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民二终字第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丁显勤，男，汉族，住河南省新郑市龙湖镇。
委托代理人：姚安辉，新疆耀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长城，男，汉族，住山东省荏平县冯屯镇。
委托代理人：李芝兰，新疆正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显勤因与被上诉人刘长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4日作出的（2014）喀中民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显勤的委托代理人姚安辉、被上诉人刘长城的委托代理人李芝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11日，刘长城与丁显勤协商后签订了《商品混凝土搅拌站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1.刘长城将位于疏附县栏杆乡林场3组13小队的商品混凝土搅拌站即喀什强联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联公司）整体转让给丁显勤，转让范围包括商混站所占的全部土地（以土地使用证面积为准）、现有地面全部建筑物、现有商混站的全套生产设备、现有商混站的生产全部配套设备设施、现有用于生产生活的全部用水用电设施设备；2.转让总价款585万元，付款方式为受让方于2014年1月2日以银行转让方式已付160万元定金，2014年1月18日公司过户以前再付125万元，2014年2月底之前再付250万元，余款50万元在2014年5月1日前双方交接完一次性全部付清，受让方如未按期付款，双方签订的协议作废，定金不返还；3.在受让方付完285万元后，即可办理企业法人代表变更登记手续；原商混站的土地使用权证，由于企业名称无需变更，所以土地使用权证亦无须办理变更手续，自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该宗土地使用权证归受让方所有，转让方的税务登记证、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交予受让方，由受让方使用；4.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如一方违约，应支付对方违约金200万元，并在2014年5月1日至10日内变更法定代表人及股权变更。关于付款情况。丁显勤主张先后支付给刘长城代理人王和新五笔转让费合计568万元，即2014年1月2日支付现金160万元、1月2日通过农行转账支付190万元、1月17日通过农行转账支付88万元、2月18日支付现金30万元、3月16日通过农行转账支付100万元。而刘长城认为2014年1月2日丁显勤仅通过银行转账190万元，同日其代理人王和新开具收到160万元的收条，因190万元中的23万元系丁显勤支付的2013年租赁车辆的费用，故王和新还向丁显勤出具了23万元的收条，在丁显勤于1月17日转账88万元后，王和新将1月2日尚余的7万元计入后给丁显勤开具了95万元的收条，因此丁显勤支付的转让款是160万元＋95万元＋2月18日支付的30万元＋3月16日支付的100万元，一共支付了385万元，尚欠200万元转让款未付。经刘长城申请，原审法院调取了丁显勤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喀什地区分院民事行政检察处提供的情况反映材料一份及谈话笔录一份，丁显勤对于支付转让款的部分陈述为：2014年1月2日转账190万元、2014年1月2日现金160万元、2014年1月17日现金95万元、2014年2月18日现金30万元、2014年3月16日转账100万元；关于公章部分，其陈述为：强联公司的公章是刘长城组建公司后刻的，因其已经支付了575万元，2014年3月底前，王和新向丁显勤移交了公司的财务章、合同章、公章。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刘长城主张丁显勤支付商混站转让款200万元及违约金200万元有何事实及法律依据；2.刘长城是否应向丁显勤移交强联公司的企业生产资质证书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3.刘长城是否应当协助丁显勤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的变更登记手续；4.刘长城是否违约，是否应向丁显勤支付违约金200万元。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刘长城与丁显勤于2014年1月11日签订的《商品混凝土搅拌站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关于具体的付款情况，丁显勤主张其在2014年1月2日支付了两笔转让款，即通过银行转账190万元、现金支付160万元，而刘长城称该两笔款项实际是一笔，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中第三条已约定“受让方于2014年1月2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已付160万元定金”，说明双方均认可丁显勤已支付了160万元转让款，这与2014年1月2日刘长城代理人王和新出具的收条“收到丁显勤强联搅拌站卖站款预付款160万元”相一致，190万元的转账只能证明当时有一个190万元的付款过程，而160万元的收条是指刘长城收到了相应款项后给丁显勤出具的收据，因此刘长城主张的190万元中包含23万元的其他费用并不矛盾。此外，丁显勤答辩称该收条载明的160万元是其另外以现金方式支付的，对于该主张丁显勤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反之，丁显勤主张190万元也是其支付的转让款，应当附有相应的收条予以佐证，但丁显勤仅提供了刘长城于2014年1月2日出具的160万元的收条，却未能提供该190万元的收条，故2014年1月2日同一天形成的160万元收条及190万元的汇款凭证回单，实际就是丁显勤向刘长城履行协议中约定的“160万元定金”的那一笔预付款，丁显勤主张2014年1月2日向刘长城支付两笔转让款的理由，有悖常理，也与合同约定不符，对该主张不予支持。至于2014年1月17日丁显勤转账支付的88万元，刘长城主张其在该款项中加入了2014年1月2日丁显勤支付的7万元后向丁显勤出具了95万元的收条，鉴于刘长城认可其收到该95万元转让款，且丁显勤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喀什地区分院提供的书面材料中陈述其支付了95万元，原审法院对该笔转让款予以确认。此外，双方对于2014年2月18日丁显勤支付的30万元以及2014年3月16日支付的100万元均无异议。综上，原审法院对于丁显勤支付的转让款确定为385万元（即160万元＋95万元＋30万元＋100万元）。关于刘长城主张的200万元违约金。丁显勤已履行部分付款义务，但在履行过程中，未按照协议的约定支付转让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违约金具有惩罚性和补偿性的双重性质，本案双方约定的违约金200万元，应当认定为过高，由于刘长城未提交证据证明丁显勤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结合本案事实及丁显勤的违约情节，刘长城的损失为合同相对方逾期付款造成的损失，故对违约金作出调整，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限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4年5月1日起计至判决作出之日止，即按照本金2000000元×年利率6.1%×4÷365天×188天，违约金为251353元。关于丁显勤的反诉请求。1.强联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已变更在丁显勤名下，因双方签订的协议中明确约定“原商混站的土地使用权证，由于企业名称无须变更，所以土地使用权证无须办理变更手续，自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该宗土地使用权证归受让方所有”，故丁显勤反诉要求刘长城将土地使用权证变更为丁显勤无事实依据；2.丁显勤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喀什地区分院所做的笔录中已认可刘长城将强联公司财务章、合同章、公章交付，故其反诉要求刘长城移交该企业合同专用公章不能成立；3.鉴于丁显勤未依照协议约定按时付款，刘长城未办理企业生产资质证书的变更手续符合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的先履行义务抗辩权，且刘长城针对丁显勤的反诉答辩中表示如对方同意支付剩余200万元转让款，刘长城会办理相关变更手续，故对丁显勤要求将强联公司的企业生产资质证书变更在丁显勤名下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在丁显勤支付剩余转让款的同时，刘长城应当履行该义务；4.在刘长城已将该商混搅拌站交付给丁显勤，将强联公司的法人营业执照变更在丁显勤名下，且已交付有关企业执照及各种公章的情况下，刘长城未办理企业生产资质证书的变更手续属行使先履行义务抗辩权，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丁显勤要求刘长城支付违约金200万元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丁显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长城商品混凝土搅拌站转让款200万元；二、丁显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长城支付违约金251353元；三、刘长城在丁显勤支付上述款项的同时，向丁显勤移交强联公司的企业生产资质证书，并协助办理企业生产资质证书的法定代表人由刘长城变更为丁显勤的变更登记手续；四、驳回刘长城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丁显勤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8800元（刘长城已预交）由刘长城负担17072元、由丁显勤负担2172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400元（丁显勤已预交）由丁显勤负担。
丁显勤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我先后支付刘长城共计568万元款项，合理扣留转让款17万元，而并非原审认定的欠转让款200万元。刘长城未出示证据证实欠付200万元转让款的事实，仅是对我出示证据的辩解，辩解不属于证据，原审法院以其辩解判决我支付200万元转让款无事实依据。二、原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认定王和新20**年1月2日给我方出具的160万元现金收条与2014年1月2日农行转账支付190万元转让款是同一笔款，属认定事实不清：王和新当庭承认知道现金与转账的区别；刘长城称190万元中160万元出具了现金收条、23万元系车辆租赁费用、7万加上1月17日支付的88万元转让款合计95万元出具了现金收条的说法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只是其自圆其说的辩解；我给刘长城支付的95万元现金是租赁费用，与通过农行转账支付的转让款88万元没有关系；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刘长城事先起草后打印并让我签字，不是刘长城所称由双方共同起草、共同打印；该协议约定在2014年1月14日公司过户以前再支付125万元，必须支付够285万元才能办理企业法人变更登记手续，已经办理工商过户的事实也强有力地反证了我在2014年1月14日以前给刘长城支付两笔共计350万元转让款的陈述属实。三、刘长城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到2014年5月1日前，刘长城拒绝将商混站的企业生产资质证书及合同专用公章移交给我，并且拒绝办理企业资质等级证书和土地使用权证的变更登记手续。刘长城违反了转让协议第四条第四项之约定，应依法承担200万元违约金的违约责任。我不存在拖欠刘长城转让款200万元，那么亦不应当支付其违约金251353元。虽然双方在转让协议中约定土地使用权证不用变更，但该约定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该条属于无效约定。土地使用权人的法定代表人应当变更为丁显勤。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显属错误。三、刘长城在原审中伪造担保文件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原审法院在执行诉前保全时存在严重违法。原审法院对此不予审理属于程序漏项。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刘长城要求支付转让款200万元的诉讼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刘长城要求支付违约金251353万元的诉讼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五项，判令刘长城协助办理强联公司土地使用权证书法定代表人由刘长城变更为丁显勤的变更登记手续并判决刘长城支付丁显勤违约金200万元。第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长城承担。
刘长城答辩称：丁显勤上诉称其于2014年1月2日支付了190万元及160万元两笔款项没有事实依据，我是在丁显勤实际交付160万元后才与其签订涉案转让合同，双方合同明确约定丁显勤已支付160万元定金且约定后续款项的支付，故丁显勤尚欠我方200万元转让款没有支付。原审认定违约金正确。
二审期间，丁显勤提交如下证据：2014年1月1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2014年1月2日的《章程修正案》、2014年1月2日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2014年1月2日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2014年1月2日的《股东决议》、2014年1月14日的《疏附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许可回访告知书》、《公司基本情况》。以上证据均是从疏附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是刘长城与丁显勤办理变更登记所需要的手续，证明丁显勤支付超过285万元，刘长城才允许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因此其于2014年1月2日支付了两笔款项。刘长城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不能证明丁显勤于2014年1月2日支付了两笔款项。因以上证据为原件，本院均予以采纳。
本院另查明：丁显勤于2015年8月28日在本院接受调查时称2014年1月2日其亲家往其银行卡汇款200万元，因此其在支付完160万现金后，又去银行给王和新的银行卡汇款190万元。丁显勤、刘长城的委托代理人李芝兰、王和新于2015年9月15日在本院接受调查时，王和新对丁显勤陈述2014年1月2日其前往丁显勤家中取走160万现金的事实不予认可；丁显勤称：“当时协商对方就称要给300多万，我当时家里确实有200多万现金，以及卡中正好有郑州公司打的200万元，当时过年不留钱不行，卡中留了10万元，剩余的打给了对方。所以就给了这么多钱。”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刘长城与丁显勤于2014年1月11日签订的《商品混凝土搅拌站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于丁显勤已支付转让款数额问题，刘长城、丁显勤所争议的款项是2014年1月2日丁显勤支付了160万元还是支付了350万元（190万元＋160万元）。丁显勤称本案所涉《商品混凝土搅拌站转让协议》系由刘长城单方起草，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签订该协议的行为表明其对合同内容完全知晓并同意。丁显勤在第二审期间关于2014年1月2日付款情况的两次陈述存在矛盾之处。本案所涉《商品混凝土搅拌站转让协议》签订于2014年1月11日，晚于2014年1月2日，该协议对于丁显勤已经付款的情况及将来付款的时间和数额有明确的记载，根据该协议，丁显勤在2014年1月2日只以银行转账方式付款160万元，而不是分两次共计支付350万元。故，原审法院认定丁显勤于2014年1月2日只付款160万元并无不当，丁显勤称其于2014年1月2日分两次共计支付350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判决丁显勤支付刘长城转让款20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丁显勤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转让款构成违约，应当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原审法院虽已经对刘长城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进行调整，但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刘长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丁显勤违约行为所受利息损失之外的其他损失情况，故原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调整并计算违约金欠妥。丁显勤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宜调整为82824.44元（200万元×年利率6.1%÷360天×1.3倍×188天）。丁显勤上诉称刘长城存在违约情形要求其支付违约金200万元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涉案协议约定土地使用权证无需办理变更手续，这也就意味着刘长城就涉案土地使用权证中权利人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并不负有予以协助的约定义务，并且目前没有证据表明涉案土地使用权证中权利人法定代表人的变更需要刘长城进行协助，该约定并不违反相应的法律规定，且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在联强公司的名下，故丁显勤要求刘长城协助将联强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证中权利人的法定代表人进行变更的上诉请求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也没有必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4）喀中民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五项，即“丁显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长城商品混凝土搅拌站转让款200万元”、“刘长城在丁显勤支付上述款项的同时，向丁显勤移交强联公司的企业生产资质证书，并协助办理企业生产资质证书的法定代表人由刘长城变更为丁显勤的变更登记手续”、“驳回丁显勤的其他反诉请求”；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4）喀中民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刘长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4）喀中民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丁显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长城支付违约金251353元”为“丁显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长城支付违约金82824.44元”；
四、驳回刘长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丁显勤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丁显勤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款项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第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8800元（刘长城已预交）由刘长城负担47.93%即18596.84元，由丁显勤负担52.07%即20203.16元。第一审反诉受理费11400元（丁显勤已预交）由丁显勤负担。第二审案件受理费47610.82元（丁显勤已预交）由丁显勤负担52.07%即24790.95元，由刘长城负担47.93%即22819.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渭红
代理审判员 李 华
代理审判员 刘雅文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韩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