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10民终9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李志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立茹，辽宁白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
负责人：杨万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羽，辽宁泽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闯，男，1994年6月21日出生，满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娜，女，1988年5月17日出生，满族，无业。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姜志强，辽宁腾昱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灯塔威泰运输队。
法定代表人：刘群林，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德明运输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世超，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原告王闯、王丽娜与原审被告灯塔威泰运输队、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辽阳公司”）、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德明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明运输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大连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前由灯塔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9日作出（2015）灯民初字第0130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太平洋保险辽阳公司、平安保险大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保险辽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立茹、平安保险大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羽、被上诉人王闯、王丽娜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姜志强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灯塔威泰运输队、德明运输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闯、王丽娜一审诉称：2015年6月19日6时50分许，德明运输公司雇佣司机隋金龙驾驶辽B738**、辽B73**挂重型半挂车沿大连经济开发区沈海高速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295公里+869米处时，与前方右侧因故障停车的灯塔威泰运输队雇佣的司机王多伟驾驶的辽K352**号货车碰撞，致辽K352**号货车撞到右侧护栏，该车又将在右侧查看情况的司机王多伟撞致排水沟内，造成王多伟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大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认定，隋金龙驾驶车辆在高速公路匝车辆分道线行驶，负事故主要责任，受害人王多伟负事故次要责任。被告德明运输公司为辽B738**、辽B73**挂重型半挂车所有权人，该车在被告平安保险大连公司投保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不计免赔。被告灯塔威泰运输队辽K352**货车在被告太平洋保险辽阳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30万元，不计免赔。要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581，640元，丧葬费24，5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74，492元，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误工费3，886元，合计784，573元。以上损失请求在两车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责任限额先予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余款分别在交强险剩余和商业三者险赔偿，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灯塔威泰运输队一审辩称：辽K352**号货车是死者王多伟前妻王静名义挂靠在我队，该车有保险，应当由保险公司赔偿。
被告太平洋保险辽阳公司一审辩称：辽K352**号货车在我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30万元，车上责任险2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受害人王多伟属于本车驾驶员不随时间地点改变，作为第三者的交强险和商业险诉讼我公司赔偿没有理由，不同意赔偿。
被告德明运输一审辩称：应由保险公司赔偿，我公司垫付丧葬费2万元，应返给我公司。
被告平安保险大连公司一审辩称：死亡赔偿金与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按其户口性质确认。王多伟在事故中负有次要责任，精神抚慰金请求数额过高。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没有法律依据，交通费应包含在丧葬费中，属于重复计算请求，其他赔偿应按责任比例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6月19日6时50分许，德明运输公司雇佣司机隋金龙驾驶该公司辽B738**号欧曼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拖挂辽B73**挂号宏达牌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沿沈海高速公路左起第四条机动车道由北向南行驶至295公里+869米处，该车右前部与由北向南应急车道内停车的灯塔威泰运输队雇佣司机王多伟驾驶的辽K352**号福田牌重型普通货车左后尾部相撞，（王多伟在货车下）致辽K352**福田货车又与右侧护栏相撞，造成辽K352**货车将在该车右侧查看车辆情况的司机王多伟撞至西侧排水渠内，造成王多伟当场死亡，两车及护栏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大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一大队对事故进行现场勘查笔录，制作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照片，委托大连市机动车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大连市科华鉴定中心司法鉴检验报告书，大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过磅单等以上证据。于2015年7月30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隋金龙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匝车行分道线行驶，且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八十三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是该起事故的主要原因。王多伟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停车时没有将机动车移至不妨碍交通的地方停放，且未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未在来车方向150米以外设置警告标志，且违反交通标线发生交通事故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和第三十八条之规定，是该起事故的次要原因。王多伟于2015年6月30日在大连殡仪馆火化。于2015年7月3日在灯塔市公安局烟台派出所注销户口。辽B738**车主李洪宝垫付丧葬费20，000元。
受害人王多伟，1964年10月31日出生，殁年50周岁，生前户籍为灯塔市烟台街道兆麟东路18号，城镇非农村户口，其子女王闯、王丽娜。王多伟与其妻王静于2007年9月12日离婚。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庭审陈述笔录，质证意见、事故认定书、交警对事故开展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死亡证明、王多伟户籍、婚姻证明等在卷佐证，可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依法受到保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予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赔偿。关于原告请求以下赔偿：1、死亡赔偿金581，64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受害人王多伟殁年50周岁，赔偿年限为20年，其为城镇非农户口，居住城镇，收入来源城镇驾驶员工作，其赔偿计算标准按《辽宁省2015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有关数据》（以下简称“数据”）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082元，计算至20年，计581，640元（29，082元×20年），原告请求合理。2、精神损害抚慰金174，492元，《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王多伟在事故中死亡，造成其家属严重的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王闯、王丽娜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有理。其精神损害赔偿按“数据”中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082元，赔偿6年，计174，492元（29，082元×6），原告请求合理。3、丧葬费24，555元，根据“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根据“数据”辽宁省2015年度丧葬费为24，555元，原告请求合理。4、事故处理费3，886元，根据“解释”第十七条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除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还应赔偿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等其他合理费用。在审判实践中，应当赔偿受害人亲属在办理丧葬费事宜中3人每人一个月的误工费来赔偿受害人亲属在办理丧葬事宜中的交通费、食宿费、误工费。误工赔偿标准一般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收入计算，2015年度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收入为35，128元，每月核2，927元，如果按3人一个月计算为8，781元，原告请求3，886元合理的。原告各项合理损失为784，573元。5、关于请求侵权人及保险人赔偿责任一节，肇事司机隋金龙为德明运输公司所雇佣，其驾驶的机动车在被告平安保险大连公司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应由保险人对造成的损害在辽B738**、辽B73**货车交强险项下限额赔偿，不足部分在该车投保商业险保险合同第三者险50万元内按事故责任比例70%赔偿。受害人王多伟为辽K352**货车驾驶员，受雇于灯塔威泰运输队，该车在被告太平洋保险辽阳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30万元。被告太平洋保险辽阳公司应当对第三者负赔偿义务。受害人王多伟在驾驶的车辆下车后检查车辆时，被外力作用撞致死于车外，该车保险人称该车是受害人前妻的，法律明文规定造成直系亲属死亡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均承担赔偿责任，不同意对原告赔偿问题。该车登记车主为灯塔威泰运输队，实际车主王静，其夫妻关系已解除，没有利害关系，法律并没有规定对损害赔偿是亲属关系的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保险人及车辆所有人辩称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受害人王多伟是否是保险责任第三者问题，根据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3年8月就民事审判热点，难点100题解答意见：“实践中，车辆驾乘人员在特殊情况下脱离本车，并受到本车碾压、挤压、撞击导致人身损害的情况确有发生。在此情形下，上述驾乘人员是否属于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意义上的第三者。”应区别于不同情况予以认定：车辆乘用人员无论何种原因脱离本车后，相对于本车来说，均构成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意义上的“第三者”；车辆驾驶人员脱离本车后，因外力作用于本车造成驾驶人员受到本车伤害，相对于本车来说，该驾驶人员也应构成第三者强制保险意义上的“第三者”；非外力作用，而是出于该驾驶人员操控不当造成本人受到本车伤害，不能构成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意义上的“第三者”，明确意见。受害人王多伟死亡于本人驾驶车辆之外，是受到隋金龙驾驶的辽B738**、辽B73**货车撞击到其驾驶车辆，又被其驾驶的辽K352**货车撞到沟下当场死亡的，对辽K352**货车来说符合交强险和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意义上的“第三者”。保险人应当在该车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保险限额30万元内负赔偿责任。太平洋保险辽阳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赔偿后，不足部分按事故责任比例30%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在辽K352**号货车投保机动车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内赔偿原告王闯、王丽娜精神损害抚慰金87，246元，死亡赔偿金22，754元；在辽K352**货车投保商业三者险30万元限额内赔偿原告王闯、王丽娜其他损失564，573元的30%赔偿额即169，372元。
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在辽B738**、辽B73**挂货车投保机动车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11万元内赔偿原告王闯、王丽娜精神损害抚慰金87，246元、死亡赔偿金22，754元；在辽B738**、辽B73**挂货车投保商业险50万元限额内赔偿原告王闯、王丽娜其他损失564，573元的70%赔偿额即395，201元（以上赔偿款由平安保险大连公司支付李洪宝垫付的2万元，其余赔偿款保险公司可直接支付原告王闯、王丽娜，也可以汇至本院分配）；
三、驳回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646元，减半收取5，823元，应收取部分由太平洋保险辽阳公司负担1，746.90元，由被告平安保险大连公司负担4，076.10元。
太平洋保险辽阳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是：1、王多伟对本起交通事故而言，属于本车驾驶员，不随时间、地点的改变而改变其为本车驾驶员的身份与事实，依据保险合同，王多伟只能在投保人投保的驾驶员座位险赔偿限额内获得赔偿。2、王多伟在本起交通事故中负有次要责任，其家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均应包含在丧葬费中，不应重复计算。3、有关本案精神抚慰金的赔偿标准应当依据辽宁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来确定，死亡家属的精神抚慰金以5万元计算。4、上诉人不承担诉讼费用。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平安保险大连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是：肇事司机隋金龙负案涉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且致受害人王多伟死亡，其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依法应当追究肇事司机隋金龙刑事责任，而原审在未查清该事实情形下，就认定上诉人承担精神抚慰金，明显认定事实错误。而且隋金龙无论以何种形式被追究刑事责任，上诉人均不应承担精神抚慰金赔偿。
王闯二审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丽娜二审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灯塔威泰运输队二审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德明运输公司二审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受害人死亡的，保险人承担的赔付事项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保险条款并无肇事司机构成犯罪，保险人可以免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约定。交强险作为公益保险，其立法本意在于保护受害人的利益，而非为保险人分散保险风险。被上诉人王闯、王丽娜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具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对精神抚慰金数额，应在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事故责任及当地的生活水平综合裁量。原审判决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平安保险大连公司上诉称本案不应赔偿精神抚慰金及上诉人太平洋辽阳保险公司上诉称精神抚慰金应以五万元标准计算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死者王多伟是否属于“第三者”的问题。死者王多伟在事故发生时因其所处位置变化而导致其身份产生了特定时空下的转化，不宜再按照驾驶人处理。因此，本案死者王多伟应当属于第三者范畴，本案被上诉人王闯、王丽娜主张的损失可以通过交强险予以赔偿。上诉人太平洋保险辽阳公司主张死者为本车驾驶员，只能按座位险获得赔偿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大连，死者家属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交通费等合理费用，其请求于法有据，因此，对上诉人太平洋保险辽阳公司提出王多伟负事故次要责任，其家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均应包含在丧葬费中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对上诉人太平洋保险辽阳公司提出其不应承担诉讼费用的上诉理由。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诉讼费用的负担是人民法院根据谁败诉谁负担的一般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由哪一方当事人负担的。这属于人民法院的司法权利，保险公司作为被告方和法定的赔偿义务主体，应承担原告方即交通事故受害者的鉴定费用和案件的诉讼费。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交纳的5，490.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负担；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交纳的1981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都 伟
审 判 员 戴慧琦
代理审判员 徐莲凤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孔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