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知民终字第00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台市唐洋中学，住�地江苏省东台市唐洋镇唐新东街**号。
法定代表人崔世泰，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梁爱华，该校总务处副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文在线数字出版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东大街28号雍和大厦E座9层905号。
法定代表人童之磊，该公司总裁。
委托代理人杨君，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台市唐洋中学（以下简称唐洋中学）因与北京中文在线数字出版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文在线公司）侵犯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盐知民初字第0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唐洋中学校长崔世泰、委托代理人梁爱华，被上诉人中文在线公司委托代理人杨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文在线公司一审诉称，其通过与ＸＸ的合法继承人李小林�李小棠签订协议，取得《雾雨电》等作品在全球范围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等著作权，并可独立对上述授权范围内数字图书的侵权行为进行法律追究。网址为dttyzx.cn，网站名称为“东台市唐洋中学”的网站系唐洋中学所有并管理的网站，该网站未经授权提供涉案图书供网络用户下载，属于侵权行为。北京市东方公证处于2014年2月26日对该网站的侵权事实进行了证据保全。中文在线公司认为，唐洋中学利用“东台市唐洋中学”网站提供涉案作品供网络用户下载的行为严重侵犯了中文在线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给中文在线公司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唐洋中学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请求法院判令：1、唐洋中学立即停止侵权。2、唐洋中学赔偿中文在线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支出共25200元。3、唐洋中学承担本案全部诉讼�用。
唐洋中学一审答辩称，1、根据法律相关规定，学校可以合理使用相关作品，故不存在侵权之说。2、学校上传电子图书，建立电子图书馆是为了响应上级号召建设校园图书馆，在教育现代化的过程中为本校学生阅读优秀文学作品提供方便。而且电子书是从教育局的网站上下载的，对是否侵权没有足够认识。3、本着化解纠纷的原则，我方已于2014年4月28日删除了相关涉案文件，并向中文在线公司表示了歉意。4、教育是公益事业，教育事关千家万户，建立电子图书馆是为了实现社会公共利益，不存在侵权行为。综上，请求驳回中文在线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
1995年12月，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了ＸＸ作品《ＸＸ选集（第四卷）---雾雨电》，版权页上显示的字数为340千字，定价18.50元。李小林和李小棠是ＸＸ的继承人。2006年3月16日，李小林与中文在线公司签订《中文在线数字图书合作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授予乙方在合同的有效期内，在全球范围内对上述作品（简体和繁体）数字出版（包括但不限于信息网络传播权、CD-
ROM）行使专有使用权”。第三条约定“本协议有效期内，乙方独家代为甲方对授权范围内数字图书的侵权行为进行维权活动，具体权限以授权委托书为准……”同日，李小林向中文在线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未经著作权人书面同意，任何第三人通过信息网络传播本授权书载明的作品时中文在线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人主张权利、追究其侵权责任。”在授权目录中，包括涉案作品《ＸＸ选集》。2006年12月24日，李小棠与中文在线公司签订了内容相同的《中文在线数字图书合作协议》。同日，李小棠向中文在线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以中文在线自己的名义对任何侵犯被授权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行为行使权力……”在授权目录中，也包括涉案作品《ＸＸ选集》。授权期限均至2016年3月16日止。
2014年2月26日，中文在线公司向北京市东方公证处申请，对相关网站中部分网页内容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在公证员的监督下，由中文在线公司代理人使用公证处已与互联网相连接的计算机，进行了如下证据保全：在计算机“桌面”上新建一个新的文件夹，命名为“东台唐洋中学”，打开该文件夹，新建名称为“东台唐洋中学”的word文档并设置页码；在进行电脑清洁之后，在浏览器地址上输入http：／／www.dttyzx.cn，进入该网站首页；点击上述页面中“图书馆”按钮，进入“唐洋中学电子图书馆”页面；点击上述页面中“文学历史类29”按钮，进入相应页面；点击上述页面中“雾雨电”，显示出保存页面，点击“保存”进入另存为页面，新建名称为“雾雨电”的文件夹，打开该文件夹，再点击“保存”，将文件保存于计算机。随后，在浏览器中输入http：／／www.miitbeian.gov.cn，进入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网站页面，点击上述页面中“公共查询”按钮进入相应页面，点击该页面中“备案信息查询”按钮进入相应页面，在“网站域名”后键入“dttyzx.cn”，并输入验证码，点击“提交”进入下一页面，点击该页面中“详细”进入下一页面并输入验证码，点击“确定”进入下一页面，页面内容显示：网站首页网址www：dttyzx.cn的主办单位名称为东台市唐洋中学。公证员将上述下载文件使用公证处计算机中的刻录程序制成光盘，随同公证书移交中文在线公司委托代理人。该公证书中还包括了《补天裂》等其他作品。中文在线公司为上述公证行为支出公证费1800元。
2014年4月28日，唐洋中学删除了学校网站上的相关涉案文件，并对中文在线公司表示抱歉。
一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中文在线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故ＸＸ对涉案《雾雨电》依法享有著作权。李小林和李小棠作为ＸＸ的继承人，依法享有涉案《雾雨电》作品的著作财产权等相关权利，并有权将该作品许可他人使用。根据李小林和李小棠与中文在线公司签订的《中文在线数字图书合作协议》以及李小林和李小棠出具给中文在线公司的《授权书》，中文在线公司取得了在授权期限内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人主张权利、追究其侵权责任。故中文在线公司是本案的适格主体。
二、关于唐洋中学是否存在侵权行为。著作权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等人身权和财产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唐洋中学未经中文在线公司许可，擅自在其网站上提供涉案作品的内容供公众阅读、下载，侵犯了中文在线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唐洋中学辩称学校为了教育可以合理使用相关作品，且下载电子图书是为了响应教育现代化的要求，故不构成侵权，本院认为，唐洋中学在其网站上提供涉案作品供公众阅读、下载的行为，不符合《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合理使用的情形，而且即便是为了实现教育现代化，唐洋中学亦应通过正规渠道购买相关作品的使用权�实现教书育人，故其抗辩理由不成立。
三、关于民事责任承担。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权、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鉴于唐洋中学已经删除了涉案《雷雨电》作品，且已对中文在线公司表示歉意，故对中文在线公司要求唐洋中学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不再进行处理。因权利人的实际损失和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故依法适用法定赔偿。对于赔偿数额，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内容、知名度以及唐洋中学事业单位的性质、学校规模、侵权行为的情节、侵权行为的范围及影响力等因素，依法酌情确定本案的赔偿数额为2000元。中文在线公司支出的维权费用，酌情支持1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唐洋中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中文在线公司经济损失2000元及合理费用1000元，共计3000元；二、驳回中文在线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元，由唐洋中学负担。
唐洋中学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唐洋中学没有侵犯中文在线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不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文在线公司承担。主要理由是：一、一审故意偏袒中文在线公司，程序违法，导致事实认定不清。1、唐洋中学提交的数据流量变化的记载真实可信，可以证明我校网站访问量一直很低。更为重要的是，在2014年4月28日前没有删除电子图书时，我校网站访问量均不及删除后的访问量。这说明相关电子图书没有引起访问者的兴趣，没有人阅读，不存在侵权行为。但一审中，中文在线公司认为我校没有说明专家身份，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很显然，数据专家这个网站名称中的四个字是不可以拆开使用的，“身份”这一说法通常指自然人，不能用于非自然人。“数据专家不是自然人而是一家网站”是基本常识，中文在线公司的质证意见有违基本常识。2、唐洋中学的网站建设者和维护者韦某老师到庭作证，证明我校网站监控的软件是从独立第三方即数据专家网站上下载的，由数据专家网站借助于这一软件对唐洋中学网站进行监控，数据专家网站对唐洋中学网站数据流量变化的记载是自动生成的，无法更改。中文在线公司在既无事实根据又无法证明�据专家网站保存的我校网站流量数据是可以修改的情况下，武断地否认我校网站数据流量的客观真实性。一审法院当庭表示庭后核实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实际并未审核，一审判决否定该证据的真实性缺乏依据。另外，二审中，唐洋中学提交了新证据，有助于法院进一步查明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实体法律不当。1、本案应优先适用法律原则。公平和正义是法律的基本原则，法律的其他原则和规则几乎都是由该原则派生出来。唐洋中学是公办学校中的一所弱势学校，服务的对象主要是弱势人群。因此，本案应首先适用公平正义的法律原则，禁止中文在线公司滥用权利。2、如需适用规则，也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以下简称《教育法》）的规则。人民法院适用《著作权法》的前提条件是不违反《教育法》。根据《教育法》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社会各界从各个方面各种渠道支持和帮助教育，当然包含了对教育和学校失误的宽容与谅解。3、在确保不违反《教育法》的前提下，本案应适用《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而不是《著作权法》相关规定。唐洋中学是应上级要求将学校电子图书馆内的有关电子图书由内网开放至外网，供学生放学后和节假日期间阅读，这实际涉及信息网络传播权。中文在线公司也以信息网络传播权受到侵犯为由起诉，一审法院不应主动扩大审理范围。《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七条规定，图书馆、档案馆、纪念馆、博物馆、美术馆等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本馆馆舍内服务对象提供本馆收藏的合法出版的数字作品和依法为陈列或者保存版本的需要以数字化形式复制的作品，不向其支付报酬，但不得直接或者间接获得经济利益。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我校的电子图书馆当然属于“图书馆”的范畴，理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因此，从法律依据上看，我校不应承担赔偿费用以及所谓的合理费用。最后需要指出的是，唐洋中学与中文在线公司涉及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的作品不只一部，中文在线公司滥用权利的恶意诉讼行为，将会阻碍教育的发展，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中文在线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唐洋中学的上诉请求。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唐洋中学的涉案行为是否侵犯了中文在线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2、如构成侵权，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额是否适当；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适当。
二审中，唐洋中学提供了以下新证据：
1、2013年1月28日江苏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的《省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江苏教育现代化指标体系的通知》，以证明唐洋中学根据上级要求将电子图书开放至�网，主观上不存在过错；
2、2011年3月16日金陵晚报报道《江苏省教育厅：初高中分离是为了均衡义务教育》、《教育部关于贯彻﹤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中央编办、教育部、财政部关于制定中小学教职工编制标准意见的通知﹥的实施意见》、2010年2月22日《省教育厅关于公布2009年星级普通高中复审结果的通知》、唐洋中学资产负债表、唐洋中学在编人员情况汇总表、各班级学生名条、2014-2015学年第一学期课务分工表、2014-2015学年度扶助贫困生信息表、2014年12月教职工工资表、唐洋中学相关照片，以证明唐洋中学办学规模小，教学设施陈旧，经济实力薄弱，为社会弱势群体的子女服务。
3、申请证人韦某出庭作证，以证明涉案电子图书上网的相关情况。
证人韦某到庭作证称：2005年左右，其参与唐洋中学网站改建，校园网站仅对内开放。2012年6、7月左右，为教学需要，�从教育局网站上下载涉案作品到校园网站上。后因相关领导到学校检查教育现代化，发现电子图书馆打不开，要求学校开放以便检查。2012年底、2013年初校园网站开始对外开放。数据专家网站是全球最大的中文网站数据统计分析平台，主要提供一种安全可靠的第三方统计，是业内公认的流量统计网站。通过其提供的原始数据分析，校园网站日平均访问量很低。
二审中，中文在线公司未提供新证据。
对于唐洋中学提供的证据，中文在线公司对网站下载的文件、报道真实性无法确认，请求法院予以核实，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经本院核实，对唐洋中学提供的网站下载的相关文件、报道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将综合本案事实予以认定。对于其他证据，在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真实性难以确认。对于证人证言，将�合本案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
一、唐洋中学的涉案行为侵犯了中文在线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本案中，唐洋中学未经权利人许可，将涉案作品《雾雨电》上传到网站供公众下载阅读，侵犯了中文在线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唐洋中学上诉称，其为了教学需要使用涉案作品，不构成侵权。本院认为，为学校教学使用已经发表的作品的，使用对象仅限于教学人员，并非社会公众，且将作品使用于教学活动之中。而涉案网站已从“内网”扩展到向社会公开的“外网”，涉案作品已处于为不特定的人能够通过正常途径接触并可以知悉的状态，显然不属于为教学需要而合理使用作品的情形。唐洋中学上诉又称，学校网站的访问量一直很低，不存在侵权行为。对此本院认为，网站的访问量低与是否构成侵权无直接关系，仅影响到侵权赔偿责任的确定，唐洋中学以其网站访问量低为由主张不侵权于法无据。
二、一审确定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
对于赔偿数额，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侵权情节、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赔偿额2000元、合理费用1000元亦无明显不当。
唐洋中学上诉称，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七条规定，图书馆、档案馆�纪念馆、博物馆、美术馆等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本馆馆舍内服务对象提供本馆收藏的合法出版的数字作品和依法为陈列或者保存版本的需要以数字化形式复制的作品，不向其支付报酬，但不得直接或者间接获得经济利益。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因此，唐洋中学的电子图书馆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认为，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图书馆”免责的条件是将作品提供给馆舍内服务对象，并非社会公众，而唐洋中学的电子图书馆向社会公众开放，故唐洋中学上诉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判决适用我国著作权法相关规定判决唐洋中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唐洋中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元，由唐洋中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茂仁
代理审判员 曹美娟
代理审判员 宋 峰
二〇一五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一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