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19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沈北新区辽河保护区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金刚，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心光，系辽宁瑞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文铎，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坤，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曹善勤，系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旭东，男，锡伯族。
委托代理人：曹善勤，系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旭生，男，锡伯族。
委托代理人：曹善勤，系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市沈北新区辽河保护区管理局（以下简称“辽河保护区管理局”）与被上诉人张坤、韩旭东、韩旭生生命权纠纷一案，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北新民初字第66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沈阳市沈北新区辽河保护区管理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6日受理此案，依法由审判员王庆利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刘波、赵楠楠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坤、韩旭东、韩旭生原审时诉称，2012年8月25日下午，张坤之夫，韩旭东、韩旭生之父韩国行正在与同村居民关荣新在村北的沈康高速公路桥东的一片荒地上放牛，辽河保护区管理局下属的堤防管理所黄家分所工作人员唐洪德急匆匆地来到二人跟前说，得马上把牛赶走，并立即组织二人赶牛。由于二人所在位置与牛群相隔着一条水沟，二人准备绕到水浅处再过去赶牛，此时该所所长朱文铎给唐洪德打来电话催促，并让已经走出一百多米远的韩国行亲自接听电话，朱文铎在电话中再次强调了事情的急迫性，告知其以最快的速度将牛赶走。二人只好在唐洪德的催促和组织下涉险趟水去赶牛，而韩国行在赶牛过程中不幸溺水身亡，唐洪德未采取任何施救措施。张坤、韩旭东、韩旭生认为，受害人世代居住于辽河岸边，放养牛也有二十余年，辽河保护区管理局对湿地公园筑坝蓄水形成大片水域疏于管理，故应对韩国行的死亡承担安全管理不善之责。而唐洪德身为专业河道管理人员，在组织赶牛过程中，明知水下情况复杂，涉水赶牛存在危险，仍置韩国行于危险境地并放任该危险结果发生，应属情急之下组织指挥失当。而当危险发生时，其也未采取任何施救措施，最终导致悲剧发生。韩国行的溺亡完全是由于辽河保护区管理局疏于管理和指挥失当的双重过错造成的，故辽河保护区管理局应依法承担全部责任。请求判决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165940元，丧葬费19356.5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
辽河保护区管理局原审时辩称，韩国行是在涉水过湿地往回赶牛的过程中溺水身亡，我方工作人员依法履行职责，没有过错，没有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不同意赔偿。理由是：1、辽河保护区管理局纠正韩国行在辽河保护区内放牛的行为合法；2、辽河保护区管理局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没有侵犯韩国行的合法权益；3、张坤、韩旭东、韩旭生没有举证证明辽河保护区管理局存在何种侵权行为；4、在纠正韩国行违法行为的过程中，辽河保护区管理局工作人员没有对韩国行进行过任何强制；5、韩国行涉水只与其放牛的方法有关，是其自主的决定，与辽河保护区管理局的要求没有因果关系；6、韩国行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能力判断危险，溺水身亡是其过于自信的意外事件。综上，张坤、韩旭东、韩旭生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查明：张坤系韩国行的妻子，韩旭东、韩旭生系张坤与韩国行的婚生子。2012年8月25日下午，韩国行与同村居民关荣新在村北的沈康高速公路桥下湿地河边上放牛，辽河保护区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唐洪德催促韩国行及关荣新将牛赶走，韩国行与关荣新从河北岸游到河南岸赶牛，将牛从河南岸赶向河北岸，韩国行下水游泳去赶牛唐洪德未阻止，韩国行在向河北岸游的过程中因溺水窒息死亡。
事故发生地点为七星湿地游览公园，湿地水深受人为工程控制。本次事故发生时整体工程尚未完工，铁丝栅栏没有围满保护区，工作人员采用分段管理模式，平时韩国行及关荣新等农户经常在该保护区内放牧，工作人员发现后即上前制止。辽河保护区管理局提供内容为：“我（韩国航）是沈北新区黄家街道高坎社区（村）牛养殖户，于2012年5月21日收到沈北新区辽河保护区管理局执法人员向我宣传并发放的《辽河保护区依法管理通告》，对其中的全部内容我已经知晓……从即日起不到辽河保护区管理范围内放牧牛羊及其他牲畜，如有违反，服从和接受区辽河保护区管理局执法人员对我依法实施的任何行政处罚。”的保证回执书及辽河保护区管理局工作人员到韩国行家里给韩旭生宣讲禁止到堤防管理范围内放牧的照片，韩旭生在保证回执书上签字“韩国航”。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该“其他义务”系概括性规范，包括注意义务。而注意义务即指行为人应采取合理措施避免给他人的人身或财产造成损害的义务，其本质为一种过失责任。判断是否违反注意义务应以是否尽到通常人的合理注意义务为标准。本案中，辽河保护区管理局工作人员发现韩国行在辽河保护湿地内进行放牧催促其将牛赶走，韩国行听到指令后涉水赶牛，在没有任何防范保护的情况下涉水赶牛本身就是一种危险性的行为，辽河保护区管理局工作人员对置身在特定危险行为中的韩国行应产生包括提醒、劝告、帮助、阻止等最大限度的注意义务。而其未履行应尽的注意义务，即应认定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之过失。关于辽河保护区管理局民事责任应如何承担的问题。本案中，韩国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辽河保护区管理局已经告知其不得在辽河保护区管理范围内放牧牛羊后，仍然在该湿地放牛，辽河保护区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发现其放牛后催促其将牛赶走，韩国行应当预见到涉水赶牛的危险性，且该工作人员并未强制其涉水赶牛，其本人主观具有重大过错，其本人对死亡后果具有重大过错，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为其死亡后果承担主要部分责任，责任比例认定为80%为宜。关于张坤、韩旭东、韩旭生要求的死亡赔偿金，按照2012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8297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共计165940元。关于张坤、韩旭东、韩旭生要求的丧葬费19356.5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认定。关于张坤、韩旭东、韩旭生要求的精神抚慰金，韩国行作为张坤的丈夫，韩旭东、韩旭生的父亲，其死亡给三人造成无法弥补的精神损害，法院予以支持。辽河保护区管理局工作人员唐洪德催促韩国行赶牛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应由辽河保护区管理局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沈阳市沈北新区辽河保护区管理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坤、韩旭东、韩旭生死亡赔偿金165940元的20%共计33188元；二、被告沈阳市沈北新区辽河保护区管理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坤、韩旭东、韩旭生丧葬费19356.50元的20%共计3871.30元；三、被告沈阳市沈北新区辽河保护区管理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坤、韩旭东、韩旭生精神抚慰金10000元；上述款项（清单附后），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原告张坤、韩旭东、韩旭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0元，由原告张坤、韩旭东、韩旭生负担500元，被告沈阳市沈北新区辽河保护区管理局负担150元。
宣判后，沈阳市沈北新区辽河保护区管理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并未实施侵权行为，韩国行的死亡与上诉人的履职行为也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张坤、韩旭东、韩旭生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沈阳市沈北新区辽河保护区管理局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沈阳市沈北新区辽河保护区管理局提出“上诉人并未实施侵权行为，韩国行的死亡与上诉人的履职行为也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经查，死者韩国行放牛的位置与其本人隔有湿地，导致其在赶牛时必然要通过该湿地。但死者作为成年人应预见到涉水赶牛的危险性，其本人具有重大过错。上诉人在该案中虽然并未直接实施侵权行为，但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从事履职过程中也应尽到最大限度的提醒、劝告等义务，在该起事故中，工作人员不但没有尽到提示、劝告义务，反而催促死者快速将牛赶走，造成韩国行在涉水赶牛过程中溺水死亡。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沈阳市沈北新区辽河保护区管理局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阳市沈北新区辽河保护区管理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庆利
代理审判员 赵楠楠
代理审判员 刘 波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康 赢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