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68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平。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山林。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书珍。
上述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ＸＸ，广东聚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精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锦棠，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建明，广东东方星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金平、黄山林、黄海、周书珍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精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诚物业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民五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某，男，汉族，1965年11月25日出生，生前住河南省新野县歪子镇南黄营村黄营7组。黄某于2014年11月11日因疾病死亡。原告周书珍是黄某的母亲，原告陈金平是黄某的配偶，原告黄山林、黄海是黄某的儿子。
2014年12月，原告4人向广州市番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确认2009年10月1日至2014年11月11日期间黄某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5年2月15日做出穗番劳人仲案字（2014）第503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原告的仲裁请求。原告对此裁决不服，诉至原审法院。
诉讼中，原告提供的证据主要有：1、黄某工作区域的照片及路线图；2、被告与番禺区南村镇里仁洞村股份合作经济社签订的《卫生清洁承包合同》（承包期为2013年12月至2016年12月）；3、原告等人与被告负责人谈话录音资料；4、黄某弟弟黄连邦出庭作证。
被告提供的证据主要有：1、被告与番禺区南村镇里仁洞村股份合作经济社签订的《卫生清洁承包合同》（承包间为2013年12月至2016年12月）；2、被告与番禺区东环街左边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卫生清洁、垃圾清运服务承包合同》（承包期间为2014年12月至2016年11月）；3、案外人广州市广恒建筑工程服务有限公司与南村镇里仁洞村委会签订的《卫生清洁承包合同》（承包期间2010年12月至2013年11月）；4、案外人广州市番禺区南村新峰清洁服务部、广州市桥福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分别与番禺区东环街左边村民委员会签订的《环境卫生保洁合同》，承包期间分别为2012年11月至2013年10月、2013年11月至2014年10月。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死者黄某是否与被告建立了劳动关系存在争议。原告主张劳动关系存在，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劳动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劳动关系时可参考下列凭证：1、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2、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3、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的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记录；4、考勤记录；5、其他劳动者的证言。本案中，原告未能提供上述证据，也未能提供其他直接证明黄某为被告工作的证据，故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原审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金平、黄山林、黄海、周书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负担。
判后，陈金平、黄山林、黄海、周书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能提供劳动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的证据，也未能提供其他直接证明黄某为被上诉人工作的证据，故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的该认定没有尽到审理案件的职责。具体理由有：1.本案是需要证明一位已经过世之人黄某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具有其本身的特殊性质。一审法院适用劳动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无疑是强人所难，是对处于弱势的劳动者权益的剥夺。本案中的被上诉人，没有给劳动者购买过社会保险，也没有向劳动者发过“工作证”、“服务证”，其发工资也是发现金然后由员工签收而已，也不由员工掌握花名册；被上诉人提供给死者黄某的工作是清洁服务工作，且已经分配好工作区域，是通过检查主管去检查清洁工作�否到位来考核工作情况，故也不需要考勤。死者黄某是提供不了上述证据的，但是这并不代表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黄某在被上诉人处工作的事实。死者黄义邦在番禺区左边村、里仁洞村从事街道的清扫，垃圾的清理、倾倒等清洁工作多年，其负责清扫街道区域的商铺租户、工业园的保安、部分里仁洞的村民均认识其夫妻二人，黄某与被上诉人形成事实的劳动关系。在仲裁审理中，由被上诉人提供的其与里仁洞村签订的《里仁洞村环境卫生清洁承包合同》更是印证了黄某生前工作过的区域与合同约定的区域一致。仲裁委没有根据上诉人的申请进行调查、核实相关情况，简单否认黄某与被上诉人的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也忽略了上诉人的调查取证申请。2．本案的关键证据在于上诉人等人与被上诉人负责人谈话录音资料，因为通过三个视听资料完全可以认可死者黄�在被上诉人处工作的事实。如果死者黄某不是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上诉人也不会无缘无故缠绕被上诉人。上诉人提供的编号1（2014年12月5日）的录音由死者的亲属黄山林、陈金平、黄连邦在被上诉人的住所地录制；编号2（2014年12月20日）的录音是由死者儿子黄山林与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陈锦棠在被上诉人的住所地谈话时录制；编号3（2015年1月19日）的视频资料是由死者黄义邦儿子黄山林、妻子陈金平在左边村村委会办公室时录制。对于编号3的视频资料，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陈锦棠是确认其本人是参与其中的，而编号3的视频资料是与编号2的音频资料里的主要谈话者是同一人，故上诉人请求法院要求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陈锦棠本人出庭，若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陈锦棠心虚不敢出庭应诉，应该承担不利的举证责任后果。总之，一审法院没有对证据进行认真审核�认定事实不清。据此，上诉请求：一、确认自2009年10月1日起至2014年11月11日止，上诉人的直系亲属黄某与被上诉人具有劳动关系。二、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精诚物业公司辩称：精诚物业公司了解黄某一直居住在左边村，在去世前一直在左边村从事清洁工作。精诚物业公司在2014年12月1日与左边村才产生清洁服务合同，此前没有和左边村产生服务合同，即精诚物业公司在黄某去世后一个月时间才和左边村产生服务合同。精诚物业公司在一审提出要求对方申请追加广州市桥福清洁服务公司，但是对方不同意申请追加。原审判决应予维持。
在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补充提交以下证据：1、调查视频；2、调查笔录。拟证明黄某生前在里仁洞村提供清洁服务。该视频及调查笔录反映的是上诉人陈金平及代理人张ＸＸ与另一名律师在2015年12�4日进行调查的过程及结果。三名被调查人承认经常见到照片上的人（即黄某）在当地收取和运送垃圾。经本院当庭播放质证，被上诉人对调查视频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即使按照律师调查程序，应核实证人身份并将证人身份证复印件附卷，但上诉人提交的调查视频及笔录没有做到，证人作假的可能性很高。上诉人提出如被上诉人不确认调查真实性，申请法院去当地实地调查。
经查明，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了录音及视频资料（编号1为2014年12月5日录音、编号2为2014年12月20日录音、编号3为2015年1月19日视频），原审法院交被上诉人质证，被上诉人庭后提交陈锦棠书面情况说明，确认编号3的视频资料的真实性，但对录音1、2均不予确认。本院审理期间，经本院当庭播放上述录音及视频资料，被上诉人仍坚持其一审意见，对录音不予确认，并�为录音违背了有关取证法律规定，不应作为证据使用。录音2的内容为上诉人黄山林要求黄某单位负责人在工伤认定申请书上加具单位意见的对话，对话者的谈话内容主要是说明是否在工作过程中出事。在一二审期间，上诉人均申请对录音2中与上诉人黄山林对话者的声音与视频3中陈锦棠的声音具有一致性进行鉴定。
另，根据上诉人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向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里仁洞村及番禺区东环街左边村民委员会进行调查。根据两村提供的卫生清洁承包合同及相关人员的陈述，在涉案期间，番禺区南村镇里仁洞村的清洁服务工作承包单位及承包期间分别是：广州市广恒建筑工程服务有限公司2010年12月至2013年11月；广州精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2013年12月至2016年12月（2014年底提前解除）。番禺区东环街左边村清洁服务工作承包单位及承包期间分别是：广州市番禺区××清洁服务部2009年11月至2012年10月；广州市番禺区南村新峰清洁服务部2012年11月至2013年10月；广州市桥福清洁服务有限公司2013年11月至2014年10月；广州精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2014年12月至2016年11月。
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广州市番禺区××清洁服务部为个体工商户，成立于2001年11月13日，地址为广州市番禺区东环街盈翠苑15号光明北路418号，经营者为苏某，2015年9月15日已注销。被上诉人广州精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09年3月6日，股东为苏某及陈锦棠，原登记地址为广州市番禺区东环街盈翠苑15号光明北路418号，2015年7月6日变更登记地址为广州市番禺区东环街光明北路430号。
在仲裁期间，上诉人提交了被上诉人经营地址的照片，被上诉人确认为其店铺照片，该照片显示光明北路418号店铺门牌单位名称为广州市精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没有其他经营业户名称。
在仲裁及一、二审诉讼期间，各上诉人均陈述：黄某自2009年10月入职被上诉人精诚物业公司，直至2014年11月11日去世前一直为被上诉人工作，根据被上诉人的管理调动，2013年12月之前在左边村从事清洁工作，工作地点是信和超市和左边村委会和菜市场外，后来被调派到里仁洞村，负责区域包括冼庄工业园、彭地大街及附近篮球场、金山工业园、冼村平安路等地段。
在本院审理期间，本院责令被上诉人提交员工名单及员工所负责的路段以及2014年工资发放台账。但被上诉人提交的名单及身份证件不能证实为其全部员工及员工分工情况，工资表格完全没有显示员工名单及工资数额及签收情况。被上诉人陈述其员工没有购买社保，具有很大流动性，负责的地段也经常变化，员工发放工资没有签收。
经审理查明，本院对原审判决�明的亲属关系及仲裁过程等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上诉人主张黄某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在仲裁及一、二审期间先后提交了工作区域照片、与被上诉人负责人谈话录音及视频资料以及律师调查视频和笔录等证据材料，虽然部分证据的取得手段存在一定瑕疵，被上诉人对谈话录音及调查视频等证据均不予确认，使得各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和单独作为认定黄某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但综合审查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本院查明的事实，调查视频中被调查人承认黄某一年前在当地即里仁洞村从事垃圾收取和运送工作，而里仁洞村2014年期间的清洁服务确由被上诉人承包。被上诉人虽主张其在2013年12月之前没有承包过左边村和里仁洞村的清洁服务，但经查在2009年11月至2012年10月期间承包左边村清洁服务的广州市番禺区××清洁服务部，不仅与被上诉�的经营地址相同，经营者也是被上诉人的股东之一，且在该服务部注销前该经营地址门牌上只显示被上诉人名称，明显存在主体混同的情况，上诉人主张与黄某建立劳动关系的是被上诉人合乎情理。因此，上诉人的各证据与法院查明事实互相佐证，形成证据链，足以让人确信上诉人主张的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被上诉人虽否认与黄某存在劳动关系，但经本院要求，既不能提供真实可信的员工名单，也不能提供员工工资签收凭证，并无直接证据反驳上诉人主张的事实及证据。因此，根据民事诉讼证明标准，本院采信上诉人关于黄某与被上诉人在2009年10月1日至2014年11月11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对其确认劳动关系的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对证据材料的审查不全面，对举证责任和证明标准把握不当，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民五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黄义邦与广州精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在2009年10月1日至2014年11月11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广州精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娟闰
审 判 员 年 亚
代理审判员 康玉衡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孙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