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7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燕，女，1980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傅子骋，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凤祥，男，1961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浙江科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建华，男，1970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许燕为与被上诉人周凤祥、许建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3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至2016年9月期间，周凤祥通过银行转账、现金支付等方式向许建华出借款项共计1747000元，扣除已归还的552000元，尚余借款本金1195000元。2016年9月30日，许建华向周凤祥出具《还款计划》一份，认可上述借款事实，同时承诺在2017年4月20日前归还借款本金1195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自每笔款项汇出之日起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因许建华至今未还款付息，周凤祥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许建华、许燕系夫妻，于2006年11月2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6月21日登记离婚。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周凤祥与许建华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合法有效。因上述债务发生在许建华、许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例外情形下，应属夫妻共同债务。因《还款计划》载明的还款期限已经届满，借款人理应按期归还全部借款，故原审法院对周凤祥要求二人归还借款本金1195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周凤祥主张的借款利息，原审法院认为，《还款计划》约定的利率标准未超过法定上限，故对其要求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利息暂算至2017年5月18日为481470元，此后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对周凤祥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双方未就实现债权的费用如何分担进行约定，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许建华、许燕归还周凤祥借款人民币1195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许建华、许燕支付周凤祥借款利息人民币481470元（按年利率12%的标准，暂计算至2017年5月18日，此后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周凤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428元，减半收取人民币1021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15214元，由周凤祥负担人民币270元，许建华、许燕负担人民币14944元。
许燕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周凤祥与许建华是20年的朋友，知道许燕、许建华长期分居两地的事实。许燕、许建华于2016年1月签订分居协议，许燕对案涉借款毫不知情。二、案涉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许燕有自己的收入和工作，借款期间没有大额开支。许建华也认可借款是个人使用，没有用于家庭生活。三、周凤祥提供的2012年6月7日100万元转账凭证，许建华用于接收款项的银行卡于当天开户并销户，资金去向不明，并非用于共同生活。四、当庭补充以下上诉意见：1、双方原审中提交证据显示，周凤祥从2012年6月7日向许建华第一笔转账100万元开始，到2016年9月1日最后一笔6万元，期间长达4年3个月有余，却未明确双方款项往来为借款关系。2、周凤祥原审提供的利息清单显示，许建华于2015年7月17日归还10.2万元以及2015年11月2日周凤祥再次出借10.2万元，该行为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仔细查阅转账记录可以发现，双方均以整数金额进行往来，而该笔往来款金额显得尤为突兀，不应计入借款本金。另外，对于2015年周凤祥自认归还的5万元款项也存疑。这意味着周凤祥从2012年6月7日起出借给许建华100万元，除当年12月还款40万元外，剩余60万元在长达三年的时间内无任何收益。加之双方并未就款项性质进行书面约定，而周凤祥系公务人员，每月工资大概在5000元左右，如此大额的自有资金在长达三年的时间内毫无保障，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如该笔资金是通过朋友出借再转借，也存在资金成本，其个人工资根本无法承受。3、如前所述，周凤祥在存在资金压力的情况下，还在许建华于2014年9月3日向案外人周万萍借款人民币80万元（2016浙01**民初662号案件）时，作为保证人在合同上签字，并与案外人李长飞一起将名下信用卡出借给许建华透支20万元，更加不符合正常债权人的行为。另外，本案当事人之间相互熟识，周凤祥及其亲属常为买房事宜咨询许燕，明知许燕与许建华因感情不和而早已分居，并长达5年之久。因此，周凤祥与许建华之间存在合谋侵害许燕利益的可能。4、许燕原审时提交了分居协议、物业证明，能够证明双方分居事实；原审中，许建华也承认其所有对外借款许燕均不知情。原审法院未予认定上述事实，存在遗漏认定事实的情形。原审法院机械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只强调保护债权人利益而忽视夫妻一方作为婚姻关系当中的弱势群体利益，导致许燕作为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不仅失去了家庭，还要背负难以清偿的债务，背离法律的公平与正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许燕不承担还款义务，并不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周凤祥答辩称：一、虽然周凤祥与许建华是朋友关系，但对其与许燕是否分居的家庭内部关系并不知情，反而一直以为双方夫妻关系很好。许燕没有证据证明分居，更无法证明周凤祥对此知情。二、许燕认为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没有事实依据。1、周凤祥于2012年6月7日开始向许建华出借100万元，而许燕与许建华于2013年5月16日、7月22日共同购买位于下城区万家星城和萧山区金域三江园的房子。从时间上看，不排除用所借款项来支付房款及按揭款的可能。2、许燕与许建华是夫妻关系，许建华所借款项都发生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不可能一分都不用于家庭生活开支。事实上，许建华可能预测到周凤祥要起诉，所以于2017年4月17日将萧山区金域三江园的房子出售，另一套下城区万家星城因被保全而无法出售。由此可以断定双方协议离婚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逃避债务。3、周凤祥已向许建华交付100万元，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至于许建华接收款项的账户是否当日开户或者销户并不影响借款事实的认定。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以及补充规定，该债务发生在许燕和许建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归还。许燕提出该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其并不知情以及与许建华分居等理由，均不是其免于承担债务的法定事由。综上所述，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许建华发表意见认为：经过双方举证，本案事实已经查明。反正债权债务成立，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二审期间，许燕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许建华名下尾号为2164的杭州银行账户流水一份，用于证明：许建华于2012年6月7日开立该杭州银行账户，并收取周凤祥转入的100万元款项；当日，许建华通过取现及转账等方式转移款项后即注销该银行卡的事实。2、许建华名下尾号为1370的中信银行账户流水一份，用于证明：许建华将证据1卡中的98万元转到中信银行卡的事实，且该笔钱在2个月时间内消耗殆尽，期间只有2012年7月24日转给许燕名下中国银行尾号为6743的信用卡1万元，但该信用卡实际也是许建华一直在使用；该银行卡剩余的流水情况基本上也是当天和次日一进一出，没有结余。以上银行卡的流水情况均能证实，涉案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其款项去向也表明不可能用于买房。3、许建华名下尾号为6447的工商银行账户流水一份，用于证明：周凤祥于2015年2月14日转给许建华6万元款项，该款项于当日被消耗完毕；周凤祥于2015年3月21日向许建华尾号为8244的杭州银行账户转入20万元，许建华收到后马上转到另一张工商银行卡上，并于当月几乎消耗殆尽；周凤祥于2015年8月17日转入该卡10万元款项，许建华在一周内几乎消耗殆尽；周凤祥于2015年11月2日转入该卡10.2万元，许建华于当日连同此前两笔款项一并转给第三人。以上银行卡流水均能证明涉案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事实。4、许建华名下尾号为8244的杭州银行账户流水一份，用于证明：周凤祥于2015年3月21日向该卡转入的20万元，此后被消耗殆尽的事实；周凤祥于2016年9月19日转入该卡的85000元，在接下来的十几天时间内被消耗完毕。期间，许建华于2016年6月27日转给许燕3万元用于儿子的赞助费。周凤祥于2016年8月25日转入该卡4万元，许建华于当日转出给第三人；周凤祥于2016年9月1日转入该卡6万元，许建华于当日消耗殆尽；就其中一笔备注为类似物业费的款项，许燕予以认可。以上银行卡的流水明细共同用于证明，涉案款项的往来中只有一笔孩子的赞助费和最后一笔类似物业费可以算作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其余所有款项根本与许燕无关，并且许燕对借款情况根本不知情。5、（2016）浙0111民初666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于证明：许建华于2014年9月3日向周万萍借款80万元，周凤祥是该笔借款的保证人。且该案至今尚未履行，许燕也被拉入黑名单。6、（2017）浙0104民初386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于证明：周凤祥、李长飞分别于2014年3月15日、2015年9月10日将自己名下的信用卡交给许建华使用，信用额度为20万元的事实。7、（2016）浙0111民初666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于证明：许建华于2016年7月11日向周万萍借款675000元的事实。上述判决书共同用于证明：周凤祥理应明知许建华的举债行为明显超过夫妻共同生活所需的事实，同时证明周凤祥在知晓许建华到处举债甚至为其提供保证的情况下，依然未就借款关系进行确认不符合常理。两人之间的款项往来不一定是借款关系，而是其他合同关系。8、居住证明一份，用于证明：许燕及其孩子许东鹏于2010年起居住在父母的住处，与许建华分居；结合原审提交的物业证明、分居协议，共同证明分居的真实性。9、微信聊天记录一份，用于证明：许燕的儿子许东鹏现在是小学二年级，去年他在课间向老师和同学表达了其父许建华一年365天不在家，从而反证许燕与许建华长期分居的事实。10、许建华的部分信用卡消费记录，用于证明：许建华即使在杭州，也不会住在家里。周凤祥质证认为：证据1-4所涉的其中两个银行账号与本案无关，周凤祥没有将钱汇入该两张卡中，对其他银行账户流水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许建华不可能一分钱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许燕也承认赞助费及物业费是用于家庭的，该证据也能够反映出双方其实未分居；而且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不是免除其还款义务的法定事由，不影响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证据5-7中有两份判决书与本案无关，3861号案件所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也是正确的，无法达到许燕的证明目的。证据8没有相关的经办人和负责人签字，不符合法律规定，社区也无权出具该份证明，不会详细了解家家户户的家庭情况。证据9、10真实性无法确认，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许建华质证认为：对许燕提交的证据没有意见。本院认证为：许燕提供上述证据的目的在于证明周凤祥、许建华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以及案涉款项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对于该待证事实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在论述部分进行阐明。
周凤祥向本院提交杭州市区住房情况查询记录一份，用于证明：1、借款期间，许燕和许建华共同购买两处房产，不排除将借款用于买房等家庭生活的事实；2、起诉前双方将位于萧山区金域三江园的房子出售，不排除双方协议离婚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逃避债务。许燕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杭州市下城区万家星城房屋的购买日期是2011年2月24日，而本案借款是从2012年开始的，不可能用于购买该房屋。出售萧山的房屋是为了还债，不是逃避债务。许建华与许燕的质证意见一致。本院认证为：周凤祥提供的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没有直接联系，故本院不予认定。
许建华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还款计划》系许建华本人签字确认，其中列明的借款明细均有相应的银行转账凭据为证，故周凤祥与许建华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成效，许建华应当按照其确认的未还款金额向周凤祥履行还款义务。至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明确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另外，最高院（2014）民一他字第10号答复认为：“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上述司法解释及答复意见表明，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债务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为原则，而认定为个人债务为例外；同时明确了认定个人债务的举证责任在于举债人的配偶一方。案涉借款发生于许燕和许建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本案未有证据证明周凤祥与许建华明确约定案涉借款为个人债务，或具有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许燕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系虚构债务，或被用于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同时，许建华陈述款项用途为其经营的工程项目周转，故不能排除案涉借款用于家庭经营所需的可能。据此，许燕未能证明本案具有应认定为个人债务的例外情形，应当承担举证不足的法律后果。综上，许燕的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888元，由许燕负担。许燕已预交上诉费20428元，可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还5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袁 正 茂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张 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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