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温苍刑初字第367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郑某甲。2008年11月20日因拒不履行判决被本院司法拘留十五日。因本案于2013年10月13日被苍南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苍南县看守所。
辩护人林华爽。
辩护人华胜。
被告人缪某甲。因本案于2013年10月13日被苍南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苍南县看守所。
辩护人张安友。
苍南县人民检察院以苍检刑诉（2014）13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郑某甲、缪某甲犯失火罪，于2014年3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适用简易程序。本院于同日立案，经审理发现本案存在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遂于同年4月9日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苍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黄玲琴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郑某甲、缪某甲及辩护人林华爽、华胜、张安友，证人林芽、倪满珠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应公诉机关要求补充侦查，延期审理1次。现已审理终结。
苍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0月11日10时许，被告人缪某甲、郑某甲二人在苍南县龙港镇南城路306号浙江法贝实业有限公司内的浙江美森纸业有限公司仓库进行修理铁皮等电焊作业时，由于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电焊焊查溅落至仓库内引燃纸品等可燃物，后蔓延引发火灾。大火烧毁浙江美森纸业有限公司3台高速切纸机、1台复卷机等机器与纸张，经物价部门鉴定，损失价值共计1321266元。火灾同时导致苍南县龙港镇正大纸业有限公司、龙港沃龙纸业有限公司等七家纸张材料、机器设备等物品损失。经物价部门鉴定，上述七家公司损失价值共计67351488元。
为证明指控之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相应的证据，并据此认为被告人缪某甲、郑某甲无视国法，施工时不慎引起火灾，应当以失火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缪某甲、郑某甲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建议本院对被告人缪某甲、郑某甲在有期徒刑三年至五年之间判处。
被告人郑某甲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和事实及出示的证据均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一、本案应以重大责任事故罪定性。二、被告人缪某甲系被害单位电焊作业承包人，被告人郑某甲系帮工，其对周边情况及仓库存放物品情况不知情，而被告人缪某甲因长期被害单位从事维修作业，对相关情况比较熟悉，郑某甲系受缪某甲指挥和安排，故郑某甲的过失比缪某甲小。三、被告人郑某甲在案发后，消防部门通知其到案调查，其积极配合并主动到案，没有逃避侦查，并如实供述，应认定有自首情节。四、被告人郑某甲悔罪表现明显，且各被害人已予以谅解，结合其家庭情况，请求予以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缪某甲对公诉机关指控事实、罪名和出示的证据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一、部分纸张已经在台风中毁损，损失价值应当扣减。二、被告人缪某甲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缪某甲不是专业电焊人员，其仅仅实施把铁皮扶直、转螺丝、接电线等电焊辅助工作，不需要任何防护措施，也不可能造成火源并引起火灾，与起火不存在因果关系，而被告人郑某甲系取得电焊证的专业人员并实际实施电焊工作，二被告人对危害结果的预见程度存在差别，故对郑某甲的要求不能强加给被告人缪某甲，鉴于被告人缪某甲不可能预见到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后果，其不存在过失，不应当认定为犯罪。三、被告人郑某甲系从事特殊工作的人员，其违反规定操作程序导致失火，本案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定性，依此定性，被告人缪某甲同样不构成犯罪。四、如果认定被告人缪某甲有罪，无论触犯何种罪名，应当在有期徒刑三年以下量刑。理由是：1.本案八家受害单位对仓库的消防设施设置、管理等方面存在严重违规行为，是导致本案火灾造成严重后果的主要原因，不应由本案被告人承担全部的刑责。2.被告人缪某甲于2013年10月11日在其妻林某甲陪同下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于当日被采取强制措施，因此构成自首。3.被告人缪某甲在火灾发生后采取了力所能及的措施，并取得被害人谅解，应当免除刑罚或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9日，被告人缪某甲承揽浙江美森纸业有限公司位于苍南县龙港镇南城路306号浙江法贝实业有限公司内的仓库屋顶修理作业。同年10月11日上午，被告人缪某甲携带电焊机、冲击钻等工具，并通知被告人郑某甲随其前往浙江美森纸业有限公司仓库从事屋顶修理工作，由被告人郑某甲负责钻孔和电焊工作，由缪某甲负责拧螺丝、接电线等工作；当日上午10时许，在电焊作业环节，由于没有采取任何防护措施，焊渣溅落至仓库内引燃纸品等可燃物，因火势蔓延导致发生火灾。火灾导致浙江美森纸业有限公司的1台型号为1650SP高速切纸机（价值373171元）、2台型号为APEX-1400高速切纸机（价值分别为327714元、390571元）、1台型号为1800／500M／min复卷机（价值229810元）被烧毁。同时，火灾导致苍南县龙港正大纸业有限公司、苍南县沃龙纸业有限公司、温州银城塑胶有限公司、温州聚冠包装材料有限公司、温州井泉纸业有限公司、苍南县龙港宏利纸业有限公司、温州市鸿德纸业有限公司等七家公司的各类纸张、机器设备等物品被烧毁。经物价部门鉴定，该七家公司损失价值共计67351488元。
案发后，苍南县公安消防局于2013年10月12日、10月13日通知被告人缪某甲、郑某甲到苍南县公安局龙港分局，进行多次询问。同年10月13日12时，缪某甲、郑某甲经通知主动到苍南县公安局龙港分局接受讯问。
2014年4月3日、4月8日，浙江美森纸业有限公司、苍南县龙港正大纸业有限公司、苍南县沃龙纸业有限公司、温州银城塑胶有限公司、温州聚冠包装材料有限公司、温州井泉纸业有限公司、苍南县龙港宏利纸业有限公司和温州市鸿德纸业有限公司共同出具谅解书各一份对二被告人给予谅解。苍南县龙港正大纸业有限公司等七家单位的财产损失已经从浙江美森纸业有限公司和保险公司获得不同程度弥补。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方某甲、陈某甲的证言，证实被告人缪某甲等二人应浙江美森纸业有限公司的要求，于2013年10月11日上午为该公司在浙江法贝实业有限公司内的仓库维修屋顶时发生火灾。
2．证人缪某乙、叶某、陈某乙、林某乙、蒋某、易某、葛某、刘某甲、李某甲、刘某乙、金某甲、徐某、李某乙、李某丙、田某甲、田某乙、卢某、金某乙的证言，证实2013年10月11日两名电焊工在浙江美森纸业有限公司仓库屋顶进行电焊操作和发生火灾的事实。证人李某丙、田某乙、田某甲辨认出被告人缪某甲系2013年10月11日在浙江美森纸业有限公司仓库屋顶进行电焊操作的工人，证人田某乙、田某甲辨认出被告人郑某甲系起火时在浙江美森纸有限公司的两个电焊工之一。
3．证人王某、鲍某的证言，证实火灾现场有一台黑色小型电焊机的事实。
4．证人陈某丙、林某丙、李某丁、金某丙的证言，证实浙江美森纸业有限公司承租浙江法贝实业有限公司仓库及该次台风后浙江美森纸业有限公司因仓库漏水自行维修的事实。
5．证人郑某乙、吴某、陈某丁、陈某戊、陈某己、方某乙、陈某庚、高某、冯某、黄某、陈某辛、叶某、胡某的证言，证实苍南县龙港正大纸业有限公司、苍南县沃龙纸业有限公司、温州银城塑胶有限公司、温州聚冠包装材料有限公司、温州井泉纸业有限公司、苍南县龙港宏利纸业有限公司、温州市鸿德纸业有限公司等七家公司因火灾造成财产损失的情况。
6．火灾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及辨认笔录，证实起火单位为位于苍南县龙港镇南城路306号浙江法贝实业有限公司及现场有烧毁机器残骸和纸张烧毁、碳化白灰。被告人郑某甲辨认出电焊施工及起火位置。
7．价格鉴定意见书，证实八家受害单位因本案火灾被告烧毁财物价值共计人民币68672754元。
8．火灾事故认定书，证实起火部位为浙江法贝实业有限公司内浙江美森纸业有限公司租用的小仓库，起火点位于小仓库东南角、距东墙至5.5米，距南墙至4.5米的一定高度范围内；起火原因是维修人员在小仓库钢结构屋顶电焊作业时，电焊焊渣溅落至仓库内引燃纸品等可燃物蔓延所致。
9．扣押物品清单，证实冲击钻两把、手轮机一把和电焊机一把被扣押的事实。
10．被告人缪某甲的供述，供认其承揽浙江美森纸业有限公司位于苍南县龙港镇南城路306号浙江法贝实业有限公司内的仓库屋顶修理作业后，和被告人郑某甲于2013年10月11日在仓库屋顶修理隔板，由其负责固定单层铁皮隔板，由被告人郑某甲负责电焊；开始修理之前认为有铁皮、雨槽、无洞孔、电焊50实只需5、6根焊条而确信焊渣不会掉下去，故未采取防护措施，后被告人郑某甲在作业过程中发现冒烟，因火势蔓延迅速无法扑灭，酿成重大火灾的事实。
11．被告人郑某甲的供述，供认其一直从事电焊工作，并于2012年下半年考取电焊证。于2013年10月11日早上，被告人缪某甲携带小电焊机、电线等工具与其到浙江美森纸业有限公司仓库屋顶修理隔板，因认为焊接的铁皮下方就是一个铁排水沟，可以接住掉下来的焊渣，故未采取防护措施，但未注意到排水沟和小仓库面板、大仓库北侧外墙之间有无空隙；在作业过程中，被告人缪某甲负责上螺丝，其负责钻孔和电焊，在接好电线后，其发现东侧五六米远的地方冒火后引发重大火灾的事实。
12．苍南县公安消防局出具的归案经过，证实该局在调查浙江法贝实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11日10时13分许发生的火灾过程中，发现存在失火嫌疑，随即联系起火时在浙江美森纸业有限公司小仓库钢结构屋顶电焊作业的缪某甲、郑某甲，并要求该二人到龙港公安分局询问情况，并于10月12日、10月13日对该二人分别进行了了3次、4次询问了解，于10月13日12时将缪某甲、郑某甲刑事传唤至苍南县公安局龙港分局，该二人向该局陈述在电焊作业时未采取防护措施及被告人郑某甲于2013年10月15日到起火现场电焊作业位置、最先发现烟的位置及屋顶其他人员的位置进行辨认。
13．证人林某甲、倪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缪某甲、郑某甲于2013年10月12日到龙港公安分局接受询问。
14.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缪某甲、郑某甲的自然人情况。
针对本案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定性问题。失火罪和重大责任事故罪从构成要件上看，行为人主观上都是基于过失，客观上均是发生较为严重的后果，侵害的法益均为公共安全；但从犯罪主体资格上分析，失火罪为一般主体，重大责任事故罪为特殊主体；从客观方面分析，失火罪一般是指在日常生活中由于不慎而引起火灾，而重大责任事故罪则是指在生产、作业过程中，作业人员不服管理、违反规章制度，或者强令工人违章冒险作业而发生重大事故和造成重大损失的行为。对照本案，被告人郑某甲、缪某甲属个体修理人员，火灾发生在二被告人为浙江美森纸业有限公司修理小仓库钢结构屋顶过程当中，起火原因是由于该二人未尽安全注意之义务，应当预见在储藏纸张仓库进行电焊作业可能因为焊渣掉落引发火灾，而因为疏忽大意不能预见，在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直接进行电焊作业，后因焊渣掉落引发火灾并造成严重后果。引起火灾的过失行为是发生在生产、作业过程中，并违反了电焊安全管理相关规定，据此，二被告人的行为更符合重大责任事故罪的构成特征，故本案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定性。
二、关于被告人缪某甲、郑某甲是否构成自首问题。经查，苍南县公安局于2013年10月13日对被告人缪某甲、郑某甲立案侦查，并于同日传唤该二人到龙港公安分局接受讯问。而根据苍南县公安消防分局出具的归案经过内容，该局于10月12日、10月13日先后通知二被告人到龙港公安局配合火灾事故调查，分别对二人进行了3次和4次询问了解，被告人缪某甲、郑某甲均配合调查和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属于未受到讯问时，经口头传唤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的情形，可以认定为自首。
三、关于被告人缪某甲、郑某甲的过失程度问题。本案浙江美森纸业有限公司小仓库屋顶隔板修理业务系被告人缪某甲、郑某甲共同承揽，并由郑某甲实施电焊，缪某甲在旁帮助，二人对安全施工负有共同的注意义务，但郑某甲作为一直从事电焊作业人员，其对在储藏纸张仓库进行电焊作业时，焊渣掉落极易引起火灾的预见能力应当高于被告人缪某甲，故其过失程度较被告人缪某甲大，而且被告人郑某甲实施电焊作业时焊渣掉落是引起火灾的直接原因，在量刑时应当根据二被告人的过失程度以及过失行为与犯罪结果的原因力大小予以区别。
本院认为，被告人郑某甲、缪某甲无视国法，在共同完成修理工作过程中，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冒险实施电焊作业而引发火灾，造成巨额经济损失，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已经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成立，予支持，但定性不当，应予纠正。被告人郑某甲、缪某甲均有自首情节，且已经取得八家被害单位的谅解，可予以减轻处罚。对辩护人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鉴于本案犯罪情节特别恶劣，故对二辩护人关于适用缓刑、免予刑事处罚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公诉机关建议对被告人郑某甲、缪某甲在有期徒刑三年至五年之间判处的量刑意见偏重，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郑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0月13日起至2016年4月12日止）。
二、被告人缪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0月13日起至2015年10月1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 胜
代理审判员 黄崇彬
人民陪审员 黄道奔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马显兵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四条工厂、矿山、林场、建筑企业或者其他企业、事业单位的职工，由于不服管理、违反规章制度，或者强令工人违章冒险作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
第二十五条……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