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2民终19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攸县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攸县联星街道永佳社区永佳路27号。
负责人刘振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欢欢，湖南天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喜华（系受害人李艳娇之子），男，198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攸县人，住湖南省攸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喜荣（系受害人李艳娇之女），女，1986年3月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攸县人，住湖南省攸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冬平（系受害人李艳娇丈夫），男，1962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攸县人，住湖南省攸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志勇，湖南湘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原告：刘端章（系受害人李艳娇公公），男，1940年4月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攸县人，住湖南省攸县。
原审原告：黄金秀（系受害人李艳娇婆婆），女，1943年1月3日，汉族，湖南省攸县人，住湖南省攸县。
以上两原审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志勇，湖南湘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戈强，男，1984年08月08日出生，汉族，河北省东光县人，住河北省沧州市。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攸县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喜华、刘喜荣、刘冬平、原审原告刘端章、黄金秀、原审被告戈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攸县人民法院（2016）湘0223民初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攸县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欢欢、被上诉人刘喜华、被上诉人及原审原告的委托代理人何志勇、原审被告戈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攸县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45%的赔偿责任，即向被上诉人刘喜华、刘喜荣、刘冬平支付保险理赔款221482.4元；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戈强的侵权行为直接导致受害人李艳娇的死亡，从常理分析，后车的碾压更可能造成李艳娇的死亡后果，故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之规定，由前车与后车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基于李艳娇自负10%的责任，戈强应对李艳娇的死亡后果承担45%的赔偿责任。
刘喜华、刘喜荣、刘冬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刘端章、黄金秀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戈强述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刘喜华、刘喜荣、刘冬平、刘端章、黄金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被告戈强赔偿原告因其亲属李艳娇死亡的各项损失858994元，除去被告戈强已经支付的80000元，下差778994元；2、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攸县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理赔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31日，攸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接到电话报警，称2016年1月31日19时30分许在攸县城区中心大道农机市场门前路段发生湘B6QR**小型普通客车撞行人的交通事故。接到报警后，攸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前往现场勘查，现场位于株洲市攸县中心大道农机大市场门前路段，道路呈南北走向，南往南苑山庄方向，北往攸县交警大队方向。沥青路面完好、平直、潮湿，视线良好，夜间有路灯照明。全宽24米，划设标线，双向六车道，中心双黄线，道路两侧是居民商铺。事发路段往北为中心大道与内环路交汇路口，施划人行横道线。事发道路有散落物（雨伞、女士手提包等）。湘B6QR**小型普通客车案发后头北尾南，停在东半幅靠近双黄线的机动车道内，左前轮距中心双黄线1.6米，右后轮距1.3米，左透视镜损坏未脱落，前挡风玻璃左下角撞击破损。在事发路段发现湘B6QR**小型普通客车后有一把雨伞距中心线2米，距湘B6QR**小型普通客车尾部5米，女士提包掉落在中心双黄线附近。在攸城交通南路摩托市场路口路面上发现的尸体，距离原始现场约2公里，尸体周围未发现车辆痕迹及其他有效线索，尸体左脚上的雪地靴与现场附近寻找到的靴子吻合，可以确认为原告事故现场路面不见的受害人。
在攸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时，被告戈强陈述：事发当晚，被告戈强驾驶湘B6QR**小型普通客车从中心大道前往丽水山庄，行驶到中心大道农机市场路段时变更车道进入西半幅靠中心双黄线车道，准备前行到中心大道与内环路交叉路口左转弯往丽水山庄行驶，在行驶过程中突然感觉车辆撞击了某物体，前挡风玻璃有黑影，疑似撞击了行人，后停车查看，在车内观测道路东半幅靠中心双黄线机动车道内有人倒在路面上，确认为女性，后下车查看并报警，但倒在路面的人不见踪影。综合现场勘查人员在现场勘查过程中对车辆及路面痕迹中发现为事故原始现场，从现场的散落物品判断为女性，后对事发现场前后寻找未发现异常情况。当晚19时40分许，巡特警转回信息在攸城交通南路摩托车市场路口发现一女性尸体，经法医现场检验确认为中心大道农机市场交通事故受害人。初步判断为车辆带至到发现路段。经证人陈丽荣陈述：2016年1月31日晚19时40分许，证人在店内工作时从顾客反映的情况中确认为一具女尸，在店前右方向低洼处，并及时向110报警。
事故发生后，受害人经湖南省龙人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鉴定人李艳娇系交通事故致多发伤死亡。经攸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本案被告戈强驾驶湘B6QR**小型客车在夜间行驶过程中遇行人在道路上行走时未主动避让，是造成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受害人李艳娇在道路上横穿公路未走人行横道线，也是造成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经攸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无法找到将受害人李艳娇带离现场的车辆，受害人李艳娇的死亡是否由湘B6QR**小型客车撞击当场死亡或被其他车辆带离过程中死亡无法确认。
另查明，受害人李艳娇父母均已去世，与其丈夫即原告刘冬平于1984年12月30日结婚，原告刘冬平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所生育子女刘喜华、刘喜荣均已成年。受害人李艳娇户籍地为攸县莲塘坳乡山和村张家组树山006号，其户籍所在地所分配的田地由于开发矿产资源，无法耕作与居住，受害人一家于2012年8月购买并于2012年11月入住攸县丽水山庄豪景阁5栋107号房，受害人李艳娇自2014年11月10日至事故发生前在攸县醍恩红酒行工作。
又查明，事故车辆湘B6QR**小型普通客车的登记所有权人与事故发生时的驾驶人均为被告戈强。事故车辆湘B6QR**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攸县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限额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被告戈强向原告支付了赔偿款8万元及鉴定费、运尸费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因侵权导致他人死亡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一）关于被告戈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当事人请求多个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区分不同情况，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一条或者第十二条的规定，确定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或者按份责任。在本案中，被告戈强的行为造成了受害人李艳娇倒地，后被不知名车辆带离现场，并被确认因交通事故死亡。经攸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无法找到将受害人李艳娇带离现场的车辆。被告戈强与未知名驾驶人虽无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但分别实施的加害行为都独立构成了对受害人李艳娇的侵权，最终造成了受害人李艳娇死亡的损害结果，该损害结果具有不可分性，且各个加害行为均是发生损害后果的直接原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被告戈强与将受害人带离现场的肇事车辆分别对受害人李艳娇实施侵权行为，上述侵权行为直接结合导致了受害人李艳娇死亡结果的发生，即各个行为均可导致受害人李艳娇的死亡损害结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故被告戈强与未知名侵权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原告在其他侵权人无法找到的情况下要求被告戈强承担所有侵权人应当承担的全部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被告戈强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其他侵权人追偿。（二）本案赔偿金额的确定。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戈强驾驶车辆在夜间行驶过程中遇行人在道路上行走时未主动避让，是造成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受害人李艳娇夜间在道路上横穿公路未走人行横道线，也是造成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综合考虑本次交通事故的起因、经过及后果，原审确定由侵权人承担90%的赔偿责任。被告戈强为湘B6QR**车辆在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攸县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攸县支公司对原告的损失应当依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受害人李艳娇虽系农业家庭户口，但其生前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故对原告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主张，原审予以支持。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攸县支公司提出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损失的答辩意见，与事实不符，原审不予采纳。故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576760元（28838元/年×20年）、丧葬费26946元（58892元/年÷12个月×6个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予以支持。原告刘端章、黄金秀、刘冬平与受害人李艳娇非扶养关系，原告刘冬平虽患有精神分裂症但其系企业退休职工且子女均已成年，故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因受害人李艳娇系当场死亡，故原告请求因受害人死亡造成的误工费和交通费的主张，原审酌情认定3000元。被告辩称鉴定费不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因鉴定费系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性质、原因所支付的必要费用，应认定为受害人的损失，故对被告的该辩称主张，原审不予支持。对原告提出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的诉讼请求，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予以认可。因此，原告的各项损失经核定共计为663706元，即：死亡赔偿金576760元（28838元／年×20年）；丧葬费26946元（4491元／月×6个月）；交通费和误工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运尸费7000元。三、本案被告戈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攸县支公司应承担赔偿金问题。本案肇事车辆在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攸县支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保险限额50万元的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该肇事车辆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交通事故且在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攸县支公司应当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理赔。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即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虽然本案原告不是保险合同当事人，但本案属侵权损害赔偿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故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攸县支公司应当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直接向原告进行理赔。因本案的损失原告要求精神抚慰金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理赔，符合保险条款规定，原审予以采纳。因此，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攸县支公司按照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的约定，先向原告支付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理赔款110000元；再按照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合同的约定，向原告支付保险理赔款。因被告戈强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故在本案中根据事故责任的具体情况，确定被告戈强承担90％的赔偿责任为宜。因被告戈强在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攸县支公司投保了保额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故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攸县支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向原告支付保险理赔款498335.4元（计算方式为：[663706元－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110000元]×90％＝498335.4元）。因被告戈强已向原告支付了赔偿款80000元及鉴定费7000元，被告戈强多支付的87000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攸县支公司在商业险责任范围内予以扣除，再由被告戈强与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攸县支公司另行结算。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攸县支公司还应向原告支付保险理赔款411335.4元。余下损失由受害者亲属即原告自行承担。综上，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各项费用损失为663706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攸县支公司向原告支付交强险理赔款110000元和商业险理赔款411335.4元，共计521335.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攸县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向原告刘冬平、刘喜华、刘喜荣支付保险理赔款110000元；二、限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攸县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交通事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向原告刘冬平、刘喜华、刘喜荣支付保险理赔款411335.4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590元，由被告戈强负担7981元；由原告负担360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的保险理赔责任如何认定。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本案中，原审被告戈强驾驶湘B6QR**号小型客车与将李艳娇带离现场车辆的肇事司机分别对李艳娇实施了侵权行为并造成李艳娇死亡的后果，李艳娇的死亡是否是由湘B6QR**号小型客车撞击当场死亡或被其他车辆带离过程中死亡无法确认，由于两辆机动车的侵权行为均可导致受害人李艳娇死亡的损害结果，应由各个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审判决由戈强向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由保险公司予以理赔，并无不当，戈强与保险公司承担责任后可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攸县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97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攸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卫中
代理审判员 易湘辉
代理审判员 姜胜强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谭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