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3）粤高法民一申字第117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清秀区七星路89号。法定代表人：韦金儒，该医院院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邹平，男。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忠娟，女。一审被告：广东省人民医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中山二路106号。法定代表人：庄建，该医院院长。再审申请人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因与被申请人邹平、黄忠娟及一审被告广东省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申请再审称：（一）一审、二审不准许再次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程序违法。1、广州市医学会不应作为本医案的鉴定机构，本医案应由南宁市医学会重新鉴定。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所在地的卫生行政主管部门是南宁市卫生局，诊疗行为也发生在南宁市。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本医案应由南宁市医学会进行重新鉴定，不能因邹平、黄忠娟起诉广东省人民医院而强行安排广州市医学会进行鉴定。2、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及《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当事人任何一方对首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结论不服的，可以在十五天内提出再次鉴定申请。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于2011年9月初收到广州市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随即向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再次鉴定。但一审法院没有依法安排第二次鉴定。3、医疗事故鉴定是行政性鉴定，法院不能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等同于司法鉴定。与司法鉴定是否重新鉴定需要法院准许的不同，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申请对首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进行重新鉴定，属依法行使法定权利。（二）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程序违法，结论错误，应安排有资质的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患儿的死因。本医案患儿尸检由邹平、黄忠娟单方委托，尸检时也没有通知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派员在场。导致本案患儿死亡的真正原因是其先天性心脏病，脑坏死、液化仅仅是先天性心脏病导致脑死亡的最终结果。该中心作出的鉴定书没有对患儿心脏作出任何描述，认为脑坏死、液化是患儿死亡的原因，是错误的。应将该中心保留的标本交由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重新鉴定，以明确患儿的死因。（三）一审法院剥夺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辩论权利。一审法院应当在发放鉴定书后征询当事人的意见，并告知准备重新鉴定的事宜。但一审法院没有向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告知不予准许再次鉴定申请的决定。（四）法院判决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主要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采信广州市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结论，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次要责任，法院判决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也与该鉴定结论不符。本案中，患儿的原有疾病及身体情况是死亡的主要原因。由于患儿肺动脉主干及左右分支均狭窄，术后预后必定会差。广东省人民医院术后复查显示，临床已有一定程度的右心衰，说明手术并没有达到根治的效果。加上肺部感染，突然呕奶误吸而窒息。（五）患儿的户籍及经常居住地在广西边城，邹平、黄忠娟为了谋取不正当的利益选择在广州起诉。邹平、黄忠娟从未对广东省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提出过质疑，只是利用将其作为本案被告就可以达到在广州起诉的目的。法院不应支持邹平、黄忠娟以远高于广西边城的广州标准取得不当得利。综上，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本院再审查明事实，提审本案或者发回重审。本院认为：根据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申请再审的请求及理由，本案主要审查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患儿邹思剑死亡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如何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等问题。关于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经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广州市医学会就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患儿邹思剑的诊疗行为进行鉴定，广州市医学会经鉴定出具的广州医鉴（2011）080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医方对患儿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失行为，并与患儿死亡有因果关系，本医案构成一级甲等事故。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认为患儿邹思剑的死亡原因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术后未改善心功能，合并“下呼吸道感染”，因吐奶后窒息，最终引起缺氧性脑死亡，要求进行重新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审理医疗事故纠纷民事案件的通知》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对司法鉴定申请和司法鉴定结论的审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有关规定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的。”根据上述规定，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对受法院委托作出的司法鉴定申请重新鉴定，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上述四种情形。因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广州市医学会作出的上述鉴定意见存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法定情形，法院未准许其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采信广州市医学会所作广州医鉴（2011）080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并无不当。本医案的发生及诉讼过程，跨越了《侵权责任法》的实施时间，处于从《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向《侵权责任法》转变的过渡期。而《侵权责任法》对于医疗纠纷的处理程序与实体赔偿标准均作出了重大改变。广州市医学会受法院委托对本医案进行司法鉴定，不同于《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规定的“医疗行政部门”委托进行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该司法鉴定意见能否作为证据使用，是否准许当事人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依法应由人民法院适用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进行审查和作出决定。根据广州市医学会上述鉴定意见，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患儿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并与患儿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原审判决认定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应对患儿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申请再审认为其诊疗行为与患儿死亡没有因果关系、法院应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进行再次鉴定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问题。广州市医学会出具的广州医鉴（2011）07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患儿邹思剑于2009年10月12日在广东省人民医院进行手术后，病情好转，生命体征平稳，于2009年10月25日出院，于2009年12月4日回该院复诊并无明显异常，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于2010年2月4日对患儿入院体查及2月6日对患儿心肺复抢救前，一直没有出现相应脑部损伤的临床表现。广州市医学会作出的广州医鉴（2011）080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认为：患儿邹思剑于2010年2月4日入住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入院体查时已发现哭剧时颜面、口周微绀，医方未行生化、血气分析、心脏彩超和心电图等相关检查；患儿次日“哭闹、持续尖叫，嘴唇及颜面紫绀”，经给予低流量吸氧后颜面紫绀仍未改善，医方未予重视，未予提升护理级别，也未进行血氧饱和度、心电、血压监测及采取必要的防治措施；2月5日10：30至2月6日10：28无护理记录；2月6日15：15患儿出现心跳呼吸减慢，15：20呼吸、心跳停止，虽予以持续抢救，但抢救人员技术经验不足，措施不得力，无效通气（期间血氧饱和度无法测出）长达70多分钟，未对病情作重新评估、查找心肺复苏失败的原因、及时改进方法或邀请ICU专业医师会诊指导抢救，以致患儿在呼吸心跳停止后无效通气时间过长，最终引起严重脑缺氧、脑坏死和液化，导致呼吸、循环及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上述技术鉴定分析意见表明：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患儿邹思剑进行诊治过程中，发现患儿颜面紫绀未及时进行相应的检查和监测，未及时提升护理级别，关键时段（抢救前一天）甚至没有护理记录；患儿出现心跳呼吸减慢后，抢救人员技术经验不足，措施不得力，未及时改进方法或邀请ICU专业医师会诊指导抢救，以致患儿在呼吸心跳停止后无效通气时间过长，最终引起严重脑缺氧、脑坏死而死亡。结合上述两份鉴定分析意见，可以认定患儿原有先天性心脏病术后的自身情况，对其因“反复咳嗽1个月，加重3天”在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三天后出现“呼吸、心跳停止”及最终死亡没有决定性的影响；可以认定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患儿邹思剑的诊疗行为存在重大过错。综合医方的过错程度、医方过错行为与患儿死亡后果的原因力大小等因素，原审判决认为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如能避免上述过失行为，患儿最终获得成功救治的机会大于不治身亡的可能性，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判决据此未采信广州市医学会认为患儿邹思剑原有先天性心脏病术后自身情况较差故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次要责任的鉴定意见，酌定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患儿死亡后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申请再审认为即使采信广州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报告其仅应承担次要责任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标准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二十九条的规定，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均应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统计数据作为计算标准。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申请再审认为应以患儿邹思剑户籍所在地广西的统计数据作为计赔标准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陈吉生审判员  田 剑审判员  黄秋生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彭 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