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高法民提字第00086号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四川英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汇东丹桂大街英祥商厦6楼。
法定代表人：冯培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利，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刘生武，四川海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粮食集团北碚区粮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双柏路71号3-1、3-2。
法定代表人：黄继全，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徐伟，重庆索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元琼，重庆索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英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祥公司）与重庆粮食集团北碚区粮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碚粮食公司）债权转让纠纷一案，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8日作出（2010）碚法民初字第3198号民事判决。北碚粮食公司不服，提出上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20日作出（2011）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27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于2015年4月9日作出（2015）渝高法民监字第0000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英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利、刘生武，北碚粮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伟、李元琼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1997年8月15日，原重庆华丰机械厂（以下简称华丰机械厂）与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北碚区支行（以下简称农发行北碚支行）签订《最高额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并由重庆市北碚区粮油总公司作担保，向农发行北碚支行借款291万元，定于1997年9月22日前归还本息。
1998年5月20日，华丰机械厂与中国工商银行重庆市北碚区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北碚支行）签订《短期借款合同》，向工行北碚支行借款5万元，定于1999年4月16日前归还本息。
1998年10月8日，华丰机械厂与工行北碚支行再次签订《人民币短期借款合同》，向工行北碚支行借款10万元，定于1999年8月16日前归还本息。
上述借款合同签订后，贷款人按约定向华丰机械厂足额发放了贷款。借款到期后，华丰机械厂未按约归还借款本息。
2000年4月30日，华丰机械厂与中国工商银行重庆分行（以下简称工行重庆分行）、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重庆办事处（以下简称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共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华丰机械厂确认截止2000年4月30日尚欠工行重庆分行北碚支行债务本金306万元以及相应利息，工行重庆分行将对华丰机械厂的上述债权转让给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
2002年12月13日，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向华丰机械厂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内容为：截止2002年9月20日，债务人华丰机械厂尚欠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本金306万元、利息1308579.38元，债务合计4368579.38元，华丰机械厂至今未能归还，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依法向重庆市北碚区商委转让对华丰机械厂的部分债权即本金127万元、利息1308579.38元，华丰机械厂尚欠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债务179万元。华丰机械厂在该通知书上签章予以确认。
工行重庆分行、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分别于2002年3月28日、2004年3月18日、2005年1月25日、2007年1月19日在《重庆日报》上刊载了《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要求各债务人及时清偿所欠借款本息。
2008年12月30日，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与英祥公司签订《不良资产转让合同》，将包括对华丰机械厂的债权（借款本金179万元）在内的不良资产转让给英祥公司。2009年1月15日，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与英祥公司在《重庆日报》上刊载了《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其内容为：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与英祥公司于2008年12月30日签订了《不良资产转让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及相关法律规定，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特公告通知各债务人及担保人，已将其对下列债务人的债权以及与债权相关的担保债权等全部权利依法转让给英祥公司；英祥公司作为下列债权资产的受让方，现公告要求下列债务人及其担保人，从本公告发布之日起，立即向英祥公司履行主债权合同及担保合同等确定的还款义务或相应的担保责任。
2010年10月，英祥公司向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北碚粮食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79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明，2005年5月，根据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重庆市北碚区国有粮食企业改革重组实施方案的通知》［北碚府办法（2004）138号］文件要求和重庆市北碚区商业委员会《关于国有粮食购销企业更名的决定》［碚商委发（2005）58号］等文件要求，华丰机械厂等18个国有粮食企业合并组建了重庆市北碚区粮食购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碚粮食购销公司），由该公司承接合并企业的资产、债务。华丰机械厂于2005年5月7日办理注销登记。2010年6月28日，北碚粮食购销公司与北碚粮食公司签订合并协议，北碚粮食购销公司合并到北碚粮食公司，并于2010年10月14日办理注销登记。
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第一，本案所涉及的1997年8月15日签订的《最高额保证担保借款合同》、1998年5月2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1998年10月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债的形成，以上借款，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农发行北碚支行和工行北碚支行依法对原借款人华丰机械厂享有债权291万元和15万元及相应利息。第二，2000年4月30日，工行重庆分行与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华丰机械厂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工行北碚支行对华丰机械厂享有的债权306万元及其利息转让给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债权转让的规定，该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依法对华丰机械厂享有债权306万元及相应利息。2002年12月13日，华丰机械厂在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上签章确认，截止2002年9月20日，债务人华丰机械厂尚欠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债务179万元。2008年12月30日，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与英祥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又将其对华丰机械厂的债权借款本金179万元转让给英祥公司，并于2009年1月15日在《重庆日报》上刊载了《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及相关司法解释，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与英祥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亦合法有效，英祥公司依法对华丰机械厂享有179万元的债权。第三，由于原债务人华丰机械厂于2005年5月合并到北碚粮食购销公司后被注销登记，北碚粮食购销公司又于2010年10月合并到北碚粮食公司后被注销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华丰机械厂的债务应当由合并后的北碚粮食公司承担。第四，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分别于2002年3月28日、2004年3月18日、2005年1月25日、2007年1月19日、2009年1月15日在《重庆日报》上刊载了《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及相关司法解释，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故英祥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第五，北碚粮食公司辩称，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在债务人华丰机械厂注销后仍在报纸上对其发布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该院认为，债务人华丰机械厂及合并后的北碚粮食购销公司未将华丰机械厂注销及债务承继的事实书面告知债权人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在报纸上对原债务人华丰机械厂发布公告，并未怠于行使权利，构成对债务人的通知及催收的法律效力。对于北碚粮食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支持。另外，北碚粮食公司辩称在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将债权转让给英祥公司时，从其公告内容不能确认相关地方人民政府对不良债权行使了优先购买权，故该债权转让无效。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于2009年3月30日发布，该纪要第四条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该纪要发布之前已经完成不良资产债权转让，优先购买权人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涉及的不良债权转让发生在2008年12月30日，故该院对北碚粮食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第九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由北碚粮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英祥公司借款本金179万元。案件受理费209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5910元，由北碚粮食公司负担。
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北碚粮食公司是否本案的正当被告，一审法院将其列为被告是否程序合法。二、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是否受让农发行北碚支行291万元的债权，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是否是179万元的合法债权人，英祥公司是否合法取得了179万元的债权。三、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英祥公司对华丰机械厂的催收行为是否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
该院认为，一、北碚粮食公司是否本案的正当被告，一审法院将其列为被告是否程序合法。农发行北碚支行、工行北碚支行与华丰机械厂签订《借款合同》，华丰机械厂系农发行北碚支行、工行北碚支行的债务人。由于华丰机械厂被注销，其债权债权由北碚粮食购销公司承担。上述债务人系北碚粮食购销公司。后因北碚粮食购销公司被注销，其债权债务由北碚粮食公司承担。因此，上述债务的债务人应当为北碚粮食公司。一审法院将北碚粮食公司列为被告正当。北碚粮食公司上诉称被告身份不当、一审程序不合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是否是179万元的合法债权人，英祥公司是否合法取得了179万元的债权。根据华丰机械厂、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与工行重庆分行三方签订的《债权转让清单》得知，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从工行重庆分行受让了三笔债权，一笔是华丰机械厂向农发行北碚支行借款291万元，另二笔是华丰机械厂向工行北碚支行借款10万元和5万元。那么工行重庆分行是怎么取得农发行北碚支行291万元的债权，本案中缺乏相应的证据。也就是说现无证据证明工行重庆分行是291万元债权的合法所有人。因此，工行重庆分行与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和华丰机械厂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不可能达到工行重庆分行向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转让291万元的目的。工行重庆分行只能合法转让15万元的债权给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那么，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向英祥公司转让债权亦不能超过15万元。因此，英祥公司以在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受让了179万元的债权，向华丰机械厂主张179万元的债权证据不充分，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三、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英祥公司对华丰机械厂的催收行为是否会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在与工行重庆分行、华丰机械厂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曾多次在《重庆日报》上刊登《债权转让及催收公告》，但是其被催收的主体是华丰机械厂，而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英祥公司明知华丰机械厂已于2005年5月7日被注销，因此，无论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或是英祥公司在华丰机械厂注销后仍然对华丰机械厂进行催收，对本案被告北碚粮食公司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所以，英祥公司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其请求不能得到法律保护。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程序合法，部分事实不清，判决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0）碚法民初字第319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英祥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25910元，二审诉讼费20910元，均由英祥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英祥公司称，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将其对华丰机械厂的179万元债权转让给英祥公司，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英祥公司是上述债权的合法继受人，北碚粮食公司作为债务继受人，依法负有清偿义务。英祥公司和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依法及时向债务人主张权利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联合发布的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公告能够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英祥公司的债权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维持原一审判决。
北碚粮食公司辩称，英祥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取得讼争债权的合法性；只有国有银行或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才是催收公告发布的主体，英祥公司是一般债权人，不能公告催收，且华丰机械厂已经注销，英祥公司未向实际债务人催收，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英祥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英祥公司是否享有对华丰机械厂179万元的债权；二、英祥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英祥公司是否享有对华丰机械厂179万元的债权。本案讼争的债权，早在2000年4月30日工行重庆分行转让给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时，华丰机械厂就已签章确认了工行重庆分行对其享有债权本金306万元以及相应利息，华丰机械厂还与债权转让双方共同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之后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将债权本金中的127万元以及利息转让给重庆市北碚区商委后，华丰机械厂又在2002年12月13日《债权转让通知书》上签章确认，截止2002年9月20日华丰机械厂仍欠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债务179万元。本案讼争债权的历次变更过程中，华丰机械厂多次向债权人确认了所欠债务，均未提出过异议。在2008年12月30日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将该笔179万元债权转让给英祥公司并予以公告后，英祥公司承继了对华丰机械厂的179万元债权。因此，英祥公司对华丰机械厂享有的179万元债权，证据充分，依法应予确认。
二、英祥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案讼争的债权自2000年工行重庆分行转让给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时，华丰机械厂就参与了债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对债权金额及债权转让行为予以了确认。之后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先后于2002年、2004年、2005年、2007年等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之前在《重庆日报》上刊载债权转让以及催收公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处置不良资产有关问题的补充通知》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的相关规定，依法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之后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将债权转让给英祥公司，双方又于2009年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之前共同在《重庆日报》上刊载《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债权转让的，应当认定诉讼时效从债权转让通知到达债务人之日起中断。而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债权转让公告刊登之时即为债权转让通知到达债务人之时，因此诉讼时效于2009年再次中断。英祥公司于2010年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
对于华丰机械厂已于2005年登记注销、债权人仍以华丰机械厂为对象刊登债权转让公告是否适当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的规定，公司应当自作出合并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但华丰机械厂与北碚粮食购销公司合并时并未依法向债权人履行通知义务或刊登公告，应当由其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华融公司重庆办事处和英祥公司以华丰机械厂为公告通知对象，已经尽到了通知义务，不属于怠于主张权利的情形，其合法债权依法应予保护。
综上，原二审判决以本案讼争债权证据不足以及英祥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英祥公司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27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0）碚法民初字第319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渠波
代理审判员 顾鲁晓
代理审判员 罗 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浩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