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佛中法审监民提字第48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杨清文，男，汉族，1954年12月13日出生，住重庆市合川区。
法定代理人：粟正碧，系杨清文之妻。
委托代理人：胡远春。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谭毓健，男，汉族，1985年1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王东生，男，汉族，1982年7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一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负责人：任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海，该司职员。
申诉人杨清文因与被申诉人谭毓健、王东生、一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2）佛城法民一初字第88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佛山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7月15日作出佛检民抗字（2013）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8月20日作出（2013）佛中法立民抗字第1号民事裁定，由本院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霞、助理检察员赵彩云出庭。申诉人杨清文的委托代理人胡远春、一审被告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海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谭毓健、王东生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2月10日，杨清文起诉至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谭毓健、王东生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748114元，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杨清文将诉讼标的变更为664905元，并在庭审中请求增加赔偿佛山市第三人民医院痴呆检查费2000元。
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1月15日17时许，谭毓健驾驶粤E×××××小型轿车沿佛山市禅城区某路第三条机动车道上（由右侧行人道往左数）由东往西方向行驶，行至某路某制衣城对开路段时，遇杨清文推着无号牌自行车从某路北侧路边往南侧方向横过某路机动车道，两车相会时发生碰撞，造成杨清文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2年2月9日，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交通警察第二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谭毓健承担事故同等责任，杨清文承担事故同等责任。
事故发生后，杨清文即被送往佛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时间从2012年1月15日至2012年3月28日共74天；经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左侧颞叶脑挫裂伤并颅内血肿形成、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颞顶部颅骨骨折、脑疝形成。出院建议：定期复查、不适随诊，休息三个月，陪护一人，建议转专科医院治疗。2012年3月20日，杨清文到佛山市第三人民医院做痴呆检查，为此支出检查费2000元。出院后，杨清文于2012年3月30日、4月7日到佛山市第二人民医院、佛山市第三人民医院、佛山市中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在上述治疗过程中，杨清文共产生医疗费71203.22元。其中谭毓健垫付医疗费400元，保险公司垫付10000元医疗费。
2012年2月6日，粟正碧委托佛山市医学会司法鉴定中心对杨清文的伤残程度、后续治疗费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与评估，杨清文为此支出鉴定费2700元。2012年4月16日，该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杨清文颅脑损伤后痴呆状态属三级伤残；右侧肢体偏瘫（肌力Ⅳ级以下）属四级伤残；左侧额颞顶部颅骨缺损达十级伤残；杨清文颅骨修补的后续治疗费用为40000元；杨清文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
杨清文的户籍地址是重庆市合川区，属于农业户口，从2007年2月至2012年1月15日在佛山市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担任保安员一职，月平均工资1550元，并居住在佛山市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集体宿舍。
粤E×××××小型轿车的登记所有人为王东生。粤E×××××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交强险中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杨清文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包括医疗费71203.22元、后续治疗费4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5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3650元、定残后护理费328016元、误工费4753.33元、残疾赔偿金411042元、鉴定费27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2000元，合共907514.55元。
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过错方应根据事故责任大小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对本案责任的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该院予以确定，即谭毓健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杨清文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本案是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的交通事故，谭毓健既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即应对杨清文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王东生虽为粤E×××××小型轿车的车主，但杨清文未能举证证明其存在过错，故其无需对杨清文承担赔偿责任。
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杨清文120000元；谭毓健应赔偿杨清文489308.73元。扣除保险公司已向杨清文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保险公司还应赔偿杨清文110000元。扣除谭毓健已向杨清文垫付的医疗费400元，谭毓健还应赔偿杨清文488908.73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18日作出（2012）佛城法民一初字第883号民事判决：一、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杨清文110000元；二、谭毓健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清文488908.73元；三、驳回杨清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281元，财产保全费790元，合共12071元，由杨清文负担1207元，谭毓健负担10864元。
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王东生对本案发生的交通事故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属对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和适用法律错误。
一、王东生将未年检且已达到报废标准的拼装车借给他人使用明显存在过错。
机动车属于具有高度危险性的运输工具，机动车交通事故具有多发性，故国家对其实施强制年检制度，车辆未年检或年检不合格及已达到报废标准的拼装车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依法不能上路行驶。本案王东生借给他人使用的肇事车辆车龄超过16年，该车在2011年2月行驶证即已到期，已连续3个机动车检验周期未年检，根据《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第四条规定，在检验有效期届满后连续3个机动车检验周期内未取得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的属应当强制报废的情形。同时，王东生作为车主，明知车辆已连续3个机动车检验周期未年检，仍然违反法律规定采取更换发动机、打刻、重刻、焊补发动机号和车身架号擅自拼装肇事车辆。此外，本案肇事车辆技术检测证明车辆的灯光系处于不合格状态，因此，王东生将不符合安全标准已经有故障且存在极大安全隐患的车辆借给他人使用，明显存在过错。
二、王东生对本案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害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1.本案肇事车辆是王东生擅自拼装而成，依照有关法律规定，王东生对所发生的交通事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一条及《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条已明确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拼装机动车。本案有证据证明肇事车辆是王东生擅自采取更换发动机、打刻、重刻、焊补发动机号和车身架号码等方式拼装而成。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一条“以买卖等方式转让拼装或者已经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由转让人和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由此可见，拼装车辆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后无论与对方车辆在路权、安全方面有何争议，一律由拼装车的司机承担全部责任或者主要责任，并且由车主、转让人、受让人等对损害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2.车主王东生与本案车辆使用人谭毓健构成共同侵权，王东生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王东生违法将已经达到
报废标准的拼装车借给谭毓健使用，发生交通事故时是雨天，该车辆光系处于不合格及部份灯光设备作用不正常的状态，谭毓健在向交警作陈述和申辩时确认是因为看不清才撞到杨清文，由此说明发生本案交通事故的原因除了与谭毓健没有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和杨清文没有走人行横道的原因外，也与车辆本身存在的安全隐患有直接的联系，因此，王东生与谭毓健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已构成共同侵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申诉人杨清文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意见。本案肇事司机、车主、道路管理者和维护者应承担全部连带责任；杨清文基本无过错，其是好人，无需承担责任。
一审被告保险公司称：保险公司已全额赔偿杨清文，本案再审审理的问题与保险公司不再有任何关系。
被申诉人谭毓健、王东生未到庭答辩，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和证据材料。
再审期间，申诉人杨清文举证如下：
证据一：《民事再审申请书》中的照片17张，证明事故现场1500米范围内无人行横道过街斑马线；公路中铁丝防护栏有14处缺口，已历史形成过街通道，杨清文依此步行横过公路，基本无过错。
证据二：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2）合法民特字第0003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杨清文无民事行为能力；杨清文的妻子粟正碧为监护人；杨清文不会签字也不会说话，一审从委托到审理的程序不合法。
证据三：《证明》一份，证明高明学是城镇户口；高明学有杨清礼和杨清文两个儿子，无其他子女，杨清礼已死亡；高明学的生活费在一审中没有主张，遗漏了。
证据四：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政府出具的《告知书》一份，证明本案连带责任主体包括广州市天河区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和佛山市禅城区园林管理处。
证据五：网上打印的佛山市禅城区园林管理处《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佛山市禅城区园林管理处的主体情况和它的客观存在。
证据六：网上打印的广州市天河区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及《企业基本信息》，证明广州市天河区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主体情况和它的客观存在。
证据七：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张槎派出所出具的《报案证明》一份，证明杨清文救落水女子，是好人。
证据八：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交通警察第二大队于2012年1月20日询问王东生所作的《询问笔录》一份，证明王东生自述肇事车辆曾经拉过缸，换掉了发动机，并要求修车厂的工作人员按照原号码重新打上去；车架号经过打磨后才入户；车辆未经年检。
证据九：第JSB201026号《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一份，证明肇事车辆发动机号码有打刻、重刻等加工现象；车架号码有打刻、重刻、焊补等加工现象。
一审被告保险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与保险公司无关，其中证据三不属于新证据，证据七与本案无关，且不具有证据的性质，应不予采纳。
本院对申诉人杨清文在再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证据六、证据七与本案再审争议无关；对证据一、证据二、证据八、证据九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结合其它事实综合论述。
本院再审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认定。
另查明，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交通警察第二大队作出佛公交认字（2012）第000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谭毓健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时，没有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一个过错；杨清文横过机动车道时，没有走人行横道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另一过错。
粤E×××××小型轿车行驶证显示使用性质为非营运，注册日期为1995年8月1日，发证日期为2010年11月9日，检验有效期至2011年2月。
2012年1月17日，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交通警察第二大队将粤E×××××小型轿车提交检验。佛山市裕正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于2012年1月19日分别作出第JSB201026号和第JSB201027号《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第JSB201026号检验报告的结论为发动机号码有打刻、重刻等加工现象，车架号码有打刻、重刻、焊补等加工现象。第JSB201027号检验报告结果显示被检车辆灯光装备齐全，左后行车／制动灯（外侧）灯丝烧断，未能确定灯丝何时烧断；其余灯组灯光作用正常，结论为灯光系不合格，制动系合格。
2012年1月20日，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交通警察第二大队对王东生进行询问，王东生陈述：“半年前，由我的车辆曾经拉过缸，所以我换掉了车辆的发动机”，“换了发动机后，我当时要求修车厂的工作人员按照原号码重新打上去。”其还陈述车辆在当年未年审，因为车辆的违章已经有十几宗了。
还查明，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2日作出（2012）合法民特字第00038号《民事判决书》，宣告杨清文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粟正碧为杨清文的监护人。
再审庭审结束时，杨清文的委托代理人胡远春在法庭出具《说明》，内容为“杨清文交通事故案，一审委托书的‘杨清文’的签名是粟正碧所写”。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车主王东生是否应对本案交通事故造成杨清文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而杨清文提出的道路管理者和维护者应与肇事司机、车主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杨清文无需承担责任的主张，因不属于检察机关抗诉范围，且超出其一审期间提出的诉讼请求，故依法不属于再审争议焦点。
2000年12月1日起施行的国家经济贸易委员会、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公安部、国家环境保护总局《关于调整汽车报废标准若干规定的通知》（国经贸资源（2000）1202号）规定：对非营运载客汽车和旅游载客汽车的使用年限及办理延缓的报废标准进行调整，其中非营运9座（含9座）以下非营运载客汽车（包括轿车、含越野型）使用15年；车辆达到报废年限后需继续使用的，必须依据国家机动车安全、污染物排放有关规定进行严格检验，检验合格后可延长使用年限；对延长使用年限的车辆，应当按照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和环境保护部门的规定，增加检验次数。一个检验周期内连续三次检验不符合要求的，应注销登记，不允许再上路行驶。另，2001年1月6日起实施的公安部《关于实施〈关于调整汽车报废标准若干规定的通知〉有关问题的通知》（公交管（2001）2号）规定：9座（含9座）以下非营运载客汽车达到报废标准后要求继续使用的，不需要审批。每年定期检验2次，超过20年的，从第21年起每年定期检验4次。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2年1月15日，故认定交通事故发生时粤E×××××小型轿车的状况应适用上述规定。根据查明的事实，粤E×××××小型轿车的使用性质为非营运，注册日期为1995年8月1日，检验有效期至2011年2月，因此，至2012年1月15日交通事故发生时，该车已使用超过15年，如需延长使用年限，则应每年定期检验2次，但该车2011年2月之后未再进行检验，据此，至2012年1月15日交通事故发生时，粤E×××××小型轿车已有2个检验周期未进行检验。此外，粤E×××××小型轿车还存在擅自更换发动机，且未向车辆管理部门申请变更登记等问题，车架号码亦有打刻、重刻、焊补等加工现象。王东生作为粤E×××××小型轿车的所有人，在车辆存在上述问题，依法应禁止行驶的情况下，将车辆借给他人使用，依法应与谭毓健共同对交通事故造成杨清文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王东生与谭毓健应连带赔偿杨清文488908.73元。
本案因杨清文一方提交新证据而改判，一审判决不属错案。被申诉人谭毓健、王东生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依法缺席判决。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2）佛城法民一初字第8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2）佛城法民一初字第8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谭毓健、王东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杨清文488908.7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81元，财产保全费790元，合共12071元，由杨清文负担1207元，谭毓健、王东生共同负担108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建辉
审 判 员 钱 伟
代理审判员 吕 振 云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潘 妙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