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3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家彬，男，1953年2月4日生，汉族，住泰州市高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世怡（特别授权），江苏海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泰州中学，住所地泰州市海军东路。
法定代表人：董健，该学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宝平、李文龙（特别授权），江苏弘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正太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三水大道888号。
法定代表人：范宏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如东（特别授权），北京市高朋（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家彬与上诉人江苏省泰州中学（以下简称省泰中）、原审被告正太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太集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王家彬、省泰中均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苏1202民初184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传票传唤各方当事人于2018年2月28日到庭公开进行调查、询问、质证、辩论和调解。上诉人王家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世怡，上诉人省泰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宝平、李文龙，原审被告正太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如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家彬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立即给付上诉人工程款人民币680753.73元及利息（以680753.73元为本金，从2000年11月22日起到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变更（增加）部分的工程价款，一审判决认定为48984.54元系错误的。事实上，该48984.54元是零星变更工程价款，而非本案主体工程的变更（增加）部分的工程价款。从该48984.54元核定单确定的款项用途的表述来看，“零星工程”显然有别于主体工程的变更（增加）部分的工程款，如果此款确是变更（增加）部分的工程，核定单应当不会表述为“零星工程”。二、本案主体工程的变更（增加）部分应是364463.08元，省泰中经与上诉人审核确认后，按其内部程序报送审计单位审计。涉主体工程合同建筑面积4173平方米，约定承包价为325.8万；实际完成的建筑面积为4206.59平方米，超出合同面积33.59平方米；施工过程中有大量变更和增加工程量，必然会产生相应的工程款。被上诉人自称涉案大量资料已因学校搬迁遗失而不提供相关材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上诉人省泰中辩称，1、涉案的48984.54元与本案无关，系另外的工程。根据王家彬提交的上诉状显示48984.54元并非主体工程变更部分的工程款，而是零星工程款，说明该款不应当算在涉案工程款中。如果王家彬认为省泰中欠付该款应当另案起诉。2、根据合同约定，涉案工程的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而省泰中不仅支付了2990693.89元的工程款，还提供了680819.98元的供材，合计支出3671513.87元，已经超出了合同中标价，应当认定上诉人省泰中已经完全履行了涉案工程款的支付义务。3、王家彬提供的泰州市白马镇社会管理综合治理委员会办公室的证明应当有该单位的负责人出庭接受询问，否则不能作为依据。另外，在录音中陈凤喜的语句也非常模糊，比如“过个年把年再来要”，不能明确让人知道到底是过了一年还是两年还是更久，而诉讼时效当时为2年，被上诉人王家彬想以上述证据中断诉讼时效，上诉人省泰中认为证据不够充分，不能适用诉讼时效中断。
原审被告正太集团述称，与一审陈述意见一致。
上诉人省泰中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苏1202民初184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仅以原审被告正太集团主张其与王家彬之间系挂靠关系，王家彬也认可其与原审被告正太集团之间系挂靠关系为由认定系王家彬借用原审被告正太集团名义与省泰中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事实是错误的。根据原审被告与王家彬之间签订的《单位工程质量安全承包协议》，明确约定“以甲方名义承接的省泰中图书馆工程，面积4170平方米，造价为325.8万元，分包给乙方”，原审被告正太集团以及王家彬应当充分认识到双方之间系承包方与分包方的关系，而不是双方认为的挂靠关系，不能认定涉案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系由王家彬借用原审被告正太集团名义与省泰中签订的。2、一法院认定王家彬收到省泰中2990693.89元工程款以及价值680819.98元的供材，根据省泰中与原审被告正太集团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因此省泰中在涉案建设工程中共计支出3671513.83元，已经超过合同中标价325.8万元，省泰中已经完全履行了涉案工程款的支付义务，省泰中与原审被告正太集团以及王家彬之间关于涉案建设工程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3、关于本案的29906993.89元系由省泰中支付给原审被告正太集团而不是王家彬的，一审中仅以王家彬自认收到省泰中工程款2990693.89元，便认定该款项系由上诉人省泰中直接支付给王家彬的事实是错误的。根据省泰中与原审被告正太集团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省泰中只会把工程款打给原审被告正太集团，而不可能是王家彬。4、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涉案建设工程于2000年11月22日经中国建设银行泰州市分行造价咨询部出具审查报告，确认定案造价为2990693.89元。至被上诉人起诉之日已经事隔17年之久，一审法院仅以“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证明原告多年来一直至上诉人省泰中处及相关部门要求解决纠纷，其诉讼时效已中断”为由判定被上诉人王家彬未超过诉讼时效，缺乏足够的证据证明。
上诉人王家彬辩称，1、关于第一条上诉理由，我方尊重一审判决的认定，认为可以确认挂靠关系，具体事实和理由在一审已经查明。2、关于第二条上诉理由，我方认为包工包料是双方明确的承包方式，但承包合同第23条明确约定了甲方省泰中应当供应材料的清单，可见本案合同所载明的总包价款并不包含第23条清单中的材料。在同一份合同中已经明确了省泰中应当提供的材料的情况下确定了承包方承包的价款。3、关于第三条上诉理由，我方强调的是王家彬是实际施工人，正是因为省泰中在其内部程序上不好将工程款直接打给王家彬，所以才采取了挂靠正太集团的方式。4、关于第四条上诉理由，提请法庭注意的是省泰中是泰州乃至全省的知名学校，本应坚持诚信的原则参与诉讼，而在一审诉讼中其竟然称王家彬自2000年以来一直到提起诉讼近17年之间从来没有向其主张过工程款，而一审法院已经将诉讼时效问题列为争议的焦点，也就是说王家彬有没有向省泰中主张过权益已经成为本案的基本事实。而省泰中对这些基本事实当庭撒谎。本代理人于2017年8月25日上午跟所里的实习律师一起打电话给时任省泰中后勤主任陈凤喜了解王家彬这么多年有无向省泰中要过款项，陈主任在电话中讲其在职的时候处理过王家彬索要工程款的事情。我们认为上诉人称过了年把年才来要不能确信是2年之内的观点不能对抗我方的主张。本案王家彬17年来一直喋喋不休的向省泰中要钱。根据陈主任其本人的自述足以反映王家彬从来没有放弃也从来没有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综上，省泰中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
原审被告正太集团述称，1、一审认定王家彬借用正太集团资质名义承接涉案工程，双方是挂靠关系，认定事实清楚，对此除了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外还有以下证据可以证明：（1）在省泰中与正太集团签订的涉案工程的合同中，乙方驻工地代表就有王家彬，说明该合同是王家彬借用正太集团的名义与省泰中签订的。（2）在王家彬与正太集团签订的涉案工程协议中约定以甲方名义承接涉案工程。甲方就是正太集团。（3）在涉案工程的零星变更工程结算审核定案单中建设单位是省泰中，施工单位是王家彬。省泰中盖章，王家彬签字。说明省泰中与王家彬互认为合同相对方。因此，一审认定挂靠关系是正确的。2、涉案工程已付工程款是由省泰中直接支付给王家彬，还是由省泰中支付给正太集团，再由正太集团支付给王家彬，均不影响王家彬与正太集团之间的挂靠关系的事实认定。王家彬是实际施工人，省泰中已经支付的工程款王家彬已经全部收到。正太集团并未截留王家彬的工程款，王家彬主张的其余工程款无论是否成立，正太集团均未收到。其余答辩意见与一审中陈述的意见相同。
王家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正太集团、省泰中共同给付王家彬工程价款680753.73元及逾期利息（自2000年11月22日起按年利率9%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诉讼费用由正太集团、省泰中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苏正太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正太集团）于1998年4月7日通过招投标中标省泰中图书馆工程，中标总标价为325.8万元。双方后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合同价款为325.8万元，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价款调整的条件和已补偿的项目损失约定为“有效设计变更及甲方代表签证的项目，按实调整”，结算方式约定为“中标价加变更”。驻工地代表为“郁华、王家彬”。1998年5月6日，王家彬以泰州市黎明装潢公司泰州工程队的名义与江苏正太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单位工程质量安全承包协议一份，约定“以甲方名义承接的省太中图书馆工程，面积4170平方米，造价为325.8万元，分包给乙方”。王家彬后作为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合同项下工程项目，该工程于2000年4月被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省泰中此后委托中国建设银行泰州市分行造价咨询部对工程决算进行审查，中国建设银行泰州市分行造价咨询部于2000年11月22日出具审查报告，审查报告载明“送审造价为4303283.06元，定案造价为2990693.89元，造价核减1312589.17元”。2000年12月10日，中国建设银行泰州市分行造价咨询部出具工程造价审核通知书，核定工程造价为2990693.89元。此后，省泰中给付王家彬2990693.89元。王家彬对工程价款的结算持有异议，王家彬曾于2016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省泰中给付工程款及其他损失，后撤诉。
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王家彬、正太集团、省泰中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界定，工程款的给付义务由谁承担；2、王家彬主张的工程款如何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省泰中系建筑合同的发包方，正太集团系建筑工程的中标单位及建筑合同中载明的施工方有相关的中标通知书、协议书予以证实，且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予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王家彬系讼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王家彬与正太集团之间签订的单位工程质量安全承包协议，该协议载明系王家彬以正太集团名义承接工程。审理中，正太集团主张其与王家彬之间系挂靠关系，王家彬也认可其与正太集团之间系挂靠关系。故应认定系王家彬借用正太集团名义与省泰中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根据法律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应认定合同无效。本案王家彬借用正太集团的名义与省泰中签订合同，该合同应认定无效，但本案讼争的建筑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故相应的合同价款可依据合同约定予以确认。本案王家彬已自认收到省泰中2990693.89元工程款，且无证据证实正太集团收到其他工程款，故王家彬主张正太集团给付工程款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相应的工程款应由省泰中承担给付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2，王家彬主张本案被告尚欠建筑工程款680753.73元，其主张的理由为省泰中送审的价格4303283.06元应视为双方共同认可的工程价款，加上双方共同确认的零星工程变更48984.54元，扣减省泰中的甲供材680819.98元及已付工程款。省泰中则认为双方工程价款已全部结清，其依据为其已按照审查报告确定的工程价款全额支付了工程款。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本案讼争的合同价款结算方式为中标价加变更，双方协议中虽然以格式条款的方式注明了竣工验收后一个月内送至建行，但并没有明确约定以建行的审查结论作为确定双方工程价款的依据，且本案中系省泰中单方委托建行进行工程结算的审查，王家彬对此不予认可，故省泰中主张以建行的结论确定工程价款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双方的工程价款应以合同明确约定的中标价加变更予以确定。本案双方的工程中标价为325.8万元，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予以确定。关于变更的工程价款，根据工程结算审核定案单，零星变更工程为48984.54元，双方当事人对该工程结算审核定案单的真实性无异议，故该款项可确定为实际施工过程中增加的工程价款。王家彬主张其尚有其他的工程增项，其虽提供了部分施工技术核定单的复印件，但未能提供原件，且被告不予认可，故王家彬以此为由主张其他工程价款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王家彬主张以省泰中委托建行审查时的送审价格作为双方确认的工程价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被告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本案讼争工程存在变更、核减的情形，故本案讼争的工程价款可确定为3306984.54元。
综上，本案讼争的合同虽然无效，但案涉建筑工程已经验收合格，被告应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工程价款，被告仅给付王家彬2990693.89元工程款，尚欠王家彬316290.65元工程款。由于双方合同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按照规定交付之日为付款时间，本案讼争的工程已于2000年4月竣工验收并交付，故王家彬现主张从2000年11月22日起计算工程款的利息于法并无不当，可予支持。由于本案讼争的合同无效，相应的违约条款也无效，王家彬主张被告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年利率9%计算相应的逾期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对于欠付工程价款利息没有约定，相应的利息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正太集团、省泰中辩称王家彬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根据王家彬提供的证据，王家彬多年来一直至被告处及相关部门要求解决纠纷，其诉讼时效已中断，故被告关于王家彬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江苏省泰州中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王家彬工程款人民币316290.65元及利息（以316290.65为本金，从2000年11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王家彬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0608元，由原告王家彬负担5608元，被告江苏省泰州中学负担5000元（原告已预交2652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供。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家彬与正太集团的关系；二、案涉工程款的数额；三、王家彬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综合“单位工程质量安全承包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竣工报告、涉零星变更工程结算审核定案单等证据及王家彬与正太集团的陈述，应当认定王家彬作为不具有从事建筑活动主体资格的个人，与正太集团约定借用正太集团资质，以正太集团的名义与省泰中签订案涉工程合同，承揽案涉工程并实际完成，王家彬与正太集团之间系挂靠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双方的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工程结算方式为中标价加变更，双方亦未有证据证明双方对结算方式进行了变更，故应当依此计算工程价款。上诉人主张工程除了零星变更外还存在主体变更，双方对合同价款调整的约定方式为“有效设计变更及甲方代表签证的项目”，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施工过程中存在得到省泰中认可的除零星工程外的其他工程变更，故对于其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省泰中上诉认为涉甲供材的工程款亦应计算到其已付工程款中，然该项理由与双方约定该材料系省泰中提供不符，因此省泰中供材所涉及的工程价款不应当计算到本案工程纠纷中。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王家彬为索要工程欠款，多次向相关部门反映，其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诉讼时效已中断，省泰中认为王家彬的诉讼时效已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做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8元，由上诉人王家彬与江苏省泰州中学各半负担（省泰中应承担的5304元已交，王家彬应承担的5304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军强
审 判 员 顾连凤
审 判 员 潘贻杰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田 扬
书 记 员 叶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