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26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晓林，男，1965年4月28日出生，汉族，长春市公安局南关交通指挥中心民警，住长春市二道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市兴隆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刘法琴，经理。
原审第三人：聂东斌，男，1965年4月28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王若威，吉林王若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寇春宝，男，1979年8月10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现羁押于吉林省四平监狱。
原审第三人：长春市睿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绿园区。
法定代表人：矫莹莹，经理。
上诉人杨晓林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兴隆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隆公司）、原审第三人聂东斌、寇春宝、长春市睿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3）二民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隆公司在原审诉称，兴隆公司于2012年10月17日，因欲购买车辆，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杨晓林支付人民币62万元款项购买十辆捷达汽车，但杨晓林收到款项后未按期将车辆交付兴隆公司，后仅将7万元返还，剩余款项未返还，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杨晓林返还剩余购车款人民币55万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人民币33000元；诉讼费及保全费由杨晓林承担。
杨晓林原审辩称，1、杨晓林求助本人购买车辆，只属于朋友间帮忙；2、杨晓林所支付的购车款已经给付睿智公司授权销售车辆的聂东斌。3、该钱款已经由聂东斌给付本案第三人寇春宝，杨晓林应该向实际收款人进行主张权利。
聂东斌原审述称，2012年10月17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收到杨晓林转账585000元，本应该620000元，但因我们相互间有35000元债务，直接扣除了。且该笔款项已经转给寇春宝。
寇春宝原审述称，因聂东斌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所争议款项是否存在我已经记不清楚，但和睿智公司无关。
睿智公司未到庭答辩，无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兴隆公司于2012年10月17日由其公司员工刘清汇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杨晓林汇款人民币62万元，用以购买车辆。杨晓林收到该款项后，将其中人民币58.5万元支付给本案聂东斌。其中差额款项3.5万元，因聂东斌欠杨晓林3.5万元款项，故杨晓林在向第三人聂东斌支付款项时将前述欠款直接扣除。后因买卖车辆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杨晓林向兴隆公司返还了7万元购车款，尚有55万元未返还。
另查明，睿智公司已处于吊销状态。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企业执照、身份证明、汇款凭证、收款收据、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业务授权委托书、询问笔录、公司吊销情况证明及庭审笔录在卷为凭，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兴隆公司与杨晓林间存在购买车辆的明确要约和承诺，已构成车辆买卖关系。杨晓林在收到购车款项后不能将车辆交付兴隆公司，且该购买车辆合同已无履行可能，也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兴隆公司要求杨晓林返还剩余55万元购车款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其主张的3.3万元利息为法定孳息且低于杨晓林占用该笔款项期间的利息损失，故依法予以保护。其次，杨晓林在无法履行交付车辆义务时，向兴隆公司返还7万元购车款，足以说明杨晓林存在自认返还购车款项的义务，故应当承担剩余购车款的返还义务。再次，杨晓林在收到兴隆公司所付62万元款项后，仅将其中58.5万元支付给聂东斌，而将3.5万元抵扣所欠自身债权，可以认定杨晓林已将该款项作为自有款项予以处分，而非基于代理关系履行代理事务，故可以认定兴隆公司与杨晓林间所建立的为买卖合同关系。关于杨晓林向本院提交已生效的其他案件法律文书，用以提出不承担返还款项的抗辩，因本案中杨晓林与聂东斌间不存在书面代理合同，杨晓林对自身的该项主张也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负有举证不能责任，应承担其不利后果。另，从聂东斌与杨晓林间3.5万元债务关系的抵消可证，杨晓林并非在履行代理事务，双方也不存在代理关系。对于聂东斌未将收到的款项返还给杨晓林，以及睿智公司和寇春宝是否收到购车款，如收到款项后是否应承担返还义务，各方当事人可另行提起告诉。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等相关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被告杨晓林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返还原告长春市兴隆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购车款人民币55万元及逾期利息3.3万元。”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被告承担。
宣判后，杨晓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是：原审对于本案案由确定存在问题。原审第一次开庭时，兴隆公司的代理人按照不当得利主张权利，原审法院没有任何释明的情况下，擅自变更为合同纠纷，最终判决确定的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中，杨晓林系交通警察，其无销售汽车的能力和资质，原审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无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一、撤销（2013）二民初字第858号判决书，判决驳回兴隆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兴隆公司承担。
兴隆公司答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聂东斌：同意杨晓林的上诉主张，杨晓林与兴隆公司系无偿委托合同关系，无偿委托合同关系除受托人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外，不应承担责任。
睿智公司、寇春宝未递交出面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兴隆公司一审起诉状中主张其系委托杨晓林购买捷达车。一审中，杨晓林自认收到兴隆公司62万元，因其与聂东斌有债务往来，故扣留了3.5万，实际交给聂东斌购车款为58.5万元。
复查明，本院已生效的（2014）长刑一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认定2009年以来，被告人寇春宝谎称其认识长春一汽集团领导，有能力购买到低价车辆，采取在汽车4S店以正常价格后低价售出的方式，取得聂东斌、姚红军、李占军等人的信任，实施诈骗行为造成430余名被害人经济损失共计15648.41万元。该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中有“证人杨晓林证言：我不认识寇春宝，是相信聂东斌能买到便宜车才帮朋友、同事买车的，由21人。向聂东斌转款621万元，但未提到车。实际被害人提供书证金额为356.9万元，之所以出现差额是因为案发后部分被害人不报案，准备提起民事诉讼或自己承担损失。”（2014）长刑一初字第2号案件判决：一、被告人寇春宝犯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二、扣押在案的违法所得奔驰牌轿车1辆、宝来牌轿车1辆、中华牌轿车1辆、SONY牌笔记本1台、电脑主机6台等物品及扣押在案的人民币243825万元依法返还被害人；其他违法所得继续追缴。
本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中，从杨晓林、聂东斌及兴隆公司陈述以及相关证据材料来看，本案兴隆公司明知杨晓林系交通警察，不具备销售车辆的能力及资质，其主观上并非与其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委托杨晓林购买捷达轿车，兴隆公司与杨晓林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双方对委托是否有偿虽无明确约定，但杨晓林自认收到兴隆公司购车款62万元，因其与聂东斌有债务往来，故其扣留了3.5万元，故实际交给聂东斌58.5万元，因此杨晓林在兴隆公司委托其购车行为中获得了好处，应认定杨晓林系有偿接受兴隆公司委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综上，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本案的法律关系应为有偿的委托合同关系。一审对本案的法律关系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在委托合同关系中，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条内容是委托合同中受托人承担委托人损失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本案中，杨晓林明知兴隆公司委托购买车辆的市场正常价格，只是因为之前通过聂东斌“成功”购买到低价车，对聂东斌及睿智公司产生轻信，缺乏应有的防范意识，且其接受大量有偿或者无偿委托的行为本身就是市场有序交易的干扰，主观上存在过错。故应对委托人兴隆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委托人兴隆公司作为从事驾驶员培训的专业机构，其对于所购买车辆的市场价格一定是明知的，因贪图低价而委托杨晓林购车，自身亦有过错，且其过错与其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鉴于以上，本院认为，本案杨晓林承担兴隆公司购车损失的50%即27.5万元为宜。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杨晓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六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3）二民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杨晓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赔偿被上诉人长春市兴隆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购车款损失27.5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长春市兴隆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9427元，上诉人杨晓林、被上诉人长春市兴隆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各负担971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雨萍
代理审判员 于小依
代理审判员 胡月皓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邹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