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豫法民二终字第2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人友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葛涟沨，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祥文，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建勤，河南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省第一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
法定代表人：刘定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东海，河南千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申书豪，河南千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州人友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友置业）与被上诉人河南省第一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河南一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河南一建于2012年5月9日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人友置业给付拖欠款680万元及利息458.8万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0年11月25日暂计算至2012年3月31日，并继续计算利息损失至判决确定之日。重审期间，河南一建将利息数额计算至2013年3月7日，变更增加为601.14758万元。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2年8月16日作出（2012）郑民四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人友置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12日作出（2012）豫法民二终字第118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经重审，于2014年3月18日作出（2013）郑民四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人友置业仍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8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人友置业委托代理人李祥文、张建勤，河南一建委托代理人刘东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6年12月28日，人友置业与河南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河南一建的前身）签订《合作开发合同书》，就合作开发河南一建属地事宜，达成一致。该合同主要约定：人友置业负责项目开发建设资金的全额投入，河南一建投入开发建设用地约7722平方米，并承担该工程的建安施工，建筑面积不低于25000平方米。河南一建定额分得面积8000平方米，其余面积全部属人友置业所有，整体建筑为双方共同拥有，土地使用权按双方七比三比例划分，人友置业分得面积河南一建放弃土地使用权，由人友置业按规定办理土地出让手续，缴纳土地出让金，取得土地使用权。该合同第七条第四项约定：因项目特殊性，人友置业对下列各项给予费用补偿：1、公司机关搬迁安置费（包括仓库、食堂、建设厅一幢平房、9户家属安置）；2、营业房及中心实验室，两项补偿费用共计150万元。补偿费用在合同签字后十日内，人友置业将第一期补偿费100万元汇入河南一建账户，待地面附属物开始拆除，人友置业将剩余之补偿费50万元汇入河南一建银行账户。该合同第七条第五项约定：为保证合同履行，人友置业提供合同保证金110万元，保证金在合同签字后10日内，一次汇入河南一建银行账户，其中60万元在该项目开工时冲抵备料款，剩余50万元在该项目建安完成结算时冲抵。第十一条第二项约定：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人友置业将第一期210万元人民币汇入河南一建账户后正式生效。《合作开发合同书》签订后，1997年1月2日，人友置业支付河南一建公司机关搬迁安置费100万元及合同保证金110万元。1998年元月16日，人友置业又支付50万元。
1997年8月18日，双方签订《补充合同书》（之一）、（之二）、（之三）各一份，对上述合作开发合同进行补充和部分修改。其中补充合同书（之一）约定：在保证建筑面积不少于25000平方米的前提条件下，其中25000平方米按7：3比例进行分配，人友置业分得70%，河南一建分得30%，超出25000平方米的建筑面积按8：2的比例进行分配，人友置业分得80%，河南一建分得20%。《补充合同书》（之二）对土地使用权地权划分、土地过户及相关事宜予以明确，并约定：任何一方违约，都应承担违约责任。人友置业违约时，视同人友置业放弃项目开发权和土地使用权，除已经支付河南一建的210万元定金不能收回外，还应向河南一建一次性支付违约金300万元，河南一建有权无偿收回开发权和划分给人友置业的土地使用权，并自行开发。河南一建违约时，应承担定金责任及支付相应的违约金。《补充合同书》（之三）对先期合作开发项目使用性质、结构形式、建筑面积及分配比例进行约定。1999年，双方签订《补充合同书》（四），对人友大厦部分结构做调整，新增面积约4500平方米，分配比例仍执行原规定。
2000年5月25日，人友置业与河南一建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河南一建分得“建达大厦”负1层-正4层面积的30%，其余面积归人友置业所有。河南一建选择经七路与黄河路交叉口东北角作为新办公大楼地址。人友置业支付河南一建搬迁安置等费用300万元整。人友置业支付河南一建迁建新办公大楼建设费用580万元整。人友置业支付河南一建以上两项费用的具体时间为：协议生效后两个月内人友置业支付以上两项费用总额的30%，即260万元整。四个月内支付以上两项费用总额的60%，即530万元整。（含上次支付费用）六个月内支付以上两项费用总额的100%，即880万元。双方还约定了违约责任，协议经双方盖章后生效。
2011年11月16日，人友置业与河南一建签署《会议纪要》一份，载明：对于河南一建提出的建达大厦五至八层置换款和建达大厦工程拖欠款问题，人友置业没有异议；河南一建要求人友置业10日内进行财务对账，并拿出还款计划，人友置业表示同意；人友置业同意以企业净资产作为还款保证。若10日内人友置业未能提出明确还款计划，河南一建将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2011年12月2日河南一建和人友置业签字盖章确认的《单位往来对账单》显示，人友置业已向河南一建支付款项为21570681.42元，双方对该数额予以认可。
2012年5月9日，河南一建以人友置业仅支付200万元尚拖欠680万元迁建费，未完全履行补充协议义务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双方酿成本案纠纷。
原审法院另查明：1、1999年4月1日人友置业与河南一建签订编号为CF××××201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为人友大厦，工程地点：郑州市金水路99号，工程合同造价1093.39万元。后该工程名称改为为建达大厦，现已经竣工并交付使用，但双方未进行决算，对工程款存有争议。2、2000年9月12日，经郑州市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批准，河南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更名为河南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2007年4月29日，经河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河南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更名为河南省第一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3、诉讼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法向河南一建释明，是否就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与本案联合开发合同纠纷一并起诉，合并审理。河南一建明确表示，本案是合作开发合同纠纷，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非同一法律关系，不愿一并起诉，不同意合并审理。
原审法院认为：1996年12月28日河南一建与人友置业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书》及1997年及1999年签订的四份《补充合同》、2000年5月2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照合同或协议约定，享有权利并履行各自义务，否则将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依据2000年5月25日的《补充协议》，人友置业应向河南一建支付搬迁安置费、迁建新办公楼建设费用两项共计880万元。现河南一建认可人友置业已支付200万元，尚拖欠680万元未予支付。人友置业认为已支付相应款项，理应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人友置业提供总金额为21909681.42元的发票及收据，用以证明其已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河南一建认为该款项是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人友置业支付的建达大厦的工程款，并非补充协议所规定的迁建安置费用。原审法院认为上述发票及收据的收款内容均为工程款，发票均为建筑安装业专用发票，工程款发票系针对建筑业的经营性收入开具，搬迁安置费、房屋置换款并非建筑业开据工程款发票的对象，故原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人友置业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所支付的是拖欠的搬迁安置费和迁建费，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及工程款支付情况，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诉讼过程中已向河南一建释明是否一并主张权利，但河南一建明确表态不合并起诉，故合并审理无法律依据，双方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可另行处理。综上，人友置业拖欠河南一建搬迁安置费、迁建费680万，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河南一建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人友置业辩称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酿成本案纠纷，应由人友置业承担全部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人友置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河南一建欠款68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680万元为基数，自2000年11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案件受理费93735元，由人友置业负担。如果人友置业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人友置业上诉称：1、人友置业与河南一建1996年12月28日签订《合作开发合同》后，又先后签订的补充合同、补充协议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是为了合作开发“建达大厦”的目的签订的从合同。河南一建仅仅依据双方2000年5月25日签订的一份《补充协议》主张人友置业应付款额违背客观事实，人民法院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围绕双方签订的所有合同、协议的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进行综合判断。2、根据人友置业与河南一建先后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等约定，人友置业应当向河南一建支付的款项为1973.39万元，截止2011年12月2日，人友置业共计支付款项为2157.068142万元，已经超额履行付款义务，不存在拖欠河南一建搬迁安置费、迁建费的事实。3、河南一建作为建筑安装企业只能开具建筑安装业专用发票，其利用开具发票上的收款内容均是工程款、有意回避工程造价决算的目的，是为获取超额利益。一审法院仅仅根据河南一建单方面陈述而认定人友置业已支付搬迁安置费、迁建费200万元，判决人友置业再支付680万元及利息，明显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河南一建的诉讼请求。
河南一建答辩称：1、从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及四份《补充合同》看，本案是联合开发合同纠纷，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合并审理。2、从《补充合同》之四可以看出，联建工程施工过程中，原设计高度明显增高，面积加大，工程量的增加必然会使工程款相应增加，人友置业以原预算的工程款1093.039万元作为计算依据显然错误。且河南一建给人友置业开具的发票均记载为工程款，并已入账，足以说明工程量及工程款增加的事实。人友置业以工程款1093.039万元与其已付款2157.06842万元冲抵后的余款来推断其已支付了880万元的迁建费，其依据是不能成立的。2011年11月16日双方签订的《会议纪要》也明确载明：人友置业不但拖欠2005年5月25日的《补充协议》约定的五至八层的置换款，而且拖欠工程款，对此，人友置业不持异议。所以，人友置业所称超付款的事实是不存在的。3、人友置业上诉称2000年5月25日《补充协议》约定的人友置业支付给河南一建的搬迁安置费300万元是原约定的150万元变更而来，该陈述与事实不符。1996年12月28日《合作开发合同》约定的150万元搬迁安置费是对联建“人友大厦”位置上原有附属物等补偿，2000年5月25日《补充协议》约定的300万元安置费是河南一建新建办公大楼所选位置上附属物的搬迁安置费，二者不是同一事实的补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人友置业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中，人友置业向本院提交了双方于2014年12月1日签订的《结算协议》，用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工程款为1900万元，人友置业已经向河南一建支付工程款1286.068142万元，余欠工程款613.931858万元。而截止至2011年12月2日，人友置业已经向河南一建支付款项2157.068142万元，减去河南一建认可的工程款1286.068142万元，多出的款项就是人友置业支付的搬迁安置费用，故河南一建再主张680万元的搬迁安置费没有任何依据。河南一建对该《结算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日，河南一建与人友置业签订《结算协议》，约定：1、双方确认工程决算款为1900万元；2、双方确认，依据1998年8月11日和1999年4月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人友置业应当在决算前向河南一建支付合同款为1252.56575万元，人友置业已向河南一建直属第一项目部支付了1286.068142万元；3、按照双方确认的决算款1900万元，减去人友置业已付的1286.068142万元，人友置业还应再支付613.931858万元；4、人友置业承诺，合同生效后，分两次支付工程余款，2015年2月15日前支付100万元。2015年6月30日前支付剩余决算款；5、人友置业逾期付款，逾期部分按双倍银行贷款利率承担利息。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人友置业是否应当向河南一建支付搬迁安置费、迁建费，数额如何计算问题。人友置业与河南一建于1996年12月28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书》约定人友置业对下列各项给予费用补偿：1、公司机关搬迁安置费（包括仓库、食堂、建设厅一幢平房、9户家属安置）；2、营业房及中心实验室，两项补偿费用共计150万元。补偿费用在合同签字后10日内，人友置业将第一期补偿费100万元汇入河南一建账户，待地面附属物开始拆除，人友置业将剩余之补偿费50万元汇入河南一建银行账户。人友置业与河南一建于2000年5月2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人友置业支付河南一建搬迁安置等费用300万元整。人友置业支付河南一建迁建新办公大楼建设费用580万元整。人友置业支付河南一建以上两项费用的具体时间为：协议生效后两个月内人友置业支付以上两项费用总额的30%，即260万元整。四个月内支付以上两项费用总额的60%，即530万元整（含上次支付费用）。六个月内支付以上两项费用总额的100%，即880万元。以上约定可以看出，人友置业应当向河南一建支付搬迁安置费及迁建费共计1030万元。
2011年12月2日，双方对账确认：人友置业共计向河南一建支付款项2157.068142万元。2014年12月1日，双方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均认可涉案工程款共计是1900万元，人友置业已支付工程款1286.068142万元，剩余工程款613.931858万元由人友置业另行支付。上述款项相互冲抵后，可以确认人友置业已向河南一建支付的搬迁安置费及迁建费是871万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关于“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因150万元的搬迁安置费约定支付在先的，人友置业支付的871万元费用，应当优先抵充该150万元。余款721万元再与880万元的搬迁安置费及迁建费相抵充后，人友置业还应当再向河南一建支付159万元。因此，人友置业虽然认为1996年合同所约定的150万元搬迁安置费已包含在2000年5月25日补充协议所约定的880万元之中，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拖欠款项的利息支付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人友置业未按约定向河南一建支付全部款项，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虽然人友置业与河南一建于2000年5月2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但该违约金的约定过高，而河南一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因此，本案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人友置业所支付的安置费等费用871万元，先扣减150万元，余721万元。再扣减2000年5月25日《补充协议》约定的“协议生效后两个月内”应支付款项260万元，余461万元，再与该《补充协议》约定的“协议生效后四个月内”应支付款项530万元（含260万元）抵扣后，余191万元。最后与该《补充协议》约定的“协议生效后六个月内”应支付款项350万元相抵扣，人友置业实际欠河南一建应付款项159万元。该拖欠的159万元应从2000年11月25日开始计息。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因人友置业提交了其与河南一建在二审审理期间签订的工程款结算协议，本院对判决数额予以调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郑民四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为：郑州人友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河南第一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拖欠费用159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00年11月25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3735元，郑州人友置业有限公司各负担19110元，河南第一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746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焦 宏
代理审判员 王俊丽
代理审判员 袁 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夏丹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