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四终字第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婉玲，女，1966年12月31日出生，香港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香明禧，男，1967年8月13日出生，汉族。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罗春霖，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符瑜，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媛芝，女，197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冼传乐，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安宁，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黎婉玲、香明禧因与李媛芝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四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1月6日，黎婉玲向李媛芝出具《收据》，其中载明：今收到李媛芝女士人民币三百万元，代安排购买在新加坡交易所上市的“丰彩”股票，股票转入李媛芝指定的股票户口，如果一年内，李媛芝需售出该等股票予本人，本人须用购入价＋30%溢价接受该股票。特此说明。收款帐：惠州市亮晶贸易有限公司，账号：工商银行惠州市惠城支行20×××61，（汇率：人民币：港元：0.894：1），电话138××××5080。中国农业银行佛山南海六联支行《结算业务申请书》显示：申请日期2008年11月6日；申请人：佛山市南海区盐步祈盛木业经营部，账号：51×××56，开户行农行六联支行；收款人：惠州市亮晶贸易有限公司，账号：20×××61，开户行工行惠州惠城支行；金额：人民币三百万元。2013年3月26日，李媛芝委托律师向黎婉玲出具《律师函》，主要内容是：阁下收取委托人款项后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同时在主观上带有欺骗及非法占用的嫌疑。为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现决定行使法定解除权，烦请阁下在收到本函件送达之日起10日内向委托人退还所收款项及相应的利息（人民币300万元及暂计2008年11月6日至2013年3月26日期间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息788710元，共计3788710元），上述函件送达阁下时即告协议解除。广州市南方公证处（2013）粤广南方第030322号《公证书》载明李媛芝于2013年3月26日向黎婉玲寄送了上述《律师函》，但未记载黎婉玲的签收时间。针对于李媛芝出具的《律师函》，黎婉玲于2013年4月7日委托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出具《律师函》回复：“李媛芝女士：本律师事务所依法受黎婉玲女士的委托，就您于2013年3月26日向黎婉玲女士发出的律师函所涉相关事宜，特致函如下：……你与黎婉玲女士于2008年11月6日就购买新加坡丰彩FCM股票事宜所签订的协议已于2009年由您与黎婉玲女士协商解除，……黎婉玲已依与您协商之结果返还您依协议所支付的300万元，具体还款明细如下：……。特此函告！本函一式两份，一份邮寄贵方，一份本所存档。联系人：杨小莉，联系电话：186××××0833”。
原审庭审中，黎婉玲确认其与李媛芝就代为购买股票事宜达成了委托合同，亦确认李媛芝向其交付了300万元款项，该款通过佛山市南海区盐步祈盛木业经营部银行账户汇入其指定的账户，即惠州市亮晶贸易有限公司银行账户，但抗辩称因李媛芝原因无法购买“丰彩FC股票”，双方于2009年解除了委托合同，基于诚信原则，其委托广州中道德丽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广州彩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林钧或自己以网银转账方式分批次向李媛芝指定的银行账户汇款，清偿了涉案款项。据黎婉玲提交的证据显示：（1）2009年1月19日，广州中道德丽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向佛山市南海区盐步祈盛木业经营部的中国农业银行佛山市六联支行账户汇入16万元；（2）2009年5月11日，广州中道德丽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向佛山市南海区盐步祈盛木业经营部的中国农业银行佛山市黄岐支行账户汇入16万元；（3）2010年7月15日，黎婉玲以工商银行网银转账汇款方式向案外人李成的银行账户汇款30万元；（4）2010年7月31日，黎婉玲通过其平安银行账户向案外人李成的银行账户汇款70万元；（5）2010年12月21日，林钧（LINJUN）向收款人为李媛芝的香港渣打银行账户汇款港币30万元；（6）2011年3月3日，黎婉玲以工商银行网银转账汇款方式向案外人李成的银行账户汇款50万元；（7）2011年4月13日，广州彩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向佛山市南海区盐步祈盛木业经营部的中国建设银行广州天河支行账户汇入100万元。针对上述第（1）、（2）、（5）、（7）笔汇款，黎婉玲向原审法院提交《委托付款证明》，以证明其分别委托广州中道德丽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林钧、广州彩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向李媛芝指定的账户汇款。黎婉玲还称案外人李成是李媛芝丈夫的表弟，亦是李媛芝经营的佛山市南海区盐步祈盛木业经营部员工，故李媛芝与其约定将部分还款汇入李成及佛山市南海区盐步祈盛木业经营部账户。
李媛芝否认上述七次汇款是黎婉玲清偿涉案300万元欠款，认为系偿还本案以外的债务。为此，李媛芝向原审法院提交（2013）粤广广州第082800号公证书《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2013年5月6日李媛芝来到广州市公证处，要求该处对李媛芝经营公司的员工苏爱好电子邮箱往来邮件及相关信息进行保全公证，在该处公证人员监督下，李媛芝使用该处计算机进行操作，并对操作过程中显示的网页内容作实时打印，打印结果见附件，该处证明与该公证书相粘连的《网页内容打印件》与计算机显示的内容一致。据该《公证书》及其附件记载的内容，李媛芝使用计算机输入帐号“89×××56@qq.com”及密码登录qq邮箱，点击邮箱“已发送”内容，进入收件人为673354035，主题为“对账单”、日期为“2012-03-07”的邮件，该邮件附件内容为：“To：黎小姐138××××5080，Fm：李媛芝130××××6224主题：关于借款的对帐明细单2008年4月份：借出200万元人民币，至今尚欠本息（截止到2012年3月）294万人民币，包括本金200万，利息94万。2010年6月份：借出205万元人民币，当月收回250万元支票，但支票于入账当日因余额不足退回。当时司机重新送来支票两张，分别是250万和90万，并将还款日期填写为2011年3月1日。支票到期后，仍不能入账，后贵司分别于2011年3月6日汇款50万、4月7日汇款50万、4月16日汇款100万、4月20日汇款50万、5月19日汇款30万、8月16日汇款30万、8月8日汇款30万，历时5个月分7笔才全部汇清借款本息。期间，我司并未收到关于2008年4月份200万元借款还款。请查对。另，你200万元借条尚留在，需时可扫描给你。李媛芝2012.3.7”；……点击进入收件人为beryl，主题为“关于对账”、日期为“2012-04-09”的邮件，该邮件附件为署名是佛山市南海广新盛木业有限公司的对账单，内容是：“To：黎婉玲杨小莉2620023@qq.comFm：李媛芝主题：关于对帐第二笔借款6月30日由佛山市南海广新盛木业有限公司汇出两笔50万和47万7月6日已收回，贵司两笔归还60万＋37万7月8日由李成账户汇出五笔20万＋20万＋20万＋20万＋17万7月15日收回30万7月31日收回70万，共计100万，其中3万元是利息注：请尽快对帐因为4月30日需重新签欠条”；……点击进入收件人为beryl，主题为“对账单”、日期为“2012-05-17”的邮件，该邮件有两份附件，其中，附件名为“对账单”的内容是“黎婉玲往来帐目明细（截止日期2012年5月16日）”，该帐目明细记载了2008年4月25日至2010年8月26日间，汇出行为建行对公账号、农行对公账号、建行李媛芝、农行李成、彩韵退票，收款单位名称是中山市游艇会、熊伟、范康毅、彩韵、支票、个人，金额为人民币20万至250万不等，利率为4%或6%，同时还载明了部分款项的还款信息：“2008年5月15日已收回本息51万元（对应的汇款信息是2008年4月25日，收款人为熊伟，金额50万元，月息4%），收到支票10张＊250000，入账日期为2010年8月26日（对应的汇款信息是2010年5月26日，收款单位为彩韵，金额50万元、155万元，月息6%），2010年7月15日和2010年7月31日已收回两笔本息100万元（对应的汇款信息是2010年7月8日，收款人为个人，金额20万元、20万元、20万元、20万元、17万元，月息6%），收到彩韵支票2张，250万和90万，入账日期为2011年3月1日，由于种种原因两张支票均没入账，2011年3月3日到2011年8月5日分七笔全数收回本息340万元（对应的汇款信息是2010年8月26日，汇出行彩韵退票，金额250万元，月息6%）”，该邮件另一附件名为“img128.jpg”的内容是两张“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两张转账凭条付款日期为2008年4月25日，付款方户名为李媛芝，收款方户名分别为范康毅、熊伟，转账金额分别为100万元、50万元。李媛芝称上述邮件对应的收件人均是黎婉玲的助理杨小莉使用的电子邮箱。
李媛芝提交的《股票买卖交易往来手机短信》（文本打印件）显示，2012年5月至2013年4月间，李媛芝与黎婉玲、案外人杨小莉通过手机短信就委托购买股票等事宜进行商谈。其中，发送时间为2013年1月18日15：45分，接收人是“黎小姐”的手机短信内容是：黎小姐，我查过香港账号、新加坡账号都没有收到任何现金或股票进账，请尽快落实，拖欠实在太久了；“黎小姐”于2013年1月18日15：57回复短信：好的。会尽快。该手机短信亦于同一时间发送至“杨小莉”，“杨小莉”于2013年1月18日15：48回复短信：好的。发送时间为2013年1月18日16：06分，接收人是“黎小姐”的手机短信内容是：黎小姐，你看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方便，我希望能双方见个面具体落实一下解决的时间和方案，我也不是傻瓜，拖了这么长时间具体是什么情况你我心里都知道，只是应该真诚面对，希望你尽快给我回复。“黎小姐”于2013年1月18日21：07回复短信：好的。下星期吧。发送时间为2013年2月1日21：38分，接收人是“杨小莉”的手机短信内容是：是，他说周二，如果他没空我可以到你们公司只是想大家解决问题，我可以接受多种解决办法，态度很重要大家坦诚相对总比左躲右闪来得自然，我确信打官司的赢面，只是一旦去了法院黎小姐会很麻烦，我试过因超声被街道告，现在已经几年了，两次去银行贷款都有被人查到有被起诉的记录，结果两次都要写证明好麻烦，另对于我又要给律师费大家都划不来。所以大家还是坐低谈比较划算。“杨小莉”于2013年2月1日21：56回复短信：明白的。发送时间为2013年2月8日21：56分，接收人是“黎小姐”的手机短信内容是：黎小姐，究竟转股一事办得如何，务必给我切实回复不要再拖了，日复一日拖了几年还是办不了，反正我不会再等年后我就通知律师起诉，你自己看着办吧。李媛芝确认其使用的手机号是130××××6224，黎婉玲当庭确认其使用的手机号是138××××5080，李媛芝还称黎婉玲回复原告的《律师函》中载明杨小莉的电话，故可确认杨小莉的电话为186××××0833。李媛芝为证明《股票买卖交易往来手机短信》的真实性，向原审法院提交查询号码为130××××6224的《手机短信业务凭据》，该业务凭据标识有“中国联通”字样，载明了2013年1月、2月份手机号为130××××6224的手机短信传送详情，其中显示：传送时间：011815：39：58，对方号码：138××××5080，传送方式：发送，费用：0.10；传送时间：011815：39：48，对方号码：186××××0833，传送方式：发送，费用：0.10；传送时间：011816：00：12，对方号码：138××××5080，传送方式：发送，费用：0.10；传送时间：020121：31：24，对方号码：186××××0833，传送方式：发送，费用：0.10；传送时间：020821：50：19，对方号码：138××××5080，传送方式：发送，费用：0.10。
原审法院另查明：黎婉玲与香明禧于2009年6月11日在香港尖沙咀婚姻登记处登记结婚。
原审庭审中，李媛芝、黎婉玲、香明禧表示未就本案管辖及法律适用问题作约定。
原审法院认为：因黎婉玲是香港居民，该案属涉港委托合同纠纷，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对公民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原审被告香明禧的住所地在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原审法院作为具有涉外商事案件管辖权之法院依法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外合同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我国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该案合同与中国内地有最密切联系，故原审法院确认中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涉案《收据》载明“今收到李媛芝女士人民币300万元”、“代安排购买在新加坡交易所上市的‘丰彩’FCM股票”等内容，故《收据》之性质属于委托合同，即李媛芝与黎婉玲约定，由李媛芝交付款项给黎婉玲，委托黎婉玲购买“丰彩”FCM股票。该《收据》约定的内容系李媛芝、黎婉玲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根据《农行结算业务申请书》显示，李媛芝于2008年11月6日向黎婉玲交付了人民币300万元，黎婉玲亦确认收到该款项，因此，李媛芝按约定完成了交付款项的义务，黎婉玲应按照李媛芝的指示购买“丰彩”FCM股票。综合诉辩双方意见，该案争议焦点是：1.李媛芝与黎婉玲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于何时解除？2.黎婉玲是否需要返还涉案款项人民币300万元及赔偿李媛芝经济损失？3.香明禧是否应对黎婉玲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一。李媛芝主张其与黎婉玲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于2013年3月26日解除，原因是黎婉玲怠于履行受托义务，李媛芝于该日向黎婉玲邮寄了《律师函》，行使合同法定解除权。黎婉玲认为，涉案委托合同已于2009年由李媛芝与其协商解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委托人或受托人可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故此，李媛芝或黎婉玲均具有解除合同的权利，且可随时解除。《股票买卖交易往来手机短信》与《手机短信业务凭据》相互印证证实，2013年2月李媛芝与黎婉玲仍在就涉案委托事务进行协商，由此可推断，双方在2013年2月前均未行使合同解除权，黎婉玲称涉案委托合同已于2009年解除之抗辩，显然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法律规定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2013）粤广南方第030322号《公证书》载明，李媛芝于2013年3月26日向黎婉玲寄送《律师函》，该证据足以证实李媛芝于该日向黎婉玲发出了解除涉案合同的通知，但不能证明该通知于何时送达黎婉玲。鉴于黎婉玲于2013年4月7日出具《律师函》回复了李媛芝向其寄送的《律师函》，因此，可以确定李媛芝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已经送达黎婉玲，涉案合同已经解除，解除的时间应介于2013年3月26日至2013年4月7日之间。因合同解除的准确时间的举证责任归属于李媛芝，而李媛芝并未举证证明，故原审法院判定涉案合同于2013年4月7日解除。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并有权要求赔偿经济损失。该案中，李媛芝已交付代购款人民币300万元，黎婉玲应按照李媛芝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即代为购买“丰彩”FCM股票，但黎婉玲并未代为购买，故在涉案合同解除后，李媛芝有权要求黎婉玲返还代购款人民币300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李媛芝诉请黎婉玲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代购款人民币300万元的利息损失，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损失之起算日，李媛芝主张自2008年11月6日，即从交付代购款之日起算；黎婉玲认为应从李媛芝起诉之日，即从2013年5月31日开始计算。原审法院认为，虽然黎婉玲直至合同解除之日仍未履行代购股票之合同义务，但该行为并不构成违约，原因是涉案委托合同未就违约情形、黎婉玲履行代购股票的期限、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约定，为此，在涉案合同解除之前，黎婉玲的行为并未造成李媛芝经济损失，李媛芝主张从交付代购款之日起算利息损失缺乏理据；而据上所述，涉案合同于2013年4月7日解除，黎婉玲应在该日返还代购款，否则应承担由此造成李媛芝的经济损失，故利息损失应从2013年4月7日起算。
至于黎婉玲提出已清偿涉案代购款项之抗辩，原审法院认为，黎婉玲提交的数份还款凭证载明的还款时间段为2009年1月19日至2011年4月13日，而李媛芝提交的《股票买卖交易往来手机短信》显示，2013年1月至4月，李媛芝与黎婉玲、案外人杨小莉仍在就涉案委托事务、款项返还等问题进行协商，双方显然对同一事实提出了相反证据，基于李媛芝不认可黎婉玲提出的证据，并提交（2013）粤广广州第082800号《公证书》证明其与黎婉玲存在与本案无涉的债权债务关系，故此，黎婉玲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清偿涉案代购款，其抗辩因证据不足而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三。黎婉玲与香明禧于2009年6月11日登记结婚，涉案委托合同签署时间、李媛芝交付代购款的时间均为2008年11月6日，合同解除的时间为2013年4月7日。李媛芝主张讼争之债发生于涉案委托合同解除之后，香明禧应对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香明禧认为，讼争之债形成于其与黎婉玲登记结婚之前，其不应当对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消解本争议焦点的关键在于判断代购款返还之债的形成时间。该案中，涉案委托合同成立之时，李媛芝所负之债为交付代购款，黎婉玲负担的债务内容是完成李媛芝指定的委托事务，合同履行过程中，李媛芝履行了交付义务，黎婉玲未完成委托事务，李媛芝据此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黎婉玲所负债务转变为返还代购款，故涉案代购款返还之债的形成时间应为本案合同解除之日，亦即讼争之债发生于黎婉玲与香明禧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据该规定，在黎婉玲、香明禧未提出相反证据证明涉案债务约定为黎婉玲个人债务情形下，涉案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香明禧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九十七条、一百二十六条、三百九十六条、四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黎婉玲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媛芝返还代购款人民币3000000元及从2013年4月7日起至该判决确定还款日止的利息（以人民币3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香明禧对前项判决之给付内容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李媛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354元，由李媛芝负担人民币7780元，黎婉玲、香明禧负担人民币29574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黎婉玲、香明禧负担。
上诉人黎婉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委托购买股票协议已于2009年由双方协商解除，并由双方就前述协议中被上诉人所支付的300万元代购款返还之事亦达成约定。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涉案合同于2013年4月7日解除，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黎婉玲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清偿涉案代购款，该主张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被上诉人李媛芝提交（2013）粤广广州第082800号《公证书》未能证明黎婉玲与李媛芝存在与本案无涉的债权债务关系，因该等债权债务并无相关合同或其他书面协议予以证实。第二，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李媛芝返还了代购款人民币300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媛芝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香明禧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香明禧与黎婉玲登记结婚时间为2009年6月11日，而涉案合同签署时间、被上诉人交付代购款的时间均为2008年11月6日，故讼争债务形成于上诉人与黎婉玲登记结婚之前，依法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不需就讼争债务承担连带清楚责任。二、涉案债务未经上诉人同意，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情，且该等债务并未用于共同生活支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媛芝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媛芝在二审答辩称：一、坚持原审时陈述意见，同意原审对连带责任承担的认定。二、委托时，香明禧与黎婉玲自称是新加坡丰彩公司的董事，同时该公司网站显示其二人均为公司董事，因此该二人是以夫妻关系共同对外承担债务。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真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讼争各方在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前述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主要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项进行审查。原审法院管辖本案以及确立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黎婉玲上诉主张涉案委托关于已于2009年解除，涉案款项其已还清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此问题的论述理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同，在此不再赘述。黎婉玲二审并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香明禧上诉主张涉案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其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首先，本案之债系委托合同确定的权利义务，黎婉玲作为受托人，其所负债务应始于委托合同的订立及委托款项的交付，而本案不论是委托合同的订立还是委托款项的交付均在香明禧与黎婉玲的婚姻关系成立之前。其次，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本案委托事项（代买股票）的受托人是黎婉玲，而非黎婉玲和香明禧，即向李媛芝负有履行合同义务的是黎婉玲而非黎婉玲和香明禧。故，本案债务系黎婉玲在其与香明禧结婚之前以其个人名义所负，依法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香明禧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理，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四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四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354元，由李媛芝负担人民币7780元，黎婉玲负担人民币29574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黎婉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4708元，由黎婉玲负担37354元，李媛芝负担373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官润之
审 判 员 陈弋弦
代理审判员 何 宇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何柳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