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营业执照注册号（分）。
负责人任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海，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黄东枚，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刘红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钱国斌，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婉婷，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覃明森，男，汉族，1974年3月6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浦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东县安捷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衡东县吴集镇（原粮食局汽车运输队院内）。
法定代表人谭自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蒙象法，男，汉族，1976年7月6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
原审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南国中路三号四楼401-405。
负责人胡志刚。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建设公司）、覃明森、衡东县安捷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捷运输公司）、蒙象法以及原审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以下简称鼎和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4）佛南法民五初字第1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2日5时7分许，覃明森驾驶湘D×××××号牌重型罐式货车（事故后罐体内废柴油泄漏剩余装载：2900kg）行驶至佛山市一环高速公路70KM＋600M处时，遇蒙象法驾驶反光标识不合格的粤Y×××××号牌轻型普通货车在同车道前方缓慢行驶，由于覃明森疲劳驾驶及遇险的时候采取的措施不当，致使湘D×××××号牌重型罐式货车与粤Y×××××号牌轻型普通货车的尾部及石墩护栏发生碰撞，造成湘D×××××号牌重型罐式货车侧翻并泄漏罐体内柴油，覃明森受伤、轻型普通货车车内乘客蒙凤兰、蒙凤华受伤，蒙凤兰受伤经医院抢救后于同年11月2日死亡、道路设施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覃明森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蒙象法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蒙凤兰和蒙凤华不负事故的责任。
路桥建设公司是事故发生地佛山一环高速公路的建设及管理养护单位。佛山市一环高速公路的路面设施因本次交通事故受损，经佛山市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鉴定，路面设施损失为171824元。路桥建设公司为此支付了评估费6964元。上述损失合计178788元。
湘D×××××号牌重型罐式货车的使用性质为危化品运输，该车辆的注册登记车主为安捷运输公司。安捷运输公司将湘D×××××号牌重型罐式货车租赁予覃明森，在该租赁期间发生了本起交通事故。在事故发生时，该肇事车辆没有投保机动车辆保险。
粤Y×××××号牌轻型普通货车的注册登记车主为蒙象法，该车辆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参投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及赔偿限额为300000元的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路桥建设公司在本案中诉请原审法院判令：1.覃明森、安捷运输公司、蒙象法连带赔偿路桥建设公司各项损失共计178788元；2.鼎和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上述第一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上述第一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诉讼费由覃明森、蒙象法、安捷运输公司、鼎和保险公司、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安交警部门对本起交通事故所作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准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辩称其在商业险限额内免责的问题。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三款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因污染（含放射性污染）造成的损失。”但污染是指自然环境中混入了对人类或其他生物有害的物质，其数量或程度达到或超出环境承载力，从而改变环境正常状态的现象。而本次交通事故仅因为油品泄露导致路面的损坏，并未对自然环境造成改变，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污染，故原审法院对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由于湘D×××××号牌重型罐式货车没有投保交强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失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作为投保义务人的安捷运输公司，应与覃明森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对路桥建设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失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对于路桥建设公司的损失178788元，在交强险的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应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承担2000元，覃明森、安捷运输公司连带承担2000元。不足部分的损失174788元，原审法院酌定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承担30%即52436.40元、由覃明森承担70%即122351.60元。湘D×××××号牌重型罐式货车的使用性质为危化品运输，在事故发生时正进行柴油的运输。根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四十三条“从事危险化学品道路运输、水路运输的，应当分别依照有关道路运输、水路运输的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取得危险货物道路运输许可、危险货物水路运输许可，并向工商行政管理部分办理登记手续”的规定，安捷运输公司明知覃明森没有上述许可的情况下，仍将危化运输车辆租赁予覃明森，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原审法院酌定对于覃明森超出交强险限额外的赔偿责任，安捷运输公司应在50%即61175.80元的范围内负连带赔偿责任。对于覃明森称已赔偿路桥建设公司2330元，未能举证予以证实，且路桥建设公司不予确认，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湘D×××××号牌重型罐式货车在事故发生时没有在鼎和保险公司参投机动车辆保险，故鼎和保险公司对路桥建设公司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54436.40元予路桥建设公司；二、覃明森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24351.60元予路桥建设公司；三、安捷运输公司应在63175.80元范围内对覃明森在上列第二项判决中的赔偿责任负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路桥建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37.88元（路桥建设公司已预交），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负担590.04元，由覃明森负担1347.84元。覃明森、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负担的份额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路桥建设公司，原审法院不另收退。
上诉人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向本院上诉提出：一、本次事故是由于油品泄露导致路面损坏，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三款的约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因污染（含放射性污染）造成的损失。此保险条款中的附则部分对“污染”一词给出了定义，即污染是指机动车正常使用过程中或发生事故时，由于油料、尾气、货物或其他污染物的泄露、飞溅、排放、散落等造成的污损、状况恶化或人身伤亡。该定义明确具体，没有任何歧义，原审法院无权再就保险合同已经对“污染”有明确具体的定义之外做出解释，更无权做出不利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解释，原审法院的做法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二、本案由于油品泄露导致路面损坏造成的损失明显属于保险条款的免责事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不需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以“污染是指自然环境中混入了对人类或其他生物有害的物质，其数量或程度达到或超出环境承载力，从而改变环境正常状态的现象。而本次交通事故仅因为油品泄露导致路面的损坏并未对自然环境造成改变，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污染”为由，判决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明显错误。三、覃明森在事故发生时从事危化品运输，但原审法院并未查明其是否有合法有效的危化品运输资格证，而是简单的以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中关于事故责任的划分确定赔偿责任，违反了国家关于危化品运输管理的规定，侵犯了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合法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2000元，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路桥建设公司、覃明森、蒙象法、安捷运输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路桥建设公司答辩称：一、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商业险免赔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虽用黑色字体进行了标识，但保险条款中黑色字体占了商业险保险合同近50%的篇幅，所以黑色字体无法起到提醒投保人的作用，且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就免赔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解释说明，故应对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作不利解释。二、本案事故是因肇事车辆碰撞后发生汽油泄漏所致，从而造成路桥建设公司财产损失。汽油泄漏是交通事故中常见的情形，若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则违背了商业险保护善意第三人的意义。
被上诉人覃明森、蒙象法、安捷运输公司在二审诉讼中均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鼎和保险公司在二审诉讼中未作陈述。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诉讼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二审诉讼中，路桥建设公司认为蒙象法在《机动车辆保险投保人声明及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上的签名与蒙象法向交警部门提交的商业险保险单上的签名不一致，《机动车辆保险投保人声明及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上的签名并非蒙象法本人的签名，故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就商业险免责条款对蒙象法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为此，本院对蒙象法本人作了询问笔录。蒙象法述称，《机动车商业险保险投保单》和《机动车辆保险投保人声明及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上投保人处的签名并非其本人签名且可以申请笔迹鉴定。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述称，《机动车商业险保险投保单》上投保人处蒙象法的签名是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业务员代签的，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即使投保人处的签名并非投保人本人的签名，但投保人已向保险人缴纳了保费，应视为其对代签名行为的追认，而投保人对代签名行为追认的效力应及于对商业险免责条款的追认，故无需再对蒙象法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此外，蒙象法此前已多次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可推定蒙象法对商业险免责条款是熟知的。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本案的审理围绕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应否免赔的问题。本案中，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三款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因污染（含放射性污染）造成的损失……”保险条款附则中对“污染”进行了明确的说明：“指被保险机动车正常使用过程中或发生事故时，由于油料、尾气、货物或其他污染物的泄露、飞溅、排放、散落等造成的污损、状况恶化或人身伤亡。”因此，原审法院将“污染”解释为是指自然环境中混入了对人类或其他生物有害的物质，其数量或程度达到或超出环境承载力，从而改变环境正常状态的现象，与保险条款的约定不符，本院予以纠正。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根据商业险免责条款的约定主张免责，首先应以该免责条款约定合法有效为前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应在其向蒙象法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后才能产生效力，才可作为有效的免责依据。而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可知，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机动车辆保险投保人声明及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上“蒙象法”的签名均非其本人签名，而是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业务员代签，故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就商业险免责条款的约定向蒙象法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作为无效条款，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不得据以主张免责，故对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免责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蒙象法虽交纳了保费，表明其愿意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订立保险合同，可视为对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业务员代签保险合同行为的追认，保险合同对其有效。但是，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是否已履行保险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属事实问题，应根据事实来认定，而非推定，如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事实上并未履行该义务，则不能仅因为蒙象法交纳了保险费而推定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已履行了该项义务，故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关于蒙象法对保险合同代签名追认的效力及于商业险免责条款或即认可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已履行免责条款明确说明义务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原审判决对污染的理解不当，但有关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商业险不能免责的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90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已预交3875.76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负担。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部分，经其书面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林彬
代理审判员 何美健
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黎梦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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