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二法黄民一初字第492号
原告：冯就祥，男，1980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原告：卢艺芬，女，1985年03月0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述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满娥，系广东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山市黄圃人民医院，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黄圃镇龙安街**号。
主要负责人：余志和，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锐和，男，197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系被告的医务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小娟，系广东粤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冯就祥、卢艺芬与被告中山市黄圃镇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7月8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满娥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锐和、包小娟到庭参加诉讼。后本案转为普通程序，于2017年5月24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满娥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小娟到庭参加诉讼，于2017年8月4日第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卢艺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满娥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小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抚养残疾儿必然增加的费用151133.55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两原告是夫妻。原告卢艺芬怀孕5周起，在被告处检查确认怀孕。13周起（时间2013年10月1日）至被告处开始产前检查。原告按照被告要求进行了常规产前检查、三维彩超检查、产前筛查彩超检查。检查结果报告均为正常。2014年3月15日，原告在被告处产下女儿，发现女儿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缺如，左手无名指、尾指缺如。原告夫妇感觉晴天霹雳！不能接受也不能面对这一现实！找到被告质问为什么两手畸形产前检查会漏诊，被告却说已经以书面形式告知原告，产前检查不排除手指、脚趾异常。原告不能接受被告的说法，生下女儿之前，从没有人跟原告提示过，产前检查不排除手指、脚趾异常。产后看到在检查报告单的下方，确实有此种说法。原告认为被告的说法和做法是极不负责人的。2013年12月22日的三维彩超检查报告，原告拿给学医的朋友看，都认为这么清晰的图像，作为专业人士的医生完全可以判断胎儿手指缺如或至少应当怀疑胎儿有可疑畸形。《母婴保健法实施办法》第二十条规定：孕妇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医师应当对其进行产前诊断：（一）羊水过多或者过少的；（二）胎儿发育异常或者胎儿有可疑畸形的；（三）孕早期接触过可能导致胎儿先天缺陷的物质的；（四）有遗传病家族史或者曾经分娩过先天性严重缺陷婴儿的；（五）初产妇年龄超过35周岁的。《母婴保健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产前诊断，是指对胎儿进行先天性缺陷和遗传性疾病的诊断。但被告未对胎儿作进一步的检查，也未告知原告胎儿哪些方面有畸形的可能。国家鼓励优生优育，按照《母婴保健法》及其实施办法的规定，原告依法享有优生知情权及优生选择权，被告的疏忽，侵犯了原告的优生知情权及优生选择权，导致畸形儿的出生，给原告家庭带来经济上的沉重负担及精神上的巨大伤害！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利，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原告对其诉请提交了以下证据：1.关于卢艺芬与我院医疗纠纷的书面回复，用于证明原、被告之间产生医疗纠纷协商未果；2.中山市孕产妇保健系统管理手册，用于证明原告在被告处做产前检查；3.超声检查报告，用于证明原告在被告处多次进行产前超声检查，包括三维彩超检查；4.住院病历记录、出院记录，用于证明原告孕初期先兆流产在被告处住院；5.各类检验报告单机费用清单明细，用于证明原告在被告处进行产前检查的事实。
被告对原告所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所有证据的真实性确认，但关联性不确认。其中中山市孕产妇手册说明处第四项中对产前B超检查进行了说明，所以我方已经向原告履行了告知义务。只能证明卢艺芬在我方住院检查的过程，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的直接证据进行采用。
被告辩称：原告起诉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不当，如果以该案由，不存在第二项的诉求，合同纠纷不存在精神损失费。原告诉请不合理，原告无法证实造成本案的结果与我方有因果关系，也没有证据证实我方存在过错。原告诉求的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法院应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对其辩解未提交任何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8月11日，原告卢艺芬前往被告处进行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被告作出检查报告显示：宫内早期妊娠，孕相当于5周。2013年8月21日，原告卢艺芬因被诊断先兆流产于被告处住院治疗，2013年8月25日，原告卢艺芬于被告处作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被告作出检查报告显示：宫内早期妊娠，孕相当于5周，原告卢艺芬于当日治愈出院。
2013年10月1日，原告卢艺芬前往被告处做第一次产前检查并领取中山市孕产妇保健管理手册，该手册第7页关于产前超声检查的说明第3点列明：超声检查受被检查者各种因素的影响，如孕妇腹壁厚度、妊娠月份、胎儿体位、羊水、胎儿活动、胎儿骨骼等均可造成超声不能将胎儿的所有结构显示出来，影响了对胎儿畸形的判断，即诊断符合率不可能达到100%。第4点列明：超声显示胎儿四肢，不能排除胎儿手、足的异常，胎儿四腔心结构正常只能排除50%-70%胎儿先心病，胎儿颜面部不包括耳朵，另外胎儿在发育过程中，不同的畸形可出现在不同的时期，部分畸形有最佳检出时期，希望孕妇能按医嘱随访。第5点列明：超声检查意见仅供临床参考，不作其他用途。第6点列明：如果您对上述情况表示理解及认同，须签字。该页处未见原告卢艺芬签字。
2013年11月24日，原告卢艺芬前往被告处作免费产前筛查彩超检查，被告作出检查报告显示：1.宫内单活胎，孕约20+周；2.胎盘成熟度0级。球拍状胎盘声像可能。建议复查；3.胎儿脐带未见绕颈；4.羊水量正常；5.脐动脉血流S/D正常。该报告最下方一栏处标注：“注意：超声显示胎儿四肢长骨，不包括指、趾长骨。只能排除50%-70%胎儿先心脏病。”
2013年12月22日，原告卢艺芬前往被告处作三维彩超检查，被告作出检查报告显示：1.宫内单活胎，孕约24+周；2.胎盘成熟度0级；3.胎儿脐带绕颈1周；4.羊水量正常高值；5.脐动脉血流S/D正常。该报告最下方一栏处标注：“注意：超声显示胎儿四肢长骨，不包括指、趾长骨，不排除手指、脚趾异常。只能排除50%-70%胎儿先心脏病。胎儿耳朵、生殖器不在超声检查范围内。”
2014年2月20日，原告卢艺芬前往被告处作产前彩超检查，被告作出检查报告显示：1.宫内单活胎，胎方位LOA；2.胎盘成熟度0级；3.胎儿脐带绕颈1周；4.羊水量正常；5.脐动脉血流S/D正常。因孕周较大，部分胎儿肢体及颜面结构显示欠清。该报告最下方一栏处标注：“注意：受医疗设备及患者具体病情等因素制约，超声检查只能对大部分畸形做出产前诊断。”
2014年3月15日，原告卢艺芬于被告处入院并顺产一女活婴。新生儿情况：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缺如，左手无名指、尾指缺如。2014年3月23日，原告卢艺芬出院，出院诊断：新生儿手指畸形。
2014年3月21日，被告医务科作出《关于卢艺芬与我院医疗纠纷的书面回复》，载明：产妇卢艺芬于2014年3月15日在我院产下一活女婴，检查活婴发现婴儿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缺如，左手无名指、尾指缺如。婴儿家属认为我院产前检查存在不足，漏诊婴儿两手畸形，产生医疗纠纷，双方多次协商未果，院方已将该起医疗纠纷上报黄圃镇卫计局及中山市卫计局医政科，请求协助处理。现我院书面回复患者处理医疗纠纷的途径：1、建议患方先向中山市医学会提起医疗差错鉴定申请，分清责任。2、患方可以到法院提起医疗诉讼。
两原告认为其依法享有优生知情权及优生选择权，被告的疏忽，侵犯了两原告的权利，导致畸形儿的出生，为维护其自身合法权益，遂于2014年6月6日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
2014年7月9日，原告向本院提交医疗损害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本院委托鉴定机构就被告对原告卢艺芬产前检查漏诊婴儿两手畸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司法鉴定，如存在过错，对其过错程度进行鉴定。本院根据原告方的申请依法委托汕头大学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汕头大学鉴定中心于2017年4月17日作出汕大司鉴中心[2016]临鉴字第5561号鉴定意见书，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产前超声检查指南》（2012年试行）（下称《指南》）、《广东省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实施细则》（下称《细则》）是目前我国行业执行的总体标准。《指南》、《细则》明确规定，产前超声检查可分为：1.早期妊娠诊断检查；2.中、晚期妊娠常规超声检查；3.中、晚期妊娠系统胎儿超声检查；4.针对性（特定目的）超声检查。以上检查均不能发现所有胎儿畸形。妊娠18-24周应该查出的畸形包括：无脑儿、严重脑膨出、严重开放性脊柱裂、严重胸腹壁缺损内脏外翻、单腔心、致命性软骨发育不全。也就是说卢艺芬之女冯颖滢手指先天畸形不属于B超产前检查必须排畸的范围。中山市黄圃镇人民法院在B超报告单有注明B超不能排除所有先天畸形，《中山市孕产妇保健管理手册》关于产前超声检查的说明第4点记载，超声显示胎儿四肢，不能排除胎儿手、足的异常。B超检查在对胎儿解剖结构的检查上均符合《细则》的规定，但家属对中山市黄圃镇人民医院的B超检查提示不能完全理解。《细则》另规定：“在胎儿体位允许时，还可以检查其他解剖结构”，“超声诊断报告应与上述标准一致，阳性结果要有图像记录。因为胎儿、孕妇等因素导致对胎儿解剖评价受限制的情况，要记录在报告上，必要时进行随访检查。”虽该二项规定不包括手指结构，但中山市黄圃人民医院在对被鉴定人进行检查后，如能在B超检查报告上说明哪些解剖结构显示不清，提醒被鉴定人注意，或告知被鉴定人必要时进行随访检查，或转上级医院做系统超声筛查。可更好的增加被鉴定人选择检查的途径，减少风险的发生。尽管中山市黄圃人民医院并未违反医疗卫生部的规章及医学诊疗常规，但在胎儿可能存在的医学风险告知及医患沟通方面略有不足。最后，汕头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如下鉴定意见：卢艺芬之女冯颖滢先天性手指畸形是患儿自身发育异常导致，与中山市黄圃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但中山市黄圃人民医院在胎儿可能存在医学风险告知及医患沟通方面略有不足，建议责任参与度为5%。原、被告双方均对上述鉴定意见有异议，且书面提出意见，后汕头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双方的异议进行答复并认为鉴定意见无不当之处。
另查，原告方就上述鉴定向汕头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支付鉴定费10560元。
2017年8月7日，原、被告双方经协商一致自行到广东宏力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卢艺芬之女冯颖滢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广东宏力司法鉴定所作出粤宏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526号司法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冯颖滢的伤残程度为七级伤残。原告方就该鉴定向广东宏力司法鉴定所支付鉴定费1950元。
庭审过程中，原告明确其诉讼请求中赔偿抚养残疾儿必然增加的费用是按以下方式计算得出：按照人身损害赔偿的标准，要求被告承担30%的责任。一是残疾赔偿，按照2016年城镇的标准是每年37684.3元，按20年计算，二是抚养费，抚养费按2016年城镇的标准是每年28613.3元，按18年计算。伤残等级当时是按照6级计算，现按照7级计算，要求被告承担30%。残疾损害赔偿金额：37684.3（2016年残疾赔偿城镇标准）*20（年）*40%（按照伤残7级）*30%（被告的责任度）=90442.32元；抚养费：28613.3（2016年城镇标准）*18（年）*40%（按照伤残7级）*30%（被告的责任度）=61804.73元，合计152247元。但我方按照金额151133.55元主张，不另外增加诉求。
再查，原告卢艺芬、冯就祥于2007年2月27日登记结婚，2014年3月15日生育女儿冯颖滢。
本院认为，本院立案时将案由定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汕头大学鉴定中心作出汕大司鉴中心[2016]临鉴字第5561号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有合法司法鉴定资格，依法予以采信。双方虽对鉴定意见均提出异议，但均未能就此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加以证实，故对双方的异议不予支持。根据该鉴定意见书，被告给原告卢艺芬检查时虽然未违反医疗卫生部的规章及医学诊疗常规，但在胎儿可能存在的医学风险告知及医患沟通方面略有不足。据此，本院认为被告方存在一定的过错，侵害了两原告的知情权，两原告有权选择违约或侵权之诉，其诉请为要求被告赔偿抚养残疾儿必然增加的费用及精神赔偿抚慰金，故其选择的是侵权之诉，因此，本案案由应为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
由于医院诊疗活动的特点以及医疗水平和技术条件的局限，胎儿的缺陷并非都能通过产前检查诊断出来，故被告只能就其可能或者应当发现的缺陷承担相应的责任。汕头大学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认为原告卢艺芬之女冯颖滢手指先天畸形不属于B超产前检查必须排畸的范围，其先天性手指畸形是患儿自身发育异常导致，与被告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因此，原告诉请要求被告赔偿抚养残疾儿必然增加的费用，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但该鉴定意见亦认为被告在胎儿可能存在医学风险告知及医患沟通方面略有不足，建议责任参与度为5%。因此，被告对残疾儿即冯颖滢的出生存在一定的过错，给原告夫妇造成情感压力和精神痛苦，被告对此应通过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方式对原告方进行利益填补和精神抚慰。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结合被告责任参与度和原告方所承载的精神伤害程度，考虑本地的生活水平，本院酌情认定30000元。
综上所述，原告诉请之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三项、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山市黄圃人民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冯就祥、卢艺芬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二、驳回原告冯就祥、卢艺芬超出上述判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922元，鉴定费12510元，合计16432元，由原告冯就祥、卢艺芬负担9627元，被告中山市黄圃人民医院负担680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卢钊洪
审判员 蒋伟成
审判员 陈觉天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周 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