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宁民终字第10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松枝，女，1954年12月28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马广路，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乔秀辉，男，1978年10月15日生，汉族，南京市江宁区宝山冷库个体工商户业主。
委托代理人栾云根，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全凤，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松枝因与上诉人乔秀辉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3）江宁淳民初字第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30日受理后，于2015年2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松枝及其委托代理人马广路，上诉人乔秀辉及其委托代理人栾云根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查明，自2013年4月8日起至同年5月14日止，张松枝分8次在乔秀辉经营的宝山冷库储存橙子10786件，每件19.5公斤，合计210327公斤。储存后，张松枝陆续提取橙子，其中：2013年4月26日至同年6月9日期间共提取橙子2314件，同年6月10日至同年6月30日期间共提取橙子1640件，同年7月1日至同年8月11日期间共提取橙子2622件，剩余4210件未提取。2013年5月中下旬，张松枝发现储存的橙子出现质量问题后，告知了乔秀辉。2013年6月9日，张松枝与乔秀辉达成协议一份，载明：因橙子出现质量问题，发现霉烂，双方协议如下：1、乔秀辉补助给张松枝25000元；2、双方不得反悔。2013年8月29日，南京农业大学食品科技学院屠康教授、郁志芳教授、肖红梅副教授受张松枝及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的委托出具农产品质量鉴定专家意见书一份，一致认为取样的甜橙即张松枝存放在宝山冷库中的橙子变质的原因为：甜橙果实贮藏期间发生的病害属于生理性病害，即甜橙果实在贮藏期间因冷库温度控制与产品贮藏要求不匹配而导致了冷害的发生，部分甜橙果实出现病理性腐烂为继发性微生物感染所致。2013年9月16日，江苏省农科院农产品加工研究所黄开红研究员受乔秀辉委托出具送样柑橘腐烂病害的初步鉴定意见一份，载明：张松枝、乔秀辉送样柑橘病果率达到60%以上，其余外表仍完整，商品性基本丧失；根据病害症状和病原菌的形态特征，主要病害为柑橘炭疽病，其次伴有柑橘青霉病和柑橘绿霉病，另外，柑橘表面的一些轻度病变属于生理性病害（褐斑病）。审理中，乔秀辉提供其库温记录表若干，证明其冷库的温度情况。张松枝申请对库温记录表记载的时间与实际形成时间是否一致进行鉴定。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受原审法院委托进行了鉴定。因库温记录表页数较多，所需鉴定费用较高，当事人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以第3页及最后一页鉴定出的形成时间与记载时间的一致性来代表全部库温记录表的一致性。2014年4月30日，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一、检材1署期为“4月13日-4月18日”《江宁宝山冷库制冷机运转时间库温记录表》（第3页）上黑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晚于2013年4月；二、因样本缺乏，无法确定检材2署期为“8月30日-8月31日”《江宁宝山冷库制冷机运转时间库温记录表》（最后一页）上黑色手写字迹的实际形成时间。审理中，郁志芳根据张松枝的申请、黄开红根据乔秀辉的申请均出庭作证，证言与各自出具的鉴定意见一致；张松枝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储存橙子的品种、入库前的质量，并陈述未要求乔秀辉保存橙子的温度。
另查明，根据南京市农业委员会公布的市场价格走势，2013年6至7月江苏省脐橙平均价格分别为每公斤7.55元、7元（未公布2013年8月至同年12月的市场价格走势），2012年8月比同年7月的平均价格每公斤高0.15元，2014年8月比同年7月的平均价格每公斤高0.12元。张松枝橙子损坏造成的损失为1003236.45元，其中：1、截至2013年6月9日为25000元（双方协商确定）；2、2013年6月10日至同月底为161958元【出库数1640件×19.5公斤／件×7.55元／公斤-
实际销售额（34771元＋44720元）】；3、2013年7月至同年8月11日为230530.62元【7月出库数1840件×19.5公斤／件×7元／公斤＋8月出库数782件×19.5公斤／件×7.135元／公斤（酌定2013年8月脐橙价格）-实际销售额（111431元＋18000元）】；4、余下为585747.83元（4210件×19.5公斤／件×7.135元／公斤）。
原审法院认为，张松枝与乔秀辉之间的仓储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张松枝、乔秀辉申请的证人证言及提供的关于橙子损害原因的鉴定意见相互矛盾，且均不足以否定对方的证言及鉴定意见，故法院对双方的证人证言及关于橙某张松枝与乔秀辉于2013年6月9日达成的赔偿协议应系双方对达成协议之前损失的确认，张松枝有权主张之后的损失，且该协议亦从侧面佐证冷库操作存在瑕疵。乔秀辉关于张松枝如主张超过25000元的损失，应在一年内对该补偿协议行使撤销权的辩解，因该部分损失应系张松枝的前期损失，故其辩称意见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法律规定，储存易燃、易爆、有毒、有腐蚀性、有放射性等危险物品或者易变质物品，存货人应当说明该物品的性质，提供有关资料。储存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仓储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张松枝储存的橙子属易变质物品，其未说明储存橙子的性质并提供相关资料，亦未要求乔秀辉储存橙子的温度；乔秀辉作为长期从事仓储业务的保管人，未尽到提醒义务，且提供的冷库温度记录表虚假，故双方履行合同均有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对张松枝橙子损坏的损失1003236.45元，法院确定由张松枝、乔秀辉各承担50%的损失。综上，张松枝要求乔秀辉赔偿其损失1261924元，法院部分予以支持，即501618.2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乔秀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张松枝损失501618.23元；二、驳回张松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57元、鉴定费11900元，合计28057元，由张松枝负担16904元，由乔秀辉负担11153元。
宣判后，张松枝、乔秀辉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张松枝的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未查明仓储橙子损坏的原因，对证据的认定也存在明显错误，按照双方专家证人的鉴定意见能够证明橙子损坏的原因是因乔秀辉的冷库温度控制不当。原审法院对双方责任的认定存在明显错误，也未依法分配举证责任，认定橙子属于易变质的物品明显与事实及常识不符。乔秀辉作为长期从事仓储的保管人，对橙子的保管条件是清楚的，乔秀辉也没有要求张松枝提供资料，且张松枝无需对于存储橙子的温度进行特别说明，乔秀辉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对于橙子损失的计算也存在明显错误，应当以橙子销售高峰期的市场价格来计算损失，而不应以橙子损坏后无法正常销售的时间及价格来计算损失。原审法院对于诉讼及鉴定费用的分担亦明显错误，违背了公平公正的原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针对张松枝的上诉，乔秀辉辩称，原审法院没有查明很多事实，如案涉橙子的种类、采摘的时间、运输的时间、收购价格等等，相关事实对于认定本案事实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但张松枝隐藏证据故意使原审法院无法查明相关事实。原审法院没有查明案涉橙子损坏的真正原因，当事人双方都提供了专家证言，乔秀辉提供的专家证言应当是优先的，张松枝提供的专家证言有很多或然性意见。对于橙子的损失，原审法院没有查明，完全依赖于张松枝的陈述，根据相关文件，鉴定人不能采用鉴定机构的样本进行鉴定，张松枝认为乔秀辉伪造证据没有法律依据。在张松枝无法证明橙子的损害与乔秀辉的冷库仓储存在因果关系，且对于损失的计算缺乏依据的情况下，要求乔秀辉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
乔秀辉的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于2013年6月9日签订的协议内容明确，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均已明知出库及在库的橙子已出现质量问题，原审法院将协议内容曲解为系双方对达成协议之前损失的确认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在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应向张松枝释明先行使撤销权，待撤销该协议后再行诉讼主张赔偿，如协议未撤销，应直接判决驳回张松枝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清案涉橙子的品种、参照南京市农业委员会公布的市场价格走势认定橙子损坏造成的损失为1003236.45元错误，且原审法院没有扣除张松枝从橙子生产农户处获得的赔偿。原审法院认定其履行合同存在过错错误，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采用的是实验室自备样本进行的文件形成时间鉴定，鉴定结论不具有客观性，以鉴定结论认定其库温记录表虚假显然错误。乔秀辉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未尽提醒义务之说。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针对乔秀辉的上诉，张松枝辩称，本案系仓储合同纠纷并非橙子的买卖合同、运输合同，需要查明的事实是乔秀辉是否存在保管不当的行为以及保管不当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乔秀辉要求查明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系。专家证人的鉴定意见可以证明案涉橙子损坏的原因是因乔秀辉的冷库温度控制不当。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应当赔偿预期利益，原审法院按照市场价格计算损失并无不当。乔秀辉伪造相关证据，并且未提交能够证明其履行了保管义务的证据，张松枝无法控制存储条件，如果需要对于橙子的存储条件进行说明，乔秀辉作为专业的仓储人也应当进行提醒。
在二审审理中，张松枝提交出具人署名为王绍军、刘玲惠的书面证言一份，拟证明案涉橙子的品种为花橙，系脐橙的改良品种，张松枝从2006年开始通过经纪人在四川省眉山市采购橙子，收购橙子的最低价为2.3元／斤。张松枝另提交2014年南京雪山冷库服务有限公司的入库单、出库单数份，用以证明同样品种的橙子在2014年存储到8月4日都没有出现质量问题，2013年橙子损坏的原因是乔秀辉经营的冷库管理不当造成的。乔秀辉认为相关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书面证言与张松枝在原审法院庭审中的陈述矛盾，证人未出庭，相关证言不能作为证据采信，南京雪山冷库服务有限公司的入库单、出库单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认为，本案系仓储合同纠纷，张松枝作为存货人，乔秀辉作为仓储人均应依法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原审法院对于案涉橙子的损坏原因、仓储人是否具有违约行为以及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范围应进一步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故本案应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3）江宁淳民初字第644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张松枝、乔秀辉分别预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157元，由本院退还。
审 判 长 陈海英
审 判 员 钱发洪
代理审判员 安媛媛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