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16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迎华。
委托代理人吴伯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兴珠。
法定代理人徐开林。
委托代理人张健。
上诉人李迎华因与被上诉人王兴珠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3）安开民初字第1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李迎华系海安县爱真特花卉盆景经营部业主，依法领取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从事花卉零售、租赁、绿化施工。因李迎华与部分单位或企业存在花草、绿化租赁和施工业务，其经常请当地村民为其绿化场地进行除草，并按参与除草的人数支付报酬。
2012年10月9日晚，李迎华按惯例通过电话告知与王兴珠同村村民唐某（女，1949年生），让其带几个人前往海安胡集恒坤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坤公司）厂区内除草。次日早晨，唐某分别通知了同组村民罗延红（女，66岁）、顾玉兰（女，1944年生），陈玉兰（女，1949年生），此后，被通知的人又陆续告知其他村民一起前往恒坤公司。10月10日上午，唐某、罗延红、顾玉兰、陈玉兰、李松美（女，69岁）、卢桂喜（女，1946年生）、凌志云（女，1941年生）、刘桂珍（女，1952年生）共计八人（当日上午王兴珠未到场参与除草）各自携带工具一同来到恒坤公司厂区，李迎华也同时到场，并向到场的上述人员讲明了除草的有关事项，同时称其下午不能到场，要求唐某负责掌握收工的时间。中午，上述人员均回家吃饭。午饭后，王兴珠得知恒坤公司有除草的活计，并搭乘李松美的电动三轮车一同来到恒坤公司参与除草。下午四点五十分许，上述参加除草的人员决定收工，并收拾工具陆续向恒坤公司大门走去（恒坤公司大门朝南，厂内有一条南北方向的水泥路，草地即在该南北路道的两侧）。在此过程中，突然有人喊有人跌倒，随后走在前面的人向后看去，只见走在最后面的王兴珠倒在地上，其倒地的前方约80公分处为李松美停放的电动三轮车。其余人员见此情景后均来到王兴珠的身边，因其倒地后不能自主起身，同去的人员随即拨打120电话。120到场后将王兴珠送至海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重型颅脑外伤、脑疝、左侧颞顶部硬膜外血肿、左侧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左侧颞叶脑挫伤伴脑内血肿、左侧颞枕骨骨折、颅底骨折、枕部、后颅凹硬膜外血肿，行颅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同年11月17日出院（实际未出院，实为结账），花费医疗费122421.22元（其中护工费2310元。2013年1月29日，王兴珠家属持上述医疗凭证向海安县医疗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报销取款2000元）。同年11月17日，王兴珠仍然在上述医院住院治疗，行颅内血肿清除术，于同年12月16日出院，花费医疗费17099.42元，王兴珠家属付款10672.82元，其余费用6426.70元由农村医疗保险基金支付。2013年9月9日，王兴珠至海安县胡集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脑动脉供血不足，脑外伤后遗症，于同年9月19日出院，花费医疗费4536.57元，王兴珠付款2251.21元，其余费用2285.36元由农村医疗保险基金支付。
原审另查明，李迎华与恒坤公司之间有绿化承包关系，同时李迎华在当地还与其他公司企业存在绿化业务关系。当李迎华有除草之类的业务时曾多次通知证人唐某联系其他村民一同前往除草地点参与除草，李迎华按每人每天30元的标准，向除草人员直接支付现金或者统一由唐某代为支付。2012年10月10日，因王兴珠参与了半天除草，李迎华向王兴珠支付了15元的报酬。
王兴珠起诉的同时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其伤情进行鉴定。此后，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对王兴珠的伤残程度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王兴珠因外伤致左侧颞顶部硬膜外血肿术后、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颞枕骨骨折、气颅、大脑镰下疝的诊断成立，目前其遗留有智能减退、偏瘫、颅骨缺损等，构成7级伤残；其伤后住院期间以二人护理为宜，出院后以一个人暂护理二年为宜，之后是否护理需要护理，可另行鉴定；目前其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依赖。王兴珠为此花费鉴定费3530元。
原审审理中，王兴珠提供了四份购买“珍珠活络二十九味丸”的购药发票，合计金额为20484元。其中三张发票显示收款单位为陕西老百姓药房连锁有限公司，另一张收款单位显示内蒙古奥特蒙药股份有限公司。王兴珠法定代理人称上述药物为自行购买，无医嘱。此外，王兴珠还提供了海安胡集医院出具的二份门诊收费票据，面额合计为49.38元，但其未能提供相关病历。
原审法院认为，李迎华系经营从事花卉零售、租赁、绿化施工的个体工商户。在本案中，李迎华在其栽植的花草需要除草的情况下，临时通知唐某让其带上几名农村妇女参与除草，并按每人每天（八小时）30元的标准当即向参与除草的妇女直接或间接发放报酬（王兴珠参与半天除草，已取得15元报酬）；参与除草的妇女听到唐某的通知后相互转告，在本人自愿的情况下，自带除草工具自行前往除草现场进行除草。结合以上查明的事实，对照构成承揽关系的法定要件进行分析，认定王兴珠等人与李迎华之间构成劳务承揽关系。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迎华在其有除草任务的情况下与唐某联系，并要求其带领人员参与除草，李迎华本人也到达现场布置任务，对参与除草人员的情况十分了解。本案中，所有除草人员的年龄均在60岁以上，有的甚至接近70岁。然而，我国劳动法律法规规定，女性退休年龄为50岁，最高为55岁。李迎华系个体工商户，系劳动法规定的用人单位主体之一，尽管其与王兴珠等人并非劳动合同关系，但其在将除草之类的体力活交由他人承揽时，应当对承揽人的身份信息、身体状况等情况进行必要的审查。但本案中，李迎华在将除草任务交由王兴珠等人完成时，对除草人员的年龄及身体状况未尽到审查义务，其存在选任过错，对王兴珠因伤害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分析，王兴珠摔倒受伤的细节已无法查清，在无相关证据证明王兴珠系外力或第三人作用致其摔倒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其摔倒系自身因素造成，其存在重大过错。
综上，本院结合双方过错程度、伤害后果等因素，酌定由李迎华与王兴珠的责任比例为3：7。
王兴珠等人在临近收工时间时，各自收拾工具并做好回家的准备。到达收工时间后，所有参与除草的人员陆续沿草地旁边的水泥路向厂区大门走去，王兴珠走在所有人员的最后面，就在此时王兴珠摔倒受伤，其摔倒受伤与其所从事的承揽行为存在必然的联系，应当认定为从事承揽任务的行为。李迎华辩称王兴珠摔倒受伤与其参与除草行为无关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对王兴珠的损失作如下审核：医疗费：截止2012年11月17日花费122421.22元，其中护工费2310元不属于医疗费范围应予扣减，即实际医疗费120111.22元，报销2000元后为118111.22元。同年12月16日出院时，再次支付医疗费17099.42元，其中王兴珠付款10672.82元。2013年9月19日王兴珠从海安县胡集医院出院，花费医疗费4536.57元，王兴珠付款2251.21元。根据上述支付医疗费情况，王兴珠实际支付医疗费合计为131035.25元（118111.22元、10672.82元、2251.21元）。王兴珠自行购买药品和部分医疗费无病历印证，该部分费用的关联性无法确认，不能列入损失范围。
住院伙食补助费1224元（住院68天，按每天18元计算）；营养费680元（住院68天，按每天10元计算）。王兴珠三次住院实际天数为78天，其主张68天，系对其权利的自行处分，予以准许，上述两项费用予以支持。
护理费，住院68天，2人护理，按农村居民标准59.41元计算，为8079.76元；出院后1人护理二年，亦按按农村居民年收21683元标准计算为43366元。王兴珠出院后二年内为部分依赖护理，结合其年龄、受害程度等状况，酌定其出院后二年内护理依赖程度为全护理的70%，护理费为43366元×70%=30356.20元。据此，王兴珠受伤住院期间及出院二年内的护理费用合计为38438.27元。
残疾赔偿金为78092.80元［按农村居民收入标准12202元／年×（20年-4年）×40%］。
王兴珠未提供交通费票据，其主张交通费1000元，根据其使用救护车，前往南通进行司法鉴定等情况，酌定支持交通费500元。
王兴珠构成7级伤残，依照法律规定，可以给予适当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用以填补其所遭受的精神损害，抚慰精神上的痛苦。根据王兴珠的伤情、本地生活水平以及其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2000元。王兴珠支付伤残鉴定费用3530元，有相关票据证明，予以支持。
综上，王兴珠的损失为：医疗费为131035.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24元、营养费680元、护理费38435.96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78092.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2000元、伤残鉴定费3530元，以上合计265498.01元。王兴珠提供部分医疗费发票，但未能提供相关病历或就医凭证予以证明，该部分医疗费用的关联性无法确认，其该费用不能列入损失范围。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迎华赔偿王兴珠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合计76049.40元。二、李迎华赔偿王兴珠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上述一、二两项合计88049.4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3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王兴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10元，由王兴珠负担1407元，李迎华负担603元（李迎华负担部分已由王兴珠代垫，李迎华在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时一并给付王兴珠）。
宣判后，李迎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李迎华通过电话通知唐某，让其带几个人前往恒坤公司厂区内除草，除草人员的选人具有非常的不确定性，且事发当天没有任何人通知王兴珠前往现场，李迎华根本不可能做到对参与除草人员的情况十分了解。李迎华与王兴珠之间是承揽关系，王兴珠因自身因素摔倒受伤，李迎华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兴珠的一审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上诉费用。
被上诉人王兴珠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属实，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赔偿的数额明显偏低，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李迎华与王兴珠之间是否存在承揽关系；2、李迎华对王兴珠受伤产生的损失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王兴珠自带工具，自行前往工作场所，以自己的劳力完成除草工作，接受李迎华委托的现场负责人唐某的管理，并向李迎华收取工作报酬。双方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王兴珠参与除草工作时李迎华虽不在现场，但在事故发生后李迎华仍向王兴珠发放了工作报酬，表明其对王兴珠承揽人身份之认可，双方成立承揽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目前，我国农村劳动生产力结构趋向老龄化，加之除草、绿化等工作技术含量低，劳动报酬也偏低，中老年人成为此类工作的主要劳动力，但中老年人在劳动时往往受到年龄及身体状况的限制，产生事故隐患。因此，从事除草、绿化类业务的业主在选任劳动人员时需特别注意，审查承揽人是否具备完成承揽工作所适应的条件。李迎华要求唐某找人至恒坤公司除草是其经营范围之内的业务，李迎华在获得经营利润的同时，对承揽人的选任负有审查义务。本案中，李迎华在未安排好工作现场管理的情况下离开现场，导致未能对王兴珠的身体状况进行审查，给意外事故的发生留下隐患，客观上存在选任过错，其对王兴珠因受伤产生的损失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李迎华上诉称王兴珠摔倒系其自身原因，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即便王兴珠是因自身原因摔倒，也是在除草工作收工离场时，仍是与完成承揽工作有关的行为，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结合王兴珠、李迎华的过错程度及伤害后果等因素，酌定双方按照3：7承担责任的比例并无不当。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元，由上诉人李迎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昌东
代理审判员 郭相领
代理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新珠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