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4民终191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双伍，男，1962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武，广东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泉贵，男，1950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旺平，江西翠微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郭仕萍，女，1968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
第三人：蔡改好，女，1957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第三人：张美凤，女，1986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
一审原告张双伍与一审被告吴泉贵、一审第三人郭仕萍、一审第三人蔡改好、一审第三人张美凤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4民初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
2010年1月18日、2月1日珠海市金湾区三灶镇鱼月村定家湾经济合作社与张双伍、吴泉贵签订三份《租赁合同》，约定就288亩作物地，定家湾村荒围仔70亩作物地、定家湾村上中格、牛栏背90亩作物地发包给张双伍、吴泉贵。
2010年2月2日，张双伍与吴泉贵签订《全权委托投标协议书》，约定张双伍委托吴泉贵在珠海××村投票禾田和旧鱼塘约伍佰亩。开发一切费用由张双伍负责。如合同违约一切经济损失由张双伍负责，吴泉贵一切不负责。在耕耘途中，伍佰亩地的内外债务与吴泉贵无关。如国家征地开发及青苗费一切归张双伍所得，吴泉贵无条件受益。
2013年9月30日张双伍、吴泉贵签订书面协议，约定涉案土地补偿款426623元由吴泉贵领取并转入盛平华的账户上。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征地补偿款总额为493623元，此前已结算67000元，故余426623元。案中，张双伍称此后因承担刑事责任被羁押、判刑期间，吴泉贵未如上约将款转入盛平华账户，而将其资金予占用、处理。吴泉贵则称因张双伍被羁押，而其债权人追债，故在张双伍女儿张美凤的要求下，在无法征询张双伍意见及取得张双伍授权的情况下将款项支付予案涉第三人。
吴泉贵提交了张双伍于2013年6月15日向郭仕萍出具的《借条》，其上称：借到郭仕萍10万元，在6月份还清。该内容下双方还另签名称：粤C**小轿车在10月30日前抵押5万元，可以收回小轿，10月30日后无钱收回车，则以5万元过户给郭仕萍。吴泉贵提交2013年10月7日自其个人账户向郭仕萍的银行账户转账8万元，及自其个人账户支取现金4万元的银行凭证，及郭仕萍于同年10月8日出具的“今收到吴泉贵代张双伍还款连本带利壹拾贰万元正”的收条，称已代张双伍偿还郭仕萍借款本息12万元，其中8万元转账、4万元现金支付。张双伍对该款不予确认。
吴泉贵还提交了2013年8月20日张双伍书写、签名、按捺手印，内容为“张双伍同意返还壹拾柒万元正给蔡改好，由鱼月村定家湾村民小组支付”的字条，及由张美凤写具“2013年10月9日蔡改好收吴泉贵人民币壹拾柒万元正（￥170000.00）作张双伍在2013年8月20日签定由鱼月村定家湾村民小组还款之用。”的《收据》，及由张美凤填具要求银行从吴泉贵账户转款至蔡改好账户的划款凭证，及从吴泉贵账户转款至蔡改好账户的银行划款回单。吴泉贵称在张美凤要求下，代张双伍向蔡改好偿还了借款。一审庭审中，张双伍称蔡改好为其前妻姐姐，由于借款10万元无法偿还，遂让蔡改好去鱼月村村委会领取张双伍的补偿款17万元，其中10万元偿还蔡改好，另7万元交张双伍自用。
此前征地补偿款项可以直接支付到张双伍本人账户上，后来因为法院冻结了张双伍的账户，所以张双伍在2013年9月30日通知村委会将征地补偿款支付到吴泉贵的账户上，再由吴泉贵支付给张双伍。张双伍亦确认，其在鱼月村定家湾村民小组除了征地补偿款外，没有其他款项可以收取。张双伍对该款项不予追认。
2013年10月8日吴泉贵向张双伍女儿张美凤支付现金2万元，于同年10月9日转账支付8.5万元及支付现金5000元，张美凤对三笔款项分别出具了收据。其中5000元，张美凤出具的《收据》称“2013年10月9日收吴泉贵50**元（伍仟元正）用于支付粤Ｃ×××××小轿车作保管费用”。张双伍对张美凤收到2万元、8.5万元予以追认，对小车保管费5000元不予追认。
吴泉贵提交一具明“2013年9月30日吴泉贵预支张双伍26623元正，余款40万元”的纸条，主张向张双伍支付了现金26623元。该纸条上没有张双伍、吴泉贵的签名。一审开庭审理中，吴泉贵申请证人谭某1到庭作证。证人谭某1称其系吴泉贵的弟媳，2013年9月30日在银行处看到吴泉贵从银行取出9万多元，向工人支付款项后，剩余2万多元直接支付给张双伍。后吴泉贵自己写了一张纸条，双方没有在纸条上签名。张双伍对现金26623元不予追认。
另查明，2010年11月2日张双伍、吴泉贵与施国富签订《开发鱼塘合作协议书》，约定将上述承包土地中的280亩转包给施国富。后双方产生纠纷，施国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4）珠金法三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双伍、吴泉贵向施国富支付鱼塘改造损失20万元、押金63000元、租金57225元。由于张双伍、吴泉贵未履行该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施国富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6）粤0404执81号。在执行中，吴泉贵向施国富支付执行款16万元。
后吴泉贵于2017年9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张双伍，请求张双伍支付垫付的执行款16万元。在该案审理中，张双伍对吴泉贵向张美凤等人的部分付款行为进行追认，其中追认向郭仕萍支付的借款8万元，对4万元不予追认。一审法院对这该案作出（2017）粤0404民初2018号民事判决，确认张双伍追认的总金额185000元，张双伍未提出异议。
张双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吴泉贵立即归还剩余的征地补偿款241623元。一审庭审中，张双伍增加请求判令吴泉贵归还剩余的征地补偿款共计316623元；吴泉贵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按银行逾期还款的标准万分之二点一，从2013年10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107050元)。
一审判决的理由与结果
张双伍与吴泉贵之间达成的《租赁合同》、《全权委托投标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张双伍、吴泉贵双方均应按照上述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
张双伍与吴泉贵之间达成的《租赁合同》、《全权委托投标协议书》已明确约定国家征地开发及青苗费一切归张双伍所得。除67000元后，吴泉贵确认其替张双伍收取了征地补偿款426623元，该款项应为张双伍所有。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关于现金26623元的问题，吴泉贵主张其以现金形式向张双伍支付。吴泉贵提交的结算单是吴泉贵所书写，该结算单上没有张双伍的签名确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证人谭某1的证言，因证人谭某1系吴泉贵的弟媳，与吴泉贵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吴泉贵未提交张双伍出具的收款收据等凭证予以证明，对吴泉贵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吴泉贵向郭仕萍、蔡改好、张美凤等人支付款项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对于吴泉贵向郭仕萍支付的款项12万元,张双伍于2017年11月30日在另案中对其中8万元予以追认,一审法院(2017)粤0404民初2018号民事判决书中亦查明了张双伍吴泉贵追认的事实，其追认行为已发生效力，吴泉贵向郭仕萍支付款项8万元的行为，应由张双伍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现张双伍对该款项8万元不予追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吴泉贵向郭仕萍支付的其余款项4万元，吴泉贵未提供其与郭仕萍对款项12万元进行结算及从补偿款中向郭仕萍偿还借款事前经过张双伍的同意等证据，现张双伍不予追认，因此，该4万元不对张双伍发生效力。
对于吴泉贵向张美凤支付的款项11万元，张双伍只追认其中的105000元，吴泉贵向张美凤支付款项105000元的法律后果由张双伍承担。对于剩余的款项5000元，张双伍不予追认，张双伍未提交付款前经过张双伍同意等证据，该支付行为对张双伍不产生效力。
对于吴泉贵向蔡改好支付的17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根据张双伍于2013年8月20日亲自书写“张双伍同意返还壹拾柒万元正给蔡改好，由鱼月村定家湾村民小组支付”及张双伍庭审中确认其在鱼月村定家湾村民小组除了补偿款无其他款项可收取，张双伍已委托蔡改好收取补偿款17万元。虽然委托书上记载由鱼月村定家湾村民小组支付，并非由吴泉贵支付，但张双伍亦确认由于其账户被法院冻结，张双伍在2013年9月30日通知鱼月村定家湾村民小组将补偿款支付到吴泉贵的账户上。蔡改好为张双伍前妻的姐姐，上述委托书已明确记载张双伍同意向蔡改好返还17万元。鉴于当时张双伍账户被冻结，张双伍也书面同意返还17万元给蔡改好，上述理由足以让吴泉贵相信蔡改好有权代张双伍收取补偿款17万元。因此，蔡改好的代理行为对张双伍发生效力。
综上，故张双伍应得的补偿款426623元中，扣减郭仕萍收取的8万元、张美凤收取的105000元、蔡改好收取的17万元后，吴泉贵应返还给张双伍的补偿款为71623元，张双伍诉请超出的部分，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的问题，由于张双伍、吴泉贵没有约定，张双伍请求吴泉贵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吴泉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双伍返还征地补偿款71623元；二、驳回张双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828元，由吴泉贵负担647元，张双伍负担3181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一审原告张双伍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吴泉贵返还征地补偿款241623元给上诉人，并按银行逾期还款万分之二点一的标准支付从2013年10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的利息。上诉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一审判决对吴泉贵支付给蔡改好17万元的行为性质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在吴泉贵未经张双伍授权和追认的情况下，吴泉贵的行为对张双伍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吴泉贵对张双伍并没有授权其对外付款是确知的，且明确约定吴泉贵需付至盛平华的账户，也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使蔡改好相信吴泉贵可以代理张双伍付款。即使按一审判决的推理，也只是让吴泉贵相信蔡改好有权代张双伍收取17万元补偿款，无法证明吴泉贵有权代理。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和认定是错误的。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本案事实发生在2013年10月，故应适用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而不应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而依据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吴泉贵在未授权的情况下的行为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
二、一审判决以利息没有约定为由不予支持也是错误的。由于利息是自然孳息，只要占有一方就自然获得，无需双方约定。由于吴泉贵占用张双伍的资金，故理应赔偿张双伍的损失。
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张双伍的上诉请求。
一审被告吴泉贵答辩称，一、一审判决部分认定事实不清。1、张双伍明明欠郭仕萍10万元，而郭仕萍2013年4月6日委托吴泉贵向张双伍代收借款10万元和2万元利息，同年10月8日张美凤带郭仕萍找吴泉贵付款，吴泉贵转账支付8万元，现金支付4万元给郭仕萍，郭仕萍出具收据说明收到吴泉贵代张双伍偿还的借款本金利息12万元，而一审法院仅支持8万元转账支付的款项，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也不符合法律规定。2、张美凤已在收据中明确说明5000元支付保管费，故一审判决对该5000元因张双伍不追认而不认定与事实不符。3、关于吴泉贵支付26623元现金给张双伍的事实，一审法院却仅以证人谭某2是吴泉贵弟媳为由不予采信证言，并没有充分的结合证据判案。二、吴泉贵是张双伍的员工，因接受张双伍的委托向三灶定家湾村进行招投标，聘为开发顾问协助张双伍处理鱼塘转包、政府征收以及各种补偿款的发放工作。因张双伍被公安机关羁押，其名下账户查封，所以要求定在家湾××委的征收款通过吴泉贵账上收取。即张双伍对这40多万元的补偿款指定由吴泉贵收款，并指示吴泉贵处理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是一种委托行为，也是一种授权行为。吴泉贵这笔款项的支付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张双伍自行承担。因此，委托支付的款项，不存在由受托人承担所谓支付利息的前提，况且吴泉贵并没有截留一分钱款项。退一步讲，在本案中，吴泉贵所有的支付行为，均有据可查，支付过程并无过错，且所有收款人均承认收到款项。只是张双伍为了达到非法侵吞吴泉贵钱财的目的，多次违心的对支付的款项不认可。很显然，吴泉贵的支付行为张双伍明显受益，因此，张双伍无权再次对吴泉贵对上述40多万元主张权利，否则就构成不当得利，也明显有失公平，有违诚信原则、公平原则。
一审第三人郭仕萍、一审第三人蔡改好、一审第三人张美凤均未作答辩。
本院判决的理由与结果
张双伍对一审判决认定吴泉贵代其向蔡改好支付17万元款项提出上诉，本院认为虽然张双伍2013年8月20日出具的纸条系同意由“鱼月村定家湾村民小组”支付蔡改好款项17万元，但张双伍案中已确认其本人因故被羁押、账户被冻结，故于同年9月30日同意由吴泉贵自上述村民小组代领补偿款，而吴泉贵案中提交的蔡改好签名确认、由张双伍女儿张美凤书写及填具的《收据》和银行转款凭证，证明在张双伍被羁押期间，蔡改好获张双伍女儿张美凤同意，经吴泉贵自“鱼月村定家湾村民小组”收取了17万元，即蔡改好收取的款项17万元正是张双伍同意其自“鱼月村定家湾村民小组”领取的17万元，蔡改好在一审诉讼中亦出庭证实了该事实。故张双伍上诉认为一审判决对上述款项支付行为性质认定错误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利息系法定孳息，非自然孳息，张双伍上诉称利息“占有一方就自然获得，无需双方约定”并无法律依据。案中，张双伍因故委托吴泉贵代取代支款项，即吴泉贵系为张双伍处理相关事务，并非双方存有债权债务关系，纵吴泉贵持有应还付张双伍的款项，也不意味吴泉贵持有款项必然产生孳息，而对此双方也未予约定。故张双伍主张吴泉贵支付利息，没有事实、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
张双伍虽上诉主张撤销一审判决，但仅对上述两点的事实认定提出异议，并提出上诉理由，并未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及实体处理提出异议从而提出上诉主张，故视为对其他事实及实体处理服判。吴泉贵在答辩中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提出异议，但未提起上诉，本院视为吴泉贵对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服判。一审判决对本案案由确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
综上所述，张双伍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455.75元，由上诉人张双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烈斌
审判员 廖世娟
审判员 朱 玮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程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