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38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定龙，男，汉族，1964年8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双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敬玮，男，汉族，19647年7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红梅，女，汉族，1969年1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系成都市金牛区富金山商贸部业主。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范树奎，男，汉族，1965年10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南部县。
原审被告四川东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蛟龙工业港双流园区高新大道**座。
法定代表人王春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焦新建，四川思创远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省佳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大石西路239号康河郦景小区*栋*单元2A。
法定代表人杜靓，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鹏，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光，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定龙因与被上诉人敬玮、邓红梅，以及原审被告四川东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坡公司）、四川省佳宇建筑安装工程有�公司（以下简称佳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3）金牛民初字第3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定龙，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范树奎，原审被告东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焦新建，原审被告佳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成都市金牛区富金山商贸部作为甲方，四川东坡钢结构有限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钢材供销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钢材，以实际供货数量为准，乙方指定的收货人王玉霞负责收货并在收到货60天内将货款付清，并从送货之日起5元／天·吨收取资金占用费由乙方结算给甲方，此资金占用费不包含在“送货单”的价格内。乙方如逾期支付甲方货款，乙方按欠款部分�天3‰的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并承担诉讼费、差旅费等相关费用。合同约定项目名称四川亿坤环保塑料有限公司，项目地点大英工业集中发展区马家坝，交货地点蛟龙工业港高新大道五段。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合同落款处，甲方敬玮签字并加盖成都市金牛区富金山商贸部公章，乙方李定龙签字并加盖四川省佳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大英降解塑料工程项目部公章，担保人李定龙签字并按捺手印。
2009年7月2日，敬玮提供了重量为91.483吨、价值为352667.02元的钢材；2009年7月4日，敬玮提供了重量为57.707吨、价值为224062.83元的钢材。李定龙在送货单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名。
2009年12与30日，李定龙向敬玮出具欠条，欠到敬玮钢材款576729.85元，资金占用费137945.97元，合计713407.58元。敬玮、邓红梅对欠条不予认可。
2011年8月29日，敬玮向大英县人民法院申�诉前财产保全，请求对李定龙81万元标的款予以冻结；大英县人民法院以（2011）大英民保字第29号民事裁定书对李定龙应领四川亿坤环保塑料有限公司的工程款81万予以冻结。2011年9月7日，李定龙向大英县人民法院提出申请称，其在大英县四川亿坤环保塑料有限公司工程款中欠敬玮钢材款576729.85元、诉讼保全费4000元，合计580729.85元，请法院在其应收工程款处支付给敬玮。同日，大英县人民法院将580792元执行款支付给敬玮，敬玮出具收据。同日，敬玮向大英县人民法院提出申请称，双方已达成处理协议并已兑现，请法院解除对李定龙应收工程款的诉前保全冻结措施。
另查明，2008年10月23日，四川亿坤环保塑料有限公司与佳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佳宇公司承包其工程。合同签订后，佳宇公司又将工程交由董洁承建。2009年6月20日，佳宇公司大英降解塑料�程项目部与东坡公司签订《钢结构工程合同书》，约定工程一期的厂房图纸范围内所有的内容由东坡公司承包，东坡公司的代表人李定龙、佳宇公司的代表人董洁分别在承包人、发包人处各自签了名，并在承包人、发包人处分别加盖有东坡公司、佳宇公司大英降解塑料工程项目部的印章。2009年7月1日，东坡公司组织人员进场施工，李定龙挂靠东坡公司具体承建该工程。因工程款给付引发纠纷，东坡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大英县人民法院（2010）大英民初字第632号民事判决书和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遂中民终字第390号民事判决书作出裁判，认定董洁是挂靠佳宇公司的工程实际施工人，应当向东坡公司承担给付工程款责任，佳宇公司应当在收取管理费范围内承担给付工程款责任，四川亿坤环保塑料有限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
另查明，邓红梅出具�面证明书证实，成都市金牛区富金山商贸部的实际经营人为敬玮。邓红梅、敬玮称，2011年8月29日在大英县人民法院申请诉讼保全时，委托律师代理，支出代理费25000元；另支出交通、住宿费用50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钢材供销合同》、《钢结构工程合同书》、《送货单》、（2010）大英民初字第632号民事判决书、（2010）遂中民终字第390号民事判决书、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书、（2011）大英民保字第29号民事裁定书、申请书、欠条、大英县人民法院执行案款转付审批表、领条以及庭审陈述。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七个问题认定如下：一、敬玮作为本案原告是否适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为当事人。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业主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邓红梅作为成都市金牛区富金山商贸部的业主，其认可敬玮为实际经营者，敬玮、邓红梅应共同作为本案原告。
二、东坡公司、李定龙、佳宇公司中谁与成都市金牛区富金山商贸部共同作为《钢材供销合同》的适格合同主体。原审法院认为，李定龙应与成都市金牛区富金山商贸部作为《钢材购销合同》的合同主体。其理由是：（一）、尽管《钢材供销合同》首部载明的需方（乙方）为东坡公司，但《钢材供销合同》落款处乙方由李定龙签名，并未盖东坡公司印章，而是盖有佳宇公司大英降解塑料工程项目部印章。（二）、根据东坡公司与佳宇公司大英降解塑料工程项目部订立的《钢结构钢材合同书》和大英县人民法院、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李定龙挂靠东坡公司承建该工程，李定龙为实际承建人�（三）、李定龙在《送货单》上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名，足以证明其收到原告提供的钢材。虽然《送货单》收货地址处记载蛟龙港东坡钢构公司，但没有东坡公司的盖章及认可，不能证明收货单位为东坡公司，更不能证明李定龙代表东坡公司收货。（四）、根据李定龙向大英县人民法院提交的诉前保全申请、大英县人民法院（2011）大英民保字第29号民事裁定书和李定龙向大英县人民法院的付款申请可以看出，李定龙认可其拖欠敬玮钢材款，而非东坡公司拖欠。虽然支付敬玮的钢材款由东坡公司的执行案款转付，但是不能排除东坡公司代李定龙支付的可能性。因此，从执行案款的转付情况，不能证明敬玮钢材款系东坡公司所付欠。
综上所述，李定龙挂靠东坡公司承建工程，向敬玮、邓红梅购买钢材，并亲自签收货物，并同意法院将其以东坡公司的名义从四川亿坤�保塑料有限公司收取的执行案款支付敬玮货款。李定龙应为《钢材供销合同》的适格主体，应当承担合同义务。
三、邓红梅、敬玮主张的资金占用费用和违约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钢材供销合同》约定，乙方在收到货60天内将货款付清，并从送货之日起5元／天·吨收取资金占用费由乙方结算给甲方，此资金占用费不包含在“送货单”的价格内。乙方如逾期支付甲方货款，乙方按欠款部分每天3‰的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并承担诉讼费、差旅费等相关费用。实际上，李定龙分别于2009年7月2日和2009年7月4日收到钢材，李定龙应分别从2009年7月2日和2009年7月4日起开始向邓红梅、敬玮支付资金占用费。由于李定龙未按约在收到货60天内支付货款及资金占用费，敬玮、邓红梅应分别从2009年9月2日和2009年9月4日期主张违约金。2011年8月29日，敬玮向大英县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属主张民事权利的行为，引发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应重新计算。邓红梅、敬玮又于两年内再次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四、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如何计算。根据《钢材供销合同》“乙方在收到货60天内将款付清，并从送货之日起5元／天·吨收取资金占用费由乙方结算给甲方，此资金占用费不包含在‘送货单’的价格内。乙方如逾期支付甲方货款，乙方按欠付款部分每天3‰的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并承担诉讼费、差旅费等相关费用”的约定，并依据李定龙于2009年7月2日、2009年7月4日收到钢材和于2011年9月7日支付货款的事实，资金占用费应分别以李定龙2009年7月2日、2009年7月4日收到149.19吨钢材为基数，按5元／天·吨为标准，按60天计算，故资金占用费应为5元／天·吨×60天×149.19吨=44757元。违约金应以李定龙收到的货物价款为基数，从2009年9月2日、2009年9月4日开始计算。由于合同约定以实际违约天数计算，依据李定龙与2009年7月2日收到价值352667.02元货物、2009年7月4日收到价值224062.83元货物以及于2011年9月7日支付货款的事实，违约金天数应分别为735天、733天。由于李定龙抗辩合同约定按每天3‰的标准明显过高，应予调整，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酌情调整为每天万分之一为宜。李定龙2009年7月2日收到的货物价值352667.02元，应支付的违约金为352667.02元×735天×0.0001=25921.03元；李定龙2009年7月4日收到的货物价值224062.83元，应支付的违约金为224062.83元×733天×0.0001=16423.81元。违约金合计为42344.84元。
五、本案是否属于一事再次处理。2011年8月29日，敬玮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请求李定龙81万元标的款予以冻结，大英县人民法院裁定对李定龙应领工程款81万元予以冻结。2011年9月7日，李定龙向大英�人民法院提出申请称，其欠敬玮钢材款576729.85元、诉讼保全费4000元，合计580729.85元，请法院在其应收工程款中支付给敬玮。同日，大英县人民法院将580729元执行款支付给敬玮。同日，敬玮向大英县人民法院提出申请，称双方已达成处理协议并已兑现，请求法院解除对李定龙应收工程款的冻结措施。关于货款本金，已支付完毕，双方予以认可。关于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双方均认可本案曾达成处理协议，但是对处理协议内容，敬玮、邓红梅称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未处理，被告称2011年9月7日支付580729.85元钢材款时，就包括货款本金、资金占用费、违约金。由于原、被告对曾达成的处理协议内容各执己见，被告应举证证明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在2011年9月7日支付货款时已一并达成处理协议，但被告李定龙支付的580729.85元货款仅包括其收到的钢材款576729.85元、诉讼保全费4000元，并未包括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而且李定龙举证的证据不能证明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已一并处理，李定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的后果。邓红梅、敬玮享有主张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的权利，本案不属于一事再次处理。
六、东坡公司、李定龙、佳宇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本案争议应由李定龙承担责任。邓红梅、敬玮主张东坡公司、李定龙、佳宇公司应对本案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应支持。
七、邓红梅、敬玮主张的损失是否应属被告承担责任的范畴。合同约定，乙方如逾期支付甲方货款，乙方按欠款部分每天3‰的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并承担诉讼费、差旅费等相关费用。原告诉求的损失包括：（一）、敬玮在大英县人民法院申请诉讼保全，委托律师代理，产生的律师费25000元；（二）、敬玮英县人民法院申请诉前保全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等5000元。根据邓红梅、敬玮举出的证据，支出的25000元律师费系收据，非正式发票，其支出的25000元律师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费用是否属于合同约定的内容，亦无法确认。因此，对该25000元律师费，不予认可，亦不作为李定龙承担责任的范畴。邓红梅、敬玮诉请的交通费、住宿费等5000元，邓红梅、敬玮未举证证明，其真实性无法确认。该内容虽属于合同约定内容，亦不应作为李定龙承担责任的范畴。对邓红梅、敬玮诉请的30000元损失，不予支持。
综上，敬玮、邓红梅与李定龙签订的《钢材供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邓红梅、敬玮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但李定龙未按约支付货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支付资金占用费和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责任。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李定龙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敬玮、邓红梅支付资金占用费44757元、违约金42344.84元，合计人民币87101.84元；二、驳回敬玮、邓红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38元，减半收取5069元，由李定龙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李定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李定龙并没有为《钢材购销合同》提供担保，该合同“担保人”处的签字及手印是伪造。李定龙在一审时已向法院申请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作出任何�复。二、《送货单》上载明的品名、规格与《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品名、规格完全不一致，敬玮、邓红梅也未能提供其向李定龙交付符合合同约定货物的证据，故《钢材购销合同》事实上并没有实际履行，敬玮、邓红梅无权依据合同向李定龙主张违约金和资金占用费。一审判决将《送货单》与《钢材购销合同》两个法律关系混为一谈，属认定事实不清。三、原判决确定的诉讼费分担比例不当，属适用法律不当。据此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敬玮、邓红梅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敬玮、邓红梅答辩称，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于东坡公司与敬玮之间，李定龙与敬玮之间系担保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于违约金、资金占用费的调整没有依据。
原审被告东坡公司陈述称，《钢材购销合同》上李定龙的手印不是李定龙本人所留，合同的时间也不对，签字是送货后补签的，�《钢材购销合同》是无效合同。敬玮、邓红梦系请求违约金超过了诉讼时效，资金占用费也是无效的，李定龙的上诉请求应该得到支持。请求驳回敬玮、邓红梅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佳宇公司陈述称，没有意见发表。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判决认定《钢材供销合同》的合同当事人系李定龙与成都市金牛区富金山商贸部，对此认定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李定龙提出的其在合同“担保人”处的签字及手印系伪造的上诉理由，因其该理由无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故其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定龙提到的鉴定申请，因其未向原审法院提出书面申请，故原审法院未作答复并无不当。李定龙与成都市金牛区富金山商贸部签订的《钢材供销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关于李定龙提出的《钢材供销合同》没有实际履行，《送货单》与《钢材供销合同》系不同的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对此本院认为，敬玮于2011年8月29日向四川省大英县人民法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时，依据的证据即为《钢材供销合同》以及李定龙于2009年12月30日向敬玮出具的《欠条》。而《欠条》亦明确载明了所欠费用包括钢材款及资金占用费。并且李定龙在被采取诉前财产保全措施后也与敬玮达成了调解意见并已实际履行。而本案中，李定龙除了抗辩《送货单》与《钢材供销合同》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外，也未提交任何证据来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李定龙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至于诉讼费用的分担问题，原判决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确认李定龙负担全部诉讼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977元，由李定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长军
审 判 员 尹 英
代理审判员 张菲菲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奕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