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金终字第2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信华毛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简茂，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滕军，山东恒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均华，山东恒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志义。
委托代理人孙蕾，山东中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尹大鹏，山东中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信华毛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毛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志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2）西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3月10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9日受理后，由审判员刘松云担任审判长并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林伟光、代理审判员汪青松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志义在一审中诉称：2008年7月7日、8日，毛纺公司借周志义人民币388万元用于偿还银行借款，双方约定借期一年，即于2009年7月8日还清。借款期满，毛纺公司以无款为由拒不还款。为此，请求法院判令毛纺公司立即付给借款388万元及利息；毛纺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毛纺公司辩称：一、周志义诉称周志义与毛纺公司之间存在借款法律关系，没有法律与事实依据，周志义与毛纺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法律关系；二、周志义所主张的借款事实不符合日常经验法则，毛纺公司有理由相信本案系由周志义与相关人员串通制造的虚假民事诉讼，因为：1、周志义缺少最起码的借款证据；2、周志义对交付借款的陈述自相矛盾；3、周志义不能证明其自身具备支付借款的能力；4、周志义与毛纺公司原总经理周某关系密切，存在互相串通、制造虚假诉讼的便利条件；三、周志义提交的所谓毛纺公司相关账务资料及贵院依周志义申请调取的证据，不能证明借款法律关系存在；根据毛纺公司制定的章程规定，借款应由总经理提出董事会决定和批准，周志义起诉的借款，毛纺公司原总经理从未向董事会汇报和提出过，公司的董事长及董事会其他成员从未见到过本案涉及的借款协议，因此毛纺公司认为周志义之诉不存在，是虚假的。希望贵院查明事实，驳回周志义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毛纺公司系由东伟实业有限公司于1995年5月投资1000万美元在莱西市设立的外资企业，法定代表人为简茂男，后股东和注册资本多次变更。毛纺公司在经营期间曾多次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莱西市支行（原中国农业银行莱西市支行）借款用于企业经营，截止2008年7月未返还的借款余额为384万元。为此，时任毛纺公司总经理的周某向周志义筹措借款用于偿还上述借款。周志义因此分别于2008年7月7日、8日通过周某的个人账户95×××15、10×××65转账到毛纺公司账户（账号为38×××16）人民币共计290万元；2008年7月7日通过张某甲的账户62×××19向毛纺公司的账户（账号为38×××16）汇款人民币100万元。
2008年7月8日，周志义与毛纺公司签订借款协议1份，内容为：周志义为配合毛纺公司偿还农业银行到期债务，同意向毛纺公司提供借款人民币叁佰捌拾捌万元整。协议如下：“一、期限一年。自2008年7月8日起至2009年7月8日止。年利率按20%计算。二、毛纺公司应到期按时还本付息。如需延期，应征得周志义同意，如周志义不同意延期，超期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三、双方应严格履行本协议，如有纠纷，法律解决。”协议签订后，周志义、毛纺公司均在协议上签名捺印，加盖公司印章，毛纺公司时任总经理周某在毛纺公司负责人处签名。后毛纺公司以支票的形式返还周志义人民币20000元。2008年7月9日，毛纺公司将存在其账户（账号为38×××16）内的的款项中的384万元转账给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莱西市支行（原中国农业银行莱西市支行），用于偿还到期贷款。在原一审期间，毛纺公司申请对借款协议上的“毛纺公司”印文与样本是否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以及协议上印文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该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鉴定事项进行了鉴定。2011年4月15日，该中心做出了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0）鉴字第24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落款时间为“2008年7月8日”的《借款协议》原件上的“毛纺公司”公章印文可辨识特征与送检标本印文对应特征未检出本质差异。2、该《借款协议》原件上“毛纺公司”公章印文不是其落款时间盖印形成，其老化程度低于2009年6月样本。毛纺公司缴纳鉴定费20000元。经庭审质证，周志义对该鉴定意见书中鉴定意见第一项无异议，对第二项内容时间有异议，其称落款时间应为2008年7月份，毛纺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书无异议。
在本案原一审期间，该院依周志义申请调取毛纺公司的财务账册，核实毛纺公司欠款的财务记录。经查该公司的账册，记载借周志义款项属实，其借款用途也是用于归还银行贷款。同时重审期间，周某在出庭作证时以及张某甲接受该院调查时，均证实从周某和张某甲银行卡中汇给毛纺公司的款项不属于他们所有，而是周志义通过他们的银行卡汇给毛纺公司的借款。重审期间，该院对毛纺公司的会计和出纳对双方的借款事实进行了询问，毛纺公司的会计及出纳均证实周志义、毛纺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同时该院还到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莱西市支行对毛纺公司在该行的借款情况进行了查询，查询情况如下：1997年6月30日毛纺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莱西市支行借款758万元；2001年6月25日毛纺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莱西市支行借款800万元；2002年6月28日毛纺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莱西市支行借款758万元；2002年7月19日毛纺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莱西市支行借款300万元；2003年6月27日毛纺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莱西市支行借款758万元；2005年7月14日毛纺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莱西市支行借款712万元；2006年7月6日毛纺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莱西市支行借款10万元；2006年7月13日毛纺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莱西市支行借款640万元；同时还查询到周某的个人账户95×××15于2008年7月7日转支了人民币150万元；周某的个人账户10×××65于2008年7月8日转支了人民币140万元；张某甲的个人账户62×××19于2008年7月7日转支了人民币100万元。
另查明：2005年12月1日毛纺公司任命周某为毛纺公司总经理，负责毛纺公司的生产经营。毛纺公司于2010年4月13日在青岛财经日报刊登公告：根据本公司2010年1月12日之董事会决议，不再聘任周某担任公司总经理。周某先生应将公司印章（公章、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公司证照、会计资料等文件交接于公司指定人员，但直至公告之日，周某先生拒不办理交接作业。为维护公司权益，特此公告下列事项：一、本公司原公章、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自公告之日起作废。二、自2010年1月12日起，周某先生已不再担任本公司总经理，不得再执行本公司之职务，周某先生所作所为概与本公司无关。”另外，毛纺公司已于2010年4月29日以周某损害公司权益为由，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毛纺公司在该案中主张的损失包括向周志义借款388万元，本息合计为500万元。对毛纺公司此主张，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0）青民二商字第26号民事判决中认为：因所涉借款纠纷尚未作出生效判决，借款的事实是否存在，毛纺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现均无定论，由此是否由周某经营期间因借款造成了公司损失以及周某应否承担责任，不予认定。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0）青民二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中认为：因该纠纷尚在其他法院审理中，故不予处理。
原审法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周志义提供的借款协议、收据、证明、入帐凭证、转帐凭证；毛纺公司提供的董事会决议、《证明书》、报纸公告、民事起诉状、《公证书》、受理案件通知书、公司章程、委托投资协议、青岛洛山果仁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材料，该院的调查笔录、司法鉴定意见书、借记卡明细查询、毛纺公司贷款明细、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及周志义、毛纺公司的陈述笔录在案为凭。上述证据已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和该院审查，可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周志义、毛纺公司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周志义、毛纺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根据法律规定，民间借贷是实践性合同，即借贷双方不仅要有借用金钱的意思表示，还要有出借人将合同约定的金钱交付借用人的转移行为，借贷关系才能成立。根据周志义提供的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可以确认周志义、毛纺公司之间存在借用金钱的意思表示；同时根据周志义出示的毛纺公司出具的收据、入帐凭证、转帐凭证、毛纺公司会计、出纳的陈述、证人周某出庭所做的陈述、证人张某甲的书面证言、该院询问张某甲的询问笔录以及毛纺公司在其与周某损害公司权益纠纷一案中自认的事实，可以确认周志义已将388万元的人民币交付毛纺公司。因此合议庭认为周志义、毛纺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且这一借贷系因毛纺公司偿还贷款产生的，系合法借贷，应受法律保护。故周志义请求毛纺公司返还借款及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周志义、毛纺公司双方在借款协议中利息约定明确，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毛纺公司应当按约定支付周志义借款利息。毛纺公司辩称周志义、毛纺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毛纺公司返还周志义借款本金388万元。二、毛纺公司以年利率20%、按本金388万元，向周志义支付自2008年7月8日起至2009年7月8日期间的利息。三、毛纺公司自2009年7月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本金388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向周志义周志义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上述一、二、三项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37840元，速递费60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20000元，共计62900元，由毛纺公司负担。宣判后，毛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青岛信华毛纺有限公司上诉称：上诉人青岛信华毛纺有限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定程序，明显偏袒被上诉人。
一、原审据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主要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论从形式方面，还是从实质方面，均存在重大瑕疵。本案所涉借款协议的落款形成时间远远晚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借款发生时间，借款协议显属事后编造。被上诉人主张其向上诉人出借款项的时间为2008年7月7日、8日，其与上诉人签订借款协议的时间为2008年7月8日，并提供了落款时间为2008年7月8日的借款协议。但经司法鉴定，该借款协议上公章印文不是落款时间盖印形成，其老化程度低于2009年6月。也就是说，该份借款协议的签署时间晚于2009年6月，被上诉人的陈述显然与司法鉴定结论不符，系虚假的。书面的借款协议是明确借贷双方权利义务的基本凭证，尤其是对数百万元之巨借款的出借方来说，签署借款协议对于保障其权利是至关重要的。被上诉人出于保护自身利益的考虑是不可能先向上诉人支付巨额出借款项，然后最早在支付借款近一年后才与被上诉人签署书面借款协议（上诉人认为，上述借款协议的实际盖印日期应该远晚于2009年6月，只是上诉人无法提供比2009年6月更晚的鉴定样本，故鉴定结论只能依据上诉人能够提供的鉴定样本做出结论）。本案中，借款协议的实际签署时间远远晚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借款发生时间及借款协议落款时间，这一事实已经司法鉴定结论证实，这明显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只能说明该份借款协议是相关人员为其需要事后编造的。原审法院置上述重大瑕疵于不顾，在判决中根本未对鉴定结论进行评判，仍然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借款协议的时间为2008年7月8日，这与司法鉴定结论相悖，缺乏信服力。
被上诉人缺少其向上诉人交付借款的直接、有效的证据。
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过程为：被上诉人系通过案外人周某、张某甲向上诉人支付了借款，其先将款项打入案外人周某、张某甲的银行卡，然后由案外人周某、张某甲转付给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主张，对于数百万元之巨的借款，被上诉人不仅应持有上诉人出具的借款收据，还应持有其向案外人周某、张某甲银行卡打入款项的银行凭证。然而，被上诉人根本不能提供这方面的证据，其手头仅有的证据就是上述存在重大瑕疵的借款协议，就连借款借据还需要通过申请原审法院调取上诉人的财务账册的方式取得，这极不正常。
虽然原审法院调取了所谓的被上诉人财务账册（相关财务账册由案外人周某实际控制，而案外人周某本身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利益冲突关系，财务账册内容的真实性存疑，原审法院理应考虑这一因素），对被上诉人的有关工作人员进行了询问，案外人周某、张某甲也出具了书面证言，甚至原审法院到银行调取了部分证据，但所有这些证据中，除证人证言外，其他客观证据只能显示系案外人周某、张某甲向上诉人支付了390万元款项，根本没有被上诉人向案外人周某、张某甲银行卡打入款项的客观证据。如果原审法院能够查明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周某、张某甲银行卡之间存在如被上诉人所诉的款项来往（该事实完全可以到银行调取证据），那么，上诉人也将心服口服。但原审法院根本没有查明被上诉人向案外人周某、张某甲银行卡打入款项的事实，被上诉人的证据链缺少最直接的一环，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如此判决肯定不能令人信服。上诉人认为，之所以原审法院没有调查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周某、张某甲银行卡之间的款项往来情况，是因为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向案外人周某、张某甲的银行卡打入款项。
原审法院没有对被上诉人所诉的民间借贷存在的其他疑点进行合理的、谨慎的审查。
本案涉及的民间借贷数额本金近400万元，对于如此之巨的借款，除借款协议、款项实际支付的凭证外，出借人的支付能力及资金来源是应当着重考量的因素。如出借人不具备此能力或资金来源不明，则不能构成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对此，原审法院根本没有进行审查。
根据被上诉人所述，其向上诉人出借388万元款项用以偿还农行贷款，但案外人周某、张某甲共向上诉人支付了390万元款项，既然双方约定要借款388万元，为什么多支付2万元？被上诉人称上诉人通过支票向被上诉人返还了2万元，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也没查明。此外，根据原审法院的调查情况，截至2008年7月，上诉人未返还的银行借款余额为384万元，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数额388万元也不一致。这些数额上的差异说明本案所涉民间借贷的真实性的确存疑。
上诉人未对被上诉人所诉的借款进行自认
上诉人以损害公司权益为由对案外人周某提起诉讼，并不意味着对被上诉人所诉借款的确认。在上诉人对案外人周某提起诉讼后，上诉人才收到本案的起诉状等诉讼文书，方知晓被上诉人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但上诉人并不认可该借款。如果被上诉人的诉请得到支持，则案外人周某势必给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故上诉人向案外人周某主张损失，这是对本案可能的不利后果的预先救济措施，并非对该借款事实的确认。（2010）青民二商字第26号及（2011）青民二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均认为，被上诉人诉上诉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尚在其他法院审理中，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责任现无定论，故不予处理认定。也就是说，对于上诉人主张案外人周某承担该部分损失的请求要以本案的审理情况做依据，而非本案应当依据（2010）青民二商字第26号及（2011）青民二商重字第1号案件的审理情况做依据，原审判决明显逻辑错误。
原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偏袒被上诉人
（一）原审违反“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违法调取证据。
既然被上诉人提起诉讼，那么，其应当承担举证证明其诉请的法定责任。本案中，借贷关系所涉的借据、借款支付凭证等证据属被上诉人自己应当举证的范围，也是其自身举证能力所及的范围，不属人民法院依当事人申请调查取证的法定范围。本案中，在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借据、借款支付凭证等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却反复多次允许被上诉人提出调取证据申请，并依据被上诉人的申请，调取对被上诉人有利的证据（如上诉人财务账册），询问所谓的上诉人会计与出纳，造成上诉人“自己反证自己”的情形，帮助被上诉人证明其主张。原审法院的该行为属滥用职权，严重违反法律规定。
刻意为被上诉人完善证人证言
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张某甲、于某、郭某均未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既然证人不能出庭作证，则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法官的职权范围只需向证人送达出庭通知书，通知证人出庭即可，没有必要同时对证人做出调查笔录。然而，本案原审合议庭却主动对证人做出询问笔录提供给当事人质证，尤其是，本案主审法官亲自给证人张某甲送达出庭通知书的同时即对证人张某甲做出了调查笔录，很明显，本案主审法官已经事先知道证人张某甲不会出庭，所以事先做好调查笔录备用，此举很不正常，原审合议庭法官替被上诉人搜集、完善证据的意图显而易见。原审法院的上述行为致使本应到庭接受质询的证人没有出庭，实际上剥夺了上诉人应享有的诉讼权利，更何况证人于某及郭某等对本案所涉借款事实的陈述均是“听说此事”，主观臆断性比较强，其证言不可信。
片面调取证据
如上所述，本案至关重要的证据之一是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周某、张某甲银行卡之间的款项往来情况。在本案于2012年6月25日、12月28日进行的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多次申请原审法院到银行调取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周某、张某甲银行卡之间的款项往来情况，并向原审合议庭提交了到银行调取相关证据的书面申请，原审主审法官也表示同意。原审合议庭虽然到银行进行了取证，但避重就轻，仅调取了上诉人银行贷款、案外人周某、张某甲银行卡款项支出情况等有利于被上诉人的证据，对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周某、张某甲银行卡之间的款项往来情况并不予调取。原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申请调取证据的截然不同态度直接反映出原审法院偏袒被上诉人。
原审法院未充分考虑，在本案涉及借贷关系发生期间上诉人公司处于案外人周某实际控制的特殊情况，本案系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周某（上诉人原总经理）等人员串通制造的虚假民事诉讼。
在被上诉人所诉的借款发生期间，案外人周某时任上诉人总经理，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被上诉人提供之借款协议上代表上诉人签署的就是案外人周某。考虑到是案外人周某通过其银行卡向上诉人支付了290万元款项，再加上被上诉人所诉的民间借贷关系存在诸多不合常理的情形，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本案所诉的借款实质是案外人周某等人向上诉人提供的借款，因案外人周某时任公司总经理，其利用职务之便向公司提供高息借款未经公司董事会的同意，案外人周某担心被追责，故串通被上诉人编造借款协议，假借被上诉人名义提起诉讼，索取借款本金及高额利息，损害上诉人利益。
综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借款事实证据不充分，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周某涉嫌串通编造虚假借款协议。原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涉嫌为虚假诉讼搜集证据，公然偏袒被上诉人，导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诉讼权利与义务处于严重失衡状态，违反了公平、公正原则。请求1、依法撤销莱西市人民法院（2012）西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速递费、鉴定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周志义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于2008年7月7日、8日分别通过案外人周某、张某甲的个人账户向上诉人的账户转款390万元人民币，用于上诉人偿还农业银行的到期债务（后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2万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签订借款合同一份。上诉人将此笔借款清偿了到期贷款。上述情况已在一审中查明，但上诉人恶意主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实际上是一种为拒付到期借款及利息的不诚信行为，于情、于理、于法不应得到法律支持。
在本案一审中，一审法院法官核查了上诉人的账册，发现记载上诉人款项属实且其借款用途也是用于归还银行借款，并且案外人周某（为上诉人的总经理）、张某甲以及上诉人的会计、出纳也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因此，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民间借贷合同具有实践性的特征，借贷双方不仅要有借用金钱的意思表示而且需要出借人将合同约定的金钱交付给借用人的事实，借贷关系才能成立。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了借款协议，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了收据、入账凭证、转账凭证，上诉人会计、出纳的陈述，案外人周某的证人证言以及案外人张某甲的书面证言都证实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确实存在借款的事实。上诉人一直主张的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周某关系密切存在虚假诉讼的可能，一审法院存在枉法裁判的倾向均为上诉人的主观臆测，无任何证据支持，是通过混淆视听，达到拒不还款的恶意目的。
二、上诉人已构成自认，上诉人早于2010年4月29日就以案外人周某损害公司权益为由，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诉人在该案中主张的损失包括了被上诉人借款388万元，本息合计500万元，且该诉讼是在被上诉人还款之诉之前提起。虽上诉人一直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但上诉人却以实际行动证明其早知存在此笔借款。其提起诉讼的行为本身表明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事实，完全属于上诉人的自认。
综上，上诉人向答辩人主张双方之间没有借贷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据此要求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的借款及利息的程序合法，于法有据。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提交证据一、农业银行支票存根一份，证明：2008年7月7日，周志义通过青岛银星食品有限公司转给周某150万元，并由上诉人公司会计郭某签收。证据二、农业银行存单二份，证明：2008年7月8日周志义通过于丽萍直接存到周某个人帐户，数额为958194.00元。证据三、农业银行存单一份，证明：2008年5月5日，周志义让别人给周某帐户转帐，金额为441264.17元。
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上诉人需要核对证据原件，证据二的金额看不清楚。被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证据不仅证明不了刚才所说的观点，恰恰证明了上诉人的观点即周志义没有向周某打钱，恰恰证明一个公司两个个人给周某打款，与周志义无关。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这三笔钱与被上诉人周志义有关。证据一支票存根是上诉人的会计郭某去领取的150万元支票，支票出票方是青岛银星食品有限公司，有可能证明这笔钱本身与毛纺公司有业务往来，但与周志义无关。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如果认为与周志义有关，三方必须到庭出庭证明。被上诉人在经过原审、重审三个法律程序长达三、四年期间没有提交证据，上诉人相信被上诉人是为了自圆其说而刻意准备的证据。
上诉人提交青岛银星食品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一宗。证明：案外人也是本案证人周某是青岛银星食品有限公司的最大股东，持有青岛银星食品有限公司50.15%的股权，并且在2004年7月到2012年11月期间担任青岛银星食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提交150万元转帐支票存根原件一份、958194元的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两份，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付款150万元、958194元。
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对两份业务回单的真实性有异议。这两份证据上只有一个收款户名和卡号，无法证明存入的款项系何人支付，与本案没有关联。对2008年7月7日支票存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章是青岛银星食品有限公司的一半章，郭某也是案外人，情况是否属实及章是否真实，我方无法确认。支票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关于款项的来源与一审周某的证言明显不符。
被上诉人申请两个单位的证人出庭，原系洛山果仁有限公司出纳于丽萍、青岛银星食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某及出纳张某乙，证明洛山果仁有限公司与青岛银星食品有限公司是按照周志义的指示，将欠周志义的货款分别为958194元、150万元、441264.17元，直接转给时任毛纺公司总经理周某的个人帐户。
上诉人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上诉人认为于丽萍说了不实之词。一审时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洛山果仁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周志义在洛山果仁担任监事，这就是上诉人为什么说周志义和周某之间的关系是不正常的。证人说是总经理李宏东安排他办的这件事，具体是不是欠货款这件事都不知道，这种证人证言没有证明力，不应被采信。证人张某乙的证言完全是假话，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青岛银星食品有限公司工商登记，青岛银星食品有限公司的设立由张某乙去办理，张某乙也是青岛银星食品有限公司工商经办人，每一次工商登记变更备案都是由张某乙完成，所以张某乙应该知道公司股东及名称变更问题，当庭张某乙回答说不知道，其证言可信度非常低。证人孙某的证言更不应采信，不具证明力，因为一个公司对外的业务往来居然欠近200万元，帐上没有体现，也没有合同，这不符合常理。更何况周某本身是青岛银星食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董事长对钱居然不知道，不符合常规。而且周某也是公司的大股东。所以上诉人认为孙某证言完全是谎言。于丽萍、张某乙不足以证明两人分别系洛山果仁有限公司、青岛银星食品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无异议。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双方未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周志义与上诉人毛纺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周志义在一审审理时提交了借款协议、上诉人毛纺公司的收据、入帐凭证、转帐凭证、周某出庭做陈述，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388万元的事实。且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毛纺公司会计于某、出纳郭某及张某甲进行了调查询问，询问笔录已经双方庭审质证。二审审理时，被上诉人周志义提交了农业银行支票存根、农业行存款业务回单并申请转款单位的证人出庭作证，证明洛山果仁有限公司与青岛银星食品有限公司是按照被上诉人的指示将欠周志义的货款分别为958194元、150万元、441264.17元，直接转给时任上诉人毛纺公司总经理周某的个人帐户。综合本案事实，根据优势证据原则，本院认定被上诉人周志义与上诉人毛纺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支付借款388万元。虽然原一审审理时对本案借款协议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2008年7月8日的借款协议上的上诉人公章印文不是落款时间盖印形成，但经鉴定该公章是上诉人单位真实的印章，即使借款协议上的上诉人公章印文不是落款时间盖印形成的，也不足以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的事实。上诉人毛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7840元，由上诉人青岛信华毛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松云
代理审判员 林伟光
代理审判员 汪青松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