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3475号
原告利惠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加利福尼亚州94111旧金山市百特瑞街1155号。
法定代表人托马斯·M.昂达，董事会秘书。
委托代理人姚伟。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婧。
委托代理人龚丽娟。
第三人张家港市鑫盛印制有限公司。
原告利惠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3）第88549号关于第6272185号“莱威漆LEVIS”商标（简称异议商标）异议复审裁定（简称第88549号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4年3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张家港市鑫盛印制有限公司（简称张家港鑫盛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并分别于2014年5月27日及2014年8月26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利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姚伟均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经本院合法传唤第一次开庭时无正当理由未到庭，第二次开庭时委托代理人龚丽娟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张家港鑫盛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0月9日，针对利惠公司就第三人张家港鑫盛公司申请注册的第62721865号“莱威漆LEVIS”商标所提出的异议复审申请，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88549号裁定，该裁定中认定：
一、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工业用粘合剂、固化剂等商品与第1489308号“LEVI’S”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第1497177号“LEVI’S”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核定使用的服装、牛仔裤、裙子等商品相比较在生产原料、功能用途、销售渠道等方面存在较大区别，不属于类似商品，故异议商标与上述两商标及利惠公司其他在先注册的商标未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指的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
二、虽然利惠公司“LEVI’S”商标经使用和宣传，在衣服商品上具有一定知名度，但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LEVI’S”商标在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前在中国经过长期使用和广泛宣传，为相关公众所熟知，已构成了驰名商标。此外，虽然利惠“LEVI’S”商标在第25类衣服商品上具有一定知名度，但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工业用粘合剂、固化剂等商品与利惠公司“LEVI’S”商标核定使用的衣服商品跨类较大，商品所属行业特征区别明显，异议商标的注册使用应不致引起消费者混淆误认，进而损害利惠公司的利益，不属于《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的情形。
三、利惠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在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在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工业用粘合剂、固化剂等商品上，其曾使用“LEVI’S”商标并具有较高知名度或产生一定影响，故异议商标的注册未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的抢注他人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商标的情形。
四、《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旨在禁止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文字图形等作为商标使用，异议商标本身不属于具有不良影响的文字和图形。利惠公司认为异议商标的抢注行为已具有的社会危害性不属于前述条款禁止情形之列，故不适用本条款。利惠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之时存在欺骗商标行政主管机关或其他不正当手段的情形。故利惠公司依据《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不予核准异议商标注册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原告利惠公司不服该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称：一、原告LEVI’S商标具有很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是当之无愧的驰名商标，异议商标是对原告商标的恶意抄袭和模仿，异议商标与原告商标混淆性近似，在指定商品项目上高度关联，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二、异议商标是对原告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LEVI’S系列商标的恶意抢注，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三、异议商标与原告知名商号LEVISTRAUSS混淆性近似，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四、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具有明显恶意，以不正当竞争为目的，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和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不应予以核准注册。综上，请示法院依法撤销被诉裁定，并判令其限期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书面答辩称：第88549号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第三人张家港鑫盛公司未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
异议商标为第6272185号“莱威漆LEVIS”商标（见判决书附图），由张家港鑫盛公司于2007年9月12日提出注册申请，指定使用在第1类工业用粘合剂、固化剂、贴广告用粘胶等商品上。
第1489308号“LEVI′S”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见判决书附图）由利惠公司于1999年9月17日提出注册申请，于2010年12月14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商品为第25类：服装；牛仔裤；裙子；裤子等。该商标有效期至2020年12月13日。
第1497177号“LEVI′S”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见判决书附图）由利惠公司于1999年10月9日提出注册申请，于2010年12月28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商品为第25类：服装；牛仔裤；裙子；裤子；裙子等。该商标有效期至2020年12月27日。
在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利惠公司还在第3、14等类商品上申请注册了“LEVI’S”商标。
在法定异议期内，利惠公司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异议申请，请求对异议商标不予注册。2012年3月19日，商标局作出（2012）商标异字第13585号裁定，裁定利惠公司所提异议理由不成立，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利惠公司不服，于2012年4月27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申请。其复审理由主要有：利惠公司是全球最大的顶级品牌服饰制造商之一，旗下拥有“Levi’s”、“Dockers”和“LeviStraussSignature”三大品牌。经过150多年的发展，其“Levi’s”品牌在世界各地享有很高声誉；利惠公司早在1990年就已进入中国开展业务。利惠公司于1974年8月8日在第25类衣服商品上注册了“LEVI’S”商标，后在多个商品和服务类别上申请注册了“LEVI’S”系列商标，利惠公司通过广告和各种品牌宣传活动使“LEVI’S”商标在中国消费者中享有极高的知名度和品牌号召力，已为中国相关公众所熟知，异议商标与利惠公司“LEVI’S”商标几乎完全相同，是对利惠公司驰名商标的复制和抄袭；异议商标的注册及使用系对利惠公司在先具有一定知名度商标的抢注；异议商标的注册使用，将会引起消费者混淆误认，从而损害利惠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依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等规定，不予异议商标核准注册。并请求认定第1489308、1497177号“LEVI’S”商标为驰名商标。
在异议复审阶段，利惠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下列证据（均为U盘证据）：原告公司中英文网站相关网页打印资料库；原告2004年及2006年公司年报节录及1983年公司年报和内部刊物有关LEVI’S为1984年美国奥运代表团提供服装的介绍和相关服装图片；有关原告品牌的媒体报道资料；原告财务审计报告等资料；原告产品的宣传资料；原告部分签署合同等资料；原告LEVI’S产品在中国的专卖店清单及部分专卖店照片；原告LEVI’S系列商标在世界各国的商标注册清单及部分商标注册证和原告LEVI’S系列商标在中国的商标注册证、商标公告；1999年《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节录；中国执法、司法机关对LEVI’S商标相关案件作出的商标异议裁定书、民事判决书、行政处罚决定书等以及媒体的相关报道；中国台湾地区以及韩国、日本等国家的执法、司法机构作出的判决书、商标异议裁定书、驰名商标公告等，及相关侵权人刊登的公开道歉公告等资料。
2013年10月9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88549号裁定。
在行政诉讼过程中，利惠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了部分网络搜索页面及第三人申请注册的其它“LEVIS”商标，用以证明异议商标核准使用商品与原告商标所使用商品存在高度关联，第三人的商标注册具有明显恶意。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在本院第一次开庭时未出庭，亦未提交证据，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以邮寄方式向本院提交了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档案、原告在异议复审阶段提交的证据、答辩通知书、证据交换通知书等评审证据，原告对上述证据以超过举证期限为由主张不予采信。
在本院庭审过程中，原告明确表示对被诉裁定的作出程序以及被诉裁定中“我委认为”之前的内容无异议；并当庭表示放弃《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三十一条之诉讼主张。
以上事实有第88549号裁定、异议商标档案、引证商标档案、原告在异议复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原告起诉状、被告答辩状开庭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2013年8月30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施行，本案被诉裁定的作出时间处于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而本案审理时间处于2014年《商标法》施行期间，故本案涉及2001年《商标法》与2014年《商标法》的法律适用问题。
鉴于本案被诉裁定的作出日处于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
经审查，对第88549号裁定中当事人无争议部分的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中，原告利惠公司以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所提交的证据超出期限为由主张不予采信，但上述证据均为在异议复审阶段形成或已经提交的，并非新的证据，且原告对上述证据的三性亦认可，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异议商标是否属于《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指不予注册的情形；二、异议商标是否构成《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的情形；三、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
一、异议商标是否构成《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指不予注册的情形
《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
本院认为，异议商标由汉字“莱威漆”及英文“LEVIS”组成，引证商标一、二由英文“LEVI’S”组成，异议商标的英文部分与引证商标一、二在字母构成、认读呼叫等方面极为近似，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在整体上已构成近似商标；然而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工业用粘合剂、固化剂等商品与引证商标一、二核定使用的服装、牛仔裤、裙子、裤子等商品，在生产原料、功能用途、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存在着较大的差异，不构成类似商品。故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不构成《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指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原告的该项诉讼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88549号裁定的相关认定正确，本院应予支持。
二、异议商标是否构成《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的情形
《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
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工业用粘合剂、固化剂等商品与引证商标一、二核定使用的服装、牛仔裤、裙子、裤子等商品，在生产原料、功能用途、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均存在着较大差异，商品跨类较大。引证商标一、二核定使用的服装、牛仔裤、裙子、裤子等商品系面向普通消费者的一般消费品，而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工业用粘合剂、固化剂等商品并非一般消费品，所属行业特征区别明显，消费群体亦不具有重叠性。因此，即便引证商标一、二构成驰名商标，其知名度亦不足以导致相关公众对异议商标与两引证商标的混淆和误认，或者误认为二者之间存在某种特定的联系，并进而损害引证商标持有人的利益。鉴于引证商标一、二驰名与否并不影响对该条的认定结论，故对引证商标一、二是否构成驰名的事实已无认定的必要，因此本院对引证商标一、二是否构成驰名的事实无须再作审查认定。综上，利惠公司的该项诉讼主张不能成立，第88549号裁定关于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不属于《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的情形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三、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商标法》第四十一条所指以不正当手段进行恶意注册的情形
《商标法》第四十一条所指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是指系争商标在申请注册时采取了向商标主管行政机关虚构或者隐晦事实真相、提交伪造的申请文书或者其他证明文件以骗取商标注册的行为；或者在《商标法》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等条款规定的情形之外，明知或应知为他人在先使用的商标而恶意申请注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他人在先权利和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的行为。该条所指在先使用商标应为在相同或类似商品或服务上的在先使用的未注册商标。本案中，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在与异议商标相同或类似的商品上其在先使用过“LEVI′S”商标，其所主张的在先使用商标系在牛仔裤等不同类别商品上的已注册的“LEVI′S”商标，因而并非该条所指情形。原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异议商标在申请注册时存在欺骗商标行政主管机关或者采取其他不正当手段的情形。综上，原告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88549号裁定的相关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另，在本院庭审过程中，原告已明确表示放弃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异议商标系对其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恶意抢注的主张，故本院对此不再予以评述。至于原告在起诉状中所称异议商标系对其在先商号权的侵犯、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之主张，并非其在商标评审阶段所提出的理由，因而不是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审查范围故亦非本案审理范畴，本院对此不予审查。
综上，第88549号裁定的作出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定结论正确，本院应予维持。原告要求撤销被诉裁定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维持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3）第88549号关于第6272185号“莱威漆LEVIS”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原告利惠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利惠公司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第三人张家港市鑫盛印制有限公司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强刚华
代理审判员 林鸿姣
人民陪审员 张 中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孙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