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惠芬，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哲华，男。
委托代理人：蒋其磊，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昱杰，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扶，男。
上诉人常惠芬因与被上诉人樊哲华、王金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一初字第8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樊哲华因本案于2013年9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王金扶偿还樊哲华借款本金560800元；2、王金扶向樊哲华支付利息31111.11元；3、王金扶向樊哲华支付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3年2月9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4．常惠芬对王金扶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金扶于2010年3月2日向樊哲华借款680000元，当时承诺于2010年4月5日前归还500000元，余下的180000元在2010年7月30日之前还清。之后，王金扶归还了部分款项并于2011年11月5日重新向樊哲华就余下的欠款出具欠条，确认尚欠樊哲华452000元，当时还约定每月利息为11300元，从2011年12月起，每月5日前支付。2012年7月1日，王金扶再向樊哲华借款75000元，并承诺于当月25日前归还。最后，樊哲华与王金扶于2012年11月1日就之前所有欠款进行结算，王金扶确认尚欠樊哲华500000元，并承诺于2013年2月8日前归还，每月利息为15000元；结算当天，王金扶还向樊哲华借款60800元，并约定该笔款项不计算利息，在2013年2月8日前还清。双方还约定，若上述款项不能如期归还，王金扶须按全部金额（本金加利息）的5%每月支付违约金。原审庭审时，樊哲华主张，自2012年11月1日写下欠条后，王金扶、常惠芬都没有向樊哲华归还过本息，而樊哲华曾在2013年8月23日、24日通过短信和电话向常惠芬催款。
另查，常惠芬的银行账户曾在2011年6月21日、8月30日向樊哲华的账户转账还款。而王金扶、常惠芬已于2012年7月9日在东莞市石龙镇人民政府办理了离婚登记。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借据、银行账户交易查询、短信照片、通话详情单、离婚证、离婚协议书、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王金扶对其在2010年3月2日和2012年11月1日向樊哲华出具的欠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确认上述两笔债务所涉的500000元是同一笔，再结合樊哲华当庭提交的2011年11月5日以及2012年7月1日的借条来佐证2012年11月1日借条的形成过程，因此原审法院对王金扶拖欠樊哲华500000元借款本金予以确认。至于该500000元的借款利息，因双方的约定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超过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该500000元的借款利息应为30800元（从2012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2013年2月8日），对樊哲华诉求超过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王金扶于2012年11月1日向樊哲华借的60800元，尽管王金扶、常惠芬不确认该60800元都是本金，但其亦没有证据证明当中包含了利息，故对王金扶、常惠芬的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王金扶的上述二笔借款均没有在约定的期限（2013年2月8日）内归还，而双方亦约定了逾期还款违约责任，故对樊哲华要求王金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双方约定的逾期还款利率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超过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即这二笔借款的逾期还款利息都是从2013年2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付清之日止。
因本案的第一笔债务500000元，该借贷关系发生在王金扶与常惠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常惠芬主张该笔债务对其来说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但由于其账户最后一次向樊哲华还款的时间是在2011年8月30日，而樊哲华曾在2013年8月23日、24日通过短信和电话向常惠芬催款，这都应视为诉讼时效中断，因此樊哲华于2013年9月4日对该笔债务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故对樊哲华要求常惠芬对王金扶的上述500000元债务及其借款利息、逾期还款利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而王金扶于2012年11月1日向樊哲华借的60800元，因其是在离异之后借的，系王金扶的个人债务，应由王金扶个人负担。
至于常惠芬提出其不存在与王金扶共同借款的合意，但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常惠芬还提出这借款并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原审法院认为，王金扶是经商的，其借款、经商所得一般都会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现因其生意失败才导致无法归还借款，但常惠芬不能以生意失败导致没有盈利而抗辩借款经商所得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对常惠芬的该主张，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至于常惠芬提出其账户曾向樊哲华转账过款项是被王金扶盗用，并非其个人意思，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王金扶、常惠芬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樊哲华归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借款利息30800元以及逾期还款利息（以500000元为本金，从2013年2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付清之日止）。二、王金扶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樊哲华归还借款本金608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60800元为本金，从2013年2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樊哲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受理费10486元，由樊哲华负担70元，王金扶、常惠芬负担9380元，王金扶负担1036元。
常惠芬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案涉债务为王金扶的个人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王金扶因生意资金周转困难，于2010年3月2日向樊哲华借款680000元，常惠芬与王金扶之间不存在向樊哲华举债的合意，王金扶将借款全额投入生意资金的流转，并未用于家庭生活。后因王金扶生意亏损，常惠芬并未享受到王金扶做生意所带来的收益。常惠芬有稳定的工作和较高的收入来源，足以支持个人和家庭的生活开支，无需分享王金扶生意上所得。（二）婚姻关系结束后，王金扶向樊哲华确认债权债务关系的行为应当认定为王金扶个人行为，不对常惠芬产生影响。在常惠芬与王金扶不存在共同举债合意的情况下，即使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常惠芬对王金扶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结点应为夫妻关系结束之时。常惠芬与王金扶在解除婚姻关系时己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王金扶已在离婚协议中确认双方不存在共同债务。其次，即使常惠芬于2011年8月30日有向樊哲华的银行账户转账，但王金扶与常惠芬之间为夫妻关系，存在王金扶有获取常惠芬的账号密码并擅自使用的可能。另外，樊哲华与王金扶除案涉债务之外还有其他资金往来，且上述转账的金额相对较小，因此不能确定上述转账是常惠芬还是王金扶所为，亦不能确认上述转账是为了偿还案涉债务。因此，樊哲华的债权的诉讼时效终止于2012年7月29日，常惠芬于2011年8月30日的转账行为并不必然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常惠芬请求本院：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二、依法改判王金扶自行承担借款本金500000元，借款利息30800元以及逾期还款利息。
樊哲华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王金扶向樊哲华借款680000元，双方签订了书面借条，依法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王金扶向樊哲华所借款项680000元是王金扶与常惠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常惠芬称其与王金扶不存在向樊哲华举债的共同合意，借款也未用于家庭生活，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王金扶于2010年3月2日向樊哲华借款680000元，但截止2012年11月1日，王金扶只归还了180000元，还剩500000元未归还。之后王金扶于2012年11月1日向樊哲华出具借条，确认借款500000元，并于同日再次向樊哲华借款60800元。另外，从常惠芬多次通过银行账户向樊哲华转账还款的事实来看，其应当知道王金扶的该笔借款，且与王金扶存在向樊哲华举债的共同合意，该笔借款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常惠芬应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三、常惠芬于2011年8月30日通过银行账户向转账的行为应认定为转账还款行为，该行为与樊哲华于2013年8月23日、2013年8月24日及前后的一系列催款行为已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常惠芬认为王金扶对樊哲华确认债权债务关系的行为发生在其与王金扶解除婚姻关系之后，并认为王金扶有获取其账号密码且擅自使用的可能性，属于主观推测，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樊哲华除了提供银行转账凭证外，还提供了2013年8月23日、2013年8月24日短信照片及通话详情单来证明樊哲华有向常惠芬及王金扶催促还款。因此，常惠芬应当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王金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常惠芬在二审期间提交照片及银行信用卡账单，拟证明王金扶与常惠芬感情破裂，王金扶所借款项用于个人生活挥霍，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常惠芬另提交了王金扶的出入境护照，拟证明王金扶在2012年10月31日至2012年11月5日期间不在国内，故2012年11月1日的借条不属实。
针对樊哲华提交的日期分别为2010年3月2日、2012年11月1日的借条，王金扶原审期间经质证确认其真实性，确认欠款500000元，并主张上述两张借条所涉的500000元是同一笔。二审期间，樊哲华主张日期为2012年11月1日的借条实际上是在2012年8月25日书写。
再查明，二审法庭调查后，常惠芬另提交了其与樊哲华的通话录音，拟证明樊哲华知晓王金扶的借款用于生意经营；但在该录音内容中，樊哲华与常惠芬并未提及该500000元借款的情况。樊哲华另提交了其与常惠芬的信息记录、王金扶于2012年8月25日书写的保证书复印件、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常惠芬知晓该借款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常惠芬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案涉500000元借款是否属于常惠芬与王金扶的夫妻共同债务。二、樊哲华向常惠芬追诉案涉借款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樊哲华提交的标注日期为2012年11月1日的借条上有王金扶本人签名，王金扶在原审期间确认该借条的真实性，该借条能证明王金扶分别拖欠樊哲华500000元借款及60800元借款的事实。对于该500000元的借款，是源于王金扶分别于2010年3月2日、2012年7月1日向樊哲华所借的680000元的欠款（452000元）、75000元的两笔款项结算所得。因此，该500000元的借款产生于王金扶与常惠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常惠芬主张该借款属于王金扶的个人债务，应举证证明其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按个人债务处理的情形，即：1、债权人与债务人已经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2、债权人知道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但常惠芬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存在上述情形。其次，常惠芬称王金扶向樊哲华借款用于其个人生意周转，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生产、经营的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因生产、经营所负的债务理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即使案涉借款用于王金扶的生意经营，亦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再者，根据樊哲华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在樊哲华出借款项后，常惠芬名下账户多次向樊哲华转账款项，虽常惠芬主张该转账可能系王金扶所为及转账款项并非偿还案涉借款，但常惠芬对其主张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常惠芬的还款行为，可知常惠芬对借款情况是知晓的。因此，在常惠芬不能举证案涉借款是王金扶个人债务的情况下，因案涉借款发生于王金扶与常惠芬的婚姻存续期间，故案涉500000元的借款本息属于王金扶与常惠芬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对此认定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二。虽案涉借款500000元源于2010年3月2日所借的680000元，樊哲华与王金扶约定借款应在2010年7月30日全部清偿完毕。但是，王金扶于2011年11月5日确认680000元的借款的欠款数额，其后又出具日期为2012年11月1日的借条对前述欠款数额及于2012年7月1日所借的75000元两笔借款进行结算（结算金额为500000元），王金扶两次重新确认债务的行为足以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如前所述，案涉500000元的借款本息属于王金扶与常惠芬的夫妻共同债务，王金扶与常惠芬依法应对该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关于“对于连带债权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权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的规定，樊哲华于2013年9月4日起诉要求常惠芬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令常惠芬对案涉500000元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常惠芬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9108元，由常惠芬承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月嫦
代理审判员 陈巧玲
代理审判员 黎棣华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子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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