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朝民初字第38665号
原告大连金易达饮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西北路17号3单元2层1-3号。
法定代表人苑莲凤，经理。
委托代理人单文，辽宁乾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仑，辽宁乾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百威英博（中国）销售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甲26号楼5层502-05室。
负责人徐嘉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毅，康达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原告大连金易达饮品有限公司（下称原告）与被告百威英博（中国）销售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下称被告）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法定代表人苑莲凤、委托代理人单文、徐仑，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吴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系被告大连地区百威啤酒经销代理商，双方有多年的合作关系。2009年7月，大连斯卡拉文化艺术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斯卡拉公司）在大连开办斯卡拉演艺吧，当时酒水市场竞争激烈，被告为把握这一商机，推进百威啤酒在大连的销量，决定与原告联合实施这一方案。按照被告的计划，经过多次协商，2009年8月原、被告及斯卡拉公司三方对百威啤酒销售的相关事宜达成一致意见：斯卡拉公司在其营业场所销售百威啤酒，在酒水正常的市场定价外，原、被告向斯卡拉预付销售折扣人民币400万元，原告与被告各承担200万元。此后，原、被告如约履行了预付款义务，其中被告应承担的200万元由被告通过原告的“购酒折扣账户”向斯卡拉转付。2009年9月11日斯卡拉公司出具了金额为400万元的专用收款收据。2009年12月1日三方签订《2009年度零售商销售和奖励协议》，对上述口头约定予以确认。2010年7月31日被告以斯卡拉公司没有完成销量为由，擅自从原、被告双方原有业务往来所使用的购酒折扣账户划走原告的200万元。此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返还，均被拒绝。原告认为，斯卡拉公司未完成销量，是斯卡拉自身违约，与原告无关，也与原、被告之间多年的代理合同关系无关。被告为了达到免于因斯卡拉违约所产生损失的目的，擅自划扣原告购酒账户中的资金，没有任何合同及法律依据，无权处分了他人财产从中受益，而使原告遭受直接损失200万元，被告的行为属不当得利，其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返还不当占有原告的资金200万元。
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不存在占有原告资金的情况，被告也没有任何法定义务或约定义务向原告返还200万元。从原告起诉事实理由看，原告主张将其买酒账户中划走了200万元，这不是划走的概念，被告并非占有原告的200万元。2009年被告曾预发原告200万元折扣额度，200万元不是被告通过原告支付给零售商斯卡拉公司，该200万是被告与原告的在款项方面的支持，支付的原因是三方协议中约定原告发展的零售商斯卡拉能完成合同销量，完成销量的情况下原告应向斯卡拉支付400万元销售折扣，这也不是现金，该情况下被告向原告预发了200万销售折扣，不等于被告确认斯卡拉完成了销售指标，如果斯卡拉未完成销售指标，原告无需向斯卡拉支付400万折扣，被告方也有权收回200万元销售折扣。
经审理查明：原告系被告产品的经销商。2009年斯卡拉公司成为以原告作为经销商的被告的零售商，后三方签订了《2009年度零售商销售和奖励协议》（下称《销售和奖励协议》）及附件D。2009年9月17日，被告以“斯卡拉预付”的形式将原告在被告处的奖励余额账户增加了200万的额度。2010年7月31日，被告以“斯卡拉预付冲回”的形式将原告在被告处的奖励余额账户扣减了200万的额度。
原告（经销商）、被告（百威公司）及斯卡拉公司（零售商）签订的《销售和奖励协议》有效期自2008年12月1日至2009年11月30日。《销售和奖励协议》第3.3条约定：“为了鼓励零售商的销售，百威公司和经销商向零售商在正常价格以外提供额外的销售折扣。若零售商在其所辖营业场所内的销售达到目标销量或达到规定的促销要求，百威公司和经销商将按本协议附件D规定给予销售折扣奖励”。第3.4条约定：“为申请有关的销售折扣奖励，零售商必须在每月十号或以前向百威公司和经销商提供上一月有效之进货发票或送货单（送货单必须盖有零售商于附件A所预留之店章）。零售商同意百威公司和经销商有权拒绝处理每月十号以后所提供之任何单据。经销商在核对零售商提供的单据及凭证，并交百威公司最后核实及书面确认后，向零售商提供有关折扣奖励”。第3.5条约定：“零售商同意用其获得的销量折扣奖励向经销商按本协议附件B规定的价格购买相同品种的‘产品’或相同价值的促销品”。第3.6条约定：“经销商应就零售商以折扣奖励款购买的‘产品’开具正式的发票。百威公司根据经销商的发票向经销商提供相应的折扣优惠。各方应就提供和收取的任何奖励完全并准确地记入各自的正规财务账”。第17条约定：“本协议构成了各方之间就本协议所述内容的全部理解，取代所有先前口头或书面的理解、合同和协议；本协议的所有附件均应被视为本协议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各方确认他们在签署本协议之前已经审阅该等附件，并完全认可其内容；对本协议的修改仅能以书面形式作出，且应附于本协议之后作为其附件。如果本协议与其任何修改或其任何修改之间不符，应以注明最后签发日期的文件为准”。协议落款处有三方的签章，但无具体日期。附件D第一条第（4）项约定：“零售商自愿做进一步承诺如下：在2009年12月1日至2010年11月30日期间内完成以下指标：小百2000箱／月、折扣60元／箱；小冰1000箱／月、折扣90元／箱；小纯生2000箱／月、折扣92元／箱”。附件D第三条约定：“经销商同意在本附件签署后，向零售商预发折扣奖励人民币肆佰万元（‘预发折扣奖励’）。零售商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应向经销商提供相应的财务证明。经销商和零售商应就该款项的提供和收取记入正规财务账”。附件D第四条约定：“协议期限届满后，百威公司和经销商将对零售商在协议期间的实际销量进行确认并结算折扣奖励。零售商确认并同意，若其未能完成本附件第一（4）条规定的全部指标，经销商有权要求零售商无条件将其已获得的预发折扣奖励全部或部分退还百威公司。若零售商在收到经销商书面通知后三日内仍未支付，百威公司和经销商中任何一方均有权对零售商进行追索，并要求零售商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附件D第6条约定：“各方同意并确认，零售商如在协议期间发生前述违约行为，百威公司及经销商中任何一方均有权单独或共同采取法律救济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要求零售商退还预发折扣奖励，并赔偿其他一切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附件D约定本附件有效期为2009年12月1日至2010年11月30日，签发日期为2009年12月1日，落款处有三方的签章。
原、被告签订的2010年《百威（中国）销售有限公司经销协议》有效期自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该协议附件G原告承诺：“我公司为贵公司产品的经销商。我公司理解在满足特定条件并且在遵守本承诺函规定的前提下可以向百威公司申请预发折扣奖励，但百威公司对奖励的发放、发放的时间、数量及最终的调整等有单方决定权”。“每月第五（5）个工作日之前，我公司将通过SPDW系统上传正确完整的零售商销量数据，并据此向贵公司申请预发的有关零售商折扣奖励数；在向贵公司提出上述申请后30日内，我公司将根据零售商协议规定收集并核实零售商提供的相关单据及凭证，并提交贵公司做最后审核及书面确认。若我公司在提出预发奖励申请后60日内未能向贵公司提交上述单据及凭证，贵公司有权拒绝接受我公司之后提交的任何文件，并且我公司将无条件退还与此相关的全部预发奖励款”。
诉讼中，原告提交了快递详情单、流程查询单及我院立案庭的回函，用以证明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快递详情单显示编号1029666111902号快递于2013年7月5日由原告发送我院立案庭，2013年7月7日妥投，备注内注明邮寄材料为“金易达公司起诉百威公司的起诉状及证据材料”。我院立案庭回函内容为：“你所邮寄的起诉材料不符合立案条件，我庭已电话对你进行答复，现将所邮寄材料退回”。落款日期为2013年7月12日。被告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表示无法证明原告邮寄的材料系本案起诉内容，且未正式立案。同时，被告表示该公司与原告之间目前在本院就本案一起诉讼。
原告提交了斯卡拉公司的支票存根7张及银行交易明细、收条2张，用以证明原告代被告向斯卡拉公司转付销售折让款200万元。两张收条内容均为：“收到大连市双兴综合批发市场金威批发部首付款壹佰万元整”，落款日期为2009年9月29日的收条落款处签章为斯卡拉公司财务章，落款日期为2009年10月22日的收条落款处签章为斯卡拉公司公章。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大连市双兴综合批发市场金威批发部中国农业银行账号34-095001040013371，2009年9月22日至2009年10月23日间分七笔支出200万元，该七笔支出与前述七张支票存根中记载的支票号相对应。该被告表示支票存根真实性无法确认，无法确认走账已经完成；认可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表示该证据只能证明大连市双兴综合批发市场金威批发部有200万的支出，与本案无关；收条真实性无法确认，斯卡拉公章与合同中的一致，斯卡拉的财务章真实性无法确认，从内容上看付款人和原告的关系不清楚，款项性质不明。
原告提交了被告向其发送的《关于大连斯卡拉投入问题的函》的复函，用以证明被告对原告发函予以回复，复函中载明被告确认其发放200万元折扣又收回的事实。该函件落款日期为2011年7月8日，落款处有被告的签章。被告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复函内容认可，表示该函件发送原告的时间记不清了，但肯定在2011年7月8日以后。
原告提交了（2013）大证经字第245号公证书，内容为被告领导层之间沟通的邮件，用以证明涉案200万元最早是由被告提出并做出的决策，被告选择的最终方案是通过原告向斯卡拉公司转款，即通过奖金池划拨200万元给斯卡拉公司，原告之所以收到邮件是因为最初原告不同意被告方案，被告才将该邮件转发给原告，后来就发生了转款现金200万元给斯卡拉公司的事实，由于斯卡拉公司原因导致没有收益，只能向斯卡拉公司主张权利，不能直接划走原告的200万元。公证书中的邮件往来发生在2009年8月19日至2009年9月20日之间，内容涉及发展斯卡拉公司为零售商，被告向原告提供奖励折扣支持的事项。被告认可证据形式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据内容的真实性，表示公证书内容看不到邮件发件人，邮件内容都是2009年8月至9月的磋商过程，最终权利义务应以协议为准，磋商内容没有任何被告向原告直接支付现金或被告指令原告向斯卡拉支付现金的内容。
原告申请了被告原辽宁南区经理李慧出庭作证。李慧表示上述公证书内的邮件是其发送给原告的，邮件的内容为前期被告内部关于发展斯卡拉公司作为零售商及如何进行销售支持的审批意见，其于2009年12月离职，故最后三方合同签订事宜其不清楚，最后合作方案应以合同为准。李慧提交的《劳动合同》显示用人单位为哈尔滨啤酒销售有限公司，合同期限自2008年10月30日至2010年10月29日，合同中无工作岗位的约定。被告不认可李慧的身份，不认可证人证言，表示三方的权利义务应该以合同为准。
经询，原告表示斯卡拉公司进行了试营业，但啤酒销量很少，未达到三方签订的《销售和奖励协议》附件D约定的销量。
另查，斯卡拉公司成立于2009年8月27日，于2013年10月31日吊销营业执照。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2009年度零售商销售和奖励协议》、奖励余额对账单、支票存根、银行交易记录、收条、来往函件、（2013）大证经字第245号公证书、邮件详情单、《百威（中国）销售有限公司经销协议》、李慧证人证言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本案诉争的被告将原告在被告处的奖励余额账户扣减了200万额度的行为发生在2010年7月31日，原告2011年7月5日向被告发函进行交涉，2011年7月8日被告对原告的函件进行了答复。现原告提交的快递详情单显示其2013年7月5日向本院邮寄了“金易达公司起诉百威公司的起诉状及证据材料”，被告虽不认可该材料就是本案立案材料，但未就该材料不是本案的立案材料提供证据，并认可其与原告之间在本院无其他诉讼。故本院认定该材料的邮寄视为原告对本案诉争的行为进行有效地权利主张，该行为距2011年7月8日被告向原告回函未超过两年，因此，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被告将原告在被告处的奖励余额账户扣减了200万额度行为的性质。双方均确认，三方签订《销售和奖励协议》的时间为2009年12月1日，协议的签订是对三方权利义务的确定和追认，但自斯卡拉公司成立起已经按照该协议履行了。三方签订的《销售和奖励协议》的附件D约定原告向斯卡拉公司预发折扣奖励400万元，未约定由被告向原告预发针对斯卡拉公司200万折扣奖励的事宜，故原告依据附件D第四条主张被告无权自行扣划预发的200万折扣奖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013）大证经字第245号公证书中被告公司内部邮件发生在三方签订的《销售和奖励协议》之前，原告的证人李慧亦表示各方的权利义务还应以合同为准，且公证书邮件中没有原告主张的“被告要求通过原告向斯卡拉公司转款”的内容。原告提交的支票存根、银行交易明细及斯卡拉公司的收条只能证明斯卡拉收到了大连市双兴综合批发市场金威批发部的200万元，不能证明原告关于其将被告给予的200万预付折扣奖励转变为现金给付斯卡拉公司的主张。原、被告签订的2010年《百威（中国）销售有限公司经销协议》附件G约定原告在满足特定条件下可以向被告申请预发折扣奖励，被告对预发折扣奖励有单方决定权，原告承诺如其未能向被告提交申请预发折扣奖励所需单据及凭证，将无条件退还与此相关的全部预发奖励款。现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斯卡拉的销售量满足被告给予其200万预发折扣奖励的条件，故其无权占有被告2009年9月17日给予的200万“斯卡拉预付”折扣奖励，因此，被告于2010年7月31日以“斯卡拉预付冲回”形式扣减原告200万折扣奖励余额的行为有合法依据，不属于不当得利。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大连金易达饮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原告大连金易达饮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胡焕刚
人民陪审员 徐桂华
人民陪审员 陈 思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孙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