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再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鼎铭，XX年XX月XX日生，汉族。法定代理人钱强（连鼎铭外甥），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强，XX年XX月XX日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神州敬老院。法定代表人郑宇，院长。委托代理人姜海立，上海市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连鼎铭、钱强因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一（民）再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钱强并作为上诉人连鼎铭的法定代理人，被上诉人上海神州敬老院（以下简称敬老院）的委托代理人姜海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长宁法院）重审查明，敬老院系从事提供老人住养及为老人提供生活护理业务的民办非企业社会福利机构，属于自负盈亏的民办非企业法人；钱强系连鼎铭之外甥。2010年11月9日，敬老院与连鼎铭、钱强签订《上海市神州敬老院老人入住协议书》（以下简称《入住协议书》），约定了各方的权利义务、费用的支付标准、违约责任、协议的变更、终止、履行期限等。与本案争议有涉的条款主要如下：第一条、乙方（连鼎铭）自愿要求入住甲方（敬老院），接受甲方提供的养老服务。丙方（钱强）同意为乙方入住甲方期间应承担的付费义务及因过错造成甲方损失的连带保证责任，并保证履行本协议规定的丙方应承担的其它义务；第二.10条、（甲方）按物价部门核定的收费标准及本协议约定，按月向乙方收取托管费（含床位费）、护理费等和其他必要费用；第三.2条、（乙方）有权依据养老护理等级，获得甲方提供的相应服务，并按时向甲方交付各项规定费用；第四.6条、（丙方）在乙方入住甲方期间，应承担监护人应当承担的职责；第七条、如需对本协议内容进行适当变更时，甲方应书面通知乙方或丙方，共同协商完成变更事宜，如乙方或丙方在15日内不提出异议，视为同意该项变更并即日起生效；第九.1条、乙方和丙方如违反本协议约定，未按时付清服务费用，则应按银行贷款利息支付违约金;第十三条、（协议）期限为壹年，自2010年11月9日至2011年12月31日止。关于费用的结算方式和支付标准，《入住协议书》在第五条和第十一条作了约定，明确：（乙方）每月应支付的基本费用包括托管费、护理费以及伙食费；首月费用在入院当日支付，以后每月费用以（在）当月8-15日前付清；托管费、护理费的收费标准以现行的物价规定及护理等级而定，其他以约定标准收费；入院时，乙方的护理等级为专2、每月托管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800元、护理费1,000元；等等。协议签订当日，连鼎铭按约履行了付费义务，敬老院亦为连鼎铭办理了入住手续，并按约为其提供养老服务。但自2011年2月起，连鼎铭及钱强便拒绝向敬老院支付费用。2011年3月，钱强向连鼎铭退休前单位上海市公安局长宁分局（以下简称长宁分局）递交申请书，表示因连鼎铭患精神疾病与敬老院发生纠纷，为提起诉讼申请长宁分局指定其为监护人。同年4月，长宁分局出具证明，指定钱强为连鼎铭的临时监护人，并表示仅为诉讼之用。2011年4月18日，连鼎铭以敬老院护理人员在护理老人时发生死亡情形导致其精神异常为由，将敬老院诉至长宁法院，请求该院判令敬老院赔偿连鼎铭医药费、交通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2,104.50元。长宁法院于2012年6月15日作出（2011）长民一（民）初字第5087号民事判决，认为根据鉴定结论不能认定连鼎铭亲眼见到敬老院护理人员在护理老人时发生死亡的情形与连鼎铭在2011年2、3月份出现精神异常有因果关系，故连鼎铭认为敬老院存在护理不当的行为无事实依据。据此判决驳回连鼎铭的上述诉讼请求。该案一审判决后，连鼎铭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8月20日作出（2012）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05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2011年6月份开始，敬老院将连鼎铭的护理费收费标准由1,000元/月调整为1,200元/月；2012年1月份开始，敬老院将连鼎铭的托管费收费标准由800元/月调整为850元/月;2012年5月份开始，敬老院将连鼎铭的伙食费收费标准由360元/月调整为450元/月;2012年10月份开始，敬老院将连鼎铭的托管费收费标准由850元/月调整为1,050元/月。2012年3月12日、3月26日，敬老院向钱强发出《告知书》，要求其付清连鼎铭拖欠的费用并接回老人。钱强未予理会。2012年5月2日，连鼎铭自行离开敬老院，于同年5月4日晚被钱强带回。2013年5月6日，敬老院发函给钱强，主要内容是告知连鼎铭在敬老院经常擅自离院、不遵守规章制度，表明合同期早已届满要求钱强将连鼎铭带回等。钱强认为敬老院蛮不讲理，不讲信用，未予理睬。再查明，连鼎铭未婚，无子女，亲属中跟钱强联系相对较多。根据司鉴所司鉴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其在本案中应评定为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本市浦东新区XX村XX号XX室是连鼎铭动迁分得的使用权房，多年来一直由钱强一家居住。至今，连鼎铭仍在敬老院居住并接受敬老院提供的养老服务，但未支付过任何费用。连鼎铭入住敬老院后，其养老金帐户银行卡由钱强保管和支取。敬老院诉至长宁法院称，敬老院与连鼎铭、钱强于2010年11月9日签订协议书，约定在合同期内（2010年11月9日至2011年12月31日），由敬老院为连鼎铭提供入住养老服务，连鼎铭应按约支付相关费用，钱强承担连鼎铭入住期间的监护人职责。合同签订后，敬老院按约履行了义务，而连鼎铭自2011年2月起拒不支付费用；合同期满后，拒绝离院，经敬老院多次催告仍不搬离，至今还住在敬老院处接受养老服务，但一直分文不付，给敬老院造成了严重损失。钱强签约时承诺承担监护人职责，且持有连鼎铭的养老金卡，住在连鼎铭动迁分得的住房内，其拒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于情于理于法不符。故诉请法院判令：1、连鼎铭支付2011年2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所欠托管费、护理费、伙食费共计68,900元，违约金5,103.83元（2011年2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6月1日至搬离之日止按每月2,700元支付托管费、护理费、伙食费，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期间若有调整另案主张）；2、连鼎铭搬离敬老院处；3、钱强对前述两项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及监护人职责。庭后，敬老院补充说明，其主张的违约金，包含两个方面，合同期内为违约金，合同期满后为逾期付款的利息，计算方式是相同的，即将第1项诉请中自2011年2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的违约金5,103.83元表述为违约金和逾期利息；2013年6月1日至搬离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第2项诉请明确搬离后的地址为上海市浦东新区XX村XX号XX室。连鼎铭、钱强辩称，认可连鼎铭与敬老院的合同关系、合同内容以及连鼎铭目前仍在敬老院处居住养老、费用未支付的事实，但不同意敬老院的诉讼请求。理由是：连鼎铭在敬老院处入住期间出现了精神异常，说明连受到了刺激，而该刺激肯定是敬老院造成的，敬老院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养老护理服务，无权要求支付相应费用并要求连鼎铭搬离。至于敬老院主张的收费标准，由于其对敬老院是否尽到通知义务、是否属于营利性机构、调价是否有合同依据等均存有疑问，故不认可敬老院对收费标准进行的调整。本案是敬老院违约在先，敬老院无权主张违约金和逾期利息。另，钱强对其应承担的责任也持有异议。故请求法院驳回敬老院的诉请。长宁法院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入住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敬老院依约接收了连鼎铭，并为其提供了养老服务，连鼎铭、钱强理应依约支付相关费用。连、钱抗辩称连鼎铭精神出现异常是由敬老院造成的，但其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故其以此为由拒绝支付敬老院应付费用的抗辩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双方的合同履行期已于2011年12月31日届满，权利义务应当已经终止，但嗣后，连鼎铭既不搬离，照常接受敬老院提供的服务，又拒绝支付费用，此举不仅与合同约定不符，也缺乏法律依据。敬老院主张连鼎铭搬离并支付搬离前的费用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费用标准，敬老院按照实际情况调整收费标准的行为，符合政策规定，且有事实依据，连鼎铭应当按照调整后的价格支付。双方在《入住协议书》中约定了违约责任条款，敬老院主张连鼎铭、钱强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合同届满后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连鼎铭、钱强主张的敬老院违约在先，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至于合同期满后的逾期利息标准，考虑到双方纠纷的实际情况，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息为宜。钱强在协议中言明为连鼎铭应付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时承诺承担监护人的责任，应依约履行承诺。连鼎铭系八十八岁高龄的老人，且在本案中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加之其动迁分得的住房亦由钱强居住，在其搬离过程中，钱强应履行陪同、接收、安顿之协助义务。综上，敬老院的诉请有合同依据、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连鼎铭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敬老院2011年2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止的托管费、护理费、伙食费共计25,160元及上述钱款的违约金3,102.14元；支付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止的托管费、护理费、伙食费共计43,74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上述钱款的逾期利息；自2013年6月1日至其搬离之日止按每月2,700元支付托管费、护理费、伙食费，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上述钱款的逾期利息；二、连鼎铭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从敬老院搬离至本市浦东新区XX村XX号XX室；三、钱强应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并协助连鼎铭搬离。案件受理费3,454.10元，敬老院负担40.10元，连鼎铭、钱强负担3,414元；鉴定费3,250元，敬老院负担1,625元，连鼎铭、钱强负担1,625元。判决后，连鼎铭、钱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连鼎铭、钱强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认定钱强为连鼎铭监护人上适用法律错误。连鼎铭精神异常系由被上诉人造成，因被上诉人违约在先，故要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请。敬老院辩称，上诉人以自己的主观判断作为理由不支付费用没有依据。涉案合同已经到期，连鼎铭继续在被上诉人处接受服务，但未支付相关费用，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原重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钱强陈述，自1998年始，连鼎铭的生活一直由其照顾。本院认为，上诉人连鼎铭、钱强与被上诉人敬老院签订的《入住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上述《入住协议书》约定，合同履行期已届满，上诉人连鼎铭理应搬离被上诉人处，拖延不搬，除应支付相应服务等费用以外，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钱强作为《入住协议书》的丙方，承诺承担应付费用连带保证责任及监护人责任，故原审法院判决钱强承担的民事责任应属正确。上诉人连鼎铭、钱强认为，连鼎铭在入住被上诉人处遭到惊吓，人身受到损害，并以此为由抗辩被上诉人的主张。对此，本院认为，不仅生效判决已作出认定及裁判，并且在本案中上诉人亦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损害事实等情况。故本院对此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钱强作为连鼎铭的法定代理人的事项，鉴于钱强不仅在《入住协议书》上承诺其承担监护的职责，还应注意到，在连鼎铭与敬老院之间服务合同所产生的纠纷中，经钱强申请已由连鼎铭原单位指定其为监护人及诉讼代理人，而本案作为连鼎铭与敬老院纠纷中的一案，钱强作为连鼎铭监护人及法定代理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连鼎铭、钱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54.10元，由上诉人连鼎铭、钱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卫平
审判员 严卫忠
审判员 王 伟
二〇一六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田纬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