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63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晓强，男，196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金鑫，浙江雷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焘，浙江雷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金创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经济开发区锡山路200号。
法定代表人：潘晓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民珍，浙江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晓强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金创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创公司）物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4民初6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晓强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金创公司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焦点是金创公司实际使用涉案厂房且并未支付租金的情况下，作为抵押权人有无收取租金的权利。一、一审认定“尚无法确定是否存在租赁关系”错误。金创公司认可租赁房屋事实，且实际占有使用了涉案厂房。另案对《厂房租赁合同》真实性的否定系针对租赁未发生在抵押前的事实，与程晓强主张租金并不矛盾。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抵押物拍卖并不代表抵押权得以全部实现，抵押权效力及于抵押物的法定孳息。事实上程晓强的债权未足额获得清偿，金创公司也未支付租金，故要求金创公司支付租金，符合法律规定。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抵押权效力自扣押之日起及于孳息，法院通过查封对抵押财产施加公权力后，抵押人收取孳息的权利即被剥夺。另一方面，从法律规定的通知目的看，法定孳息系由抵押关系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人负责清偿。参照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未经通知对法定孳息清偿义务人不发生抵押权效力及于孳息的法律效果。进而，抵押财产被法院扣押后，即使抵押权人怠于通知，抵押权效力已经及于孳息，抵押人不得对抗清偿义务人。可见，通知并非抵押权效力的生效要件，而非对抗要件。原判适用物权法一百九十八条要求程晓强向债务人追偿剩余债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程序不合法。对于程晓强要求鉴定租金之申请，置之不理，程序不合法。
金创公司辩称，一、金创公司先于程晓强的抵押，于2013年12月25日起承租涉案厂房，用现金方式早已支付租金180万元给程晓港（永康市二九工具厂）。而程晓强是在2017年6月9日向金创公司发出通知“主张收取租金”。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自扣押之日起抵押权人有权收取该抵押财产的天然孳息或者法定孳息，但抵押权人未通知应当清偿法定孳息的义务人的除外。本案金创公司有偿使用涉案房屋，租金早在承租时已付清。涉案厂房被法院扣押之日为2015年2月9日，金创公司若未付租金，法院或者程晓强会第一时间发通知要求支付租金，而不是迟迟在2017年6月9日发通知。而且，2014年1月26日案外人钱青查封的时间跟程晓强主张实现抵押担保物权完全属于不同法律概念。程晓强未尽通知义务，不能对抗金创公司已支付租金的事实，其无权主张租金。二、程晓强在抵押价款有限受偿后，已向永康市人民法院起诉债务人程晓港要求支付剩余本息，永康市人民法院已作出（2017）浙0784民初2023号民事判决，判决由程晓港承担剩余本息。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抵押财产折价拍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抵押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完全正确。事实上，程晓强也是根据该法律规定起诉债务人，并已得到法院判决，故其无权同时向金创公司主张。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程晓强的上诉请求。
程晓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金创公司支付程晓强抵押物租金2282276.24元（从2014年1月21日算至2016年12月9日止，租金按每日2167.4元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0日，程晓强与二九工具厂及其投资人程晓港签订抵押借款协议书一份，约定借款及抵押等事实。程晓强于2014年11月26日向该院提出实现担保物权的申请，该院于同年12月15日作出（2014）金永商特字第1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二九工具厂所有的坐落于浙江省永康市方岩镇工业功能分区方岩区块的工业厂房一幢及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证号：永康房权证方岩字第××号，土地使用权证号：永国用（2008）第1435号〕准予采取拍卖、变卖等方式依法变价。程晓强对变价后所得价款在借款本金1700万元及利息、逾期利息的范围内优先受偿。在执行程序中，该院于2015年2月9日作出（2015）金永执字第69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上述厂房及土地使用权，金创公司以其与二九工具厂存在二十年租赁关系并已交付租金680万元，上述厂房仍为其使用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拍卖裁定，中止对上述厂房及土地使用权的执行。2015年5月29日，该院作出（2015）金永执异字第8号执行裁定，驳回了金创公司的异议。金创公司不服该执行裁定，于2015年6月12日以其对上述厂房享有承租权为由提起诉讼，案号为（2015）金永执异初字第6号，请求确认其与二九工具厂签订租赁协议有效，停止对上述厂房的执行，并确认其对上述厂房具有二十年的租赁权及优先购买权。该院于同年12月21日判决驳回金创公司的诉讼请求。金创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金华中院于2016年8月3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后，通过司法拍卖程序，买受人永康市骏博电器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9日竞得上述厂房，于2017年1月4日取得拍卖成交确认书，同年1月11日，该院作出（2015）金永执民字第697号之二执行裁定予以确认。程晓强于2017年3月9日收到二九工具厂执行款11679631.09元。2017年6月9日，程晓强向金创公司发出通知，要求支付2014年1月21日起至2016年12月9日止的租金2282276.24元。金创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程晓强是否有权向金创公司主张租金。程晓强诉讼请求的依据是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根据本案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尚无法确定金创公司与二九工具厂之间是否存在租赁关系，即使金创公司与二九工具厂之间存在租赁关系，程晓强是在收到执行款，实现抵押权之后再发出通知向金创公司主张收取租金。且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的规定，抵押财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抵押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综上，程晓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金创公司的抗辩意见中合理有据部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一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程晓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29元（已减半收取），由程晓强负担。
二审期间，程晓强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金创公司向本院提供（2017）浙0784民初2023号民事判决书1份，欲证明程晓强在抵押价款通过法院拍卖受偿后，对债务人程晓港所欠剩余的本息已向永康市人民法院诉讼并得到判决，所有的主张已获得全部支持。程晓强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案是针对保证责任以及主债务的清偿责任，与本案主张的抵押权效力及于法定孳息没有矛盾，也没有冲突。本院认为，前述民事判决系一审法院依法作出，且程晓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3月2日，程晓强就涉案借款不足清偿部分向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借款人程晓港及担保人永康市砂轮厂、程显福承担清偿责任。2017年8月8日，该院作出（2017）浙0784民初2023号民事判决，支持程晓强的诉请。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抵押权人程晓强是否有权向金创公司主张抵押物拍卖前的“租金”。抵押权所追求的是标的物的交换价值，其本质在于使抵押设定人继续享有抵押物的用益物权。由于抵押人在抵押权设定后仍然持续占有抵押财产，因此抵押人在抵押期间内可以对抵押财产进行使用和收益，有权收取因抵押财产所获得的如租金等孳息。换言之，通常情况下抵押权的效力不及于该抵押财产的孳息。在卷证据无法确定金创公司与抵押物所有人或管理人之间的具体租赁事实，且程晓强亦无证据证明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的抵押权人有权收取孳息之情形，故程晓强向“承租人”金创公司主张“租金”缺乏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的规定，程晓强实行抵押权后，应就不足部分向债务人主张。事实上，程晓强亦于2017年3月就抵押物清偿后的不足部分向相关债务人、担保人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程晓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58元，由程晓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良飞
审 判 员 宋文茹
审 判 员 盛 伟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吕倩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