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黑11刑终56号
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文革，男，汉族，1968年4月7日出生，大专文化，原系黑龙江省沾河林区人民检察院职工，户籍地五大连池市，住黑河市爱辉区。2017年3月7日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被黑河市公安局经济合作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孙吴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东翔，黑龙江龙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审理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文革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2017年11月8日作出（2017）黑1102刑初85号刑事判决。被告人李文革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高振阳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李文革及辩护人王东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李文革原系黑龙江省沾河林区人民检察院职工，1994年4月25日因涉嫌诈骗被孙吴县公安局收容审查22天。此后，李文革以对其收容审查错误为由，多次到相关部门上访，要求孙吴县公安局追究办案人员责任、公开赔礼道歉并给予经济赔偿。2006年6月，孙吴县公安局对李文革收容审查一案做出错案责任确认书及赔偿决定书，该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给予李文革赔偿款共计人民币1864.16元，李文革拒绝领取（孙吴县公安局将赔偿款人民币1864.16元，以及自2006年6月29日至2007年7月26日产生的利息款合计人民币1911.27元，于2007年7月27日存于孙吴县邮政储蓄所至今）。2007年7月25日，孙吴县公安局在沾河电视台向李文革公开道歉。期间，孙吴县、黑河市、黑龙江省三级信访部门及孙吴县公安局多次与李文革就赔偿事宜进行协商，李文革要求的赔偿数额不断增加，至案发时要求赔偿人民币800余万元。
2007年3月至2017年3月间，被告人李文革为满足个人无理要求，50多次到非信访接待场所北京市天安门地区、中南海周边等处非正常上访。期间，李文革因扰乱社会公共秩序，被北京市公安机关多次训诫，黑河市公安局经济合作区分局分别于2009年8月29日、2013年8月25日对李文革行政警告；分别于2009年9月27日、2015年10月28日对李文革行政拘留。2014年11月27日，黑龙江省公安厅对李文革信访事项下达终结通知书，但李文革仍继续在“全国两会”、“九三阅兵”等国家重大政治活动及节日期间，多次到北京市天安门地区、中南海周边等处非正常上访，给省、市、县三级党政机关制造负面影响、施加压力，严重扰乱了社会秩序。李文革还多次以在北京市上访为由，向劝返的工作人员提出报销往返路费的要求，并在遣返过程中有逃脱管控的行为。
2017年年初，“全国两会”即将召开之际，被告人李文革携带上访材料至北京市准备上访。3月5日，李文革在中南海周边非正常上访时被北京市公安机关查获，并再次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后被黑河市公安局经济合作区分局民警带回黑河市。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黑河市公安局经济合作区分局出具的到案、破案经过证实：2017年3月5日16时许，该局收到黑河市人民政府驻北京信访工作组的反馈信息，李文革因在北京市中南海附近非正常上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并送至北京市久敬庄接济救助分流中心看管,该局指派民警于次日将李文革从北京市带回黑河市。
2.黑河市公安局经济合作区分局出具的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及照片证实：2017年3月6日，该局民警在公安机关办案区依法对李文革人身及随身携带的物品进行搜查，在李文革的上衣兜内发现一部魅族牌手机，在包内发现车票11张、上访材料22张、李文革的身份证一张，该局依法对上述物品予以扣押。
3.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文革的基本身份情况。
4.黑河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出具的检验报告、黑河市公安局经济合作区分局出具的说明材料证实：通过对扣押李文革的魅族牌手机进行检验，获取的微信信息中包含“进京上访”等内容。
5.孙吴县公安局、黑河市公安局出具的对李文革上访一案的答复、复查意见及对执法过错有关责任人的处理决定证实：1994年4月25日，李文革因涉嫌诈骗被孙吴县公安局收容审查22天一案错误；孙吴县公安局已对李文革收容审查一案的相关办案人员予以处分；孙吴县公安局可以在适当场合和一定范围内对李文革赔礼道歉，消除负面影响；孙吴县公安局对李文革收容审查22天存在执法错误行为依法赔偿；不存在因孙吴县公安局对李文革收容审查而使李文革失去原工作问题。
6.黑龙江省沾河林区人民检察院出具的说明材料证实：因李文革先后两次严重违纪，已不适合在检察机关工作，该院党组于1993年7月29日研究决定将李文革清调出检察院。
7.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出具的决定书证实：李文革要求赔偿义务机关孙吴县公安局赔偿的请求不属于国家刑事赔偿范围，驳回李文革的赔偿请求。
8.孙吴县公安局出具的赔偿决定书证实：对李文革赔偿金额合计人民币1864.16元（不含利息）。
9.孙吴县公安局出具的关于李文革一案的责任确认书证实：经该局对此案复查认定，李文革一案立案证据不足，收容审查错误，确认此违法行为的民事责任由孙吴县公安局承担。
10.黑龙江省沾河林业局文化局出具的证明材料证实：2007年7月25日，该局电视台播放了孙吴县公安局向李文革道歉的相关内容。
11.黑龙江省公安厅于2014年11月27日出具的《黑龙江省公安机关信访事项终结通知书》证实：李文革所诉信访事项经黑龙江省公安厅信访事项终结委员会评审，认定孙吴县公安局已经纠正了执法错误，追究了相关责任人，在沾河电视台公开道歉，并提出最大限度补偿方案。关于要求协调原单位恢复工作的诉求与公安机关无关。根据《黑龙江省公安机关信访事项终结办法（试行）》的相关规定，予以终结，全省各级公安机关将不再受理该信访事项，请李文革停访息诉。
12.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出具的工作说明证实：2007年3月29日至2015年10月26日，李文革到中南海地区非正常上访共计54次。
13.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出具的训诫书证实：2016年12月3日、2017年3月5日，李文革到中南海地区非正常上访分别被予以训诫。
14.黑河市公安局经济合作区分局出具的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因李文革多次到北京市天安门、中南海、新华门等处非正常上访，该局于2009年8月29日对李文革行政警告；于2009年9月27日对李文革行政拘留十五日；于2013年8月25日对李文革行政警告；于2015年10月28日对李文革行政拘留十日。
15.孙吴县公安局、黑河市公安局经济合作区分局、中共孙吴县委、孙吴县人民政府信访局、黑河市公安局经济合作区分局大黑河岛边防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因处理李文革非正常上访事宜支出各种费用累计人民币10余万元。
16.证人夏某、王某1的证言证实：二人分别任孙吴县公安局政委、信访办主任，负责李文革于1994年被该局收容审查22天的信访案件。李文革先后多次到孙吴县、黑河市、哈尔滨市、北京市等地上访，要求追究办案人员法律责任；公开赔礼道歉；给予经济赔偿，李文革从2003年要求赔偿人民币14.9万元至今要求赔偿人民币800余万元。该局答复李文革已对相关办案人员予以处分；已在沾河电视台向李文革公开道歉；因李文革提出的赔偿数额过高，无法律依据，该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对李文革赔偿人民币1864.16元。李文革不服，经常在国家重大活动期间进京上访，多次被北京市公安机关训诫。公安民警对其劝返时，李文革要求给其报销路费，不给报销就不离开北京市。该局对李文革稳控、接访累计支出费用人民币10余万元。
17.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其于2013年任黑河市驻京信访工作组公安负责人。2013年以来，李文革多次到北京市上访，李文革明知北京中南海周边地区和天安门地区不是接待上访人的场所，但仍在“全国两会”等国家重要活动期间到中南海、天安门周边地区上访，要求与国家领导人见面反映问题，多次被北京市公安机关训诫。黑河市驻京信访工作组将李文革接回后对其进行说服教育，李文革仍继续上访并索要上访的费用。2016年7月，李文革到北戴河国家领导人工作地上访被黑河市公安民警接回，途中李文革脱离管控。
18.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其是黑河市政府驻北京办事处副主任，在负责信访工作期间，李文革多次在“全国两会”等重大活动时期到北京市中南海、天安门周边地区非正常上访。李文革明知天安门地区不是接待上访场所，但其不听工作人员的劝导，连续多次重复非正常上访、缠访。
19.证人郝某、王某3的证言证实：二人系黑河市信访局副局长。李文革多次在“全国两会”、“七一”、“十一”、“九三阅兵”等国家重大活动期间，到北京市中南海、天安门地区等非信访场所非正常上访，李文革不听工作人员劝解，并向工作人员索要返程路费，提出无理要求。李文革在信访一事终结后仍继续到北京市中南海等地非正常上访。2016年7月，李文革到北戴河国家领导人工作地上访被黑河市公安民警接回，途中李文革脱离管控。2017年3月5日，全国召开“两会”期间，李文革再次到北京市进行非正常上访。
20.证人孙某的自书材料证实：其系孙吴县公安局工作人员。2009年12月，哈尔滨市召开“大冬会”期间，李文革到哈尔滨市准备去亚布力会场上访，其对李文革进行劝返，李文革索要路费人民币500元。2015年，北京市“九三阅兵”期间，李文革到北京市准备上访，其对李文革进行劝返，李文革索要路费人民币1500元。
21.证人田某的自书材料证实：其系孙吴县公安局国保大队负责人。2008年8月下旬，田某到北京市与黑河市公安局经济合作区分局民警吉某对进京越级上访人员李文革劝返，李文革索要路费人民币600元。
22.证人李某、连某的自书材料证实：二人分别系孙吴县公安局副局长、法制大队大队长。2014年11月7日，黑龙江省公安厅出具了《黑龙江省公安机关信访事项终结通知书》，对李文革信访案件予以终结，但李文革仍多次到北京市非正常上访。
23.证人刘某的自书材料证实：其系黑河市公安局经济合作区分局民警。2013年7月初，刘某与民警高某到北京市接上访人员李文革，支出费用人民币1825元。
24.证人吉某的自书材料证实：其系黑河市公安局经济合作区分局民警，负责信访工作。2009年8月至2016年7月期间，李文革多次在国家重大活动时期到北京市非正常上访，查找和劝返李文革所花销的费用合计人民币21000余元。2016年7月20日，劝返工作人员将李文革从北京市接回乘坐火车途中，李文革在长春站脱离管控。
25.证人叶某的自书材料证实：其系黑河市公安局经济合作区分局指挥中心主任，负责信访工作。2014年12月初，李文革到北京市非正常上访，其打电话劝李文革返回黑河市，李文革回到黑河市后向该局索要路费人民币1558元。
26.被告人李文革的供述证实：1994年，孙吴县公安局以涉嫌诈骗对其收容审查22天，后该案被确定为错案。其向孙吴县公安局提出三项诉求，要求追究办案人责任；恢复工作；赔偿经济损失。具体赔偿项目包括违法羁押赔偿金人民币4833.84元、误工费人民币63080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207821元，合计人民币8520714.84元。其先后去过黑河市、哈尔滨市、北京市等地向有关部门反映问题，在北京市去过国家信访局、公安部、全国人大等场所，还去过天安门周边地区、中南海等非上访场所，被北京市公安机关多次训诫，并多次被黑河市公安机关行政处罚。上访期间，有关部门给其报销过路费。其到北京市上访是想引起国家有关部门的重视，以解决孙吴县公安局对其赔偿事宜。
爱辉区人民法院认为，对于被告人李文革及其辩护人所提李文革的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的辩解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李文革通过走访形式提出信访事项是法律赋予的合法权利，但公民在信访过程中应当自觉遵守国家法律法规，依法、文明、理性表达诉求，自觉维护社会公共秩序和信访秩序，既不能采取过激行为，更不能非法行使权利。在案证据可以证实，李文革违反信访条例和有关法律规定，多次到天安门、中南海周边等非信访接待场所非正常上访，挑衅正常的社会管理秩序，并向接访的工作人员索要钱财，多次被公安机关训诫、行政处罚，且李文革所诉信访案件已于2014年11月27日被黑龙江省公安厅予以终结，但李文革仍多次至上述非信访场所进行非正常上访，严重扰乱公共场所秩序和信访秩序，应当以寻衅滋事罪对其定罪处罚。李文革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被告人李文革多次在国家重大活动期间，在重要的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破坏社会秩序，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文革所犯罪行成立，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据此，根据被告人李文革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悔罪表现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对被告人李文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判决认定被告人李文革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三个月。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李文革不服提出上诉。上诉人李文革认为：1.原审法院认定其“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根据公通字[2013]25号文件规定，其行为是非法上访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基于上述两点理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7）黑1102刑初85号刑事判决，宣告上诉人无罪。并提供李文革职工养老保险手册壹份加以证明。
其辩护人认为，李文革没有寻衅滋事的犯罪故意，同时李文革的行为仅仅是违反信访条例的非正常上访，不构成寻衅滋事罪。
黑河市人民检察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爱辉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李文革犯寻衅滋事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李文革提供的其职工养老保险手册证实1994年曾缴纳过养老保险，但与本案件中李文革是否构成寻衅滋事罪并无关联性。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文革多次在国家重大活动期间，在天安门、中南海等重要的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破坏社会秩序，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关于上诉人李文革及辩护人所提原审法院认定其“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及李文革没有寻衅滋事的犯罪故意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卷内所附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出具的工作说明和训诫书、黑河市公安局经济合作区分局出具的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2007年至2015年间李文革在国家重大活动期间到中南海地区非正常上访共计54次，2009年至2017年李文革因非正常上访被北京市公安机关训诫18次，因李文革多次到北京市天安门、中南海、新华门等处非正常上访被黑河市公安局经济合作区分局行政警告两次、行政拘留两次。李文革明知不允许在天安门、中南海等地区实施上访行为，仍然到这些地区非正常上访，且李文革所诉信访案件已于2014年11月27日被黑龙江省公安厅予以终结，但李文革仍多次至上述非信访场所进行非正常上访，严重扰乱公共场所秩序和信访秩序，同时孙某、田某、叶某等证人证言均证实，李文革多次向接访工作人员和工作部门强行无理索要路费达4000余元，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故上诉人及辩护人该点上诉、辩护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李文革及辩护人所提根据公通字[2013]25号文件和信访条例规定，其行为是非法上访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李文革通过信访形式提出信访事项是法律赋予的合法权利，但公民在信访过程中应当自觉遵守国家法律法规，依法、文明、理性表达诉求，自觉维护社会公共秩序和信访秩序，既不能采取过激行为，更不能非法行使权利。在卷证据证实，李文革多次在国家重大活动期间去北京市中南海、天安门等重要场所非正常上访严重扰乱社会秩序，社会危害程度大、后果严重，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故上诉人及辩护人该点上诉、辩护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兆江
审判员 胡 巍
审判员 朱传茂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祝 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