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西中民四终字第002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正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枣园西路冶金厂小区6栋30206号。
法定代表人张晓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雒毅，陕西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娇，无业。
委托代理人冯光辉，陕西达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西安市莲湖区杨家围墙社区委员会，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汉城北路汉城一号小区。
负责人张晓峰，该社区主任。
委托代理人雒毅，陕西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安正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娇、原审被告西安市莲湖区杨家围墙社区委员会（以下简称“居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4）莲民初字第01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娇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其系西安市莲湖区杨家围墙社区居民。2012年6月29日，杨家围墙村村民委员会改制成立杨家围墙居委会，同时以社区居民为股东成立正秦公司。之后，正秦公司向具有西安市莲湖区杨家围墙社区居民身份的自然人发放“西安市莲湖区城中村股份经济组织股权证书”，自2012年6月至今，陆续向每位居民发放分红款共计44000元。张娇认为，其系杨家围墙社区居民，应与其他居民享有同等权利，具备正秦公司股东资格，亦应分得44000元股权收益。为维护其利益，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张娇在正秦公司依法享有与本公司其他股民按照同等标准获得分配款的权利；判令正秦公司向张娇核发西安市莲湖区城中村股份经济组织股权证书；本案诉讼费由正秦公司、居委会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2年张秀梅与安徽省砀山县农民张全立结婚，婚后张秀梅户口未迁走，1993年5月10日生育张娇，2000年5月3日生育张鹏，张鹏、张娇户口均为杨家围墙村第一村民小组。2004年5月27日，张秀梅与张全立离婚。2001年3月10日，杨家围墙村第一村民小组会议决定从2002年元月起，本村农村户口的姑娘与非本村农民结婚的，不应享有村民待遇和年终分配。2003年5月13日，杨家围墙村召开村委会、小组长、村民代表会议，决定关于本村姑娘嫁给外村农民的，户口属于应转而不转的，在村里不能享受任何村民待遇，年终一律不得参加分配。第一村民小组及村委会虽形成上述决议，但张娇之母张秀梅作为嫁农女一直享有村民待遇。该股份制后，2013年1月16日，正秦公司向张娇之母张秀梅签发了城中村股份经济组织股权证书。2009年杨家围墙村城中村改造拆迁安置时，张秀梅、张鹏、张娇每人安置65平方米。2005年1月10日张秀梅出具保证书一份，保证其享受村民待遇后，其子女不参加任何分配。除此之外，张秀梅还出具了一份郑敏，载明：必须一次付清张秀梅、张鹏、张娇地价款以及年终分配款，终生不再分一分钱，张鹏、张娇的户口都在村里，如果有别人的也应该有张秀梅的。张秀梅认可上述保证及证明是其书写，但称如不写保证，居委会威胁任何分配款都不发放，迫于无奈写了子女不参加分配的内容。2012年6月29日，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政府以莲政发（2012）35号文同意撤销杨家围墙村行政村，以原区域规模设立杨家围墙村社区居民委员会。2012年4月15日，杨家围墙村委会发布关于股东资格基准日公示，决定股东资格基准日仍为2009年6月30日24时止，基准日坚持“生不增、死不减；进不增、出不减”的原则。《西安市莲湖区杨家围墙村民委员会经济体制改革方案》第七条第（二）项对资产处置形式为，采取直接将集体净资产分别折股量化到村集体、村民个人的方式，以股权的形式明确集体、村民（股东）在改革后的新经济组织中所应占有的经济份额，并作为今后享有股份分红的依据。撤村建居后，2012年9月10日，原杨家围墙村经济组织成立正秦公司，原杨家围墙村集体资产转为正秦公司资产，原杨家围墙村村民转公司股东。正秦公司2013年1月24日向每位股东发放红利12000元，2014年1月22日向每位股东发放红利19000元，对此数额双方无异议。2014年1月24日，正秦公司向每位股东发放生活补贴13000元。在案件审理中，张娇自愿撤回要求正秦公司支付股权收益款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张娇之母张秀梅1992年结婚，婚后户口未迁出杨家围墙村，张娇出生后，户口落在杨家围墙村，系杨家围墙村村民，张秀梅作为张娇的法定监护人，负有维护子女合法权益的职责，其放弃张娇村民待遇的权利，损害了张娇合法权益，不具有法律效力，故张娇应当享有同等村民待遇。原杨家围墙村经济组织以集体资产转股份制成立正秦公司，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转为公司股东，张娇作为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原集体资产享有一定财产权利，在集体资产转为公司资本后，张娇对原集体经济组织享有的财产权利，依照《西安市莲湖区杨家围墙村民委员会经济体制改革方案》对集体财产处置方案的规定，应当以股权形式明确其所应占有的经济份额，张娇起诉要求确认其在正秦公司依法享有与本公司其他成员按照同等标准获得分配款的权利，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就张娇要求正秦公司核发西安市莲湖区城中村股份经济组织股权证书一节，因本案系村民待遇案件，与公司股东资格属不同之诉，本案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十八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张娇与正秦公司的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按照同等标准获得分配款的权利；二、驳回张娇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元，由正秦公司承担。
宣判后，正秦公司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在认定案由上与判决结论互相矛盾，所作判决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本案系村民待遇案件，与公司股东资格属不同之诉”，但在判决时却确认张娇与正秦公司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同等标准获得分配款的权利。在股份制的有限责任公司获得分配款的权利实际上也就是股东享有的分红权利，也就变相认定了张娇的股东资格。本案在立案时，张娇要求确认股东资格，原审法院立案庭以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立案，张娇遂以要求分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配款为由立案，立案后，张娇又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认定股东资格的诉讼请求，正秦公司据理力争认为其变更诉讼请求是规避法律规避立案审查，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张娇后又变更为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配权。与认定股东资格来比较是换汤不换药。既然前者没有法律依据，后者也不能得到支持。因此，原审支持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配权的判决实质就是认定了股东资格，该判决没有依据。二、如果原审判决认定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配权不是公司股权，那么，原审判决则混淆了集体经济组织和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性质的区别，错误的将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权利认定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配权。正秦公司是依据《公司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是一种股份制经济组织形式，不是集体经济组织。正秦公司是按照区委区政府的城中村经济体制改革要求，将村集体性质改制为股份制经济组织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新成立的公司是依据《公司法》成立的股份制有限责任公司，不是集体经济组织，其成员是公司股东，享有的是股权，不是集体成员，因此，张娇主张的集体经济组织分配权不能成立。三、当年在认定股东资格时，张娇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提出股东资格认定，超过了认定时效，丧失了股东认定权利。根据改制文件规定，正秦公司股东资格认定的原则中有基准日原则和结合村情原则，基准日原则确定股东资格基准日为2009年6月30日24时止享有分配权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坚持“生不增，死不减；进不增、出不减”的原则。结合村情原则是指在尊重相关法规下，结合本村实际情况，由村民代表会议或村民会议对特殊人员的股东资格讨论确定。根据以上原则，2009年，杨家围墙村委会将全体股东资格的872人名单予以公示。在基准日认定股东资格时张娇不具有分配资格，没有被认定为股东。若张娇对此有异议，可以按照特殊人员要求村民代表会议讨论确定。但是，上述文件在村内公示多日，张娇既未提出异议，也没有向村民代表会议提出要求确认股东资格。现在提出来显然超过了规定的期间，也超过了民事诉讼时效期间，不应得到支持。四、自始至终张娇都不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配权。1、根据原杨家围墙村小组和杨家围墙村代表会议决议，张娇当年不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配权。杨家围墙村2001年3月10日小组会议和2003年5月13日村民代表会议研究决定，嫁农女不享有村民待遇，不享有分配权，故张娇同样没有分配权。2、张娇母亲放弃了分配权利。2002年2月6日、2005年1月10日，张娇母亲张秀梅两次书面保证其本人只享有村民待遇，其两个孩子张鹏张娇不参加任何分配。作为张娇法定代理人的母亲放弃了权利，因此，张娇无权参加分配。五、本案审理程序存在问题，张娇在开完庭后提出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同意并作出支持请求的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六、杨家围墙村城中村改造整体方案是依据国家法律法规和地方法规，经村民会议决议，区城中村改造办公室组织编制并批准，不是随意编造的。法院不应当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任意否决改制方案，否则，极易造成混乱，影响西安市城中村撤村建居经济体制改革的成果。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论没有法律依据，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张娇的诉讼请求。
张娇辩称，一、张娇要求确认在正秦公司依法享有与本公司其他成员按照同等标准获得分配款的权利，是一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基本权利。这是获得集体财产分配、参与集体财产管理等权利的基础。双方的纠纷属于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案件的范围。原审认定的案由并无不当。原审之所以没有支持核发西安市莲湖区城中村股份经济组织股权证书，只是因为这种股权证书与我国《公司法》规定的普通的有限责任公司股权有一定区别，不是法律明确规定的一种权利证书。这个跟案由的确定关系不大。正秦公司虽然是依据《公司法》注册成立的，但其财产来源于原来的杨家围墙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杨家围墙村的成员成为当然的股东，权利平等。因此，正秦公司的财产属于全体成员共有，且每个成员享有的份额是均等的。原审依法确认了张娇享有的与正秦公司其他成员按照同等标准获得分配款的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处理本案时已经考虑到正秦公司与普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区别，所以才做出符合实际，也符合法律的判决。二、张娇之所以没有被认定为股东，没有核发股东证书，正是正秦公司侵权造成的。这种集体成员权利是一种基于身份享受的权利，不单纯是财产权利，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自从杨家围墙村委会分配集体财产开始，张娇每年都去村委会索要自己的财产，本身就是在主张股东权利。因此，即使适用诉讼时效，也是多次中断，没有丧失权利。三、张娇母亲一直是杨家围墙村村民，且实际享有了股东资格，也享有分配权。张娇母亲的集体经济成员权益实际没有受到侵害。至于正秦公司一直提到的张娇母亲放弃张娇参与分配的权利，已经被人民法院依法确认无效。张娇作为未成年人，其权利也是独立的，包括张娇母亲在内的任何人均不得侵犯张娇的权利。因此，原审判决是正确的。四、原审中，张娇确实变更过诉讼请求。但诉讼请求的本质是相同的，都是要求确认获得财产分配的权利。变更诉讼请求，只要给了答辩期，就不损害正秦公司的利益。原审处理本案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居委会述称，请求法院依法处理本案。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张娇是否享有与正秦公司的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按照同等标准获得分配款的权利。
本院认为，本案是一起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结合正秦公司、张娇及杨家围墙居委会各方的诉辩意见及陈述，本纠纷审查的核心应是张娇与正秦公司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否应享有按照同等标准获得分配款的权利的问题。从已查明的事实看，2012年，因城中村改造，原杨家围墙村撤销行政村，以原区域规模设立了杨家围墙居委会。同时，该村采取直接将集体净资产分别折股量化到村集体、村民个人的方式，组建了新经济组织即正秦公司，原杨家围墙村集体资产转为正秦公司资产，原杨家围墙村村民转公司股东。显然，正秦公司、杨家围墙居委会是从原杨家围墙村这一集体经济组织转换而来，其承继了原杨家围墙村这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权利和义务。既然原杨家围墙村村民转为了正秦公司股东，那么本案中的张娇只要具备原杨家围墙村这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就应当然可以享有与正秦公司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按照同等标准获得分配款的权利。根据《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主体资格的取得，要求出生人出生时，其父母双方或者一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本人户籍登记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当视为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中，张娇出生时，其母张秀梅是原杨家围墙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张娇本人户籍登记在原杨家围墙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因此当视张娇具有原杨家围墙村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进而言之张娇应当然可以享有与正秦公司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按照同等标准获得分配款的权利。也正因此，张娇向正秦公司、杨家围墙居委会主张相关权利是正确的。本案只需对张娇是否具备原杨家围墙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等事实予以查清后，在此基础上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判决即可。通过以上分析可知，原审做出确认张娇与正秦公司的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按照同等标准获得分配款的权利的判决，在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上并无不当。至于正秦公司所述原审判决在认定案由上与判决结论互相矛盾，且混淆了集体经济组织和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性质的区别，错误的将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权利认定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配权的理由同样不能成立。另正秦公司认为张娇之母张秀梅作为张娇法定代理人已放弃张娇分配权利的问题，由于其放弃张娇村民待遇的权利，损害了张娇合法权益，不具有法律效力，故正秦公司该上诉理由亦是不能成立的。最后，经查阅原审卷宗，原审不存在的审判程序违法或不当的问题。综上所述，正秦公司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900元，由西安正秦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向红
审 判 员 呼延静
代理审判员 魏 哲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