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终57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清镇市犁倭乡柿花园砂石厂，住所地贵州省清镇市犁倭镇石牛村柿花园组。
法定代表人彭云，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阳东润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清镇市犁倭镇石牛村柿花园砂石厂。
法定代表人张世锋，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述二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郭刚，男，1977年9月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清福，男，1959年1月4日出生，穿青人，住贵州省。
委托代理人：杨帆，清镇市红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清镇市犁倭乡柿花园砂石厂（以下简称柿花园砂石厂）、贵阳东润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润混凝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清福水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6）黔0181民初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柿花园砂石厂、东润混凝土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合法取得取水权，经专家论证，上诉人取水之初水质就已经受到污染不宜饮用，且专家认为污染源来自很多方面，一审判决将本该客观、量化的“取水量、污染程度”简单开括为“有一定的影响”，从而判决由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6000元，明显故意偏袒被上诉人。
张青福答辩称，虽然一审判决只支持了部分诉请，但尊重一审法院判决。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青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方立即停止侵权、排除妨碍，立即将原告的井水恢复达到国家饮用水标准；2、判令被告方一次性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4804.53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原告张青福在位于清镇市犁××镇××组自己家中开凿了水井一口，井深位于地下四五米左右，后原告一直抽取井水用于家庭生活。2013年5月，二被告租用原石牛村柿花园小学（原告房屋背后）作为办公楼使用，2013年12月，被告东润混凝土公司因新建年产60万立方米预拌高性能专用混凝土项目缺乏生产用水，经犁倭镇石牛村村委会、犁倭镇人民政府同意后，在被告柿花园砂石厂厂区内打井取水，2014年4月18日至2014年5月19日，被告东润混凝土公司向地下钻探成孔100米，该机井实测涌水量为每日308立方米，水位恢复时间为2分钟。2014年7月7日，贵州省水环境监测中心对被告钻探出的井水进行检测，其中“菌落总数”指标为28，“总大肠菌群”指标为50。后被告东润混凝土公司编制《建设项目水资源论证报告表》向清镇市水务局申领取水许可证，2015年6月，清镇市水务局向被告东润混凝土公司核发了取水许可证，核准取水量为12.56万立方米/年。2014年以来，原告张青福发现其水井水位下降或无水，认为系二被告取水所致，同时，原告张青福认为二被告排出的生活污水流经其房屋，对其水井水质产生了污染，于2015年4月22日采集水井中的井水送交清镇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进行检测，2015年4月24日，清镇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出具检测报告，检测项目中“菌落总数”、“总大肠菌群”和“耐热大肠菌群”指标均超过生活饮用水水质标准限值。原告多次与二被告协商，并经派出所、村委会调解无果，遂向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如前诉讼请求。
为查明被告东润混凝土公司的钻井取水是否对原告造成影响，以及被告方是否排污造成原告的井水污染，原审法院于2016年7月12日邀请贵州大学资源与环境工程学院吴攀教授一同到现场进行了查勘。现场勘查发现：1.二被告租用的办公楼位于原告房屋的后方，办公楼内的生活污水排入一楼的化粪池内，经化粪池再排向院外公共排水沟，该公共排水沟流经原告房屋外，距原告水井距离约十米左右。在该公共排水沟内，有一天然下渗孔，二被告办公楼内的生活污水汇同其他来向的污水通过下渗孔流入地下层。勘查时，原告房屋内的水井有井水涌出，原告还从事洗车、加水等经营活动；2.被告取水点距原告房屋直线距离约80米，取水点旁边修建有蓄水池，取水点与排污沟走向不在一个方向。通过现场勘查并结合被告东润混凝土公司的《建设项目水资源论证报告表》，专家提出如下意见：（1）原告的井水水源与被告东润混凝土公司地下取水水源既有地表径流下渗水，也有地下水，因此，天气因素对双方取水均会造成影响；（2）原告水井与被告取水点均位于同一取水层，而原被告相距较近，故被告东润混凝土公司取水时会对原告井水产生一定影响，但由于被告每日的取水量并不大，因此不会持续对原告用水产生影响；（3）由于原、被告取水水源来源于地表径流渗水和地下水，因此，都可能受到周边污染源的污染，但被告的污水流经原告房屋旁，且有一渗漏点，不排除会对原告水井的影响。对专家意见，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东润混凝土公司的取水是否对原告的取水造成影响以及二被告排污与原告水井中的井水受污染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从被告东润混凝土公司提供的《建设项目水资源论证报告表》及专家现场勘查后的意见可知，原告水井水源与被告东润混凝土公司地下取水水源均位于同一取水层，水源多来自于地下水及地表径流，因此天气原因对双方的取水会产生一定影响，但被告东润混凝土公司取水点与原告水井相距不远，又在同一取水层，因此被告在取水时会对原告水井水位产生一定影响，但被告取水量并不大，不会持续对原告用水产生影响，这与一审法院勘查时所看到原告水井也有水涌出的实际情况相符。只要被告调整取水时间，并不会影响原告取水，故原告所述长期无水使用与事实不符。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由于原告水井水源的地下取水层的水源包含周边环境地表径流的渗入，所以造成地下取水层水源污染的原因也包含地表径流中的污水渗入。从被告《建设项目水资源论证报告表》所附的水质监测报告也可以看到，被告自身在做取水准备时对水质进行检测，相关指标也不符合饮用水标准，也是总大肠菌群超标，而被告取水点所在位置与其排污沟走向相反，这恰好印证了前面所述污染源可能来源于其他地表径流渗漏的结论，换言之，原告水井水质污染总大肠菌群超标不能直接指向被告污水就是唯一污染源。但从一审法院会同专家勘查现场的情况看，二被告办公楼内的生活污水经化粪池后通过排污沟中向外排放，该排污沟流经原告房屋外，而在排污沟中发现有污水通过一下渗孔渗入到地下层，即也存在排污沟中的污水通过下渗孔渗漏污染原告水井的可能。从环境污染侵权责任纠纷举证责任分配看，原告已经证明其水井受到污染，也证明了二被告排放了污染物，该污染物流经原告水井附近且发生了渗漏，其举证责任已经完成。二被告应当就其排放的污染物与原告井水污染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证明责任，而二被告并未就此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水井中的井水受到污染与二被告的排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从本案客观事实看，原、被告均在同一取水层取水，而各自的取水点水质实际上都已受到渗漏下来的地表径流的污染，所以双方的水样监测都表现为“总大肠菌群”超标，并不符合生活饮用水水质标准，专家也建议该水源不宜饮用。原告虽称其一直在饮用该水井中的水，但一审法院认为，其饮用该井水中的水并不意味着该井水就符合饮用水质标准，二者并无关联。针对原告所提“要求被告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告水井水质达标”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就取水权部分，被告持有合法取水手续，且其取水量不大，只要调整好取水时间，并不会对原告取水造成实质性侵害，也不存在对原告的妨碍。就排污而言，被告排放的污水进入外界污水沟，而在污水沟中发现渗漏孔，存在污水下渗污染地下水的情况，因此，被告有义务采取相应措施，对下渗孔进行封堵，防止可能发生的污染，以期实现“停止侵害”。关于被告是否应当采取措施恢复原告井水水质到国家饮用水标准的争议？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原告水井水一部分来源于受到污染的下渗的地表径流，即井水本就不一定符合饮用水标准，其要求被告将井水水质恢复到国家饮用水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农村生活污水最好同城市污水一样，通过管网收集统一进行处理然后再排放。但就贵州现阶段情况看，大多数生活污水依然是散排，并无强制性规定要求村民必须将生活污水处理达标后才能向外排放，更不可能在处理后达到国家饮用水标准。因此，判决被告将生活污水处理后达标排放也与现实情况不符。故对原告要求判令被告将其井水恢复到国家饮用水标准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判令二被告承担54804.53元经济损失的诉请，庭审中，原告提交了其修建水池、购买材料等支付的人工费、材料费及电费等材料。一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被告取水虽会对原告取水产生一定影响，但并非持续影响，天气因素也是原告水井水量减少的重要原因；同样，原告井水受到污染，并非完全受到被告排污的影响。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其全部损失没有依据。从另一个角度而言，原告水井位于其室内地下，其要用水，必然也要将水抽出才能使用，即也要修建水池、也要用电，故原告修建水池、使用水泵抽水用电与被告取水并无直接关联，其要求被告承担这些费用没有法律依据。考虑到被告的取水及排污对原告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一审法院酌情判决二被告向原告支付6000元赔偿款。二被告认为原告无合法取水手续，无权主张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取水许可和水资源费征收管理条例》第四条之规定，并非所有取水都必须要办理取水许可证，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表明原告取水行为违法，故对被告不予赔偿的主张不予采纳。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项、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清镇市犁倭乡柿花园砂石厂、贵阳东润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采取有效措施，对其污水流经的排污沟中的渗漏孔进行封堵，停止污水渗漏对地下水造成的侵害；二、限被告清镇市犁倭乡柿花园砂石厂、贵阳东润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张青福的损失人民币6000元；三、驳回原告张青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二上诉人的排污与被上诉人水井中的井水受污染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被上诉人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其水井受到污染，二上诉人排放污染物及该污染物流经上诉人水井附近且发生了渗漏，其已完成举证责任，二上诉人作为生产企业，对其职工因生活排放的污水本就具有统一处理的责任，应当就其排放的污染物与被上诉人井水污染之间无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而本案中二上诉人并未就此举证证明，因此，一审法院根据现场勘查情况及专家证言认定被上诉人水井中的水受到污染与二上诉人的排污行为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从而根据本案的客观实际酌情判决二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6000元，并要求对其排污沟中的渗漏孔进行封堵并无不妥。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清镇市犁倭乡柿花园砂石厂、贵阳东润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桢
审判员 唐玉平
审判员 刘 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高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