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台椒商初字第3129号
原告：台州揽信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
法定代表人：李俊，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江君华，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晶晶，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嵊州市万利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
法定代表人：任忠芹，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春琼，系被告员工。
委托代理人：吕方达，浙江齐蓝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台州揽信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揽信公司）为与被告嵊州市万利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9月21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当日受理。被告在答辩期内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5年10月22日作出（2015）台椒商初字第312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被告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被告不服本院裁定，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2015）浙台辖终字第353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李超霞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2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揽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江君华、胡晶晶，被告万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春琼、吕方达均到庭参加诉讼。后本案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揽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晶晶，被告万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春琼、吕方达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揽信公司起诉称：原、被告之间素有买卖烫平机往来。2013年至2015年6月份期间，原告共向被告发货价值16716937元的烫平机，被告在此期间支付过货款13910502.39元，尚欠货款2806434.61元至今未付。后经原告多次催讨均未果。现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货款2806434.61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6月1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被告万利公司答辩称：原、被告之间系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关系。在买卖合同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原告认为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对此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原告主张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主要依据是总金额约6500000元的八份购销合同、付款凭证和增值税发票，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着买卖合同的合意。从原告所提供的QQ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购销合同均由一方提供，另一方直接在合同文本上盖章，且目的很明确是为了签产地证明，双方之间并未就买卖合同的条款包括权利义务关系进行协商，该合同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购销合同不能作为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原、被告之间存在是一种进出口代理关系，理由如下：原告开具给被告的增值税发票显示的单价高于出口报关单收汇折算的货物单价，原告开具给被告的增值税发票只是为了办理出口退税相关手续之用，并非是双方买卖合同关系证明，且低价出售导致亏损也并非正常企业的交易模式；从被告汇款给原告的金额有小数点可以看出，汇款金额并非买卖合同的货款，而是结汇后换算成人民币以及退税的款项；出口退税款项全额支付给原告以及收汇后根据汇率换算成人民币扣除相关费用后全额支付给原告，也符合原告作为进出口代理商的交易习惯；从原告所提供的一系列证据来看，货代费用（包括保管费用）基本上由原告承担，非买卖合同正常的交易，完全符合进出口代理合同的基本特征。综上，被告所陈述的货代费用包括保管费用由原告方承担、每一次的汇款金额根据汇率换算和退税的款项的确定，更能印证被告作为进出口代理人向外国客户代收货款的操作方法，被告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原告的证明力，根据“高度盖然性”证据原则，应认定双方之间系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而双方没有签订书面代理合同是鉴于双方之间存在特殊关系。因双方之间系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对于货款收付的风险应由委托人即本案原告自行承担。本案中，尚有两笔货款未收回，退税款项700000余元虽然已经到账，但由于原告尚欠被告布罩、小布枕等货款、代理费用以及根据原告要求参加广交会的费用等，被告扣除上述费用后，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已经全部结清。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揽信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当庭宣读并出示证据如下：
一、产品购销合同复印件8份，证明原、被告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
二、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137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货物总价值16716937元，且发票已经被认证的事实；
三、QQ聊天记录136页，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
四、台州银行入账回单47份，证明被告共支付货款13910502.39元，尚欠原告货款2806434.61元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购销合同是复印件，原告未提供原件予以核实。即使原告提供了原件，该合同也不是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从双方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该合同是为了签产地证或开具增值税发票而签订，实际签订时间在产品出库后，与合同约定签订时间也不一致。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增值税发票是为了办理出口货物退税而开具，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也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聊天记录第14页、179页可以看出产品购销合同是一方起草，另一方直接盖章，目的是为了办理产地证及开具增值税发票，并无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从聊天内容可知货代费用及保管费用是由原告承担，被告将收到货款经结汇后折算成人民币再支付给原告，这些做法符合进出口代理合同交易惯例。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汇款金额都有小数点，包括2015年8月27日的汇款金额419597.54元、272898.82元，从中可以看出并非正常买卖合同的付款方式。
被告万利公司为了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当庭宣读并出示证据如下：
一、2013-2015年熨烫机出货明细4份、出口货物报关单、汇款凭证及出口明细申报表合计128页，证明原、被告存在进出口代理关系以及被告出货情况、出口货物单价、结汇情况、出口退税款项及支付等事实；
二、电子邮件若干份，证明被告已将退税款全额汇款给原告，进一步证明双方存在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的事实；
三、QQ聊天记录两份，内容是被告员工赵琼燕与原告员工小何、小彭之间关于小布枕、布罩的订购数量，证明原告向被告订购布罩、小布枕，进一步与李俊发送的邮件相对应，否定原告所称订购合同的事实。
经质证，原告对证据一中出货明细的真实性有异议，该出货明细是被告单方制作，其记载的出货明细、出厂时间、退税金额都无法与报关单一一对应。对证据一中的报关单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报关单无法证明双方是代理关系及被告所称的高价买入低价卖出的事实，出口货物价值加上退税价值明显高于原告卖给被告的价格，报关单上发货单位是被告，报关货物与原告提供给被告的货物一致，说明被告收到价值16716937元的货物并经报关卖到国外，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如果原、被告之间是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根据进出口规定，被告作为委托代理人报关应当附委托代理合同，现被告无法提供委托代理合同，说明被告收到原告供货并且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证据一中的汇款凭证无异议，汇款凭证金额与原告举证一致。对证据一中的出口明细申报表的真实性有异议，该申报表是被告单方制作，应当以其在海关报关所用为准。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其中“城市稻草人”是被告员工王春琼，“李俊”是原告法定代表人，该邮件只能证明被告支付货款给原告的事实，货款包含了出口退税的税金只是货款支付方式之一，原告无法得知被告支付给原告货款的具体来源，其中李俊让王春琼代为购买布罩，是因为原告生产烫平机有个部件是布罩，预先向被告采购布罩，且该笔交易实际未发生。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原告未实际收到布罩，台州小何曾是原告员工，但该时间段已经离职，台州小彭并非原告员工。
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二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据三QQ聊天记录及证据四台州银行入账回单，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一购销合同虽系复印件，但被告对合同上加盖的“嵊州市万利进出口有限公司”公章真实性无异议，且QQ聊天记录中多次出现“产品购销合同”“购销合同”文件传送情况，故本院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从原告提供的QQ聊天记录看，该购销合同是为了办理产地证而由被告单方制作的格式合同，故该合同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被告自认收到货物后通知原告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且这些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已被认证用于办理出口退税，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被告提供证据一中的出口货物报关单、汇款凭证及证据二电子邮件，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提供的证据一中2013年-2015年熨烫机出货明细及出口明细申报表是其单方制作，原告对真实性有异议，且被告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本院对真实性不予确认。被告提供的证据三QQ聊天记录，其中对于“台州小何”部分聊天记录，该证据能够与原告提供的QQ聊天记录反映的人员相互印证，对该部分聊天记录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虽然原告认为使用该QQ的员工已经离职，但其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员工离职情况以及曾将该员工离职通知被告，故本院对这部分QQ聊天记录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部分聊天内容是关于布罩、小布枕的发货情况，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其中“台州小彭”部分的聊天记录，因被告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台州小彭”系原告员工，故对这部分聊天记录本院不予采信。被告自认收到货物后通知原告开出增值税专用发票且该增值税专用发票均被认证退税，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被告自认其尚有70余万元的退税未交给原告，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被告为了办产地证，原、被告签订多份购销合同。原告根据被告指示发送烫平机。被告在收到货物后，原告根据货物数量及价款向被告开具了增值税发票137份，发票对应总金额16716937元，被告陆续支付给原告款项总额13910502.39元。原告认为原、被告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要求被告支付货款未果，本案因此涉诉。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还是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由于原、被告双方并未订立过书面的进出口代理合同，也未提供有效的买卖合同，无法据此判断双方的合同性质，而应综合分析当事人间实际存在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及双方履行行为所体现的法律性质，来确定双方间真实的合同关系。根据前述分析，原告提供的购销合同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告提供的QQ聊天记录反映的系原、被告之间经济往来的具体操作方式，并未反映双方签订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原告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银行凭证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情形下，均无法直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被告提供的证据则能反映以下几个事实：被告提供的报关单能够反映被告出口的货物是原告生产的事实；被告提供的被告员工王春琼与原告法定代表人李俊之间的邮件往来，反映出被告将每笔付款具体包含了哪一笔货物的退税情况告知原告，原告也认可该做法，如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出口退税应与原告无关，没有必要予以特别注明；2014年11月19日原告法定代表人李俊发送给被告的邮件中要求被告明确其支付款项对应的具体客户，如果原、被告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客户资料应当属于被告的商业秘密，原告要求被告告知客户资料的做法违背常理，原告对邮件内容也未作合理解释。综上，本院认为，被告提供的证据反映原、被告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更符合进出口代理合同的特征。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被告提供的证据较原告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强，能够证明原、被告存在进出口代理合同的合意。本院于2016年5月19日向原告释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原告坚持原来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台州揽信电器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9252元，由原告台州揽信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29252元在提交上诉状时预交，在上诉期内未预交的，应当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预交，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款汇：台州市财政局，帐号：19-900001040000225089001，开户银行：台州市农行）。
审 判 长 李超霞
人民陪审员 项蔓玲
人民陪审员 徐浪青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王竞垭
附件：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和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