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16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志斌，男，1987年2月21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燕兰，女，1987年9月3日出生，汉族。
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宣文，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永发，男，196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嘉林，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重庆，男，1957年7月27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启德，男，1949年5月2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巧玲、白伟冰，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赖志斌、林燕兰、上诉人林永发因与被上诉人孙重庆、孙启德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15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9日，二原告向被告林永发出具一份借据，载明向被告林永发借款330万元，月利率5%。该借条还备注此款打到厦房置业担保公司，八个工作日内把坂尾路17-19号2室的新产权证抵押给林永发以及全权公证委托孙重庆。原告赖志斌于2013年12月13日取得讼争房产的产权。2013年12月19日，二原告将讼争房产的出售、抵押等权利委托给被告孙重庆，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对该委托进行了公证。2013年12月30日讼争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林永发，权利价值330万元。2014年4月10日原告委托福建均恒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讼争房产的价值进行估价，估价结果为该估价时点讼争房产的价值为648.18万元。
原告后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林永发、孙重庆、孙启德赔偿原告赖志斌、林燕兰经济损失2872956元（房产评估价6481800元-原告尚欠欠款本息3608844元）。
审理中，被告孙启德提供：1、协议书，内容包括：二原告因未能依约偿还林永发借款330万元及利息66万元，故愿意转让讼争房产以清偿债务；二原告若未于2014年4月23日前清偿债务，则同意将讼争房产转让给孙启德，并将购房款优先用于清偿欠林永发的借款本息；交易价格为420万元，二原告确认该价格系在充分协商并考虑到孙启德一次性付清全款的基础上达成；二原告指定孙启德将购房款转入林永发账户并委托孙重庆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该协议书抬头部分中的二原告、林永发、蓝福书姓名均为打印，“孙启德”为手写，讼争房产坐落、房产证号等均为打印。落款处为，二原告、林永发、孙启德、蓝福书分别在出卖人、债权人、买受人以及担保人栏签字，落款日期为2014年4月10日。2、银行转账交易回单四份，载明孙启德于2014年4月28日分四笔将将420万元汇入林永发账户。孙启德主张，上述协议书于2014年4月10日签订，签字时二原告均在场，孙启德系以一次性付清全额购房款420万元的对价向两原告购得讼争房产，并因此支付税费142341元。
二原告确认上述协议书中落款处签名系二原告签署，但二原告签名时，协议书中的买方、债务总额的确认、清偿方式、价款等均是空白的，二原告对讼争房产变卖并不知情。该协议书实际上系林永发和孙重庆为保障收回借款预先让原告签字的协议书，原告2013年12月购买讼争房屋花费500多万，不可能以420万的价格转让。事实是被告林永发、孙重庆与孙启德相互串通签订本协议；对银行转账交易回单的表面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该款项就是购房款，而且协议书中明确约定购房款为一次性付清，而孙启德却分四次转账。
被告林永发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确认该协议书中包括债务总额的确认、清偿方式、房屋价款等手写部分系林永发书写，但签字时二原告均在场。
被告林永发提供上述借据复印件，原告赖志斌在该复印件上书写“款结清收回原件。已还”。林永发主张其收到原告变卖上述讼争房产款项后，其与二原告之间的借款及利息已经结清。
二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借据中约定的利率超过了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的部分依法不应当得到支持，该证据也不能证明原告与林永发就借款本息已经结清，原告至今尚未清偿借款本息。
被告孙启德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二原告为支持其主张，提供如下反驳证据：原告赖志斌分别与林永发、孙重庆以及蓝福书与孙重庆的录音资料各一份。其中赖志斌与林永发通话内容包括，赖：你前几天说那个空白协议要给我们一份吗？你怎么没给我？林：那件我过来会带给你。；赖：当初你写的是空白的，我最起码要知道你怎么写的。林：哪里有空白的？那个本来一大张都有签名的。赖志斌分与孙重庆通话内容包括，赖：就是那个空白协议没有签字的那一份。孙：那个不是我打的，也不是我写的。蓝福书与孙重庆发通话内容包括，蓝：我们想到说那个空白协议填成赖志斌另外的房产我们不就惨了。孙：我过没过户没有关系，只要有人能出高价来买，咱们要卖，就能成立等。
被告林永发认为，录音未经被录音人的同意，形式不合法。且录音含混不清，针对什么房产的空白协议不清楚，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
被告孙启德认为，该录音没有录音时间，无法判断在何种背景下基于何种目的进行的录音，从录音表面内容看，该录音没有经过被录音人员的同意，不具有合法性，此外，根据录音分析，说明原告认为的空白协议是什么都没有填，在本案中，孙启德购买的房产所体现的房产信息都是打印上去的，因此录音中体现的空白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原审法院分析认为，被告林永发提供的上述协议书及借条均有相关当事人签字确认，该证明力可以采信。原告提供的上述录音资料没有录音形成时间，从内容上分析，也不能证明该录音中所提及的协议书与本案所涉协议书之间存在关联性，且蓝福书录音中所述的“我们想到说那个空白协议填成赖志斌另外的房产我们不就惨了”与本案所涉的协议书中讼争房产系打印形成也存在矛盾。该录音资料也不能证明二原告对上述协议签订过程不知情，结合原告赖志斌在被告林永发保留的借条复印件上书写的“款结清收回原件。已还”的内容描述，可以认定其对存在以讼争房产变卖还债的事实存在应当是清楚的。综上所述，二原告提供的上述录音资料不足以证明其主张。
综合上述证据及被告林永发自认，补充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4月10日，二原告与被告林永发、孙启德以及案外人蓝福书签订上述协议书（内容同上），该协议书中包括债务总额的确认、清偿方式、房屋价款等手写部分系林永发书写。孙启德于2014年4月28日将420万元汇入林永发账户并取得讼争房产。此后原告赖志斌向林永发取回上述330万元的借据原件，并在林永发保留的复印件上注明“款结清收回原件。已还”。
原审法院认为，上述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二原告与被告林永发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林永发取得讼争房产出售款而消灭。林永发收取上述售房款为420万元，扣除二原告尚欠林永发的债务396万元，林永发应将超出债权部分的24万元返还二原告。被告孙重庆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林永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赖志斌、林燕兰24万元；二、驳回原告赖志斌、林燕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赖志斌、林燕兰与林永发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赖志斌、林燕兰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有效错误。第一，上诉人出具《协议书》的目的系为借款担保，上诉人没有出售房屋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名为房屋买卖实为借贷担保案件的处理意见可知，讼争房屋买卖协议实为让与担保，违反了物权法定的原则，应为无效的合同。第二，案涉《协议书》中的购房价款、债务总金额等手写部分系被上诉人林永发自行填写，并非上诉人的意思表示。上诉人自始至终从未见过被上诉人孙启德，更不存在与孙启德协商签订《协议书》的事实。综上，案涉《协议书》的内容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出售房屋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案涉《协议书》的内容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书》有效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林永发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讼争协议合法有效是有事实法律依据的。讼争协议也已经得到实际履行，孙启德已经支付房款并取得房屋，上诉人赖志斌林燕兰的债务也已经因此取消，并有相应证据证明。其上诉应当予以驳回。
孙启德答辩称，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孙启德支付了购房款，上诉人的让与担保没有事实与证据证明，一审查明了房产出售后上诉人就取得借据原件，上诉人没有证明还林永发的钱是来源于其他资金，购房款用于偿还债务才是真实意思表示，我方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是合法有效的，请依法驳回对方的上诉请求。
林永发上诉称，一、根据《协议书》约定，讼争房产交易涉及的相关税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并缴纳，原审判决对实收的购房款中应扣除税费未予认定，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于2013年12月9日收到上诉人提供的借款330万元，故被上诉人应于2013年12月9日起至上诉人实际收到购房款之日（2014年4月28日）止都应安装《借据》约定支付利息775500元。396万元为利息暂计至2014年4月8日的借款本息，并不是双方最终结算确认的债务金额，且也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免除被上诉人支付4月8日之后的利息，因此原审判决少算了2014年4月8日至28日期间21天的利息，认定债务总额为396万元错误。三、上诉人收到购房款后，双方之间已经对债权债务进行结算，确认款项已经结清，原审判决因前述两项事实认定错误，判决上诉人还应向被上诉人偿还24万元，与双方最终结算相违背，且缺乏依据。实际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17841元，只因其已在陈述确有困难，上诉人才未再向其主张。同时被上诉人在《借据》复印件上注明“款结清收回原件。已还”，也可以证明双方债权债务已经清结。上诉人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赖志斌、林燕兰答辩称，一、本案《协议书》约定的过户税费由答辩人承担系林永发个人意思表示，并非答辩人的意思表示。答辩人出具的《协议书》的目的系担保借款330万，出卖房屋非答辩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中约定税费由答辩人承担更非答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协议书》中关于税费约定的页码并没有经答辩人签字确认，案涉房屋过户所涉及的税费不应由答辩人承担。二、本案的债务总额应当是本金330万及借款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计算的利息，并非上诉人计算的4075500元，债务中的利息也应当计算至抵债合意达成之日，上诉人主张计算至4月28日没有依据。三、本案答辩人在准备向银行抵押贷款时才得知房子已经被登记孙启德名下，起诉后才知晓房子又被登记案外人名下，答辩人对于林永发出卖房事宜毫无知情，双方之间从未就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利息计算至那哪一天，利息计算标准是什么、房屋售价是多少均是林永发个人填写，是单方意思表示，不存在双方之间已经结算的事实。
孙启德述称，一审判决认定的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我方无关。
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孙启德认为税费系其先垫付，后来是从林永发处取得该款项外，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林永发当庭提交发票一份，拟证明420万元的购房款中应扣除《协议书》中约定由赖志斌、林燕兰承担的交易税费142341元。扣除该税费后，林永发实收的款项为4057659元，即4200000-142341。赖志斌、林燕兰经质证认为，对证据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赖志斌本人并未亲自到房管局进行过户登记，对于所涉及的票据载明的税费是否与案涉房产的过户相关无从核实。而且大部分票据中并未注明过户税费是案涉房产过户产生，缴交单位或个人并非上诉人上诉人林永发。孙启德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这笔款项由我方垫付后已经从林永发处得到支付。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讼争房产虽作为赖志斌、林燕兰向林永发所借330万元借款之担保，但在赖志斌、林燕兰未能偿还到期债务时，出卖人、债权人、买受人及担保人共同签订协议书，约定将讼争房产出售以清偿债务，此后买受人孙启德依约支付对价，并在赖志斌、林燕兰公证委托的受托人孙重庆协助下将讼争房产过户其名下。对于公证授权委托及签订协议书将产生的法律后果，赖志斌、林燕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十分清楚。赖志斌、林燕兰主张协议书相关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既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主张，也未能举证证明林永发与孙启德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更为关键的是，赖志斌在讼争房产交易完成后，向林永发取回借据原件时，还在林永发保留的借条复印件上书写“款结清收回原件。已还”，故本案前后发生的处分房产与代为清偿债务的事实具有因果关联性以及对价性，各方对此关联是知悉的。故从法律事实来看，协议书真实有效并得以实际履行，赖志斌、林燕兰关于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借款本息问题，由于借款双方在协议书已经明确债务总额，林永发亦依约收回借款本息，此后在赖志斌收回借据原件时林永发亦未提出异议，故林永发关于原审判决少算21天利息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讼争房产交易税费负担问题，由于协议书已经明确约定讼争房产交易涉及的相关税费全部由出卖人承担并缴纳，林永发二审亦已提交证据证明已经支付孙启德垫付的142341元税费，故林永发关于该税费应在其实收的购房款中予以扣除的上诉主张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故本案林永发应偿还赖志斌、林燕兰款项为240000-142341=97659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152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152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林永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赖志斌、林燕兰97659元；
三、驳回赖志斌、林燕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林永发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892元，由赖志斌、林燕兰负担14386元，由林永发负担5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784元，由赖志斌、林燕兰负担28772元，由林永发负担10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德琨
审 判 员 李向阳
代理审判员 章 毅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朱燕萍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