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5民终5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蔚，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卢国庆，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盖学会，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盖爱芬，女，汉族。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丁仲辉，山东德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洪飞，山东德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蔚因与被上诉人盖学会、盖爱芬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5）利商初字第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蔚的委托代理人卢国庆、被上诉人盖爱芬及盖学会、盖爱芬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丁仲辉、王洪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蔚在原审中诉称，卢蔚与盖学会于2012年11月15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盖学会将其持有的东营华源化工有限公司40%的股权（厂房、设备、设施、发明专利）转让给卢蔚，股权转让价款为500万元。协议签订后，卢蔚按照约定支付了股权转让款500万元，但盖学会至今也未按照约定协助卢蔚到工商局办理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盖学会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请求依法解除卢蔚与盖学会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判令盖学会、盖爱芬夫妻二人共同返还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26万元，诉讼费用由盖学会、盖爱芬承担。
盖学会、盖爱芬在原审中辩称，卢蔚所诉称的股权转让并不属实，其未向盖学会、盖爱芬支付5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盖学会、盖爱芬收到的500万元是卢蔚向东营华源化工有限公司的投资款，根据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的约定，卢蔚应向东营华源化工有限公司投资2000万元，卢蔚才享有东营华源化工有限公司60%的股权，盖学会、盖爱芬投入原租场地及自有厂房、设备、设施等，占有东营华源化工有限公司40%的股权，东营华源化工有限公司原股东魏文广、石彤股权由盖学会负责与其结算退股，该公司原债权债务由盖学会负责。卢蔚持有的《股权转让协议》并不是盖学会的真实意思表示，是2013年盖学会在卢蔚的要求下出具的，不是2012年11月15日出具，股权转让并不真实。卢蔚也没有在起诉之前向盖学会、盖爱芬提出过到东营市工商局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盖学会、盖爱芬不存在违约行为，卢蔚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东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东营华源化工有限公司的企业变更信息显示，2007年8月21日，东营华源化工有限公司注册资本600万元，由盖学会出资204万元，持股比例34%；魏文广出资198万元，持股比例33%；石彤出资198万元，持股比例33%。2007年8月18日注册成立东营华源化工有限公司时的验资报告显示，盖学会、魏文广、石彤实际缴纳出资分别为200万元，各占认缴和实缴注册资本总额600万元的比例为33.33%。
2012年11月10日，卢蔚与盖学会签订了《投资合作协议》一份，甲方：卢蔚，乙方：盖学会。协议约定：1、甲方分期投入整改维修及年处理油泥沙20-30万吨的生产线，资金约2000万元，占东营华源化工有限公司60%的股权。乙方投入原租场地及自有厂房、设备、设施、发明专利，占东营华源化工有限公司40%的股权。甲方乙方按6:4比例分享公司的利润，分担公司的亏损。2、签订本协议后甲方负责项目手续的完善；乙方负责厂内改造以达到环保要求。3、签约后立即更改法定代表人为甲方并办理股东变更手续。其原来的设备经过维修后试生产一段时间，产、供、销平衡并达到预期效益后，一边生产，一边建设年处理量为20-30万吨的新生产线。4、东营华源化工有限公司原股东魏文广、石彤股权由乙方负责与其结算退股。该公司原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概与甲方无关。5、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各执二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自双方授权签字盖章后生效。
依据上述《投资合作协议》的约定，2012年11月16日卢蔚的弟弟卢铁与盖学会及东营华源化工有限公司原股东魏文广、石彤在东营市工商局办理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石彤将其在东营华源化工有限公司持有的33%股权200万元中的160万元转让给卢铁，40万元转让给盖学会。魏文广将其持有的东营华源化工有限公司33%的股权200万元转让给卢铁。至此，东营华源化工有限公司注册资本600万元，盖学会认缴出资240万，持股比例为40%，股东卢铁认缴出资360万元，持股比例为60%。
2012年11月15日，乙方卢蔚与甲方盖学会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鉴于甲方在东营华源化工有限公司合法拥有40%股权，现甲方有意转让其在公司拥有的全部股权，并且甲方转让其股权的要求已获得公司股东会的同意。鉴于乙方同意受让甲方在公司拥有40%的股权。鉴于公司股东会也同意由乙方受让甲方在该公司拥有的40%股权。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本着平等互利、协商一致的原则，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股权转让价格及价款的支付方式。1、甲方同意根据本合同所规定的条件，以伍佰万元将其在公司拥有的40%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以此价格受让该股权。2、乙方同意在本合同双方签字后，于2012年11月16日向甲方支付伍佰万元。甲乙双方配合于2013年11月15日前办理好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第二条，违约责任。1、如果因甲方原因致使甲乙双方无法于2013年11月15日前办理好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的，甲方需向乙方支付违约金126万元整，同时退还股权转让款伍佰万元整，则本协议可以解除，否则仍须履行本协议。2、如果乙方未能按本合同第一条的规定按时支付股权价款，乙方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26万元整。本协议正本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公司存档一份，工商登记机关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转让方盖学会签名并按捺手印，受让方卢蔚签名并按捺手印。
2012年11月16日，卢蔚将5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打入盖学会的妻子盖爱芬的交通银行账号。同日盖学会向卢蔚出具了收到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卢蔚股权（东营华源化工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人民币伍佰万元整（小写：5000000.00元），请打入盖爱芬交通银行帐号：6222601040004272111。收到人：盖学会，2012年11月16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双方之间是否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即诉争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2、《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符合解除的条件，卢蔚要求盖学会、盖爱芬返还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及支付违约金126万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盖学会依据与卢蔚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的约定，取得了东营华源化工有限公司40%的股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在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没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可以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因此在法律未有特别规定，当事人也未作例外约定的情形下，股权转让合同应自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达成一致时即为生效。本案中，盖学会自愿将自己在东营华源化工有限公司40%的股权转让给卢蔚，以获得5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且《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盖学会与卢蔚的签名均系本人所签，从而证明了该《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卢蔚已经履行了支付5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义务，盖学会在收到50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宜应配合卢蔚于2013年11月15日前办理好股权转让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但办理股东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属于股权转让合同生效后的履行以及股权变动的范畴，未办理股东工商变更登记，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卢蔚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如果因盖学会的原因致使双方无法于2013年11月15日前办理好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盖学会需向卢蔚支付违约金126万元，同时退还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则本协议可以解除，否则仍需要履行本协议”之内容，请求判令解除与盖学会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要求盖学会、盖爱芬夫妻二人共同返还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26万元，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卢蔚并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在2013年11月15日之前是由于盖学会的原因导致无法办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不符合《股权转让协议》解除的条件，卢蔚与盖学会应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原告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应予驳回。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卢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620元，由卢蔚负担。
卢蔚不服原判，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违约行为明显，其已经通过自己的行为明确表示不会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被上诉人不认可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认为自己是受到欺骗后签订的，故其不可能履行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上诉人无法实现股权转让的合同目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四款之规定，当事人有权解除合同。
被上诉人盖学会、盖爱芬辩称，第一、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系上诉人利用被上诉人急需资金的现状，欺骗被上诉人签订，并非真正的股权转让，上诉人故意以合法形式达到非法占有被上诉人财产的目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第二、即使《股权转让协议》是真实的，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结果也不存在错误，根据该《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一款约定，协议解除的条件为被上诉人盖学会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26万元，同时退还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只有满足此条件协议才可解除。由于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了被上诉人经营状况极端困难，已无法退还上诉人任何款项，因此协议只能继续履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卢蔚为了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一、2016年4月10日马吟侠出具的证明一组（包括：证明一份、身份证、火车票、民事起诉状、股权转让协议、收到条、投资合作协议及合作协议复印件各一份）。证明：2014年4月18日，卢国庆与马吟侠到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立案，可能由于当时不能刷信用卡缴纳案件受理费或者没有卢蔚的授权委托书的原因，最终法院没有立案。
证据二、张明忠出具的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盖学会经常说只是欠卢蔚500万元，公司是盖学会自己的。
被上诉人盖学会、盖爱芬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该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上诉人主张曾经立案，仅因为上诉费问题或手续不全导致未能立案，并不符合一般人补充证据后再行立案的通常做法。
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目的不认可。
根据上诉人举证、被上诉人质证，本院分析认证认为，因证据一中的证明系证人证言，该证言并未明确法院未受理案件的原因，证据一中的其他材料亦不能证实上诉人曾经以诉讼方式向盖学会、盖爱芬主张过权利，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接受对方当事人的质证及法庭的询问，被上诉人对其证言不认可，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庭审中，被上诉人对于盖学会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签字时间并非2012年5月15日，是2013年5月份左右补签的，申请对盖学会签字的时间与手填日期、打印部分形成时间的一致性进行鉴定。
被上诉人盖学会、盖爱芬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盖学会对《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签名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其对协议内容是认可的，即使盖学会的签名系事后补签，亦不能否认上述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对盖学会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因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卢蔚、盖学会的签字均系本人所签，该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2012年11月16日，卢蔚已按照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将500万元股权转让款按照盖学会的要求打入其妻子盖爱芬的账户，同日，盖学会给卢蔚出具收条，收条明确载明500万元的性质系东营华源化工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款。故盖学会关于该500万元系卢蔚向东营华源化工有限公司的投资款的主张不能成立。盖学会主张2012年11月16日出具的收条系在空白纸张所签，并申请对手写字迹及打印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因其主张不符合基本常识，故对其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因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盖学会与卢蔚之间的股权转让事宜应于2013年11月15日前办理完毕，现该期限已过两年有余，盖学会仍未将股权变更至卢蔚名下，且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愿意履行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故卢蔚要求解除与盖学会于2012年11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根据合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卢蔚已经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向盖学会支付了股权转让款500万元，本案引起纠纷系盖学会未如约履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义务所致，卢蔚要求盖学会返还已支付的500万元股权转让款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盖学会与盖爱芬系夫妻关系，因股权转让款500万元系按照盖学会的指示打入盖爱芬的账户，故卢蔚以夫妻债务为由，要求盖爱芬共同承担还款义务，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一款约定，如因盖学会原因致使双方无法于2013年11月15日前办理好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盖学会需向卢蔚支付违约金126万元整，该条第二款约定，如卢蔚未能如约支付股权价款，则需要向盖学会支付违约金126万元。由此可以看出，《股权转让协议》对于股权转让方及受让方约定了同等的违约责任，并非仅对盖学会的股权转让行为约定了违约后果。卢蔚支付了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如约履行了作为股权受让方的义务，盖学会作为股权出让方亦应如约履行股权变更的义务。盖学会并未在2013年11月15日前将股权变更至卢蔚名下，其亦未举证证明股权未变更的原因系卢蔚不配合所导致，因其怠于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自盖学会于2012年11月16日收到500万元股权转让款至今已有数年时间，即使按照中国人民同期银行基准利率计算，卢蔚也遭受了巨大的利息损失，双方约定的违约金金额不属于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情形，故盖学会认为卢蔚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过高，请求酌减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5）利商初字第421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卢蔚与被上诉人盖学会于2012年11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
三、被上诉人盖学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卢蔚股权转让款500万元；
四、被上诉人盖学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卢蔚违约金126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5620元，均由被上诉人盖学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良艳
审 判 员 胡祥英
代理审判员 郭 娜
二〇一六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于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