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知民终字第10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瑛，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
委托代理人：周益云，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中路同乐路10号。
法定代表人：吴国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潘倢灵，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系该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陆叶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系该司职员。
上诉人陈瑛与上诉人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互式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因双方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知民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关于涉案图片的权利来源问题。陈瑛曾被中国艺术研究院摄影艺术研究中心、中国摄影家杂志社、中国艺术摄影学会评为优秀摄影家，并从事自由投稿工作。2010年10月1日，陈瑛获知湖南省湘江株洲县三门镇段江面上漂浮着大量死鱼，遂前往拍摄。根据陈瑛提供的光盘显示，陈瑛就湘江死鱼事件共拍摄了图片136幅，涉案图片文件名为“湘江死鱼6.JPG”。2010年10月2日，陈瑛就其拍摄的图片向《潇湘晨报》投稿。《潇湘晨报》的网络版《红网》刊载了三幅图片。根据陈瑛出示的《红网》网页打印件显示，涉案图片内容为“一个男人提着两条死鱼从船上走向岸边”，图片的左下角标有“潇湘滚动新闻潇湘晨报出品NEWS.REDNET.CN”标识，图片下方注有“周边居民收购死鱼。图／通讯员陈瑛”的文字信息。
在庭审中，经当庭打开储存涉案图片的光盘，记录涉案图片文件名为“湘江死鱼6.JPG”，使用照相机型号为NIKOND40，拍摄时间为2010年10月1日上午11时24分，图片尺寸为1452×920，光圈值f／5.6，曝光时间为1／250秒，ISO速度为-200，焦距为200毫米。图片表达的内容为“一个男人提着两条死鱼从船上走向岸边”。
二、关于侵权事实问题。
2011年7月11日，陈瑛来到湖南省株洲市国信公证处称其创作拍摄的关于湘江死鱼事件的照片被一些网站擅自使用，且未标明图片的作者，陈瑛认为该行为侵犯了其作品的知识产权，为留存证据，特向该处申请对相关网页内容进行保全证据；同日，在该处公证员贾某、郑某的监督下，使用该处的电脑和网络，由公证员郑某操作电脑，按照通常的搜索方式（使用常用搜索引擎）和陈瑛提供的有关网址，对相关网页进行了查看，查看过程中对有关网页的内容进行了实时打印，另在查看过程中使用该处的数码摄像机对电脑屏幕显示的内容进行同步摄像记录，拍摄的内容由公证员郑某下载后直接制作为数据DVD光盘，兹证明，与公证书相粘连的《工作记录》的复印件与原件内容相符，原件上所记录的操作过程及工作内容与实际情况一致等”。2011年8月22日，湖南省株洲市国信公证处出具了（2011）株证内字第04286号公证书。根据上述公证书所附页面打印件显示，涉案文章标题“湘江下游连发死鱼事件环保监测称水质未超标”来源于“新华网”，时间为2010年10月4日09：01，涉案图片为该文章的第三张图片，图片描述是一个男人提着两条死鱼从船上走向岸边，拍摄的角度正前方隐蔽拍摄。涉案图片左下角标有“潇湘滚动新闻潇湘晨报出品NEWS.REDNET.CN”标识，图片下方注有“湘江下游连发死鱼事件”的文字信息。在打印页面的尾端载有“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大洋网）版权所有”的文字信息。
庭审中，经当庭重叠比对，陈瑛认为其权利图片与涉案被控侵权图片所拍摄的角度，图片表达的内容完全一致，两图显示为同一幅摄影作品。交互式公司同意陈瑛的比对意见，但认为陈瑛所举证据无法证实涉案图片是陈瑛拍摄的。
另查明，陈瑛为证实交互式公司一直使用涉案被控侵权图片，出示一份2014年4月27日下午17点45分复制的打印件，该打印件显示网页路径为http：／／news.dayoo.com／china／201010／04／，该打印件第二幅图片内容为“一个男人提着两条死鱼从船上走向岸边”，图片左下角标有“潇湘滚动新闻潇湘晨报出品NEWS.REDNET.CN”标识，图片下方标注有“湘江下游连发死鱼事件”的文字信息。交互式公司在质证中否认上述网络打印件的真实性，但承认在收到该院送达的起诉状副本当天（即2014年5月14日）删除了涉案被控侵权图片。在庭审中，陈瑛亦确认交互式公司删除了涉案被控侵权图片。据此，陈瑛认为交互式公司侵害了其享有涉案图片的署名权、获得报酬权以及信息网络传播权。
三、关于其他查明事实。
1、交互式公司系1998年6月15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9000万元，经营范围为电子计算机技术服务、计算机网络及通信网络技术服务、商品信息咨询等。
2、2011年11月29日，陈瑛以挂号信形式向交互式公司发出一份《关于追索侵犯署名权费的函》，要求交互式公司支付稿费。根据陈瑛提供的《查询邮件回单》显示，上述函件已于2011年12月2日妥投。但交互式公司没有与陈瑛协商，也没有向陈瑛支付稿费。
3、陈瑛为证实其支出了维权费用，出示：1、《湖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编号：0958074375，执收单位：市公证处，金额：2100元，公证的网站合计30个）；2、收据四张（2013年10月31日的复印费25元、2014年4月21日的复印费＋打印费50元、2014年5月8日的复印费32元、2014年6月4日的刻盘＋复印费45元）；3、铁路交通票据六张（2014年5月9日从广州南到株洲西，金额为294元；2014年6月3日从株洲西到广州南，金额为324元；2014年6月4日从广州南到株洲西，金额为294元）；4、铁路异地售票手续费收据两张，每张金额为5元；5、广州市越秀区星旅酒店开具的住宿发票一张，日期2014年6月4日，金额为186元。
4、根据交互式公司提交的证据，新闻网属于国家新闻办公室下发的可供网站转载新闻的新闻单位之一。
5、陈瑛曾于2012年8月18日向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包括本案交互式公司在内的著作权侵权诉讼。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7日向陈瑛出具一份《诉讼提示书》，内容为：“原告所提出的因腾讯网等三十家网络媒体侵犯其著作权一事，因被控侵权网站所在地和被诉侵权行为的网络服务器、计算机终端均不在株洲，故株洲本地不是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株洲法院依法没有管辖权，请原告依法向各被告住所地或各网络媒体网络服务器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等”。陈瑛认为其在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包括本案交互式公司在内的著作权侵权诉讼，故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12月7日起重新计算两年。交互式公司认为陈瑛没有充分举证证实其曾向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且陈瑛没有出示法院作出的《不予立案通知书》等法律文书，故无法证实本案诉讼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
6、陈瑛就向交互式公司的侵权行为分别提起三宗维权诉讼，案号分别为（2014）穗越法知民初字第355-357号。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本案中，陈瑛提交了保存涉案摄影图片的光盘，光盘内容显示了涉案摄影图片的详细摄影信息。根据陈瑛提供的涉案图片的底稿和有关拍摄图片的详细信息，以及陈瑛在同一摄影地点就同一摄影题材（湘江死鱼事件）连续拍摄了136幅图片，同时结合陈瑛所出示的红网网页截图中所标注的“图／通讯员陈瑛”以及涉案被控侵权图片左下角标有“潇湘滚动新闻”等文字信息内容，上述证据已构成证据链，且可相互印证，足以证实陈瑛是涉案图片的拍摄者。在交互式公司没有提供反证的情况下，该院对交互式公司否认陈瑛是涉案图片著作权人的抗辩意见不予接纳，故该院依法认定陈瑛是涉案摄影图片的著作权人，其有权限制他人以盈利为目的使用涉案摄影作品。
至于陈瑛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侵犯著作权的诉讼时效为两年，自著作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侵权行为之日起计算。权利人超过两年起诉的，如果侵权行为在起诉时仍在持续，在该著作权保护期内，人民法院应当判决被告停止侵权行为；侵权损害赔偿数额应当自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起诉之日起向前推算2年计算。
由上述规定可知，虽然侵犯著作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但如果该侵权行为处于持续状态的，在该著作权保护期内，自权利人向法院起诉之日起向前推算2年的侵权损害赔偿数额之请求仍应依法得到保护。本案中，交互式公司承认在收到本案起诉状副本当天（即2014年5月14日）才删除涉案被控侵权图片，故本案的侵权行为处持续状态，陈瑛有权获得其向该院起诉前两年的侵权损害赔偿金额。此外，陈瑛于2011年7月11日向公证机构申请保全证据，并于2011年8月22日领取公证书从而固定侵权证据，并为证实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提供了民事起诉状及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7日向陈瑛出具的《诉讼提示书》，上述证据也可印证陈瑛曾向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向交互式公司主张过著作权利，故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断的情形，本案诉讼于2012年12月7日重新计算，陈瑛于2014年5月9日向该院提起诉讼，并没有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交互式公司认为陈瑛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对此亦不予接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一）项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本案中，交互式公司已承认在其开办和经营的大洋网上使用了涉案被控侵权图片，故该院对湖南省株洲市国信公证处出具的（2011）株证内字第04286号公证书所产生的证明效力予以采信。经当庭比对，陈瑛的权利图片和涉案被控侵权图片在拍摄角度、图片内容上完全一致，两图为同一幅图片，交互式公司未经陈瑛许可或授权，通过从其他网站转载的形式在其设立的网站上展示涉案图片，侵犯了陈瑛享有涉案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故交互式公司应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由于陈瑛、交互式公司双方均确认交互式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已删除了涉案被控侵权图片，且陈瑛在本案中也没有要求交互式公司承担停止侵权的民事法律责任，故该院对此不作处理。
关于交互式公司抗辩涉案图片属于时事新闻，交互式公司的转载行为属于合理使用，不存在侵权过错问题。因时事新闻是指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报道的单纯事实消息，而涉案图片是对湘江株洲县三门镇段江面大面积死鱼新闻事件的配图介绍，该配图带有陈瑛独立的智力创作成果，且交互式公司使用该配图长达3年多的时间，已不具备新闻事件的时效性，故该配图不属于单纯的时事新闻范畴，该院对交互式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至于陈瑛主张交互式公司侵害其署名权问题。因涉案被控侵权图文首页位置已标注图文内容来源于“新华网”，而陈瑛的权利图片上并没有署名，现陈瑛所举证据无法证实是交互式公司自行上传和发表了涉案被控侵权图片，鉴于交互式公司仅是转载行为，并没有直接侵害陈瑛的署名权，且交互式公司的侵权行为也没有贬损陈瑛的名誉或降低其社会评价度，故陈瑛要求交互式公司在涉案网站首页上刊登赔礼道歉声明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对陈瑛主张交互式公司侵害其署名权，并要求赔礼道歉的诉求不予接纳。
至于陈瑛主张获得报酬权的问题。因本案是侵权之债的诉讼范畴，并非因履行权利许可使用而产生的合同债权债务关系，故陈瑛主张交互式公司支付报酬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对陈瑛的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因图片许可使用费与图片拍摄成本、精度、尺寸、作品知名度以及用途等多种因素有关。鉴于陈瑛和交互式公司均未能举证证实陈瑛实际损失或交互式公司违法所得的利润数额，该院综合考虑涉案图片作品的新闻价值、作者知名度、交互式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及后果、陈瑛授权《潇湘晨报》及《红网》使用图片的报酬标准、陈瑛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并对有关维权费用进行分摊，同时结合交互式公司使用涉案图片属于转载性质，交互式公司在转载时已标明来源以及涉案图片标有“潇湘滚动新闻”标识，交互式公司侵权主观恶意程度较低等情节，酌情认定交互式公司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200元（该款含陈瑛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合理费用）。陈瑛诉请赔偿数额超过上述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交互式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经济损失1200元（该款含陈瑛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给陈瑛。二、驳回陈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5元，由交互式公司承担。
陈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未经许可使用上诉人摄影作品，并故意删除已有署名长达1317天，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侵犯上诉人署名权视而不见，偏袒被上诉人，剥夺了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在大洋网刊登赔礼道歉公告43个月、以消除侵权的不良影响的权利，违反《著作权法》的规定。被上诉人辩称图片转自新华网，但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公证书，其中新华网页上明明标有“图通讯员陈瑛”，被上诉人是故意删除上诉人的署名，侵权行为性质恶劣。署名权是著作权人十分重要的人身权利，依据《著作权法》，侵犯人身权利应当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民事责任。二、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太低，连上诉人已经花去的合理开支费用都未全额支持。上诉人年逾古稀，做过胃切除手术，还身患冠心病、高血压等老年疾病。一人外出家人不放心，因此放弃请律师，由太太陪护前往广州立案往返两天，法院开庭往返两天。上诉人向一审法院递交了票据复印件，并对丢失去广州立案的车票和住宿票据以及从广州南站乘地铁到一审法院的情况作了说明。这些费用是维权必然会发生的费用，是合理开支。上诉人与太太两次往返株洲、广州，加上打印、复印、刻光盘等，共花费3787.5元。一审法院三案共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3600元，上诉人扣除维权已产生的合理开支后，还倒贴了187.5元，而被上诉人侵权使用上诉人的摄影作品，却没有受到一分钱的惩罚，有失公道。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在大洋网新闻板块刊登向上诉人赔礼道歉公告43个月，赔偿上诉人损失5000元，以及合理开支的打印费、交通、食宿费等1262.5元和上诉将要开支的合理费用。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交互式公司就陈瑛的上诉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陈瑛的上诉理由，请求驳回陈瑛的全部诉讼请求。
交互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超过诉讼时效举证的证据无效，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是在庭审中方提交其权属证明的证明材料（即原审法院作为认定权属证明的保存涉案作品的光盘）及涉案侵权行为存在的证明材料（即编号为（2011）株证内字第04286号公证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其权利凭证及侵权行为存在的证明。被上诉人在起诉前已经持有上述二项证据，但却并未在原审举证期限内提交。因此，被上诉人实属超期举证。二、一审法院对原告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认定错误。原告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即原告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被上诉人庭审时出示含有摄影作品的光盘不应认定为证据原件，因为摄影作品的原始数据应当保存在最初的相机记忆卡中，保存在光盘内的照片极有可能是被上诉人从其他地方复制而来的。本案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原告应当提供确有证明力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三、上诉人并不符合侵权的构成要件，不应认定为侵权。按照相关法律的规定，一般侵权的构成要件为有加害行为、有损害事实的存在、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在本案中，上诉人主观上没有过错。首先，涉案图片及配发的新闻是转载自新华网的，而新华网属于国家新闻办公室下发的可供网站转载新闻的新闻单位之一，上诉人是有权对其新华网的新闻作品进行转载的。其次，涉案图片的下方有“潇湘滚动新闻”的图标，新华网作为中央政府网站，在无相反证据证明著作权是属于第三人的前提下，我们有理由相信新华网取得使用涉案图片的相应授权。而且，在接到诉状后，上诉人已立即删除了涉案作品及配发新闻。四、退一步来说，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出示的证据，一审认定上诉人的赔偿数额偏髙。首先，涉案图片毫无艺术美感及历史价值，仅为新闻事件的配图，构图非常简单，系任何普通摄影人士均可拍摄所得，被上诉人要求高额赔偿是毫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的。其次，在原审的法庭调查阶段，被上诉人并未当庭出示公证费发票，而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同时，庭审中，被上诉人已当庭主张该证据没有原件，因此，被上诉人对此费用乃无需承担。原审法院对该项公证费作为被上诉人的合理维权成本的认定，违反程序法的规定。再次，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举证的维权差旅费部分超出法定的合理标准，原审法院对该项费用的认定属于法律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提交了其本人及其妻子往来株洲及广州的高铁费用票据，当中2014年6月3日的高铁票（合计648元）为一等座票价。根据现行法律规定，即使法院最终认定上诉人构成侵权，对被上诉人妻子的差旅费上诉人是无需承担的，如判决上诉人承担，则属于超出著作权法律法规规定的维权费用的合理部分。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陈瑛的所有诉讼请求；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陈瑛就交互式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关于举证期限问题，一审时当庭播放了光盘，且交互式公司进行了质证，不存在举证超期的问题；2、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我方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我方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3、交互式公司的行为属于刊登行为，且未经过我方的许可，也不符合合理使用的情形，因此构成侵权；4、一审判决的赔偿额过低；5、一审法院判赔金额不足以赔偿我方的合理支出。
二审期间，陈瑛及交互式公司均表示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另查明，陈瑛起诉请求人民法院判令：1、交互式公司在大洋网新闻板块上刊登向陈瑛赔礼道歉公告43个月，以消除侵权的不良影响；2、交互式公司赔偿陈瑛侵权使用费5000元；3、交互式公司承担陈瑛为追索侵权赔偿给陈瑛造成新的直接经济损失734元（其中公证费2100元、邮寄费51元、打印复印费50元，共计2201元，因交互式公司侵权一共三案，故每案分担三分之一，即每案734元）；4、交互式公司承担陈瑛为维权支出的交通、食宿费3376元（按一审立案、开庭、宣判共两人往返三次，每次五天的标准计算，高铁费用294元×2人×2趟×3次=3528元，住宿费150元×2人×4晚×3次=3600元，食费80元×2人×5天×3次=2400元，市内交通费20元×2人×5天×3次=600元，上述费用共计10128元，一共三案，每案承担三分之一，即3376元）；5、交互式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双方上诉的请求及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陈瑛是否超期举证？对其提供的证据应否采纳？2、陈瑛是否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3、交互式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犯陈瑛所主张的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署名权？4、如交互式公司构成侵权，应承担什么法律责任？一审判赔数额是否适当？
一、关于陈瑛是否超期举证、对其证据应否采纳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非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对当事人予以训诫。”本案中，虽然陈瑛在一审开庭时才提供保存涉案作品的光盘及（2011）株证内字第04286号公证书，但是，陈瑛在起诉时已经提供了红网滚动新闻使用了一组三幅图片、图片下方均署名“图／通讯员陈瑛”的网页截图打印件，以及在2014年4月27日下午17点45分在大洋网网站搜索到涉案被控侵权图片的网页截图打印件，拟证明其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及交互式公司涉嫌侵权，并在起诉状中陈述了涉案作品的来源、其已经对交互式公司涉嫌侵权的行为进行了公证保全的事实。因此，陈瑛并无有意先隐瞒部分证据的故意，故对其在开庭时提供的证据依法可予以采纳。交互式公司的主张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陈瑛是否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的问题。根据我国著作权法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陈瑛已就其主张提交了保存与湘江死鱼事件有关的136幅摄影作品（含涉案作品）的光盘以及潇湘滚动新闻刊登的相关文章中所配的涉案图片下标注有“图／通讯员陈瑛”的署名信息等证据，两者能形成证据链互相印证。因此，在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应认定陈瑛系文件名为“湘江死鱼6.JPG”、内容为“一个男人提着两条死鱼从船上走向岸边”的摄影作品的作者，其享有该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交互式公司认为含有摄影作品的光盘不应认定为证据原件，理由是摄影作品的原始数据应当保存在最初的相机记忆卡中，保存在光盘内的照片极有可能是陈瑛从其他地方复制而来的。对此，本院认为，由于涉案作品拍摄于2010年10月，至陈瑛2014年5月提起诉讼时已经快四年，而相机记忆卡的内存是有限的，故将相机记忆卡中的照片保存或者刻录到光盘是通常的保存照片的方法之一，交互式公司认为保存在光盘内的照片极有可能是陈瑛从其他地方复制而来的主张，只是一种质疑，其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支持。故交互式公司否认陈瑛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交互式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在下列情况下使用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三）为报道时事新闻，在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中不可避免地再现或者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四）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刊登或者播放其他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已经发表的关于政治、经济、宗教问题的时事性文章，但作者声明不许刊登、播放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向公众提供在信息网络上已经发表的关于政治、经济等问题的时事性文章，可以不经著作权人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第（一）项进一步解释，时事新闻是指通过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报道的单纯事实消息。交互式公司主张被控侵权图片及配发的新闻是转载自新华网，而新华网属于国家新闻办公室下发的可供网站转载新闻的新闻单位之一，其有权对其新华网的新闻作品进行转载，主观上没有过错。而在本案中，陈瑛主张著作权的是报道湘江株洲县三门镇段江面大面积死鱼新闻事件的配图照片，该配图照片是在构图、角度、光线等方面均包含作者创造性劳动的摄影作品，是陈瑛独立创作的智力成果，而不是单纯的事实消息，不属于“时事性文章”范畴，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他人不得使用。而且，交互式公司登载被控侵权图片也并不是为了介绍该图片，而是将该图片作为湘江出现死鱼事件新闻报道的配图，即使缺少该图片读者也可以通过时事新闻的报道了解相关的事件，配上图片只是为了更加直观地展现事件的场景，故交互式公司登载被控侵权图片的行为不属于上述“为报道时事新闻，在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中不可避免地再现或者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的行为。综上，交互式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登载被控侵权图片时已经取得了权利人的许可，其未经许可在自己的网站向公众提供该涉案作品的行为，已经侵犯了陈瑛对该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且其在使用该作品时并未标注作者的名字，显然同时侵犯陈瑛对涉案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原审法院认定交互式公司未侵犯陈瑛的署名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交互式公司认为其行为不构成侵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如交互式公司构成侵权，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以及一审判赔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交互式公司未经陈瑛许可在其网站上登载被控侵权图片，且未署名，已侵犯了陈瑛对涉案作品享有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陈瑛在本案请求判令交互式公司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但陈瑛未能提供证明交互式公司的侵权行为造成其名誉受损或其它不良后果的证据，故本院对其请求判令交互式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请求不予支持。至于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的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确定，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节综合确定。陈瑛未能提供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的证据，至于合理开支方面，则提供了往返车费、住宿费、复印费等开支的票据；陈瑛还提出公证费2100元应该由交互式公司在相关的三件侵权案件中平摊该费用。不论陈瑛能否提供公证发票的原件，其在本案中确实进行了证据保全的公证，该费用实际已经发生，陈瑛有权请求赔偿。但经查该公证费所指向的公证行为共涉及到除大洋网外的其他多个涉嫌侵权网站，陈瑛提出由交互式公司每案分担三分之一的公证费的主张并不合理，本院不予采纳，同时根据公证行为所反映的客观事实合理分摊该公证费用。陈瑛为维权往返广州、株洲两地，确实存在多次乘车往返、住宿等必要开支，应该适当予以考虑，陈瑛提出的合理开支数额存在不合理的部分，应予以剔除。综合考虑陈瑛的作品类型、交互式公司经营网站的性质、规模、其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产生的影响和陈瑛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费用的必要性及合理程度，以及本案为系列案之一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应为1800元为宜。原审判决酌定的赔偿数额偏低，本院予以调整。
综上所述，陈瑛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交互式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知民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知民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经济损失1800元（该款含上诉人陈瑛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给上诉人陈瑛。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小琳
审 判 员 李 琦
代理审判员 佘朝阳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沈 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