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再终字第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上海康大泵业制造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13457421－0，住所地上海市万荣路1218弄5、6号421－425室。
法定代表人：林凯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孔建国，男，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京苏宁建材设备物流贸易中心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5128111－4，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宁六公路42号。
法定代表人：张桂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娟娟，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姚丽娟，女，该公司员工。
申请再审人上海康大泵业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大公司）与被申请人南京苏宁建材设备物流贸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4日作出（2012）浦商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对该判决不服，均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25日作出（2013）宁商终字第34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康大公司仍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3日以（2013）苏商申字第42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分别于2014年3月28日、2014年4月22日、2014年8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康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孔建国、被申请人苏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姚丽娟、曹娟娟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需以本院的另案审理结果为依据，故裁定中止本案的审理。2014年7月29日，本案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6月15日，一审原告康大公司起诉至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称，2008年12月3日，其与被告苏宁公司签订水泵及相关配件产品买卖合同，约定由原告向被告提供水泵及相关配件产品。原告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被告未能按约支付欠款，尚欠原告213250元。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合同欠款人民币21325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38289元（暂计自2009年11月6日至2012年6月5日），合计人民币251539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被告苏宁公司辩称，已经付70%的货款，根据合同约定，在产品所有验收资料完整的情况下，审核结束后付90%的结算核定价款，因没有收到验收资料，故尚有212400元的款项未到付款期限，其公司不应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请。
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原一审查明，2008年12月3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天润城9、10街区水泵供货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提供水泵及相关配件产品，合同总价708000元，原告根据被告指定地点送达。如甲方原因，致乙方不能按甲方指定地点送达，乙方不承担违约责任，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时间及质保期的起算时间点约定不明。原、被告双方签字并加盖合同专用章，落款时间为2008年12月3日。合同签订后，原告自2008年12月3日起至2009年5月5日间按约向被告提供水泵。被告于2009年11月4日、2010年10月20日、2011年6月17日三次以EMS邮件方式书面要求原告对天润城9、10街区水泵进行维修。2010年11月22日原、被告双方对帐，被告尚欠原告货款212400元。2012年3月21日南京市公安消防局对天润城9、10街区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工程进行验收，经抽查验收合格。
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原一审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原告已向被告提供货物，被告应当按约支付货款。原、被告双方对货款支付时间约定不明，原告可随时向被告主张货款，延期付款的利息应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双方对产品的质保期计算的起点时间约定不明，应从有利于产品的卖方的角度予以考量，质保期从2012年3月21日南京市公安消防局抽查合格之日起计算，质保期未满，总货款的10%质保金70800元应暂停支付，被告应支付欠款141600元。质保金可在产品质保期满后另行处理。据此判决：一、被告苏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康大公司人民币141600元；二、被告苏宁公司自2012年6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康大公司不服原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苏宁公司提供的供货合同中约定，质保期应为消防水泵自消防系统验收合格后、并向使用或者管理单位办理移交手续之日起算，而不是从整批产品被消防系统验收合格后起算。苏宁公司于2009年11月4日发函称因消防水泵存在故障导致无法向甲方移交，但又于2010年2月23日向康大公司支付安装调试验收合格款，说明前述故障已经排除，故消防水泵的质保期应该从2012年2月23日起算。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康大公司原审诉讼请求。
苏宁公司不服原一审判决，上诉并答辩称：1、根据双方对合同的实际履行行为，能够证明应以苏宁公司提供的合同为准。康大公司按该合同约定的时间提交付款进度申请报告，苏宁公司也按该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根据该份合同的约定，目前尚未结算审核完毕，货款只需支付合同总价的70%，余款未到支付时间。2、因康大公司怠于履行维修义务，苏宁公司有权请第三方维修，所产生的维修费用应当在结算审查时一并扣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康大公司原审诉讼请求，并由康大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本院原二审查明，康大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苏宁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查明“合同对付款时间及质保期的起算点时间约定不明”错误，其他事实无异议。原二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原二审中，康大公司确认以苏宁公司提供的供货合同为准。苏宁公司述称，验收资料的内容包括付款申请单、供货单、供货汇总表、合同复印件，并表示上述资料并不难提供，因为货款付到70%时产品出现质量问题，康大公司拒绝维修，并表示后面的货款也予放弃。康大公司对此不认可，并抗辩称合同中并没有明确约定验收资料的内容。苏宁公司还述称，到目前为止，案涉设备因质量问题尚未向使用管理单位办理移交手续，但同意将南京市公安消防抽查合格之日（2012年3月21日）作为质保期的起算点。
原二审争议焦点为：1、合同约定的90%进度款是否符合支付条件；2、合同约定的10%质保金是否符合支付条件。
本院原二审认为，康大公司在二审中同意按苏宁公司提供的合同为准。该份合同中约定，在产品验收资料完整的条件下，审核结束后支付结算核定价的90%；合同中虽未明确“验收资料”的详细内容，但苏宁公司确认验收资料不难提供，故苏宁公司以康大公司未提供验收资料而拒付90%进度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康大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苏宁公司提供过合同约定的验收资料，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苏宁公司自康大公司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关于10%质保金的问题。双方合同约定安装调试合格是支付70%进度款的条件，与合同约定的质保期起算点，即“消防水泵自消防系统验收合格后并向使用管理单位办理移交手续之日”非同一概念，故康大公司认为苏宁公司于2010年2月23日支付70%的安装调试合格进度款、质保期应自2012年2月23日起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案涉设备交付后，苏宁公司多次发函要求康大公司履行维修义务，康大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维修义务并得到苏宁公司认可，亦无证据证明消防系统经验收合格的时间，质保期的起算时间无法明确。苏宁公司同意以2012年3月21日南京市公安消防局抽查合格之日作为质保期起算之日，法院予以支持。因质保期未满，一审法院对康大公司要求支付10%质保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据此，原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康大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康大公司的诉讼请求，即判令苏宁公司支付所欠货款7080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自2012年1月1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141600元及利息被申请人已支付）。理由是：1、康大公司提供的水泵分为消防水泵、潜水泵及其配套产品，其中消防水泵需要公安消防机关验收，根据合同约定两种类型水泵质保期的起算点是不一样的；法院认定潜水泵与消防水泵的质保期起算点一样，是事实认定错误。2、根据合同约定，只有消防水泵及其配套产品的质保期自消防系统验收合格后、并向使用和管理单位办理移交手续之日起开始计算，潜水泵及其配套产品的质保期不能以此为起算点。原二审法院按《合同法》第125条、第61条规定，将两种类型的水泵均按消防水泵质保期的起算点认定是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康大公司合法权益。
被申请人苏宁公司辩称，法院以2012年3月21日作为水泵质保期的起算点，是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康大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是：1、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是一个整体，不应区分为消防水泵与潜水泵，合同中也并未对不同水泵的质保期有明确约定；双方确定水泵的验收时间为2012年3月21日，该日期应当作为供货水泵质保期的起算点。2、即使质保期按双方确定的2010年2月23日开始计算，水泵的质量问题也发生在2010年2月23日之后的两年内，依据合同约定，质保期内更换或维修的部位，在更换或维修后要重新计算质保期。
在再审中，苏宁公司提交南京江鸿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天润城管理处2014年2月13日出具的说明（以下简称天润城管理处的说明）一份，载明：天润城九、十街区虽已交付，但该管理处因水泵存在质量问题一直未予接收，拟证明案涉水泵在2014年2月13日前尚未向使用或管理单位办理移交手续。康大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材料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或盖章没有法律效力，而且其内容不具有真实性，该证据也不是新证据，不具有证明力。
苏宁公司在再审中还提交《零星与应急工程维修合同》、现场签证单、工程结算审批表、工程结算书、工程结算及其相应工程维修量维修明细单、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拟证明因康大公司怠于履行合同约定的质保义务，苏宁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委托第三方进行维修并支付了相应的维修费用。康大公司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案涉潜水泵在质保期内出现过质量问题。
再审中，本院根据康大公司申请调取了天润城9、10街区消防验收的证明文件（以下简称消防验收文件），康大公司认为，合同约定上签订的是天润城9、10街区的住房，不是商业中心，消防验收文件中9街区的商业中心部分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苏宁公司对消防验收文件没有异议，但认为9街区商业中心的水泵属于合同约定的范围。本院根据苏宁公司申请调取了案涉天润城9、10街区竣工验收备案表（以下简称竣工验收备案表），康大公司认为竣工验收备案表中所涉水泵不是消防水泵，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可。苏宁公司对该竣工验收备案表予以认可。
康大公司还提供了公证书，拟证明案涉天润城9、10街区已于2009年底前交付使用。苏宁公司认为，公证书所公证的内容不能证明案涉小区已经于2009年底前交付使用，网上的发言人身份不明，其发言内容也不是事实。
本院认证意见：对苏宁公司提供的天润城管理处的说明，该证据形成于原二审判决之后，已由该单位盖章并由经办人签字且并无其他证据证实其内容不实，本院予以采纳。对苏宁公司提供的《零星与应急工程维修合同》、现场签证单、工程结算审批表、工程结算书、工程结算及其相应工程维修量维修明细单、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经相关单位加盖印章、各证据相互印证，且无其他证据证实上述证据内容不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消防验收文件及竣工验收备案表均系本院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康大公司提供的公证书，由于其所下载的网络发言人的身份不明，相关发言的内容不能作为定案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苏宁公司对原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康大公司对原二审判决将2012年3月21日作为水泵质保期的起算点有异议，认为天润城9、10街区工程竣工验收日期不是2012年3月21日，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原二审判决中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康大公司已供水泵安装完毕，苏宁公司材料（设备）请款申请表中载明：康大公司于2010年1月30日申请70%的货款，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苏宁公司于2010年2月1日通过审核，同意按合同约定付款。苏宁公司分别于2010年10月20日、2011年6月7日向康大公司发函提出质量问题并要求康大公司予以维修。康大公司未履行水泵维修、更换义务。在原二审中，苏宁公司要求康大公司履行水泵维修义务，并提供连成公司的水泵维修费54050元的报价单，要求在支付给康大公司的货款中抵冲维修费54050元，康大公司不同意承担维修费，亦未进行维修。2013年7月，苏宁公司委托第三方南京古柏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古柏公司）对案涉潜水泵进行了维修，苏宁公司已于2013年8月9日向古柏公司支付了维修费用。
还查明：案涉合同6.2.1条约定，本合同采用固定综合单价计价。该价格中已包含了甲方应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产品费、包装费、运输费、指导安装调试费用、产品检验检测费用……等。7.4条约定，结算核定的10%作为质保金，在交付使用后24个月无质量问题后一次性付清（不计利息）。保修期满经甲方售后服务部门和使用或管理单位共同确认无质量问题并出具确认书后，甲方一次性付清剩余质量保修金（保证金不计算利息）。10.1条约定，乙方所供货品质保期为二年，消防水泵自消防系统验收合格后，并向使用或管理单位办理移交手续之日起计算。在质保期内，如乙方所供货品出现质量原因等不能正常使用之情形，则乙方在接到甲方发出的通知后24小时内应重新无偿提供同样合格货品。如乙方未能在上述时限内提供维修更换服务，则甲方有权另行购买同类货品，乙方除应承担甲方自行维修更换所发生的费用外，还应向甲方给付相应的违约金，具体金额为甲方实际支付的替代货品价款。对于乙方应负担的上述费用，甲方有权从乙方质保金中直接予以扣除。此外，合同附件供货明细表中载明，康大公司供水泵分为潜水泵和水泵。
上述事实有案涉合同、（2012）浦商初字第337号及（2013）宁商终字第344号案件庭审笔录、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设备请款申请表、苏宁公司提供的函件及EMS详情单、查询单、天润城管理处的说明、《零星与应急工程维修合同》、现场签证单、工程结算审批表、工程结算书、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水泵是否应区分为潜水泵与消防水泵，若作区分其质保期分别应从何时开始计算；2、合同约定的10%质保金是否符合支付条件。
本院再审认为，康大公司与苏宁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在合同附件供货明细表中明确康大公司所供水泵分为潜水泵和水泵，且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供货分为潜水泵和消防水泵，所以案涉水泵应当分为潜水泵、消防水泵。案涉合同10.1明确约定：“乙方（康大公司）所供货品质保期为二年，消防水泵自消防系统验收合格后，并向使用或管理单位办理移交手续之日起计算”，该约定仅系对消防水泵的质保期起算时间的约定，故仅适用于消防水泵，不能适用于潜水泵。苏宁公司提供的天润城管理处的说明证实，在2014年2月13日前案涉水泵因存在质量问题尚未向使用或管理单位办理移交手续，本案无其他证据证实在该时间节点之前消防水泵已由消防系统验收合格并向使用或者管理单位办理移交手续。鉴于在原二审中苏宁公司同意以2012年3月21日南京市公安消防局抽查合格之日作为质保期起算之日，故可以认定消防水泵质保期的起算日期为2012年3月21日。苏宁公司提出消防水泵与潜水泵的质保期起算时间均应为2012年3月21日的辩解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潜水泵质保期的起算日期合同没有明确约定，但是案涉合同第7.4条约定，结算核定价的10%作为质保金，在交付使用后24个月无质量问题后一次性付清（不计利息）；且合同6.2.1中约定，苏宁公司向康大公司支付的费用中包括指导安装调试费、产品检验检测费用，据此可认定指导安装调试、产品检验检测系康大公司应承担的义务。所以，潜水泵交付使用时间应为潜水泵安装调试验收合格之日。双方已经确认案涉潜水泵已于2010年1月30日安装调试验收合格，此时潜水泵方可认定已经向苏宁公司交付使用，故案涉潜水泵的质保期应以2010年1月30日起算。康大公司认为潜水泵的质保期应以2009年12月起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案涉潜水泵的质保期起算时间有误，应予纠正。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依据案涉合同10.1条约定，在质保期内，康大公司未能按约履行维修、更换义务的，苏宁公司可以自行维修更换，所发生的费用应由康大公司承担，并有权从质保金中直接扣除。合同7.4条约定，保修期满经苏宁公司售后服务部门和使用或管理单位共同确认无质量问题并出具确认书后，甲方一次性付清剩余质量保修金（质保金不计算利息）。案涉潜水泵存在质量问题，康大公司在质保期内未按约履行维修更换义务，苏宁公司有权从质保金中直接扣除相关维修费。因潜水泵在质保期内存在质量问题且康大公司未履行维修、更换义务，故潜水泵的质保金不符合案涉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在原二审时，消防水泵的质保期还未届满，其质量保证金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苏宁公司有理由拒绝向康大公司给付质量保证金。所以，原二审判决驳回康大公司要求苏宁公司支付10%质保金的诉请，并无不当。在其他相关案件中，苏宁公司同意直接在维修费中扣除质保金，且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所以，本案对案涉质保金的纠纷不再理涉。
综上，康大公司要求苏宁公司支付10%质保金的条件并不成就，原二审判决未支持康大公司的该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原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宁商终字第34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志中
审判员 李 伟
审判员 李明伟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杨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