪轻辩护：1、本案系过失犯罪，较之故意犯罪的社会危害性要轻；2、被告人董某某在被行政执法机关第一时间调查时就如实坦白交代事实，本案移送侦查机关后，经侦查机关传唤而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如实坦白交代涉案事实，应当认定为自首；3、案发后，被告人董某某对伤者积极施救，公司支付了所有医疗费用，并及时赔偿了因本次事故造成所有被害人的�部损失，最大限度地弥补损失和消除不良影响；4、被告人自愿认罪，有悔罪表现。综上，请求对被告人董某某减轻或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王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他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自愿认罪。
被告人王某某辩护人潘小东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某的犯罪事实与罪名均不持异议。就量刑发表以下辩护意见：1、事故发生后，被告人王某某在事故现场积极组织、参与抢救受伤人员，并向董事长董某某报告了事故情况，在明知会受到相关部门查处的情况下，在单位等待处理，并向办案人员如实供述了自己的违法犯罪事实，应当被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2、被告人王某某在案发后积极组织并参与事故抢救，可酌情从轻处罚；3、本案发生系过失犯罪，被告人王某某的主观恶性较小，其犯罪情节较轻；4、本案发生后，安徽中升药业有限公司及时地履行了赔偿义务，最大限度地减轻了社会危害后果，据此对被告人王某某也可酌情从轻处罚；5、被告人王某某系初犯、偶犯。综上，建议对被告人王某某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安徽中升药业有限公司是天津中升集团全资子公司，法人代表董某某，系独立法人。公司下聘一名副总经理王某某，负责公司的安全、环保和安全生产。公司设安环部、综合部、财物部及阿散酸车间、糖精钠车间，配有专职安全员五名，负责日常安全监督检查管理工作。该公司一车间年产500吨对氨基苯胂酸，于2010年3月16日取得省安全监管局颁发的《危险化学品安全生产许可证》；二车间原设计为年产10吨α—溴代对羟基苯乙酮，设备装置于2011年底安装完工，一直未进行试生产。2012年3月该公司因急于生产尼卡巴嗪产品送检，以争取获得农业部许�批件，在仅向东至县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备案，未向土地资源管理局、环境保护局报告、未经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试生产行政许可，无正规设计、施工方案的情况下，董事长兼总经理董某某即下达对二车间的生产工艺装置系统进行改造，增加了固体光气配料釜等装置。2012年4月8日至10日，按照公司的安排，副总经理王某某组织人员进行了第一次试制尼卡巴嗪。由于生产的产品质量达不到要求，4月11日至17日该公司再次对该生产工艺装置系统进行改造调整。
2012年4月18日公司再次试制尼卡巴嗪送检样品。当日上午，白班班长何某（男，殁年25岁）带领陶某某、吴某某（男，殁年55岁）、慈某某（男，殁年48岁）等人，在二车间对生产设备进行检查、调试、准备原材料，做生产的前期准备。13时许，被告人王某某到车间现场指导生产。何某是主操作手，其往二层五号反应釜及五号反应釜上边投料釜中投注了甲苯溶剂共1500公斤后，接着在五号反应釜中兑加硝基苯胺粉剂300公斤，然后搅拌五号釜中的溶剂和粉剂并进行升温，溶对硝基苯胺并进行脱水，升温至110度，整个分水（脱水）过程长达5-6个小时。18时许，王某某离开。18时30分左右，王某某在公司食堂遇见何某时询问分水情况，并口头叮嘱等会儿投注固光时通知他一下，之后王某某便回房间休息。何某吃完饭后返回车间，见分水工作已经完成，在没有通知王某某到场的情况下，何某便戴着防毒口罩到三层操作平台，向五号反应釜上边的投料釜中使用真空泵吸注甲苯溶剂，之后向该投料釜中倒入五桶固光粉剂，紧固了釜盖，开启搅拌器和蒸汽阀门直接给五号反应釜升温（没有开通冷水阀门，往夹套中注入冷水）。操作完毕后，何某来到二层操作平台与晚班的汪某某进行交接班。19时30分左右，五号反应釜上的投料釜釜盖处发出像汽车轮胎爆裂的“嗤嗤”声，随后从釜盖处冒出大量微黄色的蒸汽气雾，何某立即由二层平台跑向三层平台关闭蒸汽阀门。泄露出的“光气（COCL2）”气体弥漫至车间各个角落，气味呛人、难闻，吸入出现流眼泪、咳嗽等即时反应。汪某某等在二号车间的工人分别从不同的出口先后逃离，在此过程中不同程度吸入了光气；何某刚逃出该车间就倒在东侧的过道上，被在一车间做工的其父亲何卫兵救出。
王某某接到二车间发生事故的通知后，来到现场，立即叫人拨打120，自己则戴着防毒口罩进入车间检查，确认无人员滞留后，遂安排公司其他人员抢救伤员。由于何某伤势较重，王某某立即安排车辆将其送往医院，途中遇东至县人民医院的救护车，后由救护车将其送往安庆石化医院抢救，仅抢救约20分钟即死亡。由于王某�错误判断是固光合成后产生的氯化氢气体泄露导致中毒，现场其他几名感觉不适的员工，被安排到公司对面的华尔泰股份有限公司医务室输液治疗（光气剧毒，吸入光气主要损害呼吸道，导致化学性支气管炎、肺炎、肺水肿，具有致死危险。中毒时的有效治疗方法为吸氧，不能喝水和输液）。当晚22时左右，慈某某、吴某某伤情严重，王某某又安排车辆将其二人送往安庆石化医院抢救治疗，随后将事故情况向在北京的董事长董某某报告。23时左右，董某某通过电话向香隅化工园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分局报告事故情况，第二天即从北京赶回。受伤的其他二十多名员工亦被陆续送安庆石化医院、安庆市立医院进行抢救治疗，直到第二天中午经安徽蚌医专家确诊，才确定为是光气中毒。何某、慈某某、吴某某经抢救无效分别于事故当晚的22：00、次日10：30分及4月28日8：50分死亡；其余二十余名受伤员工经治疗痊愈后出院。
经池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受害人李会娟（女）因急性重度光气中毒，陶某某因急性光气中毒、急性肺水肿、ARDS，何卫兵因光气中毒后支气管感染，周国民因急性光气中毒、急性肺水肿、ARDS，根据《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该四人的劳动能力障碍均被评定为七级。周国民不服池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他作出的七级劳动能力障碍评定，经安徽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重新鉴定，对周国民的劳动能力障碍仍评定为七级。2012年8月6日，经池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高某某、李某某等人均认定为工伤；2012年10月22日，经池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鉴定，高某某、李某某等人不符合劳动能力障碍鉴定标准。为此，经东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和香隅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安徽中升药业有限公�与李会娟、陶某某、何卫兵、周国民、高某某等被害人达成了调解协议，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安徽中升药业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各被害人除医药费以外的工伤待遇、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共计758448元，并由东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和香隅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制作了劳动争议调解书和人民调解协议书，并已履行完毕；经东至县香隅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安徽中升药业有限公司赔偿了三位死者亲属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080000元，并支付了医疗费用682992.62元。本案造成直接经济损失达3521440.62元。
事故发生后，池州市政府成立了由市安全监督管理局牵头，东至县人民政府、市经信委、市环保局、市监察局、市公安局、市总工会为成员单位的事故调查组，并邀请市检察院有关人员和5名技术专家参加的调查组。通过调查和现场勘验，调查组作出了《安徽中升药业有限公司“4.18”较大中毒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认定本起事故的性质为：“这是一起企业非法生产，安全管理、安全教育培训不到位，安全防范措施不落实而造成的较大劳动安全责任事故。”
认定事故的直接原因为：“1、用蒸汽对配料釜直接加热，致使固体光气在高温下分解成光气并发生泄漏；2、企业非法生产，且生产装置、生产工艺存在安全隐患。”
受本院委托，东至县司法局对被告人董某某、安庆市迎江区司法局对被告人王某某的社区影响评估意见均为：适宜社区矫正。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池州市安全生监督管理局的案件移送书、东至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的受案登记表、东至县公安局的立案决定书、安徽中升药业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组织机构代码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和税务登记证、劳动合同书、从业�员三级教育登记卡、安庆石化医院和安庆市立医院的医药费发票、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职工因工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东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劳动争议调解书和人民调解协议书、被害人亲属领条、被告人董某某和王某某及被害人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安徽中升药业公司“4.18”中毒事故技术分析报告、安徽中升药业有限公司“4.18”较大中毒事故调查报告、池州市人民政府和市安全监督管理局的相关请示及批复等书证；被害人甘某、陶某某、汪某某、高某某、周某某等人的陈述；证人陈某某、毕某某、彭某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董某某、王某某的多次供述与辩解；事故现场照片、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俯视平面图。
本院认为，被告人董某某、王某某在非法生产尼卡巴嗪产品过程中，安全生产设施、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规定，安全管理、安全教育�训不到位，且安全防范措施不落实，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致三人死亡，四人七级劳动障碍，情节特别恶劣；被告人董某某身为安徽中升药业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和总经理，作为公司安全生产第一责任人，擅自决定对已通过安全设施设计审查的在建项目生产工艺装置系统进行改造，组织非法生产；被告人王某某作为安徽中升药业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组织公司非法生产尼卡巴嗪产品，在组织非法生产过程中，对职工安全培训教育不到位，未执行轮流现场带班制度，对尼卡巴嗪生产涉及的危险有害因素辨识不清；二被告人作为公司的主管人员，对事故的发生均负有直接责任，其行为均已构成重大安全事故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事故发生后，王某某立即赶到现场组织并参与对受伤人员的抢救，当晚将事故情况向在北京的董事长董某某报告后，继续留在现场组织抢救。被告人董某某在接到被告人王某某的报案电话后，即电话向香隅化工园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分局报告事故情况，第二天即从北京赶回。后二被告人均主动接受事故调查组的调查，并向事故调查人员如实陈述了他们非法组织生产的事实；在池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将本案移送司法机关后，二被告人主动接受司法机关的传唤，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被告人董某某、王某某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中关于对“自动投案”的认定，均应当认定为自首，依法对其均可从轻处罚；案发后二被告人积极组织并参与对被害人的抢救与治疗，安徽中升药业有限公司也及时地对被害人及被害人亲属进行了赔偿和补偿，最大限度地弥补了他们的经济损失，依法对其又均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董某某、王某某案发后的表现和认罪、悔罪态度，可以认定其二人均有悔罪表现；参考东至县司法局和安庆市大观区司法局对二被告人作出的社区影响评估意见，对二被告人均可宣告缓刑。采纳二被告人的辩护人关于二被告人具有自首的法定从轻和酌定从轻处罚情节，请求对二被告人宣告缓刑的辩护意见。根据本案被告人董某某、王某某的犯罪情况，在对二被告人宣告缓刑的同时，应禁止其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化工行业的企业管理活动。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对被告人董某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二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二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对被告人�某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二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二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5）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董某某犯重大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在缓刑考验期限内禁止从事化工行业的企业管理活动；
二、被告人王某某犯重大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在缓刑考验期限内禁止从事化工行业的企业管理活动。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吴丽萍
代理审判员 柯志江
人民陪审员 查�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林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