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终字第13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平市金海顺成品油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永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侯景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兴辉。
委托代理人于国宝。
上诉人南平市金海顺成品油有限公司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015）兖民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10月12日原告南平市金海顺成品油有限公司通过其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延平支行的账户向被告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有限公司兖州支行的账户汇入人民币800000元，载明用途为货款。2012年4月原告以与被告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为由向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一审审理中原告诉请变更诉讼案由（由民间借贷变更为不当得利），此后经被告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裁定该案移送至兖州市人民法院管辖。原告不服，提起上诉，二审由南平中院（2012）南民终字第791号裁定仍由延平区人民法院管辖。延平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5日开庭审理了该案，后因原告未在法院限定的期限内补缴诉讼费，2012年12月13日延平区人民法院（2012）延民初字第1702号裁定案件按自动撤诉处理，2012年12月14日原告签收了裁定书，2012年12月18日原告委托代理人签收了裁定书，2012年12月20日被告签收了裁定书。2014年12月18日原告以不当得利为由就涉案800000元向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再次起诉。本案的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涉案800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原告提供的证据有：1、银行资金汇划凭证。证明2010年10月12日原告向被告账户汇入资金800000元。2、（2012）南民终字第791号民事裁定书、（2012）延民初字第1702号民事裁定书及送达回证、被告向延平区法院递交的答辩状。证明2012年4月原告向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偿还800000元，被告应诉辩称收到该款且已用于项目工程投标，但以该款系合作方缴纳的投标保证金为由拒绝偿还。2012年12月13日由于原告不慎未在法院限定的时间内缴纳诉讼费用，延平区法院裁定案件按自动撤诉处理。该裁定于2012年12月20日生效。
被告对原告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据2中向原告送达裁定书的送达回证主张认为是送达给原告的代理人的，不是送达给原告当事人的，应以送达给原告当事人的时间为准。被告提供的证据有：1、延平区人民法院（2012）延民初字第1702号诉讼案件相关卷宗材料。证明涉案800000元原告最早于2012年4月以借款合同关系向延平区人民法院起诉，诉讼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偿还不当得利，2012年12月13日延平区法院裁定案件按自动撤诉处理，2012年12月14日原告签收裁定书，本次诉讼原告于2014年12月18日提出，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2、2010年10月13日被告汇往漳州沈海复线高速公路有限公司160万元电汇凭证。证明该160万元是被告竞标漳州沈海复线高速公路项目所交纳的投标保证金。3、2010年10月12日80万元及2012年9月13日80万元电子汇划收款回单。证明被告所交纳的160万元投标保证金来源，是项目合作方嘉骅太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通过原告公司及泉州市泉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账户汇给被告，可以看出原告汇款的时间是被告汇给业主投标保证金的前一天，泉峰公司的汇款用途载明是“投标保证金”。4、中标通知书、最低风险保证金通知、A9段施工合同及联合施工协议书。证明被告中标后，即按与嘉骅太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事先约定，双方签订了联合施工协议，按业主通知要求，双方就中标后应交纳的低价保证金分担作出约定，被告承担1000万元，其余由嘉骅太公司承担。5、2010年12月7日工程转让协议。证明投标时交纳的投标保证金160万元为嘉骅太公司所有；嘉骅太公司将合作工程转让给了周传增和林文太，连同160万元投标保证金转为履约保证金后一并转让。6、2012年12月3日1000万元电汇凭证、2012年12月8日1157.7312万元电汇凭证及2010年12月8日漳州沈海复线高速公路有限公司2317.7312万元低价风险保证金收据。证明原160万元投标保证金已转为低价保证金，联合施工协议及工程转让协议已履行。7、厦门诺亚舟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证明嘉骅太公司已于2012年10月8日变更为厦门诺亚舟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嘉骅太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为张爱平，即是原告诉状中提到的张爱平。原告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自动撤诉的裁定书向被告送达的时间为2012年12月20日，因此裁定书的生效时间应是2012年12月20日，原告于2012年12月18日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对象不认可，因没有证据显示160万元的保证金由这两个80万元组成；对证据4、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因为这些文件均是被告与他人之间制作的文件，无法核实；对证据6真实性认可，但主张160万元与本案的80万元无关；对证据7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庭审中，本院向原告释明，要求其明确涉案80万元是借款还是不当得利。原告主张涉案80万元确实是经张爱平的介绍给被告的口头借款，并约定了利息及借款期限，但因为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当时借款的约定，经南平市法院的释明现在要求按不当得利起诉，并且被告在没有任何法律或者契约上的依据获得8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被告主张原告应就“被告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承担举证责任，并且被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被告收取80万元有法律上的根据。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向被告汇款80万元，原被告均予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焦点一，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不超过诉讼时效。因为原告曾于2012年4月份就涉案80万元向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起诉，法律规定提起诉讼为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之一，中断事由结束后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本案中应以延平区法院的诉讼案件终结，即自动撤诉裁定书生效后重新计算诉讼时效，而撤诉裁定书的生效应以双方当事人均收到裁定书为准，庭审中查证被告是在2012年12月20日最后收到撤诉裁定书，因此原告在2014年12月18日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对于焦点二，被告收受涉案8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本院认为不构成不当得利。因为，第一，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法律上的原因），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本案中对于原告向被告汇款80万元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并不存在给付对象或给付金额的错误，原告也陈述是口头借款，因没有证据证实借款的约定，才按不当得利起诉，因此不属于“给付欠缺目的”，而是有目的的，即有法律上的原因的给付。第二，不当得利中的给付无法律上的原因即给付欠缺原因并非单纯的消极事实，应结合具体情况和具体类型确定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作为不当得利的请求权人，应当对给付原因欠缺的具体情形负举证责任，因为原告是主动自愿给付该款，是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风险。而原告不但没有对于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予以举证证明，反而陈述是向被告借款，因此对于原告主张被告受领的涉案80万元无法律上的原因，本院不予采信。第三，不当得利与借款合同均为债产生的原因，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本案中，原告明确表示涉案80万元是口头借款，因没有证据证明借款的约定而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显然自相矛盾。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南平市金海顺成品油有限公司对被告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87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南平市金海顺成品油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是：原审判决以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借款的约定而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显然自相矛盾”为由，进而判令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显属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一、本案原审已查明事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80万元，被上诉人收到该款项且已使用，而被上诉人取得该款项是没有合法依据的，因此，被上诉人应当返还该80万元及支付利息。1、根据原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双方陈述的内容，足以证实：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转账的80万元，而被上诉人主张其已将该款项用于自己的工程项目中。但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实自己取得该款项是有合法依据的。2、由于被上诉人没有取得涉案80万元的合法依据，故应当承担返还该款项本金并支付利息的法律责任。二、上诉人认为，即便是原审认定上诉人诉请案由不当，也应当根据查明的实际法律关系之性质相应变更案由，并继续审理。而原审却在查明争议事实的情况下，直接判决驳回诉求，显属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应依法予以纠正。1、原审庭审对案由不当未经释明。原审中。审判法官仅提问要求上诉人确认诉求的80万元是不当得利还是借款性质，该提问不属于释明形式，原审庭审并未告知上诉人诉请案由不当、需要变更诉讼请求等事项。2、上诉人对为何诉求不当得利之事实经过已向原审法庭作以说明，该事实经被上诉人确认，也在原审判决中予以载明，即：上诉人于2012年在福建南平法院曾以借款纠纷起诉，但在经办法官的释明下变更为不当得利。上诉人认为，对于同一事实，各地域法官的理解不一，不能成为驳回上诉人诉求的合法理由。3、根据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案件事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80万元本金及支付利息的诉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得到支持。理由如下：根据《民法通则》第92条规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首先，从该法律规定可以明确：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是被上诉人取得的80万元没有合法依据，而并非原审认定的“给付欠缺目的”；其次，根据该条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作为80万元的取得人，应当对其取得的合法依据承担举证义务。而原审却认为：上诉人是主动给付款项、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风险，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然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多次否认案涉款项系上诉人所有的情况下，基于证明责任分配的难易程度及法律对公平正义的追求，原审对举证责任的划分，也是没有法律依据、显失公平的错误认定，应当予以纠正。4、原审以上诉人诉请案由不当、直接判决驳回，实属适用法律不当，且有可能导致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因“一事不再审理”而处于无救济途径的境地。根据（2011）42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中第三条第5项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综上，原审判决在查明争议事实的情况下，对案件实体不作处理，仅以起诉案件由不当为由判决驳回，该判决错误，更严重的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特此提起上诉，恳请贵院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收取诉争的80万元由合法的根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80万元有合法原因。诉争的80万元实际是嘉骅太公司交纳的投标保证金，被上诉人收取该款是基于与嘉骅太公司的合作关系，该款由嘉骅太公司筹集。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自称是借款，也说明上诉人转款是具有法律上的原因的，是有目的的主动给付。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本案中，上诉人曾以民间借贷为由向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过诉讼，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按自动撤诉处理，说明上诉人认可向被上诉人汇款，不存在给付对象错误的情形，不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上诉人称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双方在此之前无交易来往，又不存在借贷合意，故其称为民间借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其与嘉骅太公司的相关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汇的80万元系嘉骅太公司的投标保证金，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80万元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7元，由上诉人南平市金海顺成品油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先东
代理审判员 张 芳
代理审判员 韩 飞
二〇一五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