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温民终字第9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颜云。
委托代理人：陈德苍。
委托代理人：刘清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
代表人：包观立。
委托代理人：郭永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克稳。
上诉人黄颜云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苍南县人民法院（2012）温苍民初字第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8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9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颜云的委托代理人陈德苍、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永周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杨克稳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10月18日凌晨，杨克稳驾驶浙C×××××号轿车从平阳县萧江镇沧海路驶往萧江镇丽江花园方向。1时30分许，行经平阳县萧江镇长兴路与河滨路口交叉路口左转弯过程中，车头碰撞相对方向由陈哲辽驾驶的浙C×××××号普通二轮摩托车，造成陈哲辽重伤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平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杨克稳在机动车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轿车行经事故路口，左转弯时未让直行的二轮摩托车先行，其过错行为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浙C×××××号轿车所有人为黄颜云，该车为非营运车辆。在涉案事故发生时，黄颜云将浙C×××××号轿车租赁给杨克稳使用，杨克稳的机动车驾驶证属于被暂扣期间。浙C×××××号轿车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限为2010年5月25�起至2011年5月24日止，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事故发生后，陈哲辽被送往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温州市民康医院等医疗机构治疗，并于2011年10月12日向平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杨克稳、人民保险公司赔偿各项损失243761.6元。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陈哲辽、杨克稳、人民保险公司达成调解协议，确认陈哲辽的损失包括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等共计213800元，并同意杨克稳赔偿陈哲辽1639**元，扣除已支付157700元，尚需赔付6200元，人民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内承担保险金49900元。为此，平阳县人民法院以（2011）温平巡民初字第477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予以确认。人民保险公司于2011年11月18日履行了上述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
�民保险公司于2012年4月1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0年10月18日，杨克稳在机动车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浙C×××××号轿车在道路上行驶，与陈哲辽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陈哲辽受伤及两车损害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杨克稳负事故全部责任。黄颜云作为该车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明知杨克稳被暂扣驾驶证而将车辆借其使用造成交通事故，存在管理过错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机动车驾驶证被暂扣期间，在未经重新考试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况下，不得驾驶机动车。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可以免除保险人的赔偿责任。因此，人民保险公司有权对已经赔付的保险金进行追偿。故请求判令黄颜云、杨克稳连带偿还人民保险公司保险赔付款49900元。
黄颜云在原审答辩称：一、人民保险公司主张偿还的�险赔偿款均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根据有关交强险的法律规定，交强险赔偿除法律明确规定排除的之外，不应当设置其他的前提条件。即便是驾驶人在驾驶证被暂扣期间肇事，保险公司仍然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黄颜云在本案中并无过错。黄颜云将车辆交给杨克稳使用时，杨克稳将身份证和驾驶证交与黄颜云，黄颜云不具有审查驾驶证的职责，只能对驾驶证进行形式审查，事实上，黄颜云已经尽到审慎审查职责。三、受害人陈哲辽在交通事故赔偿案件中，撤回了对黄颜云的起诉。本案有多个侵权人，受害人撤回对黄颜云的诉讼请求时，人民保险公司应当要求法院予以追加，而人民保险公司未申请追加，应视为放弃对黄颜云的追偿权。四、陈哲辽与杨克稳、人民保险公司的交通事故赔偿案件是以调解方式结案，黄颜云并未参加诉讼，对调解经过并不清楚，故不承担责任。五、黄颜云即便有过错，也只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人民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应予驳回。
杨克稳在原审答辩称：一、人民保险公司诉称的交通事故发生、事故责任认定、杨克稳在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等事实属实。二、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对于保险公司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公司有权追偿。而本案中涉及的保险公司的赔偿款不是保险公司垫付的抢救费用，而是受害人的有关伤残赔偿金等款项。三、未取得驾驶资格与机动车驾驶证被暂扣属于两个不同的概念，故人民保险公司要求追偿缺乏法律依据。四、受害人陈哲辽在本次交通事故中遭受的损失达213800元，在前案调解时，保险公司明确表示放弃追偿，故其才只承担49900元的理赔款，否则，不可能只承担49900元。
原审判决认为，在涉案事故发生时，杨克稳的机动车驾驶证属于被暂扣期间，在未经重新考试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况下，不得驾驶机动车，故本案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的情形，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应当向受害人陈哲辽支付的赔偿款属于垫付责任，其履行垫付责任后有权向赔偿义务人追偿。现人民保险公司已依据平阳县人民法院生效的（2011）温平巡民初字第477号民事调解书，向受害人陈哲辽支付了49900元机动车强制保险赔偿款的赔偿义务，其在赔偿金额范围内有权向赔偿义务人追偿。杨克稳的机动车驾驶证属于被暂扣期间，等同于无证驾驶，系交通事故的致害人，具有明显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黄颜云系被保险人，其将浙C×××××号轿车租赁给机动车驾驶证被暂扣的杨克稳使用，亦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人民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黄颜云、杨克稳的答辩意见，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杨克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人民保险公司赔偿款49900元；二、黄颜云对上述第一项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8元，减半收取524元，由杨克稳、黄颜云共同负担。
宣判后，黄颜云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黄颜云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黄颜云将车辆交给杨克稳使用时已要求其出示身份证和驾驶证，确保其具有驾驶资格，故黄颜云已在合理范围内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杨克稳驾驶证被暂扣一事，黄颜云事先不知情，事后也不存在知情的可能性。即使黄颜云出租车辆的行为存在瑕疵，也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杨克稳只存在驾驶证被暂扣的情形，暂扣驾驶证只是一种行政处罚，是对驾驶资格的限制而非剥夺，未取得驾驶资格则意味着行为人没有驾驶资格，两者的概念完全不同。原审判决将暂扣驾驶证等同于未取得驾驶证，并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认定人民保险公司享有追偿权，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人民保险公司答辩称：一、黄颜云投保的车辆是家庭自用车辆，其将家庭自用车辆出租给他人使用，违反了保险合同的约定。二、杨克稳在租赁涉案车辆时，其驾驶证已经被暂扣，驾驶证被暂扣期间，其没有驾驶资格，不能驾驶机动车。黄颜云将车辆出租给杨克稳时没有审查其驾驶证的原件。综上，黄颜云具有过错，且其过错与杨克稳的过错直接导致了本案事故的发生，原审判决判令黄颜云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根据该条规定，只有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行为人才有资格驾驶机动车。黄颜云将车辆交给杨克稳驾驶，有义务审查杨克稳是否具备驾驶机动车的资格。其将车辆交给杨克稳时，杨克稳已因交通违法行为被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扣留了机动车驾驶证，即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已依法暂时剥夺了杨克稳驾驶机动车的资格，因此，在驾驶证被扣留期间，杨克稳丧失了驾驶机动车的资格。黄颜云将车辆交给不具有驾驶资格的人驾驶，具有重大过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有关“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规定内容，应理解为既包括驾驶人从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也包括驾驶人取得驾驶资格后又丧失驾驶资格的情形，本案即属于后一种情形。原审判决适用该条规定，认定保险公司对其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受害人垫付的赔偿款享有追偿权，并据此判令杨克稳�还垫付款，黄颜云承担连带责任，该处置无不当之处。综上，黄颜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8元，由上诉人黄颜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萌
审 判 员 张美权
代理审判员 刘伟达
二〇一二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潘文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