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鄂随州中民再终字第0000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申诉人、二审上诉人）李华，女，1962年8月1日出生，汉族，下岗职工。
委托代理人戴武超（代理权限：一般代理），湖北季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被申诉人、二审被上诉人）张元，男，1963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王明波（代理权限：一般代理），湖北天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原被申诉人、二审被上诉人）随州市农机物资总公�破产清算组。
代表人罗随，该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徐立环（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该清算组留守人员。
委托代理人苏长金（代理权限：一般代理），湖北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华与被申请人张元、随州市农机物资总公司破产清算组（以下简称农机公司清算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9月5日作出（2004）曾民初字第639号民事裁定，驳回李华的起诉。裁定生效后，随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11月31日作出随检民抗（2011）04号民事抗诉书，对上述裁定向本院提出抗诉。2011年12月15日，本院作出（2011）随中民抗字第7号民事裁定，指令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再审。2012年11月19日，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鄂曾都民再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驳回李华的诉讼请求。李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3年11月8日，本院作出（2013）鄂随州中民再终字第00015号民事判决，驳回李华的上诉，维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2）鄂曾都民再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李华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4年11月24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民申字第0122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5年2月6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叶锋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吕丹丹、代理审判员朱玉玲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李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戴武超，被申请人张元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明波，被申请人农机公司清算组的委托代理人徐立环、苏长金，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李华诉称：原随州市农机物资总公司（以下简称农机公司）于1993年3月，将公司旧单元楼西一楼一套房屋分配给我居住。2000年7月，农机公司按照有关政策进行房改，我向�司交购房款10700元。2003年12月，农机公司清算组将我居住的房屋列入破产财产，抵偿给了张元作工程款，并给张元办理了房产证。请求法院确认我与农机公司因房改形成的房屋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并确认张元与农机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予以撤销。
一审被告张元辩称：农机公司欠我的工程款，其将李华居住的门面房一套和宫晓芳居住的一套房屋以市场价抵付我的工程款。2003年12月我已向曾都区法院起诉、要求李华腾出房屋，法院判决支持了我的诉讼请求，李华未上诉而滥用诉权，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华的起诉。
一审被告农机公司清算组辩称：李华所居住的房屋是农机公司公司分配的，但该房屋系街面房，按随州市房改政策，门面房不能参与房改。农机公司破产后，将该房公开拍卖，李华未参与竞买。现该房已由张元购买并办理了房产证，系合法有效。�求法院驳回李华的诉讼请求。
2006年9月5日，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经过审理后认为：2003年12月3日，张元以李华侵占其所有的房屋为由向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判决李华搬出，该院以（2004）曾民初字第11号判决书判决支持了张元的诉讼请求。李华未上诉也未申诉，而就同一案件同一事实提出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遂作出（2004）曾民初字第639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了李华起诉。李华未上诉。
2011年11月31日，随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随检民抗（2011）04号民事抗诉书对该案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1年12月15日作出（2011）随中民抗字第7号民事裁定，指令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再审。
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再审后查明：1993年，农机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市区青年路临街面一栋住宅楼一楼西边的一套房屋（92㎡）分配给李华居住，每月房租费83.6元；东边的一套房屋在此之前分配给该公司职工葛如合居住，葛如合去世后由其子葛华斌居住。该房屋由农机公司于1997年5月5日初始登记，用途是住宅。1999年5月，农机公司召开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了《合资建房及旧房调整集资方案》。该方案确定，在原公司大院内建一栋七层三单元综合住宅楼，其中两个单元分配给内部职工，筹资采取公司与本单位职工合资建房及旧房调整集资办法。旧房按市房改政策实行房改，只售不租，一楼临街面不租不售。房屋分配办法确定后，由公司分房领导小组出示合资住宅楼立面图，职工在规定时间内交齐合资集资款后，依相关规定依次序在立面图上签字，以确定自己居住的位置。2000年7月3日，李华向农机公司交购房款10700元，农机公司出具了购房款收据，但未注明是购新房或是旧房。交款后农机公司未再向李华收房租，也未办理旧房的相关房改手续。农机公司于2000年5月开始兴建住宅综合楼，后因公司无力按期支付工程款导致工程停工。为筹资金，2001年12月10日农机公司委托随州市贸易拍卖行在《随州日报》上刊登卖房公告，内容为：根据委托，我行定于2001年12月28日上午9时在随州市商业局4楼会议室依法对位于随州市青年路56号五眼桥市场东街1楼11间门面房所有权进行拍卖（含诉争房屋），预购者请于本月27日前速来我行办理竞买手续。李华未参加竞买。后因价格问题流拍。2002年1月，农机公司又为拍卖该房征求职工意见，多数职工同意拍卖。李华不同意拍卖并建议：1、新单元楼整体拍卖；2、建议再次召开职工代表大会。2002年12月16日，农机公司与张元签订了以房抵款的《开工合同》，约定农机公司用李华及葛华斌居住的两套住房抵偿所欠张元的部分工程款并办理了公证。2003年3月1日，双方签订�充协议：商定两套房屋抵款35万元。2003年5月22日，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裁定宣告农机公司破产还债，该两套房屋未列入破产财产。经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同意，农机公司清算组以农机公司的名义协助张元办理了该两套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双方于同年10月29日签订《随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同年11月6日，随州市房产管理局将前述两套房屋转移登记给张元并颁发了随州市房权证东城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003年11月18日，农机公司清算组书面通知李华：“你所住的房屋已抵给张元，并办理了产权分割，你本人有何意见，请在2003年11月25日前找清算组协商解决。你接通知后在2003年11月27日前搬离此房，否则，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你个人负责。”
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再审另查明：2006年9月21日，李华以随州市房产管理局为被告，农机公司清算组、张元为第三人向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随州市房产管理局给张元颁发的01-01478号《房屋所有权证》。该院以（2006）曾行初字第51号行政判决驳回了李华的诉讼请求。李华上诉后，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10月11日作出（2007）随行终字第15号行政判决，驳回李华的上诉、维持原判。李华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5月21日作出（2010）鄂行申字第00031号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以李华的再审申请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为由驳回了李华的再审申请。
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关于检察院抗诉（2004）曾民初字第639号民事裁定书的效力问题。在（2004）曾民初字第11号案中，张元是原告，李华是被告，张元要求李华搬出“房产证”已办在自己名下的房屋是侵权之诉，而在（2004）曾民初字第639号案中，李华要求的是确认与清�组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有效是确认之诉。两诉种类不同，李华是有诉权的。（2004）曾民初字第639号民事裁定书以李华就同一事实同一案件为由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裁定驳回起诉错误，检察机关抗诉理由成立，应撤销该院（2004）曾民初字第639号民事裁定。关于李华诉讼要求确认其与农机公司的房屋买卖关系合法有效的问题。李华和其他职工一样已交购房款10700元，农机公司已出具了收据，应视为二者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成立，但房改房的购买及产权登记需经相关部门审批，李华购买的房屋因未经相关部门审批，其与农机公司买卖关系未能生效，且该房屋后经公开拍卖已作工程款抵给了张元并办证在张元名下，李华的合同目的客观上已无法实现，故李华要求法院确认其与农机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华诉讼要求确认张元与�机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无效的问题。首先，李华为此事已提起行政诉讼，行政诉讼中李华要求随州市房管局注销01-014784号《房屋所有权证》实际上就是要求法院确认张元与农机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无效的问题，而行政诉讼中，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均驳回了李华的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5条第5款之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定的事实应作定案依据，故李华的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其次，张元是通过公开拍卖的方式，以房抵款，取得房屋所有权并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张元属善意取得，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权利情况，因此李华要求认定张元与农机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遂判�：撤销该院（2004）曾民初字第639号民事裁定；驳回李华的诉讼请求。
李华不服上述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一楼临街面不租不售”错误，应为“临街门面房不租不售”。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其它事实属实。
本院二审另查明：2001年6月，华光发与随州市邮政局签订了《随州市成本价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随州市邮政局将座落于原随州市南郊马家榨的一套住房以成本价出售给华光发。该套房屋于2003年登记在华光发名下，并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
2013年11月8日，本院作出（2013）鄂随州中民再终字第00015号民事判决，认为：2001年6月，李华的丈夫华光发在随州市邮政局购买成本价住房一套，并办理了产权登记手续。据此，李华家庭已享受了国家的房改政策，丧失了再按房改政策购买公有住房的权利。在李华家庭已经购买一套房改房的情形下，要求确认购买另外一套房改房合同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不符合相关法律及国家关于房改的政策规定。农机物资公司与张元签订的《开工合同》、房产抵付工程款的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农机物资公司与张元签订合同时，本案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仍登记在农机物资公司名下。农机物资公司作为诉争房屋的权利人，对该房屋行使处分权符合法律的规定。因此农机物资公司与张元签订以房抵款合同和房产抵付工程款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故此，判决：驳回李华的上诉请求，维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2）鄂曾都民再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
李华不服本院上述终审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4年11月24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民申字第01224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
李华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认定基本案件事实缺乏证据支持。第一，认定申请人向农机公司交纳了购房款后“没有办理旧房的相关房改手续”缺乏证据证明；第二、认定农机公司2001年12月10日在《随州日报》公告拍卖的门面房含本案诉争的房屋缺乏证据证明；第三、认定“经本院同意，以农机公司的名义协助张元办理了该两套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缺乏证据证明；第四，认定申请人的住房“经公开拍卖已作工程款抵付给了张元”缺乏证据证明。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李华购买的房屋因未经相关部门审批，其与农机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未能生效”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第二，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李华为此事已提起行政诉讼，……实际上就是要求法院确认张元与农机公司之间房屋买卖关系无效的问�”的观点完全错误；第三，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张元是善意取得”错误，张元以某建筑企业的名义承包农机公司的家属楼工程，时间是2000年5月，张元明知诉争房屋与申请人有利害关系，仍然与农机公司进行交易，不能认定为善意；第四，一审法院确认《随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是违法办案，截止2003年5月22日农机公司宣告破产之时，诉争房屋产权没有发生变更，也没有被设定抵押，张元的债权属于普通债权，原农机公司拖欠张元的债务应当在破产程序在解决，如果不认定申请人的房改房产权，那么诉争房屋应当纳入破产财产；第五，一审法院再审和二审法院均认定《开工合同》和房产抵付工程款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与现行法律冲突。张元借用其他建筑公司名义与农机公司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均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且涉诉房屋所占�地属于国有划拨土地，应当履行土地出让审批手续；第六，截止农机公司被宣告破产之日，涉诉房屋仍然属于公司所有，应当划为破产财产进行管理，但是之后农机公司清算组于2003年10月29日又以原公司的名义与张元签订了《随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违反了企业破产法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综上，依照房改房政策，职工购买公有住房并支付了购房款，即对所购买的房屋享有产权，房屋产权的取得以购买事实为依据，不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为依据。请求法院依法撤销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2）鄂曾都民再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和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随州中民再终字第00015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申请人与农机公司因房改房形成的房屋买卖关系合法有效，确认二被申请人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被申请人张元辩称：李华的丈夫已经在另外的单位享受了房改待遇，李华不能再在本单位享受房改待遇。本案纠纷不是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应驳回申请人李华的起诉。
被申请人农机公司清算组辩称：李华所居住的房屋是农机公司分配的，但该房屋系街面房，按随州市房改政策，门面房不能参与房改。农机公司破产后，将该房公开拍卖，李华未参与竞买。现该房已由张元购买并办理了房产证，系合法有效。请求法院驳回李华的诉讼请求。
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本院（2013）鄂随州中民再终字第0001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本案中，李华认为自己符合参加房改的政策，并向农机公司交纳了购房款，本案诉争的房屋应属其所有。农机公司清算组认为诉争房屋属于临街门面房，按照随州市房改政策，不能参与房改。由此可知，双方之间的争议属于因单位内部落实房改房政策而引起的矛盾，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纠纷，再审申请人李华应当向相关部门申请解决。综上所述，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2）鄂曾都民再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3）鄂随州中民再终字第00015号民事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均错误，本案不属法院受案范围，本院予以纠正。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04）曾民初字第639�民事裁定虽然适用法律错误，但裁定结果正确，可在纠正后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维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04）曾民初字第639号民事裁定；
二、撤销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2）鄂曾都民再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3）鄂随州中民再终字第00015号民事判决。
再审申请人李华已交纳的案件受理费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叶 锋
审 判 员 吕丹丹
代理审判员 朱玉玲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国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