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射民初字第01141号
原告张善才。
原告徐球。
原告蔡立梅。
原告张焱。
法定代理人蔡立梅。
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都，江苏知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晓晖，江苏众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射阳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在射阳县合德镇发宏街**号。
法定代表人袁翠红，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丁雨尧，江苏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善才、徐球、蔡立梅、张焱与被告射阳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县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善才、徐球、蔡立梅及四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都、王晓晖，被告县医院的委托代理人丁雨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善才、徐球、蔡立梅、张焱诉称：死者张某某于2013年12月31日因“头痛伴恶心”至被告县医院处就诊，县医院诊断为：蛛网膜下腔出血、肝硬化，挂水期间出现烦躁不安，县医院予地西泮、苯巴比妥肌注。后患者出现昏迷，转入ICU加强治疗，因抢救无效，于2014年1月1日11时40分左右死亡。张某某从入院到病危，县医院均未组织会诊并调整治疗方案，未考虑颅内感染，致患者未得到及时治疗，误诊误治，最终导致张某某死亡。被告县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严重过错，请求法院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共计889367.5元。
被告县医院辩称：张某某在我院治疗属实，经盐城市医学会鉴定，本起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报告，认为张某某系化脓性脑膜炎导致的死亡，没有事实依据。张某某死亡后，没有进行尸检，原因不明，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死者张某某，男，××年××月××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生前住射阳县××村××号。四原告依次为死者张某某的父亲、母亲、妻子、儿子。2013年12月25日23时，患者张某某因“畏寒、发热伴头痛1天”至射阳县人民医院急诊，经查，患者PE：T39.0℃，双肺未及明显干湿啰音，心率95次／分，律齐，未及杂音。诊断过程：发热待查，头颅做CT（口头报告，未及脑出血），血常规（暂拒）。诊疗行为：复方氨基比林2㏕，地塞米松5㎎肌注，0.9%NaCl250㏕＋头孢西丁3支静滴，向患者家属说明病情，建议住院治疗，有不适随诊。同年12月31日17时，患者因“头痛伴恶心，神志模糊6天”再次至射阳县人医院就诊，诊断过程：神志不清原因待查，蛛网膜下腔出血，中枢神经系统感染，肝硬化（失代偿），查MR显示头颅形态正常，FLAIRQ像脑沟内见弥漫分布高信号，边尚清，脑沟、裂、池及室均未见明显增宽与扩大，中线无明显偏移，CT显示头颅形态正常，脑实质未见明显异常密度影，部分脑沟显示欠清，余脑沟、裂、池及室均未见明显异常，中线结构居中，影像学检查后予以收住入院，入院诊断蛛网膜下腔出血，肝硬化，予止血止痛，防止脑血管痉挛，脱水减轻脑水肿，防止各种并发症及支持对症等治疗。当晚，患者出现烦躁不安，当日22时，县医院予地西泮10㎎、苯吧比妥100㎎肌注。2014年1月1日2时左右，患者病情加重，神志不清，脉氧下降至80%左右，立即转至ICU加强监护治疗，予以紧急气管插管后，患者自主呼吸消失，经抢救无效死亡，于1月1日11时40分左右死亡。
2014年4月25日，经射阳县卫生局委托，盐城市医学会对被告医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进行鉴定，分析意见为：从MR和CT报告看，异常信号比较广泛、脑回有肿胀，结合患者病史不能排除颅内感染可能，蛛网膜下腔出血非绝无依据（难以认定），医方抢救措施积极但不够全面，患者出现烦躁不安给予地西泮、苯巴比妥是可行的。医方在门诊首诊时，未考虑颅内感染作进一步检查，但患者经输液有所好转，说明颅内感染诊断当时很难作出。患者第二次急诊入院也未考虑颅内感染可能，门诊及住院病历记录存在多处瑕疵，但没有伪造病历证据。由此，患者死亡主要是自身疾病引起，明确的死亡原因因未作尸检不能肯定，分析可能是颅内感染，也可能是肝硬化、血小板低的基础上出现蛛网膜下腔出血，从而导致颅内压增高脑疝形成，即使抢救措施全面也难以抢救成功。鉴定结论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
2014年8月19日，因原告对盐城医学会鉴定意见不服，射阳县卫生局又委托江苏省医学会再次进行鉴定，分析意见为：1、县医院在2013年12月25日的诊疗行为存在的过错有：门诊病历记录简单，无神经系统检查，予退热、抗菌素仅为对症治疗，未找基本病因，未行必要的鉴别及对病情的跟踪观察。2、依据人民卫生出版社第7版《神经病学》第八章脑血管疾病第四节蛛网膜下腔出血的记载，本起病例中，医方诊断蛛网膜下腔出血依据不足，且降低颅内压的治疗措施不得力。3、病历书写不规范，关于“患者主诉、入院时的体格检查等”，医方多处记录不一致。4、各项化验医嘱与化验单时间不符、数目不符、多次多项化验医嘱无报告单，磁共振报告滞后检查约48小时。5、苯巴比妥纳说明书示：禁忌：严重肝肾功能不全、肝硬化患者，患者既往有肝硬化病史，医方给予苯巴比妥违反了药物说明书。2014年12月31日患者出现烦躁意识障碍等神经系统临床表现，医方未对患者烦躁的原因作进一步的分析，予安定及苯巴比妥纳肌注，掩盖了患者的病情。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分析：1、患者未做尸体解剖，具体死亡原因不明。根据患者有发热头痛病史，经抗生素和激素治疗后病情一度缓解，后渐出现意识障碍、烦躁等神经系统临床表现，以及血象、中性粒细胞、超敏C反应蛋白和头颅CT、MRI的改变等特点，临床考虑患者符合化脓性脑膜炎伴脑皮层水肿，患者最终死亡系化脓性脑膜炎并发脑疝所致。2、医方在诊疗过程中未能按诊疗常规对患者进行合理的检查、诊断，鉴别诊断不严谨，诊断蛛网膜下腔出血依据不足，且治疗方法不正确，尤其患者12月31日病情发生变化后，未能进行必要的鉴别诊断，予肌注安定及苯巴比妥掩盖了病情，延误了最佳抢救时机，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鉴定结论为：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
另查明，死者张某某是城镇居民，生前在射阳县人民医院工作。
审理中，被告县医院要求申请中华医学会重新鉴定，并提交了书面重新鉴定申请。
本院认为：
1、关于两份医学会鉴定报告的采信问题。①盐城市医学会认为院方诊断为蛛网膜下腔出血并非绝无依据，表意为依据患者当时的检查报告，有可能是蛛网膜下腔出血，难以认定，而院方的诊断确定为蛛网膜下腔出血，并没有显示“可能性”的意思表示，且盐城医学会的分析没有说明理论依据。江苏省医学会根据《神经病学》的记载，认为医方诊断蛛网膜下腔出血，依据不足，言明了理论依据，且说理充分，本院予以采信。②盐城医学会认为患者死亡主要因自身疾病引起，但未详细说明理论原因。江苏医学会结合患者的诊疗经过、病症表象、检查报告等要素，认为患者最终死亡系化脓性脑膜炎并发脑疝所致，说理充分，本院予以采信。③苯巴比妥纳说明书示：忌：严重肝肾功能不全、肝硬化患者。患者既往有肝硬化病史，医方给予苯巴比妥纳违反了药物说明书，具有严重过错。综合以上三点，江苏省医学会依据基本事实，在医学理论知识基础上科学分析，作出的鉴定结论合法有据，本院予以采信。盐城市医学会作出的结论缺乏理论依据，表述笼统，故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对江苏医学会的鉴定结论提出异议，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重新鉴定。
2、关于被告承担责任大小问题。依据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被告诊断蛛网膜下腔出血依据不足，且治疗方法不正确，患者病情发生后，未进行必要的鉴别诊断，延误抢救时机，故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考虑到死者张某某在本次医疗损害中不存在过错，故原告主张的损失，被告应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
3、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依据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对四原告因张某某死亡产生的损失认定如下：（1）丧葬费：25639.5元；（2）死亡赔偿金：死者系城镇居民，故为32538元／年×20年=650760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死者被抚养人为原告张焱，应为20371元×8年÷2=81484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元，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予以支持。上述费用总计807883.5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射阳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张善才、徐球、蔡立梅、张焱损失共计807883.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义务的，权利人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且指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起2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判决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判决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案件受理费4882元，由被告射阳县人民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该院开户行：盐城市农行中汇支行，帐号：400101040227821，收款人：盐城市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专户）。射阳县人民法院执行款账户为：户名：射阳县人民法院执行款财政专户，开户行：江苏射阳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账户：3209242701201000234218。
审 判 长 王聘婷
代理审判员 唐文静
代理审判员 杨水芳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孙 静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