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民再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屈贵连，女，1966年4月l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准格尔旗薛家湾镇。
委托代理人张宇轩，内蒙古英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州建总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林州市开元区太行路。
法定代表人李怀增，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乌审旗博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乌审旗嘎鲁图镇林荫路。
法定代表人李永胜，该公司总经理。
二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高云飞，该公司项目部经理。
二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焦亚中，内蒙古义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屈贵连因与被申请人林州建总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林州公司）、乌审旗博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简称博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商终字第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8日作出（2015）内民申字第0022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屈贵连及委托代理人张宇轩，被申请人林州公司、博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云飞、焦亚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2月31日，一审原告林州公司、博业公司起诉至准格尔旗人民法院称，林州公司、博业公司承包了准旗魏家峁小学和幼儿园建设工程，并以劳务轻包的形式分包由案外人董宏历、赵飞完成。由于二人未完成水、电、暖工程并单方将施工队撤离，2011年6月20日，林州公司、博业公司将部分未完工程以劳务轻包的形式分包给屈贵连，双方签订《施工合同》约定：l．小学电气安装工程每平米7.5元，维修据实计算；2．小学水暖安装工程每平米13元，维修据实计算；3．幼儿园电气及穿线工程每平米l5元，架桥另行计算；4.幼儿园水暖工程每平米23元。屈贵连完成工程劳务费为：1．魏家峁小学299697元；2．魏家峁幼儿园169480元；3．魏家峁小学和幼儿园维修费（含架桥）115200元；总计为584377元。屈贵连直接领取407000元，林州公司、博业公司又经准旗劳动监察大队强令支付296060元，总计付款703060元，故多支付118683元�经多次催要拒不返还。请求依法判令屈贵连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11868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屈贵连辩称，对承包工程的事实认可，但发包方并未多支付工程款，林州公司、博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
准格尔旗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林州公司、博业公司分别向准旗教育局承包了魏家峁小学工程、幼儿园工程，形式为两个承包主体，实质为同一结算主体。涉案小学审定面积为l4619.36平方米，幼儿园审定面积为4460平方米。2010年4-5月间，林州公司、博业公司以劳务轻包的形式分包给案外人董宏历、赵飞完成。由于二人未完成水、电、暖工程并单方将施工队撤离，2011年6月20日，林州公司、博业公司将部分未完成工程以劳务轻包的形式分包给屈贵连，双方签订《施工合同》约定：1.小学电气安装工程每平米7.5元，维修据实计算；2.小学水暖�装工程每平米l3元，维修据实计算；3.幼儿园电气及穿线工程每平米l5元，架桥另行计算；4.幼儿园水暖工程每平米23元。屈贵连完成工程劳务费为：1.魏家峁小学299696．88元；2.魏家峁幼儿园169480元；魏家峁小学和幼儿园维修费（含架桥）115200元，总计为584376.88元。屈贵连直接领取407000元，林州公司、博业公司又经准旗劳动监察大队监管支付276060元，总计付款683060元。
准格尔旗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林州公司、博业公司与屈贵连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成立有效，因项目部负责人王永恒授权（结算权）不明确，涉案工程应按建筑面积据实结算。其中小学面积为14619.36平方米，屈贵连应得工程价款299696.88元；幼儿园面积为4460平方，屈贵连应得工程价款169480元；魏家峁小学和幼儿园维修费（含架桥）115200元；总计为584376.88元。屈贵连从�州公司、博业公司处直接领取407000元，林州公司、博业公司又经准旗劳动监察大队监管支付276060元，总计付款683060元，超支付98683.12元。屈贵连领取林州公司、博业公司超支付部分形成不当得利，应退还林州公司、博业公司工程款98683.12元。因屈贵连提供的证据是由授权不明的项目负责人签字和口头承诺，故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准格尔旗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7日作出（2013）准民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一、屈贵连于判决生效后退还给付林州公司、博业公司工程款98683.12元；二、驳回林州公司、博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74元，由屈贵连负担2500元，林州公司、博业公司负担l74元。
屈贵连不服一审判决，向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林州公司、博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1.本案案由应当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是不当得利纠纷。2.屈贵连承包的工程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施工合同》内的工程内容，合同内幼儿园的结算面积按照4600平方米计算；另一部分为《施工合同》外的工程内容，合同外购买并安装电缆和淋浴器、脚手架租金、劳务管理费等款项共计82276元，已经项目负责人王永恒签字认可，故应由两公司支付。一审判决只认定了合同内的工程款，没有认定合同外的工程款，认定事实错误。
林州公司、博业公司庭审辩称，工程价款应按照《施工合同》计算，涉案工程为劳务轻包，屈贵连不存在提供材料问题，脚手架由劳务轻包方提供是建筑工程施工惯例，届贵连向准旗劳动监察大队提供的工资表证明，工人是屈贵连雇佣的，并未将该工程转包出去，故王永恒同意另付屈贵连3万元劳务管理费，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
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屈贵连提出2013年2月28日项目负责人王永恒出具的结算依据表明，合同内幼儿园的结算面积应按照4600平方米计算，合同外在实际施工过程增加了施工量：1.幼儿园焊接地下管道、翻修室内外排污管道、厨房、备餐间重做上下水：52天×240元=12480元；2.幼儿园维修穿线管：33天×240元=7920元；3.两处工程脚手架租金6000元；4.购买电缆、淋浴器材料款25876元；5.劳务费（管理费）3万元；共计82276元。
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案件性质应当认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关于幼儿园的结算面积，屈贵连主张按照2013年2月28日项目负责人王永恒出具的4600平方米计算，两公司主张按照其与准格尔旗教育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4460平方米计算，因双方在施工合同中对结算面积未作约定，该分包工程的结算面积应当以发包人准格尔旗教育局与承包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4460平方米计算。关于双方合同外工程款结算问题，王永恒作为涉案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其本人虽于2012年1月离开公司项目部，但在2013年2月28日为屈贵连出具了《魏家峁小学、幼儿园水暖、电工程结算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应当对该结算依据中实际发生的费用52276元（1.幼儿园焊接地下管道、翻修室内外排污管道、厨房、备餐间重做上下水：52天×240元=l2480；2.幼儿园维修穿线管：33天×240元=7920元；3.两处工程脚手架租金6000元；4.购买电缆、淋浴器材料款25876元）予以认定，对未实际发生的劳务管理费3万元不予认定。林州公司、博业公司应当给付屈贵连工程款为636652.88元（合同内工程款584376.88＋合同外工程款52276元），总计付款683060元，超支付46407.12元（683060元-636652.88元=46407.12元），故屈贵连应返还林州公司、博业公司工程款46407.12元。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日作出（2013）鄂商终字第90号民事判决：一、变更准格尔旗人民法院（2013）准民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屈贵连于判决生效后退还给付林州公司、博业公司工程款98683.12元”为“屈贵连于判决生效后退还给付林州公司、博业公司工程款46407.12元”；二、维持准格尔旗人民法院（2013）准民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林州公司、博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74元，共计5348元，由屈贵连负担2091元，林州公司、博业公司负担3257元。
屈贵连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决，驳回两公司对屈贵连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王永恒提供的2013年2月28日工程结算依据，是在一审法官的要求下，在2011年12月27日结算依据的基础上，对结算内容进行了详细说明，应为有效证据。王永恒有签订施工合同和支付工程款的权利，王永恒在授权范围内实施的结算行为，是代表林州公司、博业公司的职务行为。二审法院对项目负责人王永恒于2013年2月28日出具的结算清单予以认定，即认定屈贵连完成了合同外的工程量。但二审判决遗漏两项内容：小学淋浴、面盆安装费15000元和小学餐厅上下管道、维修焊接地沟6300元。按照施工合同约定，不包括这两部分施工内容，但进场施工后，发包方又下达签证单，要求对前一个施工队完成的地下水管道进行改造，于是屈贵连雇靳文喜等人完成了小学淋浴、面盆安装和小学餐厅上下水管道维修焊接地沟工程。对双方约�的3万元劳务管理费应予认定，王永恒当时为了赶工期，在个人工资与屈贵连承包的工程单价持平的情况下，承诺在工程总价外，给屈贵连3万元作为劳务管理费，是王永恒在授权范围内实施的职务行为，故二审判令退还46407.12元工程款，损害了屈贵连的合法权益。
被申请人林州公司、博业公司庭审答辩称，二审法院判决错误，不应当采信王永恒的结算依据和证人证言。幼儿园的维修费用明显与《施工合同》的约定不符。我们对屈贵连施工的工程进行过核实，并不拖欠工程款，而是超付工程款，请求将本案以事实不清发回重审。
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12月27日，经林州公司、博业公司的项目部负责人王永恒及项目部会计苏文清签字确认，屈贵连在魏家峁小学、幼儿园已经完成工程量及工程价款合计521800元。加上双方认可的小学维修（含桥架费）ll5200�，共计637000元。2013年2月28日，项目负责人王永恒在一审法院核实屈贵连的工程价款时，出具结算依据的明细，内容：1.幼儿园水暖：4600平方米×23元=105800元；2.幼儿园电工：4600平方米×15元=69000元；3.小学水暖：14600平方米×l3元=189800元；4.小学电工：14600平方米×7.5元=109500元；5.幼儿园焊接地下管道、翻修室内外排污管道、厨房、备餐间重做上下水：52天×240元=12480元；6.幼儿园穿线，因线路不通维修费：33天×240元=7920元；7.小学淋浴、面盆安装：15000元（包价）；8.小学改餐厅上下水维修焊接地沟：25天×240元／天=6300元；9.脚手架租赁费：6000元；10.小学线路、电器设备维修以开出的结算单为准：共计115200元；11.购买电缆、淋浴器材料款25876元；12.王永恒答应在工程之外另付3万元劳务费。
再审庭审中，证人王永恒证明屈贵连完成了总价637000元的工程，包括合同�据实计算的内容以及合同外施工内容，还证明屈贵连在施工中垫资25876元购买淋浴等材料，以及双方约定在合同价款外再支付3万元作为屈贵连的劳务管理费。证人靳文喜证明虽然合同里没有幼儿园维修工程，但是实际施工中由于发包方签证在合同外又增加了维修安装的工作内容，故屈贵连垫付购买淋浴等材料款以及存在3万元管理费的事实。本案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王永恒作为林州公司、博业公司魏家峁幼儿园、小学项目部经理，于2011年6月20日代表林州公司、博业公司与屈贵连签订《施工合同》，并加盖了两公司公章，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施工合同》是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经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永恒出�的2013年2月28日工程结算依据是否具有证明效力；（二）合同外工程是否包括小学淋浴、浴盆安装费15000元和小学餐厅、管道维修焊接地沟费6300元，3万元劳务管理费应否计算为工程款的问题。
（一）关于王永恒出具的2013年2月28日工程结算依据是否具有证明效力的问题。王永恒是两公司聘用在魏家峁小学、幼儿园工程的项目部负责人，涉案《施工合同》由王永恒代表两个公司与屈贵连签订，在实际施工中工程款也由王永恒签字支付，工地的账目由王永恒保管，故王永恒有与屈贵连施工队结算工程款的权力。2011年12月27日，项目部经理王永恒和项目部会计苏文清签字确认屈贵连工程款。王永恒出具2013年2月28日的结算依据，是在2011年12月27日结算依据的基础上，根据工地账目，对结算内容进行了细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王永恒作为两公司委派的项目部负责人，在授权范围内实施的结算行为，应为有效行为，故王永恒出具的结算依据具有证明效力。
（二）关于合同外工程是否包括小学淋浴、浴盆安装费15000元和小学餐厅、管道维修焊接地沟费6300元，3万元劳务管理费应否计算为工程款的问题。王永恒根据工地账目，向一审法院出具结算依据，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中未涉及其中7、8两项内容，但这两项内容是包括在2011年12月27日结算中的，对王永恒根据账目记载出具的结算依据，二审法院部分认定依据不足。关于3万元劳务管理费应否计算为工程款的问题，王永恒签订《施工合同》及结算工程款的行为，都是代表两公司的职务行为，在屈贵连承包的工程单价与工人工资持平的情况下，王永恒口头承诺在工程总价外，给屈贵连3万元作为劳务管理费，应视为其在授权范围内实施的职务行为。既然双方对3万元劳务管理费有约定，且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又不违反法律规定，就应按照约定履行。二审法院对双方约定的3万元劳务管理费以没有实际发生不予认定不当。结合证人王永恒和靳文喜在再审中出庭的证人证言，合同外工程应包括小学淋浴、面盆安装费15000元和小学餐厅、管道维修焊接地沟的6300元，3万元劳务管理费应计算为工程款，两公司应支付屈贵连施工款总额为692876元（幼儿园面积按照4600平方米计算），已经向屈贵连支付工程款为683060，故并不存在超付工程款问题。即使幼儿园面积按照两公司主张的4460平方米计算，两公司应支付屈贵连施工款总额为687556元，仍不存在工程款超付的问题。因此，屈贵连再审主�工程款并没有超付的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再审申请人屈贵连的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准格尔旗人民法院（2013）准民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和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商终字第9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林州建总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乌审旗博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348元，由林州建总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乌审旗博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晓磊
代理审判员 张 军
代理审判员 武丽英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银佳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