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民终字第018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殷安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正美，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习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扣兰，工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梅。
上述四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都，江苏知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金中，职工。
上诉人殷安坤因与被上诉人王正美、陈习文、陈扣兰、陈春梅、原审被告黄金中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4）射民初字第01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6日，殷安坤在射阳县合德镇新西村承包一块土地栽种白果树。2011年4月14日，殷安坤有一卡车白果树树苗需要从公路运送至其承包的土地，经案外人薛某（系殷安坤的姨夫）介绍，陈某（系王正美之子，陈习文、陈扣兰、陈春梅之父）与案外人唐某、陶某、董某等人为殷安坤卸树苗，双方约定陈某与案外人唐某、陶某、董某等人将一卡车树苗卸下运送至田里，殷安坤支付每人一天60元、半天30元的酬金。陈某在卸白果树树苗过程中从车上不慎跌下受伤，被送至射阳县人民医院进行救治，诊断为T11爆裂性骨折伴T10胸椎滑脱、移位致相应椎管狭窄、变形，硬膜囊中断；T10棘突及T12右侧横突骨折。经手术治疗后，陈某于2011年5月17日出院。嗣后，陈某因褥疮、体质等原因，于2011年5月22日、7月2日两次到射阳县合兴医院共住院治疗87天。在此期间，射阳县合兴医院建议陈某去上级医院治疗，但陈某仍坚持在射阳县合兴医院治疗。陈某在整个治疗过程中实际产生医疗费用48526.14元，殷安坤垫付了27160元。2011年8月10日，陈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黄金中及殷安坤赔偿损失。2011年8月22日，陈某死亡。现王正美、陈习文，陈扣兰、陈春梅于2014年11月6日再次诉讼至一审法院，要求黄金中、殷安坤赔偿陈某因死亡所形成的医疗费、误工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合计322670.03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黄金中系殷安坤雇佣的人员，主要负责管理种植维护其承包田的白果树苗。
一审法院又查明，王正美与陈某某（已去世）结婚后共生育三个子女，长子陈某，次子陈军，女儿陈红。王正美50岁时与支某再婚，未领结婚证，再婚时支某的三个子女均已成家。
一审法院认为：1.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王正美、陈习文，陈扣兰、陈春梅因其近亲属陈某在本次事故遭受的损失，依法应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陈某与殷安坤之间存在劳务关系。陈某虽然不是殷安坤直接找来为其装卸白果树苗，但是陈某等人按照殷安坤的指示，利用殷安坤提供的条件将白果树苗卸下卡车运至田间，为殷安坤创造经济利益提供了劳务；殷安坤实际上也接受陈某的劳务，并且殷安坤以一天60元、半天30元的标准支付酬金。因此，陈某与殷安坤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关系，即陈某是提供劳务的一方，殷安坤是接受劳务的一方。故殷安坤认为陈某与其存在承揽关系，一审法院未予采信。黄金中系殷安坤所雇佣，故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由此，陈某在装卸白果树苗时受到了伤害，作为接受劳务的殷安坤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清楚地表明，接受劳务者对提供劳务者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至于责任的大小，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来决定分担比例数额。在本案中，从各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来看，可以认定陈某对损害的发生存有过错。殷安坤作为接受劳务者在陈某等人装卸白果树苗期间未尽到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没有为陈某等人提供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在本案中存在一定过错，酌定殷安坤承担55%的责任。
3.王正美、陈习文、陈扣兰、陈春梅因陈某事故死亡所形成的具体损失为：陈某的医疗费48526.14元，护理费19581元／365天×129天×2人=13840.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元×90天=1620元，营养费9元×129天=1161元，误工费19581元／365天×129天=6920.41元，交通费790元，死亡赔偿金9118元×20年=182360元，丧葬费40505元／12个月×6个月=20252.5元，被扶养人王正美的生活费6543元×5年／3=10905元，因办理陈某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误工损失1000元，以上损失合计287375.87元，由殷安坤赔偿55%即158056.73元，另酌定由殷安坤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殷安坤应赔偿168056.73元。扣减已经垫付的27160元，殷安坤还应赔偿140896.73元。
综上，一审法院遂判决：一、殷安坤赔偿王正美、陈习文、陈扣兰、陈春梅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因办理陈某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误工损失、被扶养人王正美的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合计168056.73元，扣减垫付的27160元，殷安坤还应赔偿140896.73元，上述款项限殷安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王正美、陈习文、陈扣兰、陈春梅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13元，由王正美、陈习文、陈扣兰、陈春梅负担1479元，殷安坤负担634元。
上诉人殷安坤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陈某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错误，应为承揽关系。案涉事故发生当日，上诉人有一批树苗需从路边卡车上运送至田里，由为上诉人负责田间管理的黄金中找到当时村民薛某，约定费用300元，由薛某找人负责将树苗从公路边运送至田地，陈某在其他村民招呼下参与了卸树苗并发生意外，陈某等人的搬运工作是一次性、临时性，是典型的承揽关系。2.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损失依据不充分，划分的责任比例不当。被上诉人对其近亲属陈某受伤原因、损害后果及最终死亡原因均存在举证不能的情形，一审认定的被上诉人损失无依据，判令上诉人承担55%责任损害了法律权威。3.被上诉人在无新情况、新理由、新证据情况下再次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王正美、陈习文、陈扣兰、陈春梅答辩称：1.陈某与上诉人之间是劳务关系而非承揽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法律法规，劳务关系与雇佣关系无本质区别。雇佣关系是否成立，主要取决于双方是否存在雇佣合同、雇员是否获得报酬、是否以提供劳务为内容、雇员是否受雇主的控制指挥。就本案而言，协助上诉人从事田间管理的黄金中陈述，其受上诉人安排，找到王某、薛某某，让王某、薛某某找人找车子卸树苗，薛某某即找了包括陈某在内的数人，约定将树苗从卡车卸下再装上拖拉机运送至田地，报酬为一天60元。通过黄金中的陈述，陈某等人完全是在上诉人安排的黄金中控制、指挥下从事劳务，提供的是从属性劳动，按天计酬，是上诉人生产经营活动的重要部分，是劳务关系而非承揽关系。2.原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过错原则，认定各方当事人责任，判决公平公正。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黄金中答辩称：一审判决对原审被告是客观公正的，但对上诉人殷安坤而言，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平。关于费用，事实上是约定下一车树苗300元，不存在一天多少钱说法。二审时，被上诉人及其代理人亦承认下树苗不设定时间，下完树就回家。关于责任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供安全防护措施存在过错，实际上从平板卡车上卸树苗，未听说需要提供防护措施。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被上诉人近亲属陈某既不遵守医嘱，又不能举证损失，一审全部认定了被上诉人的费用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也不公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陈某与上诉人殷安坤存在何种法律关系？2.一审认定的被上诉人损失是否依据充分，上诉人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否失当？3.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一、关于陈某与殷安坤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近亲属陈某在为上诉人殷安坤搬运树苗的过程中从车上跌落受伤这一事实均无异议。上诉人认为其与陈某之间建立的是承揽关系，这不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根据法律规定，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承揽人的技术要求较为明显，一般情况下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定作人要求的主要工作。陈某与案外人唐某等人均为普通农民，共同为上诉人卸运树苗。无论是卸运一车树苗共同分享300元，还是卸运半天获得30元，其实质均是通过劳务付出获得报酬。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法律关系为雇佣关系不仅符合法律规定，亦符合普通农民农闲之余偶尔的劳务付出的实际状况。
二、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认定及上诉人承担比例是否失当问题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近亲属陈某为上诉人殷安坤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并最终死亡。一审法院认定陈某因案涉事故受伤及死亡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等各项费用及减少的损失287375.87元。上述费用及损失项目均有法律明确规定，被上诉人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经审核后作出认定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陈某为上诉人殷安坤提供劳务，上诉人未提供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亦未尽到安全告知义务，具有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55%的责任并未失当。
三、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经查，被上诉人近亲属陈某曾于2011年8月起诉上诉人，后陈某死亡。被上诉人于2014年9月15日撤回诉讼，并于同年11月6日再次起诉。因被上诉人撤回诉讼且经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故被上诉人又起诉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法律规定情形。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殷安坤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13元，由上诉人殷安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静云
代理审判员 刘圣磊
代理审判员 杨汉勇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