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茂中法民一终字第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海，男，1980年1月13日生，汉族，化。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亚英，女，1980年2月17日生，汉族，是上诉人黄海的妻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桂华，女，1951年8月23日生，汉族，是上诉人黄海的母亲。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关建明、伍书漠，均系广东�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化州市河西街上郭村民委员会（下简称上郭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黄康寿，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建立，广东橘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海、李亚英、罗桂华因与被上诉人上郭村委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2013）茂化法民一初字第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海、李亚英、罗桂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关建明、伍书漠，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黄康寿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建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由此可见，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或合同�合法根据，因他人财产受到损失而使自己获得的利益。本案中，被告黄海在2012年2月27日所领取的拆迁补偿款586838.02元没有合法依据，造成了原告利益的损失，理应将款退还给原告。被告黄海取得上述款项用于家庭使用，其妻子李亚英及其母亲罗桂华都是受益者，三被告都有归还上述款项的义务。因此，原告请求本院判令被告黄海、李亚英、罗桂华立即退还人民币586838.02元及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原告的意见本院依法应予支持；被告辩称所领取的拆迁补偿款586838.02元及2010年在河西街道办事处领取的65万元共计1236838.02元都是黄振强承包的鱼塘、猪舍、室内物资等应得的合法拆迁补偿款，被告黄海不存在重复领取的情况。经查，在2010年12月23日黄振强与化州市河西街道办事处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拆迁补偿款合计共65万元，因此被告黄海在2012年2月27日所领取的586838.02元是重复领取黄振强的拆迁补偿款，故被告的上述辩解无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限被告黄海、李亚英、罗桂华在本判决生效后五天内返还586838.02元及利息（从2013年9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付清款之日止）给原告化州市河西街上郭村民委员会。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834.19元，由被告黄海、李亚英、罗桂华负责缴交。
原审被告黄海、李亚英、罗桂华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黄海2012年领取的拆迁补偿款586838.02元和上诉人亲属黄振强在2010年领取的65�元都是黄振强承包所应得合法的拆迁补偿款，上诉人不存在重复领取的情况。被上诉人主张不当得利而要求返还没有任何依据。事实上，在2010年黄振强确实和河西街道办事处签订了《协议书》。签订协议书之后，上诉人经过了解得知，办事处并没有严格按照《茂名市城市规划区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办法》的规定予以补偿，补偿的时候存在补偿标准过低、适用标准错误、漏补等情况。经过清点核算，如果按照上述规定和市场价格来补偿，黄振强应得的拆迁补偿为1408176.72元，扣开已经补偿的65万元，拆迁部门尚应补偿758176.72元。上诉人一家便找办事处等部门要求继续补偿黄振强依法应得的补偿款，但是相关部门却不予理会，在无数次追讨应得的补偿款未果的情况下，黄振强在2011年4月份郁郁而终。在黄振强去世之后，上诉人一家继续投诉反映情况追讨应得�补偿款。办事处及相关部门见到上诉人不休止的投诉控告，自知理亏，怕将事态搞大，再考虑到上诉人罗桂华尚有鱼塘等在拆迁范围之内尚未征收，如果不解决黄振强补偿款问题，上诉人一家不会顺利配合拆迁，于是办事处便组织上诉人协商补偿问题，经过核算和多次充分协商，上诉人同意拆迁部门再次补偿586838.02元来了结此事。2012年2月27日，办事处先是组织了上诉人和广东省国营建设农场签订了《关于黄振强鱼塘挖土费及构建物的说明》的三方协议，之后上诉人黄海在街道办工作人员制定的《2007年度二、四批次房屋补偿发放表》上签名领款。领取补偿款之后拆迁部门开始和上诉人罗桂华商量补偿问题，但是由于拆迁部门给出的补偿标准过低，罗桂华不肯签订协议，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拆迁部门恼羞成怒，才歪曲事实起诉上诉人。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海领取的拆�补偿款是上诉人和拆迁部门经过平等协商，拆迁部门自愿补偿给上诉人的，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与第一次领取没有重复。一审根据《协议书》就认定上诉人黄海是重复领取完全是主观臆断。因为《协议书》并没有约定65万元是一次性补偿，事实上在现实的拆迁补偿中，拆迁方及被拆迁方就拆迁补偿问题往往不是一蹴而就，要经过长时间的拉锯和多次协商才得以解决。
二、被上诉人诉称“由于河西街道办事处和被上诉人的有关工作人员失误致使上诉人黄海重复领取拆迁补偿款”不符合常理，主要体现在：第一，在2012年2月27日当日办事处先是组织了上诉人黄海和广东省国营建设农场签订了《关于黄振强鱼塘挖土费及构建物的说明》，确认构建物391号、396号、397的补偿款应支付给农场，之后再制定《2007年度二、四批次房屋补偿发放表》（该表补偿项目显示已经剔除391号、396号、397号构建物）给上诉人黄海签名领款。在整个过程中有办事处的代表李积创、李红、李立森在场，建设农场有李亚旺、李水龙、罗纪香在场，被上诉人不可能将这么大一笔巨款重复补偿给上诉人。特别强调的是，办事处主管拆迁补偿的领导李积创是一直参与拆迁补偿这件事，在第一次黄振强和街道办事处签订协议书的时候就是李积创代表办事处在《协议书》上签字，他是绝对清楚知道黄振强已经领取了65万元的拆迁补偿款这个事实。在黄海签名领取补偿款当日，李积创也在场且代表办事处签字，办事处人员是不可能重复补偿给上诉人的。第二、如果上诉人真的是重复领取了补偿款不肯退还，正常来讲被上诉人应该早应起诉上诉人，而不是在长达一年半之后才起诉，这也违背常理。另外，被上诉人提供的《协议书》和《2007年度二、四批次房屋补偿发放表》根本证实不了上诉人重复领取了补偿款，只能说明黄振强一家前后两次领取了补偿款。相反，从发放表可以得知拆迁部门第二次补偿给上诉人的586838.02元并没有囊括黄振强鱼塘、猪舍、室内物资等全部补偿项目，且当中的补偿项目和第一次协议书中所列的项目大部份不相同，从这一点可以看出，街道办事处补偿给上诉人黄海的586838.02元很明显是针对第一次补偿存在补偿标准过低、适用标准错误、漏补的情况作出的第二次补偿，和黄振强在2010年领取的65万元不重复，不属于不当得利。被上诉人无法证明不当得利这个事实，且不符合常理，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上郭村委会答辩称：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黄海重复领取黄振强的征地补�款586838.02元事实清楚，黄振强的征地补偿款在2010年12月23日由河西街道办与其协商支付了65万元，已经补偿完毕。2012年2月27日，上郭村委会在不清楚黄振强的征地补偿款已支付的情况下，以同样的标的物支付了586838.02元，有我方举证的证据一、四可证明。黄海没有合法依据再领取586838.02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因城市建设的需要，化州市人民政府对广东省国营建设农场的部分国有土地进行2007年度第二、四批次的征用工作，征用的土地范围涉及到建设农场发包给建设农场五队职工黄振强经营的鱼塘、猪舍。
2010年12月23日，化州市河西街道办事处（下称河西街道办）与黄振强签订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为保障化州市2007年度第二、四批次征地补偿拆迁工作顺利进行，根据《茂名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的规定，达成如下协议：一、被拆迁房屋（包括猪舍、鱼塘屋等）补偿。被拆迁房屋位于建设农场五队，补偿款共42万元。二、鱼塘推塘款、生猪、鱼苗补偿款，乙方选择采取货币的补偿方式。被征收的鱼塘位于建设农场五队，面积25亩，推塘、生猪及鱼苗补偿款共18万元。三、养殖场内所有设施、设备、实物（包括水、电、产床、定位栏、井及其它机械工具）共补偿5万元。拆迁补偿款合计共65万元。”河西街道办作为拆迁人（甲方）在协议书上盖章，李积创作为其代表签字；黄振强在被拆迁人（乙方）一栏签字。在签订《协议书》的当天，河西街道办通过化州市桔洲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向黄振强支付了65万元。化州市桔洲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保存有该协议书的原件作为其现金支出的凭证。65万元拆迁补偿款由黄振强本人领取。
2011年4月，黄振强死亡。本案上诉人黄海是黄振强的�子，上诉人罗桂华是黄振强的妻子，上诉人李亚英是黄海的妻子。上诉人罗桂华也承包经营了建设农场约30亩土地，罗桂华承包的土地也在本批次的征用范围之内，但其至今未有与政府部门达成拆迁补偿协议。
2012年2月27日，河西街道办、广东省国营建设农场与上诉人黄海三方签订一份《关于黄振强鱼塘挖土费及构建物的说明》，内容为：“经河西街道办、国营建设农场及承包户三方共同确认，黄振强所承包的鱼塘内，构建物391、396、397号及鱼塘23.922亩产权为建设农场所有，其拆迁补偿应支付给国营建设农场。其中，构建物391、396、397的补偿款40200元（详见附表）；鱼塘23.922亩，推塘费按1523元∕亩核算，补助款36433.2元。特此说明”。在该说明中，盖有河西街道办、广东省国营建设农场的公章，并有两单位的代表签字，其中李积创是河西街道办的签字代表之一；上诉人黄海以承包户的身份签字。同时，三方形成了两份《2007年度二、四批次黄振强户房屋补偿明细表》（下称《补偿明细表》）；其中出具给广东省国营建设农场的补偿明细表列明的补偿项目是序号391、396、397附着物及推塘费，四项合计补偿金额76633.2元，并注明“此附着物在黄振强鱼塘附着物范围内，但属建设场所有”。另一份出具给上诉人黄海的补偿明细表列明的补偿项目是序号383至402号（其中剔除了391、396、397号），补偿项目为围墙、住房、猪栏、水井等建筑物，加上鱼苗及推塘费，合计补偿金额586838.02元。以上两份附表分别有河西街道办、化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及化州市土地开发储备中心盖章确认。同时，河西街道办制作了一份与补偿明细表的补偿项目与补偿金额完全相同的《2007年度二、四批次房屋补偿发放表》，上诉人黄海凭此表向被上诉人上�村委会申领补偿款，黄海在该发放表上签名后，上郭村委会发放给上诉人黄海586838.02元，上诉人黄海亲自领取该款。
2013年9月6日，被上诉人上郭村委会认为其重复向上诉人黄海发放了拆迁补偿款，故向原审法院提起不当得利之诉，要求三上诉人退还586838.02元及利息。原审法院受理该案后，依据被上诉人的财产保全申请，冻结了上诉人罗桂华名下的补偿款53.911744万元。
另查明：河西街道办与被上诉人化州市河西街上郭村民委员会属于管理与被管理的上下级关系。本案土地征用的具体工作由化州市土地开发储备中心以及河西街道办负责执行，被上诉人上郭村委会没有参与具体的征用工作，只是政府的土地补偿款是划拨到被上诉人的账户，经其账户支付补偿款给被补偿人。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上郭村委会主张其给上诉人错误重复发放了征地拆迁补偿款而构成不当得利。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而使他人损失。故本案关键在于上诉人黄海于2012年2月27日领取的补偿款586838.02元是否有合法的根据。
一、上诉人黄海领取补偿款是否有合法之根据。
首先，上诉人黄海向被上诉人申领补偿款的凭据是《补偿明细表》。就在黄海领款的同一天，河西街道办、广东省国营建设农场与黄海三方另行签订了一份《关于黄振强鱼塘挖土费及构建物的说明》，此份说明所约定的补偿项目及金额，与建设农场、黄海各自的《补偿明细表》中列明的补偿项目及金额是一致且吻合的，又能相互印证，这证明《补偿明细表》形成的时间是在黄海领款的当天即2012年2月27日，而非被上诉人所称的该表是黄海的父亲黄振强在2010年领取补偿款65万元时形成的。据此足以进一步证明，上诉人黄海在领款当天，是与征地方河西街道办就征地的补偿项目及金额进行过磋商并且达成了补偿协议，否则不会签订上述《说明》和《补偿明细表》。
其次，就黄振强于2010年签订的《协议书》与2012年黄海的《补偿明细表》相比较：1.订立的主体不同。前者是黄振强本人签订，后者则是黄振强去世后、由其儿子黄海作为当事人签订。2.补偿项目有差别。《协议书》的标的物概括为三大类，除了房屋、设备设施外，还包括生猪、鱼苗的补偿。而《补偿明细表》的补偿项目则专指建筑附着物围墙、住房、猪栏、水井等，共18小项。3.补偿金额不同。前者比较笼统的约定为65万元，后者则每项补偿精确计算到分，合计586838.02元。4.征地方河西街道办的代表李积创在前后两份协议中均签名确认。由此比较可知，《协议书》和《补偿明细表》是两份各不相同、并不重复的补偿协议。《补偿明细表》是上诉人黄海与征地方另行就征地补偿问题而新达成的补充补偿协议；而且征地方代表李积创在两份协议上均有签名，表明征地方是清楚知道此协商过程，故《补偿明细表》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综上，上诉人黄海于2012年2月27日领取补偿款586838.02元是基于其与河西街道办在领款当日新达成了征地补偿协议，即其领款的原因是基于双方之约定，故上诉人取得此补偿款具有正当理由，具有合法之根据，而不属于不当得利。
二、被上诉人上郭村委会有无重复发放补偿款。据本案事实，上诉人黄海的父亲黄振强于2010年领到的65万元补偿款是经由化州市桔洲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的，而非由被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只支付过上诉人黄海一笔586838.02元的补偿款，所以不存在被上诉人重复发放过补偿款的事实。况且，被上诉人并未参与征地补偿的具体工作，其之所以向上诉人支付补偿款，是�于政府的征地补偿款划拨到其账户上，在征地方与上诉人达成补偿协议后，被上诉人再按河西街道办出具的补偿明细表，通过其账户向被补偿人发放补偿款。从该发放过程也可证明，被上诉人给上诉人支付补偿款亦是具有给付原因的，即是基于征地方河西街道办的安排指示，而非因工作失误而错误发放。因此，被上诉人诉称其重复错发补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之依据。
综上所述，本案实质是因征地补偿行为引起的纠纷，上诉人黄海与其父亲所领取的征地补偿款不具同一性，上诉人非因被上诉人重复发放而获得补偿款，而是基于与征地方新达成了征地补偿协议而获得，其取得的利益具有合法的根据，不构成不得当利。况且，领款的是上诉人黄海，原审判决黄海的妻子及母亲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更无法律依据。因此，上诉人之上诉请求合法有理，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不当得利提起返还补偿款的诉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2013）茂化法民一初字第39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化州市河西街上郭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834.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68.38元，均由被上诉人化州市河西街上郭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668.38元，限被上诉人化州市河西街上郭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天内交纳到如下账户：收款单位：待报解地方预算收入中院诉讼费；开户银行：茂名市农业银行茂东支行营业部；帐号：44588501012000565。逾期不交纳的，依法强制执行。上诉人黄海、李亚英、罗桂华已预交二审案件受�费9668.38元，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光新
审 判 员 陈琪奕
代理审判员 钟 娟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郑富华
赖杰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