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肇中法民二终字第1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会市金长江特种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四会市东城区。法定代表人：罗家星。委托代理人：黄思华，广东西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作汉，男，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委托代理人：贝志江，广东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罗家星，男，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上诉人四会市金长江特种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长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作汉、原审被告罗家星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2014)肇四法民一初字第1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金长江公司成立于2009年5月15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罗家星，投资者为高京活。四会市华亿科技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罗伯成，罗伯成与罗家星是父子关系。2012年5月18日，经该院主持调解，李作汉与罗伯成及华亿公司达成了调解协议，罗伯成及华亿公司确认欠李作汉借款70万元及利息，定于2012年5月31日前归还借款本金10万元，同年7月20日前归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全部利息（从2011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20‰计付利息至还清借款日止）。为此，该院作出（2012）肇四民初字第666号《民事调解书》。之后，罗伯成及华亿公司均没有按照（2012）肇四民初字第666号《民事调解书》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李作汉遂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罗伯成及华亿公司在2012年8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10万元转账至李作汉指定的李作枝账户。对此，李作汉确认罗伯成及华亿公司偿还了10万元欠款。2014年4月18日，罗伯成及金长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家星向李作汉及案外人李作波、李作枝立下《还款保证书》，载明：“四会市华亿科技塑业有限公司、罗伯成欠李作汉、李作波、李作枝三人的欠款，欠款人愿意待四会市金长江特种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家星）将坐落在四会市东城街道陶冲村委会的工业用地一幅转为商业用地后，叁个月内将欠款本息一次性还清。逾期不还，可由四会市人民法院直接执行原四会市金长江特种纸有限公司的一幅工业用地变为现有商业用地的财产（土地）。”罗伯成在该《还款保证书》的欠款人栏上签名并捺指模，罗家星在该《还款保证书》的右下方签名并捺指模，但没有加盖金长江公司的公章。对此，金长江公司认为从未作出自愿以公司财产为涉案欠款承担还款保证的意思表示，保证行为是罗家星的个人行为，与金长江公司无关，由此引起的一切法律后果应由罗家星承担。而李作汉则认为罗家星是金长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作出的保证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故金长江公司应承担保证责任。2014年9月12日，经四会市国工资源局批准［四国土资（建）字（2014）47号］，且金长江公司补交了土地出让金及相关税费，金长江公司的涉案土地［原证号为：四国用（2009）第004710号；现证号为：四国用（2014）第005311号］其土地用途由工业用地变更登记为商服、城镇住宅用地。该土地于2014年9月抵押给罗定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涉案土地由工业用地变更登记为商业用地并超过三个月后，金长江公司、罗家星均没有向李作汉履行还款义务，而罗伯成及华亿公司对尚欠李作汉的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也没有清偿。李作汉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金长江公司、罗家星对罗伯成、华亿公司在（2012）肇四民初字第666号案中确认欠李作汉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罗家星和四会市金长江公司负担。另外，根据李作汉的申请，该院于2014年11月18日作出民事裁定，冻结金长江公司银行账户内存款120.4万元或查封、扣押相同价值的财产。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案由是保证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罗家星以金长江公司的财产为华亿公司、罗伯成欠李作汉债务提供担保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关于《还款保证书》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只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才能确认合同无效。因此，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均已明确了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中效力性强制性规范作为合同效力的认定标准之一。公司作为不同于自然人的法人主体，其合同行为在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制约的同时，也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制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及第二款“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的规定，该规定已经明确了其立法本意在于限制公司主体行为，防止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或者高级管理人员损害公司、小股东或者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故其实质是内部控制程序，但不能以此约束交易相对人，故上述规定宜理解为管理性强制性规范，对违反该管理性强制性规范的，原则上不宜认定《还款保证书》无效。金长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家星没有经公司授权，也没有经公司投资者高京活同意，超越权限向李作汉立下《还款保证书》，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是本案担保主体责任认定的关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的规定，虽然罗家星没有加盖金长江公司的公章而向李作汉立下《还款保证书》，但是李作汉基于对金长江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家星身份真实性的信赖，完全有理由使李作汉相信本案罗家星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李作汉不知道罗家星已超越权限。据此，本案罗家星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金长江公司对罗伯成、华亿公司在（2012）肇四民初字第666号案中欠李作汉的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从2011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20‰计付利息至还清借款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罗家星无需就本案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其超越权限给金长江公司造成的损失，由金长江公司另行主张权利。金长江公司的抗辩意见，理据不充分，该院不予采纳。罗家星经该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抗辩权利，该院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九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担保法》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四会市金长江特种纸有限公司对罗伯成、四会市华亿科技塑业有限公司在（2012）肇四民初字第666号案中欠李作汉的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从2011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20‰计付利息至还清借款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李作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四会市金长江特种纸有限公司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给李作汉。本案受理费1563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20636元，由四会市金长江特种纸有限公司负担。宣判后，上诉人金长江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从《还款保证书》形式和内容上分析，罗家星在该《还款保证书》上签名的行为并不构成担保行为。该保证书仅仅是罗伯成的意思表示，并无任何文字可以显示说明金长江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家星明确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或明确同意罗伯成以公司财产担保的意思表示。罗家星仅在《还款保证书》空白处签名，该签名处亦未有标注其身份是保证人。二、退一步而言，即使存在担保行为，因该担保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而无效。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原则上不宜认定《还款保证书》无效显然是于法相悖。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条文一方面明确使用“不得”、“必须”这样的措辞，是典型的强制性规定。该规定事实上是法律对于公司民事权利能力的限制。公司民事权利能力来自法律的规定，因此，当法律对公司的民事权利能力如投资、担保方面有明确限制时，公司及其组成人员必须遵守，这些关于民事权利能力的内容是法定的，公司及其组成人员无权以自己的意思表示予以改变，属于效力性规定，并且是强制性规定，具有普遍约束力，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强制性规定的行为是无效的。另一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于民事行为是否合法的规定，涉及股东、公司、第三人的权利义务关系，对公司以外的第三人应当产生法律效力，公司以外的第三人与公司发生民事行为时，也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约束。李作汉作为债权人在接受金长江公司提供的担保之前，有义务审查提供担保公司的股东决议。2、金长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家星对外提供担保，既没有经公司授权，也没有经公司投资者高京活同意，罗家星擅自对外提供担保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担保。三、原审法院认定罗家星超越权限向李作汉签订《还款保证书》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据此要求金长江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还款保证书》仅有罗家星的个人签名，意思表示不明确，存在重大瑕疵，不能构成担保的意思表示。2、李作汉对《还款保证书》未尽到谨慎审查义务。3、罗家星在《还款保证书》上签名，系其个人行为，与金长江公司无关，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切法律后果由罗家星个人承担。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金长江公司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作汉承担。被上诉人李作汉答辩称：一、罗家星作为金长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还款保证书》上签字，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该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因此，金长江公司应对罗伯成欠李作汉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至于金长江公司上诉称是罗家星以公司名义对外提供担保未经公司授权也没有经公司投资者的同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对该问题已进行详尽的论述说明，该条文规定实际上针对的是公司内部控制程序，不能约束交易相对人，该规定属于管理性的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因此，该《还款保证书》合法有效。三、一、二审期间，金长江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家星均没有到庭参与诉讼，也没有进行书面答辩，其实际是对原审判决的认可。综上，原审法院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金长江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充分，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维持原判。原审被告罗家星没有到庭参与诉讼，亦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一、罗家星在《还款保证书》上的签名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金长江公司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罗家星在《还款保证书》上的签名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四会市金长江特种纸有限公司章程》第九章第二十一条规定“法定代表人行使下列职权：（一）召集和主持公司经营决策会议；（二）向股东报告公司经营情况；（三）代表公司签署有关文件”，金长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家星具有代表公司签署有关文件的权限。该章程并没有规定公司对外提供担保时需要执行内部程序性的规范，例如：召开股东会或者董事会、签署担保文件的权限人等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的规定，金长江公司在一、二审期间均没有举证证明其法定代表人罗家星不能对外签名《还款保证书》的权限文件。李作汉基于罗家星作为金长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信赖，有理由相信罗家星能代表金长江公司行使职权和拥有签署《还款保证书》的权限。金长江公司没有举证证明李作汉在签署《还款保证书》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罗家星超越权限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罗家星在《还款保证书》上的签名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金长江公司主张罗家星在《还款保证书》上签名不构成表见代理的上诉请求，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金长江公司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法的这一条款不但从文字表述上并未强调诸如该条第二款、第三款所述的“必须”“不得”等强制性的意思，而且从其内容上看，其只是关于公司实施一定行为所应当遵循的内部程序性规范，即使公司及其内部机构应当遵照执行，但因其属于管理性而非效力性规范，故而不应作为判断公司对外合同效力的唯一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担保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的规定，对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所签订的合同，除法定代表人系超越其权限且损害公司利益并为相对方所知道或应当知道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本案中，金长江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公司章程或其他相关文件对外提供担保事宜作具体明确规定，也没有举证证明李作汉在签订《还款保证书》时对罗家星超越权限签署该协议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事实。金长江公司主张关于罗家星未经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代表该公司签订担保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因而应当认定无效的上诉主张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还款保证书》合法有效，金长江公司应当依照《还款保证书》履行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金长江公司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金长江公司主张其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请求，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实体处理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86元，由上诉人四会市金长江特种纸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任喜跃审 判 员  徐俭玲代理审判员  梁达明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六日书 记 员  邵丽虹第12页共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