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02民初1376号
原告：王春旭，男，1991年2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
被告：王府井集团北京长安商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外大街15号。
法定代表人：东嘉生，执行董事。
被告：王府井集团北京长安商场有限责任公司西城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万博苑7号楼地下一层至地上五层。
负责人：李春晖。
二被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飞，男，1984年2月15日出生，王府井集团北京长安商场有限责任公司西城分公司员工，住北京市西城区万博苑7号楼地下一层至地上五层。
二被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宏城，男，1968年10月18日出生，王府井集团北京长安商场有限责任公司西城分公司员工，住北京市西城区万博苑7号楼地下一层至地上五层。
原告王春旭与被告王府井集团北京长安商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安商场公司”）、王府井集团北京长安商场有限责任公司西城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春旭与被告长安商场公司、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飞、贾宏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春旭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原告王春旭向被告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退还23桶多力牌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5升装的10桶，2.5升装的13桶），被告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向原告王春旭退还货款1911.7元；2.判令被告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向原告王春旭支付赔偿金19117元；3.判令长安商场公司对上述两项责任承担补充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长安商场和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8月11日，王春旭在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处购买了10桶多力牌5升装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每桶138元）和13桶多力牌2.5升装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每桶40.9元），共计支付1911.7元。涉案商品的包装标签上显示的名称是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将“橄榄”二字放在“葵花”二字的前面，然后在名称下方标注了特级初榨橄榄油，在配料表中强调含有特级初榨橄榄油，在标签右侧再次标注含有橄榄油，并显示“同时享有橄榄油和葵花籽油两种好油”。包装标签的整体颜色与橄榄果颜色一致。涉案商品实际以葵花籽油为主，而且葵花籽油也是分等级的，但是标签上并没有标注葵花籽油的等级，而是从文字、图形和颜色等多方面多次强调了特级初榨橄榄油，使得消费者误认为产品中以橄榄油为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60号指导案例的认定标准，橄榄油是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七条以及《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4.1条等的规定，涉案商品应当标明橄榄油的含量，而且名称只能使用食用调和油，不应该在前面加上“橄榄葵花”字样。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作为专业的销售商，明知道橄榄油和葵花籽油的价格差距很大，橄榄油的营养价值比葵花籽油的营养价值高很多，却在标签上多次强调含有特级初榨橄榄油，同时又不标明橄榄油的含量，违反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仅仅查验食品供货者的许可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不能免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还可以要求经营者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长安商场公司是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的总公司，应当与销售者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本案不应当适用上述规定的但书条款。上述规定中的“标签瑕疵”是指食品、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在字符间距、字体大小、标点符号、简体繁体等方面存在不符合规定的情形，但是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涉案商品未标注橄榄油的含量是重大而明显的违反食品安全法强制性规定的行为，而非法律规定的瑕疵。涉案商品突出强调含有橄榄油，误导消费者认为产品以橄榄油为主。王春旭在购买涉案商品时就认为是以橄榄油为主。因此，坚持要求长安商场公司和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退货、退款并支付赔偿金。
本案审理过程中，王春旭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佐证：1.购物小票原件1份、涉案商品实物和图品打印件2张，证明王春旭购买涉案商品的事实；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发布第12批指导性案例的通知打印件1份，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对类似案件有过认定；3.《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实施指南、《中华人民共和国行业标准食用调和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橄榄油、油橄榄果渣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葵花籽油》复印件各1份，证明涉案商品包装标签违反了相关食品安全标准；4.北京市大兴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7年1月10日出具的《举报办理通知书》复印件1份、北京市房山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9月19日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复印件1份，是从一个叫夜光之声的网站下载的，证明涉案商品因为没有标注橄榄油的含量曾被处罚过。
被告长安商场公司和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辩称，认可王春旭购买涉案商品的事实，也认可长安商场公司是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的总公司，但是不认可涉案商品的标签特别强调了橄榄油，也不认可橄榄油是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因此不同意王春旭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第一，2016年11月1日，全国粮油标准化技术委员会油料及油脂分技术委员会向涉案商品的生产企业佳格投资（中国）有限公司针对同类诉讼提出的咨询作出了书面答复，答复的第二条明确指出葵花籽油、橄榄油作为普通的食用植物油，都不属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所述的“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因此不标示葵花籽油或橄榄油在产品中的含量及成分，符合行业实际情况。第二，全国多个地方法院对于类似案件均不支持原告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第三，上海市副食品质量监督检验站和上海市质量监督检验技术研究院针对涉案商品所出具的3份《检验报告》均表明涉案商品的标签符合国家标准，即《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四，即使法院认定涉案商品应当标注橄榄油的含量，未标注的事实至多是一种标签瑕疵的不规范行为，并不会导致涉案商品成为不安全食品。涉案商品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对“食品安全”的定义，即“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本案不应当适用该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十倍赔偿的规定，因为但书条款中规定“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王春旭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商品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或者会对人体健康产生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的危害，也没有证明其购买行为是受了标签的误导所致，其大量购买涉案商品的真实原因是出于妄自解读法律法规并通过诉讼达到牟利的目的，这无益于市场健康有序发展和消费者法律意识的提升。综上，涉案商品进货渠道正规，生产企业合法成立，资质齐全，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经营者履行了审核义务，因此王春旭仅以标签标示不规范为由要求十倍赔偿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王春旭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审理过程中，长安商场公司和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佐证：1.全国粮油标准化技术委员会油料及油脂分技术委员会回复函复印件1份，证明葵花籽油、橄榄油不属于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而且目前的技术水平无法准确检测各种原料的含量；2.检验报告复印件3份，证明涉案商品没有问题；3.生产企业的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证明生产企业有合法的资质；4.广东、江苏、安徽、四川等省的基层法院一审民事判决书复印件21份，证明即使标签有瑕疵也不应当十倍赔偿。
经法庭举证、质证，本院依法确认王春旭提交的证据1至证据3、长安商场公司和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提交的证据3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可以作为本院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对于王春旭提交的证据4，因均为复印件，本院不予采信。对于长安商场公司和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2，因均为复印件，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4，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
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系长安商场公司设立的领取了营业执照的非法人分支机构。2016年8月11日，王春旭在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处购买了10桶多力牌5升装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每桶138元）和13桶多力牌2.5升装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每桶40.9元），共计支付1911.7元。5升装的产品另附赠一瓶400毫升的同品牌独立包装的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其中8桶（包括赠品）的生产日期均为2016年1月28日，第9桶的生产日期是2016年3月8日（赠品生产日期是2016年2月2日），第10桶的生产日期是2016年3月12日（赠品生产日期是2016年1月31日）。2.5升装的产品中有3桶生产日期是2015年12月18日，有3桶生产日期是2016年1月23日，有2桶生产日期是2016年1月10日，有2桶生产日期是2016年1月19日，有2桶生产日期是2015年12月4日，有1桶生产日期是2015年12月29日。涉案商品均未拆封，保质期均为18个月。涉案商品的标签正面记载产品名称为“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字号一致），名称下方记载“精选多力葵花籽油与特级初榨橄榄油”，旁边标有橄榄果和葵花的图案；标签背面记载“同时享有橄榄油与葵花籽油两种好油”，配料表中记载含有“葵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产品的盖子和提手均为绿色。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进货时查验了生产者的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
本院认为：
王春旭在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购买了涉案商品，双方之间形成了食品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都应依法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的规定，食品生产经营者对其生产经营食品的安全负责，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保证食品安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作为销售商，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应当保证所销售的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一是涉案商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卫生部颁布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构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食品安全标准”中的第（四）项“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4.1条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含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所谓“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是指不同于一般配料的特殊配料，对人体有较高的营养作用，其市场价格、营养成分往往高于其他配料。涉案商品系橄榄油和葵花籽油两种配料调和而成，其中橄榄油的营养价值和市场价格明显高于葵花籽油，因此应当认定其属于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所谓“强调”，是指通过名称、色差、字体、字号、图形、排列顺序、文字说明、同一内容反复出现或多个内容都指向同一事物等形式进行着重标识。本案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橄榄油、油橄榄果渣油》（GB23347-2009）的规定，初榨橄榄油分为特级初榨橄榄油、中级初榨橄榄油和初榨橄榄油三类，其中特级初榨橄榄油与中级初榨橄榄油均可食用，但质量等级上存在差异，涉案商品在标签的显著位置表述“精选多力葵花籽油与特级初榨橄榄油”，配料表中亦显示“葵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将橄榄油的质量等级表述为品质最高的特级初榨橄榄油，而对葵花籽油的品质等级却未作表述，在文字说明上也对橄榄油进行了着重标示；此外，涉案商品的标签以图形、名称、排列顺序、文字说明等多种形式突出“橄榄”，且同一内容反复出现，亦属于对橄榄油进行了着重标示。综合涉案商品标签的上述内容，可以认定其对橄榄油进行了特别强调。因此，涉案商品应当对橄榄油的含量进行标示，实际并未标示。因此，本院依法认定涉案商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十三）项的规定，禁止生产经营其他不符合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故涉案商品属于禁止销售的商品。王春旭要求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退货、退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二是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销售涉案商品时是否明知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涉案商品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且该问题通过标签形式和外观即可判断，但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作为销售商却未能审查出来，其审核了生产者的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因此结合本案具体案情，本院认定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王春旭要求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支付货款总额十倍的赔偿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三是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是否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但书条款免除支付赔偿金的责任，即涉案商品未标注橄榄油含量的问题是否是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标签瑕疵。根据证据规则，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应当对此免责条件承担举证责任。涉案商品由橄榄油和葵花籽油两种油调和而成，两种油的配比不同将直接影响调和油的营养价值、成本及市场价格，最终影响消费者的购买选择。因此，涉案商品的标签未标示橄榄油的含量，将可能使消费者对调和油中橄榄油的含量产生错误认识，进而对消费者的购买行为也会造成误导，进而影响消费者的营养均衡摄入。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长安商场公司虽主张免责，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符合免责条件，故对其此项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因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隶属于长安商场公司，故长安商场公司对其下属分支机构的经营活动应承担民事责任。王春旭要求长安商场公司对长安商场西城分公司应当承担的退还货款、支付赔偿金的责任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第三十四条第（十三）项、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王春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被告王府井集团北京长安商场有限责任公司西城分公司退还10桶多力牌5升装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包括每桶附赠的一瓶400毫升装的同品牌独立包装的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13桶多力牌2.5升装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同时被告王府井集团北京长安商场有限责任公司西城分公司向原告王春旭退还货款1911.7元；
二、被告王府井集团北京长安商场有限责任公司西城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王春旭支付赔偿金19117元；
三、被告王府井集团北京长安商场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王府井集团北京长安商场有限责任公司西城分公司应当承担的上述退还货款和支付赔偿金的责任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案件受理费326元，由被告王府井集团北京长安商场有限责任公司、王府井集团北京长安商场有限责任公司西城分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陆俊芳
人民陪审员 郝之涛
人民陪审员 戴培英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博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