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88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爱尔信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苏村三区12号。
法定代表人：朱兆凤，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严，男，1968年9月2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伟，北京哲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学范，男，1932年12月2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刚，北京宣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嘉德基业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93号院1号院1203。
法定代表人朱兆凤，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严，男，1968年9月2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伟，北京哲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爱尔信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尔信商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夏学范、原审被告北京嘉德基业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德基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8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爱尔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夏学范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夏学范承担。事实与理由：1.爱尔信公司与夏学范买卖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违反合同法规定，有违交易安全原则。夏学范虽然在购买藏品时81岁，但系智力正常的成年人，夏学范有收藏经历，具备收藏知识，且其为高级知识分子，留学美国多年，任职于中国技术进出口公司，具有深厚的学识和丰富的社会经验，且爱尔信公司向夏学范销售的藏品均为真品，价格与市场价格持平，并已向夏学范交付完毕，夏学范亦交付了价款，双方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完毕。且交易完成至今已过去了2年。2.爱尔信公司从未向夏学范承诺拍卖文革邮票或回购，不存在合同撤销的情形。夏学范提交其与穆×的录音证据，该段录音中穆×从来未向夏学范承诺拍卖、回购。一审法院认定与事实不符。即使穆×没有否认，但从法律角度来讲也不属于承认。且该段录音没有表明时间，不能证明是双方在交易前后所做的陈述。交易后所称的升值回购、拍卖不代表交易前或交易时的承诺。夏学范提交的其与张东的录音，该段录音中张东向夏学范说明应当依靠自己的经济实力收藏，张×陈述让其玩几千块的，不要玩大的，张×还向夏学范说明了爱尔信公司拍卖业务没有开展，提供产品交易会互相交流，夏学范表示拿了一些藏品大概几十万元，大概是从2000年左右开始收藏。3.夏学范多次声称本次买卖对夏学范是显失公平的，属于夏学范对于显失公平的错误理解。4.夏学范认为其与爱尔信公司之间的交易显失公平并主张撤销，而一审法院认定“藏友之家职员的不实宣传直接导致夏学范对涉案买卖产生了重大误解”从而撤销合同，程序明显违法。5.除一审判决所列物品外，爱尔信公司还向夏学范交付了赠品，包括生肖如意算盘一套、2008年奥运会火炬一支、花开富贵中国印一套、中国文物通宝一套、玛瑙象棋一副。
夏学范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爱尔信公司的上诉请求。1.夏学范是成年人，但已是80余岁的老年人，其判断力、反应力已经下降是不可否认的事实。爱尔信公司承诺的回购条件，一般人不会相信。2.爱尔信公司主张夏学范有很多藏品，但是藏品不涉及邮票且均为夏学范家传的物件。3.关于交易至今超过2年的问题，由于夏学范一直相信3年内爱尔信公司会随时回购，所以说没有提出异议。直至知晓被骗后，起诉未超过半年，因此未超过时效。4.爱尔信公司一直在向爱尔信公司承诺购买邮票是没有风险的，并称能取得巨大的盈利。在此承诺基础上，对夏学范产生了误区，从而导致了本次交易。且从交易数额来看，夏学范在没有签订任何合同且在销售人员未出示主体资质的情况下就将巨款交给了爱尔信公司，可以反证夏学范是受到了爱尔信公司的误导，当时的判断力是非正常的。5.关于张×的录音问题，该录音产生的时候夏学范已经多次与爱尔信公司进行沟通，要求爱尔信公司回购邮票，爱尔信公司刚开始推脱，后来回绝。此时夏学范播放录音的时候已经引起了爱尔信公司的警觉，从而产生了张×录音的内容。张×没有承诺回购，不代表之前穆×没承诺过。6.关于穆×录音的问题，夏学范一直在清楚地表示回购的事情，穆×即使在此时都没有进行否认。完全可以看出在交易过程中爱尔信公司对夏学范进行了误导。7.夏学范在一审中提出的请求是要求撤销合同，且一直在强调因欺诈导致重大误解。
嘉德基业公司答辩称，同意爱尔信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夏学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夏学范与嘉德基业公司、爱尔信公司的邮票、玉玺买卖合同；2.嘉德基业公司、爱尔信公司返还价款1160140元以及自交款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3.诉讼费由嘉德基业公司、爱尔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至11月期间，夏学范通过收藏之家先后购买文革邮票（大全套）五套、世界珍邮黑便士两套、第四套人民币长城版四连体一套、第三套人民币大全套（27枚）一套、ＸＸＸ传世宝玺一套，藏品的票面价款共计1160140元，夏学范持有藏友之家专用收藏票以及相应收藏证书、顾问证书、鉴定报告等。针对上述收藏品，夏学范先后向戴向莉、爱尔信公司等收款人通过汇款、POS机刷卡等方式付款399960元、79400元、18万元、129000元、15万元，20万元、21800元，合计1160140元。
2013年9月2日，收藏之家职员穆×向夏学范出具售后服务交接手续签收单，载明：藏友之家为客户夏学范办理已购藏品文革邮票大全套（每套124枚）共五套高级别鉴定书，需由藏品之家为夏学范代为保管3天，在办完鉴定证书后，连同文革邮票一起交还给收藏人夏学范。
一审诉讼中，夏学范提供了网站备案信息、藏友之家宣传册、藏友之家至尊会员卡、藏友之家工作证、录音等，证明穆×、张冬的员工身份。其中，网站备案信息载明网站www.cangyouzj.com的主办单位为嘉德基业公司，职员穆×在录音中对夏学范所称承诺500万元拍卖、可以降价拍卖、条件成就时可以回购等意见并未予以否认。
一审诉讼中，嘉德基业公司、爱尔信公司提交了藏友之家的商标注册证、经营流通人民币许可证，授权委托书、运营手册等，证明嘉德基业公司持有藏友之家商标并授权爱尔信公司使用，对外禁止员工销售藏品附加拍卖或回购等条件。此外，嘉德基业公司、爱尔信公司还提交了网页、收藏证书、顾问证书以及其与天和盛典（北京）收藏品有限公司签订的《采购协议》、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明夏学范购买的藏品价格与市场价格持平或低于建议销售价格，并未以高于市场价格向夏学范销售藏品，爱尔信公司藏品来源为向第三方采购，其中包括文革邮票、青奥宝玺、花开富贵中国印、航天银碗大全套、ＸＸＸ传世玉玺一批，价款为358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夏学范通过藏友之家购买收藏品，而藏友之家网站的主办单位为嘉德基业公司，藏友之家商标的持有人也为嘉德基业公司，嘉德基业公司仅授权爱尔信公司使用藏友之家商标，现爱尔信公司认可收款以及交付收藏品的事实，综合考虑嘉德基业公司、爱尔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朱兆凤，两公司应具有关联关系，现夏学范与上述两公司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仅持有藏友之家专用收藏票，结合上述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已经提交的相关证据，对夏学范认为其与两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对嘉德基业公司、爱尔信公司关于交易主体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夏学范在2013年7月至11月期间先后购买文革邮票（大全套）五套、世界珍邮黑便士两套、第四套人民币长城版四连体一套、第三套人民币大全套（27枚）一套、ＸＸＸ传世宝玺一套，支付价款共计1160140元，金额较为巨大。根据夏学范提交的藏友之家宣传册以及录音，可见藏有之家的宣传及接待人员在文字宣传以及现场接待上对夏学范提供了诸多指导意见，对夏学范所购收藏品也给与了较高预期评价，特别是职员穆×对夏学范所称曾经承诺500万元拍卖、可以降价拍卖、条件成就时可以回购等意见并未予以否认，该职员隐瞒了收藏品真实情况，其行为已经涉嫌误导，同时考虑到夏学范在购买收藏品当时已经80余岁，其在谈话录音中可见行动不便、语言迟缓、反应较慢、思路不清晰，对交易行为以及交易风险的判断能力已经明显下降，其与相对方的交易能力明显不对等，藏友之家职员的不实宣传直接导致夏学范对涉案买卖产生了重大误解，在短期内选择购买收藏品100余万元。综合上述意见，夏学范要求撤销与嘉德基业公司、爱尔信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夏学范应向嘉德基业公司、爱尔信公司返还所购收藏品，嘉德基业公司、爱尔信公司应向夏学范退还所收款项。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对嘉德基业公司、爱尔信公司占用夏学范款项造成的资金损失，夏学范主张相应利息的请求，该院亦予以支持。对嘉德基业公司、爱尔信公司关于除斥期间的答辩意见，因夏学范迟至2014年7、8月再次联系嘉德基业公司、爱尔信公司要求回购邮票无果后，才知道涉案买卖合同应予撤销的事由，故其在2015年1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除斥期间，对此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夏学范与嘉德基业公司、爱尔信公司成立的收藏品买卖合同关系；二、嘉德基业公司、爱尔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退还夏学范货款1160140元以及自2013年11月1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三、夏学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退还嘉德基业公司、爱尔信公司文革邮票（大全套）五套、世界珍邮黑便士两套、第四套人民币长城版四连体一套、第三套人民币大全套（27枚）一套、ＸＸＸ传世宝玺一套。
二审中，夏学范认可除一审判决所列物品外，其还接受了爱尔信公司、嘉德基业公司交付的2008年奥运会火炬一支（仿品）、玛瑙象棋一副、花开富贵中国印一枚。爱尔信公司称除上述物品外，其向夏学范交付的赠品还包括中国文物通宝一套、生肖如意算盘一个，且其称所交付的2008年奥运会火炬系真品，但爱尔信公司未就其所述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案件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买卖合同是否应当撤销。夏学范在2013年7月至11月期间先后从爱尔信公司处购买文革邮票（大全套）五套、世界珍邮黑便士两套、第四套人民币长城版四连体一套、第三套人民币大全套（27枚）一套、ＸＸＸ传世宝玺一套，支付价款共计1160140元，金额较为巨大。根据夏学范提交的藏友之家宣传册能够证明爱尔信公司的销售人员为夏学范收藏提供了诸多指导，对夏学范所购收藏品也给与了较高预期评价，且从夏学范与爱尔信公司的员工穆×的录音对话中，穆×对于夏学范所称曾经承诺500万元拍卖、可以降价拍卖、条件成就时可以回购等意见并未予以否认，而夏学范在购买涉案收藏品时已经80余岁，通过其提交的谈话录音可见其对于交易行为以及交易风险的判断能力已经明显下降，在双方信息明显不对称且交易能力显著失衡的情况下，爱尔信公司的职员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夏学范对涉案买卖产生重大误解从而作出意思表示，夏学范有权主张撤销。撤销权应当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关于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因夏学范在2014年7、8月再次联系爱尔信公司、嘉德基业公司要求回购邮票无果，才知道涉案买卖合同应予撤销的事由，故其于2015年1月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并未超过撤销权的行使期间。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因此判决夏学范向嘉德基业公司、爱尔信公司返还所购收藏品，嘉德基业公司、爱尔信公司向夏学范退还所收款项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但是，买卖过程中给付的赠品也应一并予以返还，夏学范认可其接受了爱尔信公司、嘉德基业公司交付的赠品2008年奥运会火炬一支（仿品）、玛瑙象棋一副、花开富贵中国印一枚，爱尔信公司称除上述物品外，其向夏学范交付的赠品还包括中国文物通宝一套、生肖如意算盘一个，且其称所交付的2008年奥运会火炬系真品，但爱尔信公司未就其所述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依法认定夏学范还应向爱尔信公司、嘉德基业公司返还2008年奥运会火炬一支（仿品）、玛瑙象棋一副、花开富贵中国印一枚，一审法院未对赠品予以处理，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爱尔信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82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
二、夏学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北京嘉德基业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北京爱尔信商贸有限公司2008年奥运会火炬一支（仿品）、玛瑙象棋一副、花开富贵中国印一枚。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42元，由北京爱尔信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 丹
书 记 员 刘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