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4民终5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汉葭街道渔塘社区三组，住所地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汉葭街道渔塘社区。
负责人：张德成，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峰，重庆欣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成光，男，1953年3月16日出生，苗族，居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元芳，女，1983年7月11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水县腾龙汽车维修中心，经营场所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经营者：马中文，男，1982年7月6日出生，苗族，居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汉葭街道渔塘社区三组（以下简称渔塘社区三组）因与被上诉人高成光、苏元芳、彭水县腾龙汽车维修中心（以下简称腾龙汽修中心）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3民初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2日立案受理，依法由本院审判员何庆华担任审判�，与审判员黄飞、审判员徐婷婷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由书记员何杰洪担任法庭记录。诉讼中于2017年6月28日对上诉人渔塘社区三组的负责人张德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峰、被上诉人高成光、苏元芳进行了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渔塘社区三组上诉请求：一、撤销(2016)渝0243民初412号民事判决；二、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三、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原判对《土地征用补充协议》与《土地征用合同》所涉土地的四址认定不清错误；2.《土地征用合同》涉及的土地是上诉人的土地，高成光通过与无权处分人签订《土地征用合同》占有使用该土地于法无据，一审据此认定高成光取得了土地使用权错误；3.一审违法依职权调取本应由被上诉人提供的《土地征用合同》，并有枉法裁判之嫌。
被上诉�高成光答辩称，土地使用权是1993年向黄荆村二、三组有偿取得的，修建房屋时路政管理部门要求退后十米建房，建房手续齐全，房屋建成至今已经二十余年，争议这地属于黄荆村二、三组所有，不属于渔塘社区三组。一审判决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苏元芳答辩称，2006年从高成光手中受让房屋及案涉院坝的土地使用权，用于从事汽车修理。自己与渔塘社区三组没有关系，建房土地是高成光转让的，已经转让多年，认可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腾龙汽修中心未作答辩。
渔塘社区三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成光、苏元芳、腾龙汽修中心归还渔塘社区三组土地面积60平方米【四至界限：以苏元芳登记房屋为参照物面向公路，前至公路边沟、后以房屋正面滴水为界直出、右（县城方向）以苏元芳房屋为界、左（看守所方向）以何光训的房屋为界，具体面积以法院现场测量确定为准】并排除妨害（拆除搭建的钢棚）；2.诉讼费用由被告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3月15日，原彭水县汉葭镇人民政府给原东门村六组（现渔塘社区三组）填发了林权证，林权情况如下：小地名阮洪顺屋基，面积367亩，林地类别中幼林，四至：东县坝居委中岭沟、南319线老公路、西梯子岩、北郁江河。所有制性质为集体所有。本案争议的土地位于前述林权证范围内，即苏元芳的房屋（房地证号：316房地证2013字第06XX5号）前滴水至老319线公路彭水往黔江方向左侧边沟之间（两边以房屋左右房界直出）的空坝。该范围内的土地目前已由苏元芳搭建钢棚，并由苏元芳出租（口头租赁，无书面房屋租赁合同）给腾龙汽修中心作为修车场所使用。
2006年12月18日，高成光作为甲方与乙方何光训、何小平（苏元芳之夫，已经过世）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其主要内容如下：“一、甲方将坐落于县城杏花村桥头房屋1幢共230.85平方米的私房出售与乙方。二、上列房屋双方议定价格为200000元。三、付款及交房：原房未办房证，本次交易在收到乙方预付款后，办理一切过户手续及房产证，乙方在收到甲方房屋及房产证时，乙方一次性付清余款（房屋四至界限：东接王洪玲房子通道为界，通道共用，西至大沟，前至公路，后至滴水为界）。四、甲方自愿承担该住房本次交易相关的一切费用，相关手续具体办理由甲方负责。五、乙方在收到房屋后，该房屋以前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甲方负责。六、违约责任：合同双方签字生效后，如一方违约，违约方付给守约方违约金10000元。七、甲方保证所卖给乙方房屋绝无其他项权利的设�（如抵押等）。八、本合同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两份交房屋土地管理部门办理过户手续。”2013年8月2日，彭水县国土房管局向苏元芳颁发了316房地证2013字第06XX6号房屋产权证（该证系由高成光过户给何光训、何小平之后，其房屋产权证为彭水县房地证2007字第15号，之后何小平死亡，再由前述房产证分户登记而来）。
1993年9月，高成光、冉开武、何志举、宁生泽等人（乙方）与原彭水县城郊乡黄荆村二、三组（甲方）签订了《土地征用合同》，其主要内容如下：“为了繁荣彭水山区建设，乙方在汉关路两公路处（小地名滚子湾至水洞沟之间的荒地上）拟建建材加工厂，需要矿山和预制件场地大约贰仟至叁仟平方米，所以特与甲方协商征地事项。经甲、乙双方协商签订合同如下：第一，乙方出资壹仟元人民币征用甲方的荒地，作为矿山和预制件场�，使用权和所有权属乙方所有。第二，界址范围：中以汉关路公路为界，公路以北壹佰米之内为矿山场地，公路以南壹佰米之内为预制件场地，东至水洞沟，西至滚子湾为界，以上界址范围，属乙方建设基地，甲方不得干扰。第三，此合同经双方签字生效，并受法律保护。……”之后，针对前述土地的权属，原彭水县城郊乡黄荆村二、三组与汉葭镇县坝居委及东门六组发生争议，后经彭水县人民政府处理决定、本院及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裁判，权属确定为汉葭镇县坝居委及东门六组（即现在的渔塘社区三组）所有。
高成光在庭审中陈述，其共计取得90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分别以高成光、吴华容、宁天雷、高峰、王洪玲、宁声的名义各挂150平方米，并以前述六人的名义分别与彭水县土地房屋管理局、原汉葭镇东门村六组签订了《土地征用补充协议》。其�要内容载明：“甲方：彭水县土地房屋管理局；乙方：汉葭镇东门村六组；丙方：（即挂名的人，各份协议除丙方名字不同之外，其他内容均一致）。根据（1998）渝高法行终字第8号行政判决书，现丙方使用之土地所有者应为乙方，而不应是城郊乡黄荆村二组和三组。因丙方原已与黄荆村二、三组签订了征地补偿协议，而发生争议，现甲方召集乙方、丙方和城郊乡黄荆村二、三组当事人，达成如下补充协议：1.现丙方使用的土地150平方米仍归丙方使用，由丙方按每平方米10.50元支付土地补偿费，共计1575元，于1999年4月22日前一次性付清。丙方使用的土地所有权现为国有，丙方只享有土地使用权，原国土局办理的用地手续有效，丙方只能按批准用途使用。3.对该土地，乙方不再享有任何权利，更不得干涉丙方使用该土地。4.本协议一式三份，由甲、乙、丙三方各持一份。5.本协议自三方签字之日起生效”。
1999年7月12日，原彭水县土地房屋管理局作出《彭水县土地房屋管理局关于汉葭镇东门六组、县坝居委与黄荆村二、三组林地争议中土地征用遗留问题的处理意见》，其主要内容为：“一、由于权属的变更，土地使用者与原黄荆村二、三组签订的征地协议无效，重新分别与东门六组、县坝居委签订土地征用协议，做好用地档案资料土地使用权权属来源的变更工作。二、由土地使用者按彭府发（96）13号文件规定的标准，非耕地10.50元平方米，计算支付给东门六组和县坝居委的征地补偿费（名单附后），由我局代收代付。三、土地使用者必须在完清上述费用和手续后，由我局发给土地使用者准予使用土地的书面通知，方能按原批准证件规定的界址面积使用土地。四、1999年7月20日前不来完善手续者，我局将会同林业部门按照�重庆市林地保护管理条例》25条的规定：收回林地使用权，注销用地许可证。五、土地使用者原付黄荆村二、三组的征地补偿费，由原支付人向所支付单位自行收回”。
高成光在取得上述土地使用权之后，修建了房屋，其中即包括2006年12月18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出售给何小平的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一起物权保护纠纷。在未有新的确权推翻原来的土地确权之前，渔塘社区三组享有争议土地的所有权。但土地的所有权与使用权是相分离的，享有土地的所有权并不必然可要求他人排除妨害、返还土地。就本案而言，苏元芳是否享有使用争议土地的权利，是渔塘社区三组本案诉讼请求能否成立的关键，分析评判如下：
一、在1993年高成光等人与原城郊乡黄荆村二、三组签订的《土地征用合同》所约定的界址来看，中以老319线公路为界，往北100米范围内都属于征用的范围，从距离来分析，该范围即包括了现争议的苏元芳房屋至公路边沟之间土地，而《土地征用合同》目前并未被仲裁机构或者人民法院确认无效或者撤销。即便之后涉及到权属的变更，但也仅仅限于所有权人由原城郊乡黄荆村二、三组变更为东门村六组即现渔塘社区三组，权利主体的变更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或者撤销。在1999年4月东门村六组作为一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土地征用补充协议》中，未对《土地征用合同》作否认处理，同时确认了“原国土局办理的用地手续有效”。且在《彭水县土地房屋管理局关于汉葭镇东门六组、县坝居委与黄荆村二、三组林地争议中土地征用遗留问题的处理意见》中也说明了“由我局发给土地使用者准予使用土地的书面通知，方能按原批准证件规定的界址面积使用土地”，由此可知，原土地房屋�理部门也未否认原用地手续。合同的基本原则是当事人意思自治，行政机关无权就合同的效力作出评判，也无权对合同的权利义务进行处分。在《土地征用合同》及《土地征用补充协议》未被仲裁机关或者人民法院撤销或者确认无效之前，高成光仍应当基于《土地征用合同》及《土地征用补充协议》享有相应的权益，换言之，高成光在签订与苏元芳的《房屋买卖合同》时，仍应享有现苏元芳房屋至公路边沟之间空坝的用地权利。
二、苏元芳出租争议的土地，苏元芳的权利来源于与高成光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该《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房屋四至界限中“前至公路”，即明确了苏元芳是购买了争议范围内的土地。在《房屋买卖合同》中相应部分未被撤销或者确认无效之前，不能否认苏元芳基于合同取得了争议地的权益。另苏元芳房屋前的空坝有部分属�其楼下房屋的楼板，属于房屋的组成部分，其自当享有相应的权利。
三、腾龙汽修中心使用争议的土地，其权利来源于与苏元芳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具有相应的合同依据，在房屋租赁合同未被撤销或者确认无效之前，不能否认腾龙汽修中心基于合同取得了争议地的用地权益。
综上所述，高成光在有《土地征用合同》、《土地征用补充协议》及原土地房屋管理部门办理的用地手续的情况下，将争议的土地与房屋一并出卖给何小平，苏元芳作为何小平之妻基于《房屋买卖合同》出租争议土地，腾龙汽修厂基于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使用争议土地，就目前而言，被告方的用地行为具有合法用地的权利来源。渔塘社区三组举示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享有争议土地的所有权，但不足以证明对方的用地行为属于侵权行为，对于渔塘社区三组要求排除妨害、返�土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汉葭街道渔塘社区三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由原告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汉葭街道渔塘社区三组负担。
二审中，渔塘社区三组、苏元芳、腾龙汽修中心均没有提供新证据。被上诉人高成光为了反驳渔塘社区三组的诉讼请求，二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1.一审法院（1996）彭法行初字第27号行政判决书；本院（1998）渝四中法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1998）渝高法行终字第8号行政判决书；2.信访材料；3.黄荆村林权证；4.诉争地的土地清册。以上证据拟证明证据诉争地属于黄荆村二、三组的，不是渔塘社区三组的。以上证据经渔塘社区三组质证，�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高成光的证明目的。苏元芳对于高成光提供的证据无异议。本院审查认为，对于高成光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土地属于黄荆村二、三组，不能达到高成光的证据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被上诉人应否返还诉争之地并排除妨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该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第六十三条规定，集体所有的财产受到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本案中，渔塘社区三组作为涉案不动产的权利人，依法请求无权占有人高成光、苏元芳、腾龙汽修中心返还涉案土地，苏元芳在无权占�的涉案林地上搭建钢棚，构成了对渔塘社区三组物权的妨害，应依法承担排除妨害的民事责任。即使苏元芳与高成光之间存在买卖合同，但高成光并不是涉案土地的物权人，苏元芳不得以此对抗涉案土地的物权人渔塘社区三组行使物权保护的权利。即使苏元芳与腾龙汽修中心之间存在租赁合同，腾龙汽修中心亦不得对抗物权人渔塘社区三组行使物权保护的权利。此外，由于苏元芳房屋前的空坝有部分属于其楼下房屋的楼板，故苏元芳对该部分土地享有正当的使用权，渔塘社区三组对此不得请求返还，也不得对其上的构筑物请求拆除。
综上，渔塘社区三组的上诉事由部分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八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3民初41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高成光、苏元芳、彭水县腾龙汽车维修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汉葭街道渔塘社区三组土地【四至界限：以苏元芳登记房屋为参照物面向公路，前至公路边沟、后以房屋正面(底层临公路方向墙体外直上)滴水为界直出、右（县城方向）以苏元芳房屋为界、左（看守所方向）以何光训的房屋为界】；
三、被上诉人苏元芳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排除妨害，即拆除判决第二项载明的四至界限范围内所搭建的钢棚。
四、驳回上诉人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汉葭街道渔塘社区三组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被上诉人高成�、苏元芳、彭水县腾龙汽车维修中心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高成光、苏元芳、彭水县腾龙汽车维修中心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庆华
审判员 黄 飞
审判员 徐婷婷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何杰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