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天长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181刑初233号
公诉机关天长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男，196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专科文化，原天长市民政局党组成员、天长市军队离退休干部休养所所长，兼任天长市学府路征收工作组副组长，住天长市。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5年11月27日被天长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6年7月28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翁毅，安徽天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长市人民检察院以天检刑诉（2016）2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犯玩忽职守罪，于2016年7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8日、5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长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光恒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辩护人翁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长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4月至2013年底，被告人张某在兼任天长市学府路征收工作组副组长、负责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工作期间，严重不负责任，不正确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对工作组成员王某4（另案处理）等人通过修改原始数据、制作虚假图表、出具证明等方式，虚增被征收人的房屋面积的相关征收补偿材料及证明数据，不认真审查、复核，即予签章确认，造成国家经济损失480余万元。
指控的证据有：（一）书证；（二）证人证言；（三）被告人张某的供述与辩解。
指控认为：被告人张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严重不负责任，不正确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造成国家经济损失480余万元，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应当以玩忽职守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张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
辩护人翁毅提出的辩护意见是：（一）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身严重不负责任，不正确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与主要事实不符。被告人张某仅是学府路房屋拆迁工作组副组长，但具体工作职责无规范性文件规定。（二）被告人张某所在工作组无任何拆迁工作经验，市拆迁办安排了王某4等人来推进拆迁工作，被告人张某完全信任王某4等人的专业拆迁工作，但没有预见到王某4与他人利用拆迁实施违法犯罪行为。被告人张某的行为属于工作上存在失误，并未达到玩忽职守犯罪构成所要求的程度。（三）拆迁工作组在调查登记并公布后，提出初审意见，最后由市房屋征收部门的认证组进行复审，被告人张某不具有复核职权。被告人张某的签字及盖章行为与造成的重大损失之间不存在刑法上必然的因果关系。（四）本案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签订后，大部分安置房及补偿款被拆迁人并未实际领取，国家实际损失并未产生。综上，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的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建议法庭宣告被告人张某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至2013年底，被告人张某在兼任天长市学府路征收工作组副组长、负责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工作期间，严重不负责任，不正确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对工作组成员王某4等人通过修改原始数据、制作虚假图表、出具证明等方式虚增被征收人的房屋面积的相关征收补偿材料及证明数据，不认真审查、复核，即予签章确认，造成国家经济损失230余万元。
一、2011年下半年,被告人张某对王某4负责商谈的被征收人吴某1户房屋征收安置补偿资料，不认真审核即予签章确认，致使该户得以虚增面积15㎡。
二、2011年下半年,被告人张某对王某4负责商谈的被征收人王某2君户房屋征收安置补偿资料，不认真审核即予签章确认，致使该户得以虚增面积25㎡。
三、2012年上半年，被告人张某对王某4负责商谈的被征收人张某6户房屋征收安置补偿资料，不认真审核即予签章确认，致使该户得以虚增面积95.93㎡，造成国家经济损失10078.9元。
四、2012年上半年，被告人张某对王某4负责商谈的被征收人石某1（又名石某2，已故）户房屋征收安置补偿资料，不认真审核即予签章确认，致使该户得以虚增面积119.18㎡，造成国家经济损失463750.48元。
五、2012年上半年，被告人张某对王某4负责商谈的被征收人张某1军户房屋征收安置补偿资料，不认真审核即予签章确认，致使该户得以虚增面积62.57㎡，造成国家经济损失233549元。
六、2012年上半年，被告人张某对王某4负责商谈的被征收人吴某2户房屋征收安置补偿资料不认真审核即予签章确认，致使该户得以虚增面积40.48㎡。
七、2012年上半年，被告人张某对王某4负责商谈的被征收人张某2（曾用名张某3，已故）户房屋征收安置补偿资料，不认真审核即予签章确认，致使该户得以虚增面积45㎡。
八、2012年上半年，被告人张某对王某4负责商谈的被征收人周某3户房屋征收安置补偿资料，不认真审核即予签章确认，致使该户得以虚增面积158.21㎡，造成国家经济损失76533.88元。
九、2012年上半年，被告人张某对王某4负责商谈的被征收人周某2户房屋征收安置补偿资料，不认真审核即予签章确认，致使该户得以虚增面积35㎡。
十、2013年上半年，被告人张某对王某4负责商谈的被征收人张某4、张某5奇户房屋征收安置补偿资料，不认真审核即予签章报审，致使该户得以虚增面积750.77㎡，造成国家经济损失259269.01元。
十一、2013年上半年，被告人张某对王某4负责商谈的被征收人石某3（已故）户房屋征收安置补偿资料，不认真审核即予签章确认，致使该户得以虚增面积226.74㎡，造成国家经济损失855050.6元。
十二、2011年下半年，被告人张某对工作组成员陶某、夏某1负责商谈的被征收人唐某（陈某1）户房屋征收安置补偿资料，不认真审核即予签章确认，致使该户得以虚增面积80.10㎡，造成国家经济损失224748.25元。
十三、2011年8月9月，被告人张某对工作组成员陶某、夏某2负责商谈的被征收人董某（郭某）户征收安置补偿资料，不认真审核即予签章确认，致使该户得以虚增面积41.8㎡，造成国家经济损失143076.92元。
十四、2011年下半年，被告人张某对工作组成员陶某、夏某2负责商谈的被征收人杨某户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资料，不认真审核即予签章确认，致使该户得以虚增面积20㎡，造成国家经济损失69458.9元。
十五、2012年上半年，被告人张某对胡某负责商谈的被征收人周延林户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资料，不认真审核即予签章确认，致使该户得以虚增面积33.12㎡。
2015年11月25日，天长市人民检察院对被告人张某以涉嫌玩忽职守罪立案侦查。同年11月27日，被告人张某经电话通知后到案接受讯问，并交代了相关涉案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证据证实：
1、证人李某1、王某4、徐某1、万某、宋某、陈某2、夏某2、陶某、胡某、史某1、张某6、李某3、卢某、张某7、张某8、张某9、徐某2、吴某2、吴某3、张某10、周某3、周某2、张某4、王某3、李某2、王某5、石某4、石某5、郭某、杨某等人的证言，证实天长市民政局成立学府路房屋拆迁工作组，工作组实际开展工作情况，以及王某4等人在拆迁过程中通过修改原始数据、制作虚假图表、出具证明等方式虚增被征收户的房屋面积，被征收户获取拆迁补偿款和安置房的事实。
2、天长市永诚拆迁有限责任公司提供被征收房屋原始丈量图，证实被拆迁户房屋原始丈量面积。
3、天长市房屋征收办公室提供的被征收户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档案，证实上述十五户被征收户以此材料获取拆迁补偿款和安置房的事实。
4、天长市价格认证中心价格鉴定结论，证实被征收户虚增的房屋面积造成国家经济损失具体数额。
5、天长市房屋征收安置事务办公室提供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记账凭证，证实上述十五户被征收户领取拆迁补偿款的事实。
6、天长市房屋征收办公室情况说明，证实被征收户安置房实际交付情况，部分被征收户安置房案发前尚未交付。
7、天长市城市建设指挥部文件（天城指[2010]3号）关于成立天长市城市建设拆迁安置办公室的通知，证实2010年11月8日，经市城市建设指挥部研究，决定成立天长市城市建设拆迁安置办公室，主任李某1，副主任王某3、郑某、薛某、张某11，成员由市委组织部从市直单位、各镇（街道）现有工作人员或后备干部中抽调，实行集中办公。
8、天长市民政局文件（天民字[2011]44号）关于成立天长市民政局责任路段房屋征收工作队的通知、会议记录，证实2011年4月22日，经天长市民政局研究决定，成立天长市民政局责任路段房屋征收工作组，组长李某1，副组长张某，成员史某2、殷某、陶某、陈某2，信息员史某2。
9、天长市城市建设拆迁安置办公室文件（天拆办[2010]05号）关于印发《天长市城市建设拆迁安置办公室工作制度》等制度和办法的通知（附：天长市城市建设拆迁安置办公室工作制度、议事规则、承诺服务制度）。
10、天长市城市建设拆迁安置办公室关于明确市城市建设拆迁安置办公室机构设置及其工作职责的通知，证实拆迁工作组负责完善户籍档案；负责制定详细全面的调查摸底表，开展前期入户摸底调查、房屋丈量、测算评估拆迁房产及费用；负责对拆迁事务所、评估事务所等中介机构的监督和管理工作；负责对拆迁地块构造物丈量结果的复核、认证、公布等工作。
11、天长市城市建设拆迁安置办公室、天长市南市区建设指挥部办公室关于各组、室人员组成的通知、天长市城市建设指挥部办公室文件关于印发天长市城市房屋征收工作队主要工作职责及奖励办法的通知、关于成立市房屋征收认证组和房屋征收风险评估组的通知。
12、天长市房屋征收安置事务办公室关于调整内设组、室的通知、关于调整领导班子成员分工的通知。
13、天长市房屋征收安置事务办公室情况说明，证实王某4于2011年4月至2013年8月协助天长市民政局参与学府路房屋征收工作，夏某2为学府路联络员。
14、天长市人民政府文件（天政[2011]84号）关于2011年对学府路地块上房屋进行征收的决定（附：《天长市学府路及周边区域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
15、天长市人民政府（天政秘[2011]31号）关于天长市2011年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临时安置费等标准的批复、天长市人民政府（天政秘[2012]10号）关于天长市2012年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临时安置费等标准的批复。
16、天长市城市建设指挥部文件（天城指[2011]3号）关于印发《天长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认证暂行办法》的通知。
17、天长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文件（建政[2011]170号）关于下发《天长市部分市区道路及周边区域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通知。
18、天长市房屋征收安置事务办公室关于天长市征收区域内国有土地上无证房屋处理意见。
19、土地补偿标准、安置房价格表、安置房市场评估价格、天长市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流程图。
20、房屋征收与补偿事务协议书（学府路77户），证实2011年12月10日，天长市房屋征收安置事务办公室与天长市永诚拆迁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协议。
21、房地产评估委托合同（学府路征收地块80户住宅用房），证实2011年8月15日，天长市房屋征收办公室与安徽永正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签订协议。
22、天长市永诚拆迁有限责任公司说明，证明该单位职工宋某在学府路配合工作组工作，具体负责计算被征房屋补偿总金额、补偿协议的签订并负责验收房屋，负责提供原始丈量资料。
23、安徽永正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关于徐某1个人材料的说明、关于辞退员工徐某1的通知，证实徐某1于2007年应聘到该公司从事人事管理并兼联系部分业务事宜。2014年7月10日决定将其辞退。
24、被告人张某主体身份材料，证实被告人张某于1998年4月20日任天长市军队离休退休干部休养所所长，于2010年5月20日任天长市民政局党组成员。
25、证人王某4主体身份材料，证实王某4任天长市郑集镇政府党委委员、党政办公室主任，兼任天长市房屋征收安置事务办公室协调工作组联络员。
26、安徽省天长市人民检察院天检反渎移诉（2016）1号起诉意见书、天检刑诉（2016）211号起诉书，证实王某4和徐某1涉嫌犯罪被追诉事实。
27、天长市人民检察院立案决定书、被告人张某到案情况说明，证实本案案发及到案经过。
28、被告人张某的供述与辩解，证实其在拆迁过程中，作为工作组主要负责人，为了加快拆迁工作，对相关材料的真实性和数据不认真审查核实，草率签字并盖章确认，以致王某4等人徇私舞弊，虚增被征收人的被征收房屋面积，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严重不负责任，不正确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其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
被告人张某的玩忽职守行为虽然造成一定的国家经济损失，但考虑到拆迁工作的特殊性，本案应以“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定罪量刑。
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张某无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张某虽是学府路房屋拆迁工作组的副组长，但学府路房屋拆迁工作组实际由被告人张某主持工作，被告人张某应对工作组的征收工作负有领导和监督责任，在初审时认真审核把关，同时要对工作组成员的工作情况进行监督管理。然而被告人张某明知拆迁工作复杂，但为了加快拆迁工作，却对王某4等人的拆迁工作疏于管理，过于相信他人，对相关材料的真实性和数据不认真审查核实，草率签字并盖章确认，导致拆迁工作失去有效的监管，以致王某4等人徇私舞弊，虚增被征收人的被征收房屋面积，造成恶劣社会影响，被告人张某主观上具有明显过失，工作严重失职，其玩忽职守行为与造成恶劣社会影响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综上，被告人张某的行为符合玩忽职守罪的构成要件。故对辩护人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人张某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综观全案，造成本案发生，并非被告人张某一人行为所致，是多种因素而产生的后果，故应认定为犯罪情节轻微。因本案属过失犯罪，主观恶性不大，情节轻微，依法可以对被告人张某免予刑事处罚。
据此，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夏桂勇
审 判 员 万唐仓
人民陪审员 潘瑞荣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曹 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犯前款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被告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一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的“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
（一）造成死亡1人以上，或者重伤3人以上，或者轻伤9人以上，或者重伤2人、轻伤3人以上，或者重伤1人、轻伤6人以上的；
（二）造成经济损失30万元以上的；
（三）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
（四）其他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