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7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中山路348号。
代表人焦世经，该分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王欢，女，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中心合规审计部职员。
委托代理人忻莹，女，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中心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亚军，男，1978年3月15日生。
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以下简称中信南京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姚亚军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4）玄民初字第1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30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信南京分行的委托代理人王欢、被上诉人姚亚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亚军一审诉称：2013年7月30日，姚亚军在中信南京分行申领了信用卡，卡号为5201088015098131，使用该信用卡的交易须凭姚亚军签名。当地时间2014年6月21日姚亚军在法国准备登机回国前发现信用卡被盗，并在当日19时40分18秒及19时40分40秒分别被盗刷欧元1200元及965元。中信南京分行作为负有审查签名义务的发卡行，未履行注意义务，并且未就拒付流程及条件向姚亚军进行提示和说明，收取了姚亚军人民币18441.68元用于支付信用卡被盗刷的账单。请求判令中信南京分行返还姚亚军人民币18441.68元。
中信南京分行一审辩称：1.姚亚军未对信用卡妥善保管，是造成本案的根本原因，应由姚亚军自行承担责任。2.涉案的两笔交易均发生于信用卡挂失前，按照《中信银行信用卡（个人卡）领用合约》之约定，损失应由姚亚军承担。3.对于姚亚军的失卡被刷，中信南京分行已尽谨慎提醒及严格的防控义务。4.特约商户未尽严格审核义务，未核对刷卡人的签名，致使姚亚军信用卡被盗用。姚亚军不应该以与商户发生纠纷为由拒绝支付所欠中信南京分行款项。故请求驳回姚亚军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姚亚军向中信南京分行申请信用卡，双方签署了《中信银行信用卡（个人卡）领用合约》，约定：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中信南京分行均视为姚亚军及其附属卡持卡人本人所为，依据密码等电子数据信息办理的各类结算交易所产生的电子交易信息记录均为该项交易的有效凭证。凡未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则视登记有姚亚军及其附属卡持卡人签名的交易凭证为该项交易的有效凭证。信用卡如遗失、被窃或遭姚亚军及其附属卡持卡人以外的他人非法占用，姚亚军及其附属卡持卡人应致电中信南京分行客户服务热线办理挂失，挂失经中信南京分行确认后即为正式挂失。凡正式挂失生效前发生经济损失均由姚亚军及其附属卡持卡人承担。姚亚军及其附属卡持卡人应妥善保管其与信用卡相关的所有密码和账户信息，对于保管不善所招致的损失，由姚亚军及其附属卡持卡人承担。该合约签订后，中信南京分行向姚亚军发放了信用卡一张，卡号为5201088015098131。
2014年6月22日（此为北京时间，以下均同），正在法国的姚亚军发现钱包及信用卡被盗，遂于当日拨打中信南京分行客服电话挂失信用卡，中信南京分行客服人员在办理挂失过程中告知姚亚军此卡已产生两笔分别为1200欧元及965欧元在法国的消费记录，并询问了姚亚军是否是其本人的消费。姚亚军告知信用卡丢失，这两笔消费均不是其本人的消费。中信南京分行在为姚亚军办理挂失后，曾将这两笔消费作为“挂账”处理，并调取了消费的签购单提供给姚亚军。上述两笔非凭密码消费的签购单上的签名均不是姚亚军的姓名。但中信南京分行认为这两笔消费是面对面的“读磁”交易，即使没有姚亚军的签名，也不符合万事达信用卡组织的拒付规则，故仍将这两笔消费记入姚亚军应还款账单。2014年8月18日及同年9月6日姚亚军的该信用卡账户以人民币1832.82元及16608.86元购买外汇支付了上述两笔消费款项。
一审审理中，中信南京分行举证了英文的“万事达信用卡组织规则”（PDF格式的计算机文档及其部分内容打印件）及其自行翻译的中文译本。中信南京分行认为本案诉争的两笔消费不符合万事达信用卡组织的任何一项拒付条件，不能拒付。姚亚军质证认为，中信南京分行应举证万事达信用卡组织盖章的中文译本，并且姚亚军申办信用卡时双方从未约定过姚亚军申请拒付需要依赖第三方机构的规则和判断。
原审法院认为：姚亚军与中信南京分行之间系信用卡领用合约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应依约确定，姚亚军对使用信用卡过程中可能产生的风险也是依据该合同进行预测。中信南京分行与万事达信用卡组织之间是另一个法律关系，姚亚军不是该法律关系的当事人，并不当然受该法律关系的约束。
《中信银行信用卡（个人卡）领用合约》中虽有凡正式挂失前发生经济损失均由姚亚军承担的约定，但该约定应指经济损失的发生非因中信南京分行原因，否则该条款属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无效格式条款。因此，中信南京分行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应从中信南京分行有无违反合同义务造成姚亚军损失的来判断。涉案的两笔交易款项虽发生于信用卡挂失前，但如果对该损失的发生是由中信南京分行的违约行为造成的，中信南京分行则应承担赔偿责任。
案涉《中信银行信用卡（个人卡）领用合约》约定，凡未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则视登记有姚亚军及其附属卡持卡人签名的交易凭证为该项交易的有效凭证，并未约定姚亚军对交易申请拒付时须遵守万事达信用卡组织的规则。姚亚军有理由相信没有记载其姓名的交易凭证不是有效的交易凭证，不能作为姚亚军承担消费款项的依据。基于这一风险预测姚亚军申领了信用卡。现姚亚军信用卡被盗，他人持卡消费，签购单上签名明显不是姚亚军的姓名。但中信南京分行依据其与万事达信用卡组织约定的交易规则自行判断姚亚军不符合拒付条件而未启动拒付程序，并将没有登记姚亚军签名的交易凭证视同姚亚军本人交易，收取了姚亚军人民币18441.68元，没有充分的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属违约行为，应返还款项。但姚亚军未妥善保管信用卡，也是产生信用卡被盗刷损失的原因之一，故可适当减轻中信南京分行的返还责任，故应酌定姚亚军、中信南京分行各承担一半的损失，由中信南京分行应返还姚亚军人民币9220.84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姚亚军人民币9220.8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1元，由姚亚军、中信南京分行各负担130.5元。
中信南京分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为：1.一审判决未能准确理解《中信银行信用卡（个人卡）领用合约》相应条款性质，将其视为格式合同中的免责条款系认定错误。2.中信南京分行依据《中信银行信用卡（个人卡）领用合约》挂失交易条款要求姚亚军承担还款义务。万事达信用卡组织的拒付规则不是双方约定认可的规则，是发卡行按照国际卡组织规则为持卡人寻求救济的特殊手段，拒付规则从未在《中信银行信用卡（个人卡）领用合约》中出现，因而不能构成发卡行的合同义务。3.本案争议焦点应为发卡行是否应该承担持卡人因自己遗失卡后被盗刷的损失，但原审法院却一味纠结与案件无关的拒付规则有误。
姚亚军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姚亚军在编号CH07100758号《中信银行信用卡收件专用申请表-
国航卡》声明签署一栏中，亲笔书写：“本人已阅读全部申请材料，充分了解并清楚知晓该信用卡产品的相关信息，愿意遵守领用合同（协议）的各项规则。”
以上事实，有《中信银行信用卡收件专用申请表-国航卡》在卷为凭。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姚亚军所持信用卡被盗后在挂失前，中信南京分行作为发卡行对被盗刷的2笔消费款项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信南京分行与姚亚军签订的《中信银行信用卡（个人卡）领用合约》，虽系发卡行单方制订的格式合同，但姚亚军作为信用卡申请、使用人，已对相应条款充分了解并充分知晓，故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形式及内容要件均符合法律规定，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
关于《中信银行信用卡（个人卡）领用合约》有关条款是否属于格式合同中的免责条款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中，《中信银行信用卡（个人卡）领用合约》第二条第5款约定：“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甲方均视为乙方及其附属卡持卡人本人所为，依据密码等电子数据信息办理的各类结算交易所产生的电子交易信息记录均为该项交易的有效凭证。凡未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则视登记有乙方及其附属卡持卡人签名的交易凭证为该项交易的有效凭证。”该《合约》第八条第2款约定：“信用卡如遗失、被窃或遭乙方及其附属卡持卡人以外的他人非法占用，乙方及其附属卡持卡人应致电甲方客户服务热线办理挂失，挂失经甲方确认后即为正式挂失。凡正式挂失生效前发生经济损失均由乙方及其附属卡持卡人承担。”第3款约定：“乙方及其附属卡持卡人应妥善保管其与信用卡相关的所有密码和账户信息，对于乙方及其附属卡持卡人因密码和相关账户信息保管不善所招致的损失，由乙方及其附属卡持卡人自行承担。”根据以上条款，双方所签《中信银行信用卡（个人卡）领用合约》的约定区分了使用了密码交易的情形和不使用密码交易情形，同时对信用卡如遗失、被窃或遭非法占用等情况应采取的措施、责任划分等均作了明确的约定，还约定了持卡人应尽的保管责任。以上内容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同时，亦不存在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作为发卡行的中信南京分行在与姚亚军签订合同之初，即在《中信银行信用卡（个人卡）领用合约》中将使用信用卡的各种风险、防范措施及所担责任分别列明，姚亚军亦签字认可，表明中信南京分行已经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故上述条款约定内容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无效条款，应为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不设密码、仅凭签字交易的行为，便利了持卡人的使用，但同时对于其中的风险持卡人也应明知，如发生相应风险时，持卡人也应进行承担风险责任。该情形符合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在签字交易中，签字的行为仅具有初步防范风险的效力。这是因为，很难要求商户具有识别交易签字和卡上预留签字一致性的能力。另外，为鼓励交易，同时随着电子手写签名和传输等交易方式的兴起，不应就签字形式上的不一致性阻却交易设立较高的门槛。尤其当交易行为发生于国外时，更难对国外商户识别中文签名提出更高的要求。本案中，姚亚军依照合同约定选择使用不设密码的消费方式，其本人应该明知一旦信用卡不论何种原因脱离其自身控制，即有可能发生被他人冒刷、盗刷的风险，故应当对可能产生此风险的信用卡妥为保管。姚亚军未尽妥善保管义务，致使信用卡被盗，进而在信用卡被盗后、未及时发现并通知发卡行挂失，致使被盗刷两笔款项，其过错显而易见。姚亚军称应由中信南京分行承担被盗刷责任既缺乏合同依据，也缺乏法律根据，故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综上，上诉人中信南京分行上诉主张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实体处理结果有误，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4）玄民初字第167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姚亚军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姚亚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审 判 员 周毓敏
代理审判员 王瑞煊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
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三条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
（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
（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
第五十四条持卡人的义务：
（一）申请人应当向发卡银行提供真实的申请资料并按照发卡银行规定向其提供符合条件的担保。
（二）持卡人应当遵守发卡银行的章程及《领用合约》的有关条款。
（三）持卡人或保证人通讯地址、职业等发生变化，应当及时书面通知发卡银行。
（四）持卡人不得以和商户发生纠纷为由拒绝支付所欠银行款项。
第五十六条银行卡申请表、领用合约是发卡银行向银行卡持卡人提供的明确双方权责的契约性文件，持卡人签字，即表示接受其中各项约定。
发卡银行应当本着权利与义务对等的原则制定银行卡申请表及信用卡领用合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