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6民终14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晋光，男，1977年4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漳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湖周，福建方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道瑜，男，1964年6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漳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献猛，福建悦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晋光因与被上诉人蔡道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16）闽0623民初5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晋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湖周，被上诉人蔡道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献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晋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营运客车合作经营管理承包合同》第四条第3款的保底条款无效；2.判决双方签订的《营运客车合作经营管理承包合同》承包经营期限至2015年6月30日终止，双方进行散伙清算。后经本院释明，其明确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设立实体经营的法人组织，双方共同集资合作购买贵Ｆ×××××和贵Ｆ×××××宇通大客车，以承包经营方式取得客运业务经营权，双方实际上是合伙经营关系。2014年7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经营管理承包合同”，其实质是“营运客车合伙经营承包合同”。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的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关于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问题的规定，《营运客车合作经营管理承包合同》第四条第3款属于保底条款。该保底条款违背了合伙经营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损害了其他合伙人和合伙体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无效。其次，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期限虽然约定至车辆使用期满止，但基于客车营运经营的《道路客运班线经营许可》有效期至2015年6月30日止，承包经营的“毕节至厦门线路牌经营权”已不存在，合同也没办法继续履行，因此，合同承包经营期应于2015年6月30日终止，双方应进行散伙清算。
蔡道瑜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请求的事项违背了（2016）闽06民终1579号民事判决及（2015）浦民初字第416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内容。上述两份生效判决已经确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营运客车合作经营管理承包合同》有效。上诉人在该两个案件中请求解除合同的诉求已经被驳回。二、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建立在合同有效的前提之下的，既然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有效就应该继续履行，被上诉人一审请求上诉人履行支付承包金的义务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上诉人撇开了营运客车承包合同和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合同有效的事实，在二审中主张该营运客车承包合同的条款无效，明显偏离了本案的争议焦点，也违反了法律程序。三、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应否支付承包金，根据（2016）闽06民终157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应当履行支付承包金的义务，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
蔡道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晋光支付承包金600,000元（2015年7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每月40,000元，合计15个月），并按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息支付逾期违约金，截至2016年9月30日为29,316元，本金及违约金合计629,316元。2016年10月1日起至合同终止时按每月40,000元计算支付承包款至承包合同终止。2.本案诉讼费和律师费用由陈晋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蔡道瑜、陈晋光双方集资购买贵Ｆ×××××号和贵Ｆ×××××号两辆宇通大型客车用于长途客运服务。2009年6月19日，陈晋光以其个人名义与毕节百联公司签订《道路旅客运输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书》两份，约定陈晋光将其与蔡道瑜共同购买的贵Ｆ×××××号和贵Ｆ×××××号两辆宇通大型客车以承包经营的方式，以毕节百联公司名义从事毕节至厦门（里程超过800公里）的长途客运服务，合同双方对承包期限、抵押、承包金缴纳及经营管理等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4年7月1日，蔡道瑜与陈晋光签订《营运客车合作经营管理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第一条确认：双方集资3,200,000元购买贵Ｆ×××××号和贵Ｆ×××××号两辆宇通大型客车及其毕节至厦门线牌经营权的事实。其中，陈晋光占60%的股份，蔡道瑜占40%的股份；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约定：承包经营期限“自2014年7月1日起至车辆使用期满止”，第二款约定：“毕节百联运输公司与我方每年签订的承包期不代表本合同承包经营期，由于经营管理及车辆折旧等原因，甲方（即陈晋光）无权提前终止承包合同”；合同第四条第三款约定：“甲方（陈晋光）承包经营期内无论盈亏、定额于每月结账日15日向乙方（蔡道瑜）缴纳承包金每股250元，合计40,000元”；第五款约定：“承包经营有效期内，合作经营的车辆及其他资产为双方共同财产”；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约定：“甲方在承包经营中，无权中途停止经营，转租及转让”。2015年6月4日，贵州省道路运输局印发黔运客【2015】16号文件，文件第一条第一款规定运营里程超过800公里以上的，统一纳入兴黔交公司运营，实施接驳运输。毕节百联公司不再具备800公里以上长途客运运营资格。原先在毕节百联公司名下相关车辆应转至兴黔交公司名下经营管理。上述两车行驶证上的登记所有人分别于2015年7月1日、2日变更为贵州省兴黔交公司，车辆强制报废期至2024年1月16日。2015年8月24日，陈晋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毕节百联公司将上述两辆大型客车收回，导致陈晋光无法履行双方之间签订的《营运客车合作经营管理承包合同》，据此以情势变更为由请求解除其与蔡道瑜于2014年7月1日签订的《营运客车合作经营管理承包合同》。2016年5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浦民初字第416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该诉讼请求。陈晋光不服一审判决，向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0日作出（2016）闽06民终157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陈晋光上诉，维持原判。自2015年7月1日起至今，陈晋光未再向蔡道瑜支付承包金。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蔡道瑜与陈晋光签订的《营运客车合作经营管理承包合同》，其效力已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认，陈晋光应当依据该合同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并承担逾期履行的违约责任。蔡道瑜请求陈晋光支付拖欠的承包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蔡道瑜还请求陈晋光继续履行未到期承包金的义务，因陈晋光对未到期的承包金是否履行尚未明确，蔡道瑜的请求仅能以判决时的到期债务为限，对尚未到期的债务可待到期后另案主张，故该部分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蔡道瑜还请求陈晋光支付逾期履行期间的违约金，该院认为，陈晋光迟延履行，导致蔡道瑜现金的时间利益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其损失，故蔡道瑜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蔡道瑜请求的利息，计算方式不当，应予调整，该利息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陈晋光辩解，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已终止。该辩解与该院（2015）浦民初字第4166号民事判决书所查明的事实不符，陈晋光亦未能提供新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陈晋光还辩解，双方属于合伙关系，双方之间的保底条款无效。对此该院认为，根据陈晋光与蔡道瑜签订的《营运客车合作经营管理承包合同》，蔡道瑜并未参与经营且只领取固定的承包金，双方之间应属承包关系而非合伙关系。故陈晋光的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蔡道瑜还请求本案诉讼和律师费用由陈晋光承担，该院认为，诉讼费用的负担依法应由人民法院依职权决定。而律师费用属于当事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且讼争合同中并无相应的约定。二者并非本案诉讼标，故对诉讼费用的负担，法院将依职权确定；对律师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蔡道瑜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但请求中的承包金计算时间及利息的具体计算方式不当，依法予以调整。蔡道瑜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一、陈晋光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蔡道瑜承包金600,000元（2015年7月1日起至2016年9月30日止），并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2017年3月31日止，按每月40,000元计付承包金。以上每月应付而未付的承包金（每月40,000元），应自当月最后一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二、驳回蔡道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94元，减半计收5,047元，由陈晋光负担。保全费4,070元，由陈晋光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贵州百联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关于营运车辆参营年限的规定，拟证明营运客车的参营年限为6-8年，达到营运年限的车辆必须无条件下线。证据2.贵州兴黔交毕节公司股东会议纪要，拟证明的目的同证据一。证据3.报废汽车回收证明，拟证明涉案的贵Ｆ×××××客车在2017年5月9日报废；涉案的贵Ｆ×××××客车在2017年6月19日报废。证据4.福建省高院的民事申请再审案件受理通知书及传票，拟证明漳州中院（2016）闽06民终1579号民事判决因上诉人的再审申请已经立案审查，审查结果有待于高院的处理。
被上诉人质证：对证据1-3，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且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涉案车辆的强制报废期原审判决已经审理查明，而非上诉人拟证明的时间，而且涉案两部车实际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共有，上诉人持股60%，被上诉人持股40%，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对按份共有的财产的处分必须经过三分之二以上份额的共有人同意才能做出处分，上诉人拟证明的车辆报废并未经过被上诉人的同意。对证据4，福建省高院的文书，只是再审的立案审理，而非进行再审，传票也只是调查询问，而不是开庭，在省高院还未提起再审之前，（2016）闽06民终1579号民事判决仍然有效。
本院认证：上诉人提交的四份证据均有原件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其证明力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予以分析认定。
二审中，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陈晋光应否向蔡道瑜支付承包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蔡道瑜与陈晋光签订的《营运客车合作经营管理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根据该客车承包合同的约定，陈晋光承包涉案的两辆客车及线路牌经营，承包期至车辆使用期满止。承包期间，陈晋光无权提前终止合同并应于每月结账日15日向蔡道瑜交纳承包金40，000元。该约定系陈晋光对双方共有的涉案车辆及经营的客运班线的承包，是双方对自己权利及财产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约定应认定为有效。陈晋光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每月向蔡道瑜支付40，000元承包金。现陈晋光从2015年7月1日起至今未支付承包金，已构成违约，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一审判决陈晋光支付承包金及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至于陈晋光上诉称支付承包金的条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关于保底条款的规定而应认定为无效的问题，本院认为，陈晋光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三条第一项“联营合同的主体应当是实行独立核算，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企业法人和事业法人”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适用于企、事业法人之间或其他经济组织与企、事业法人之间因联营合同的履行、变更、解除所发生的经济纠纷，但本案是两个自然人之间关于合伙及共有财产的承包而产生的纠纷，故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规定。其次，涉案的客车承包合同约定的是承包方向发包方支付承包金的问题，与保底条款所规定的内容在共同经营、盈亏负担上存在本质的区别。对于陈晋光上诉称的承包期终止的时间问题，本院认为，因双方在涉案的客车承包合同中约定，承包期至车辆使用期满止，虽然双方对车辆使用期满有不一样的理解，但综合本案合同，车辆使用期满应与涉案两辆客车的报废时间存在关联。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涉案车辆强制报废期至2024年1月16日，双方对该事实无异议，该事实可以认定。陈晋光认为承包经营期应于2015年6月30日终止没有依据。即使根据陈晋光二审提供的证据3《报废汽车回收证明》，涉案两辆客车的报废回收时间也分别在2017年5月9日和2017年6月19日。但一审法院判决陈晋光支付承包金的截止时间是到2017年3月31日，也未超过上述强制报废期。何况2015年7月6日陈晋光还与葛永红签订《营运客车经营管理承包合同》，陈晋光将涉案的两辆客车发包给葛永红经营，承包期限至2017年6月30日。因此，陈晋光上诉称合同承包经营期应于2015年6月30日终止，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也与其自身的行为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陈晋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94元，由陈晋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良志
代理审判员 张阿娇
代理审判员 谢建才
二〇一七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陈舒婷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