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芜中民二终字第004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
法定代表人：王建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东强，江西省东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爱伍，男，1971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县。
委托代理人：方华，安徽方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何帮茂，男，1970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县。
委托代理人：杨松，安徽省无为县高沟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江西省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城建公司）与被上诉人肖爱伍、原审被告何帮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8�2日作出的（2015）无民二初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西城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东强，被上诉人肖爱伍及其委托代理人方华，原审被告何帮茂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爱伍在原审中诉称：2014年7月15日，江西城建公司因投标无为县高沟镇安置房工程，要求本人帮其缴纳保证金320万元，并口头承诺，中标后该工程由本人组织施工。后江西城建公司未中标，原无为县新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分二次归还本人170万元。其中，在2014年9月16日，江西城建公司及原无为县新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本人出具欠条，确认欠本人220万元，并承诺按月息3%计算利息。另，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原无为县新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被违法注销，其仅有的二股东�江西城建公司和何帮茂。为维护自已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江西城建公司、何帮茂归还本人工程保证金150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9月16日开始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江西城建公司在原审中辩称：本公司从未直接要求或者通过他人要求肖爱伍帮助缴纳投标保证金，也没有收取肖爱伍的任何款项，更没有向肖爱伍出具欠条，与其没有任何经济往来。本公司从未直接承诺或者通过他人向肖爱伍承诺在无为县高沟镇安置房中标后由其组织施工。肖爱伍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肖爱伍对本公司的诉请。
何帮茂在原审中辩称：当时本人是江西城建公司分公司，即原无为县新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负责人，投标是需要资质的，肖爱伍要投标高沟的项目，把保证金通过本人汇款给江西城建公司，不中标的话期间的损失都是肖�伍的。肖爱伍诉称的是事实，其诉请的款项与本人无关，本人无须承担。
原审查明：原无为县新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2年11月27日依法设立，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为江西省建设施工有限公司（江西城建公司前身）和何帮茂，出资比例为95%和5%，法定代表人为何帮茂。2014年7月无为县高沟镇安置房工程进行招标，经何帮茂联络并口头承诺，由肖爱伍缴纳投标保证金320万元并承担相关投标费用，以江西城建公司名义投标，中标后该工程由肖爱伍实际施工。肖爱伍遂于2014年7月15日将保证金320万元汇入何帮茂银行卡账户，何帮茂于当天将该320万元汇入江西城建公司账户。江西城建公司向无为县高沟镇安置房工程招标机构缴纳了320万元投标保证金后，组织投标，但未能中标，保证金320万元被退回江西城建公司账户。江西城建公司自2014年8月14日至2015年2月15日先后汇给何帮茂380万元，何帮茂分二次归还肖爱伍170万元。
原审另查明：2014年9月16日，原无为县新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肖爱伍出具欠条，确认欠其220万元，并承诺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并加盖江西城建公司的公章。原无为县新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9日在工商部门办理了注销手续，注销时没有书面通知肖爱伍申报债权，也未对其进行清偿。庭审中，江西城建公司称何帮茂个人挂靠其公司，为其开展投标、组织施工等相关业务，相关款项均通过何帮茂个人银行卡收付。何帮茂收付肖爱伍和江西城建公司款项均为同一银行卡号。江西城建公司称加盖在欠条上的公章是何帮茂私刻，何帮茂当庭予以反驳，称该章为江西城建公司许可其刻制并拥有，主要用于招投标，已多次使用，江西城建集团公司知晓。
原审认为：肖爱伍将320万元的投标�证金汇给何帮茂，何帮茂转汇给江西城建公司，由江西城建公司以其名义投标无为县高沟镇安置房工程。江西城建公司投标未中，保证金320万元被退回江西城建公司账户。江西城建公司自2014年8月14日至2015年2月15日先后汇给何帮茂380万元，何帮茂用其中的170元归还了肖爱伍的保证金的事实，因有相关证据足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1、肖爱伍与江西城建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如存在，其性质及效力；2、何帮茂与江西城建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效力；3、原无为县新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涉案事实的关联度及所出具欠条的效力。关于焦点1，肖爱伍意欲以江西城建公司名义投标无为县高沟镇安置房工程，通过何帮茂将320万元的投标保证金汇入江西城建公司账户，江西城建公司接收，并缴纳了320万元投标保证金后，组织投标。双方虽未签�书面合同，但江西城建公司对肖爱伍意欲以江西城建公司名义投标的意思应当清楚。肖爱伍通过何帮茂向其汇入320万元构成邀约，江西城建公司接收并组织实施投标，以行为作出承诺。其双方合同成立，即肖爱伍与江西城建公司之间形成借用资质投标的合同关系。因该合同违反了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等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因此，不论江西城建公司中标与否，均基于上述无效合同对肖爱伍构成不当得利，其所接收的320万元保证金应予返还。庭审中，江西城建公司称其收到何帮茂320万元，与肖爱伍无关。但根据其与何帮茂的业务惯例，其应该知道此款非何帮茂所有，该辩称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符合事实，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2，何帮茂虽为原无为县新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与江西城建公司的资金收付均通过个人账号进行，相关证据也证明了这一事实。庭审中，江西城建公司称何帮茂个人挂靠其公司，主要为其在当地开展招投标、组织施工等业务，何帮茂承认这一事实，并称在芜湖区域联络投标人、实际施工人多起，操作方式均与肖爱伍模式一致。从江西城建公司所提供的汇给何帮茂款项清单，也证明了何帮茂与江西城建公司之间业务绝非肖爱伍一起。何帮茂与江西城建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之间稳定的业务关系和操作模式，符合代理的法律特征，足以认定之间所形成了委托代理关系，即何帮茂代理江西城建公司在当地联络投标、施工挂靠人等事项。本案中，何帮茂所进行的在肖爱伍与江西城建公司之间牵线搭桥行为未超出其代理范围，且肖爱伍知晓何帮茂的代理事实，后果�由江西城建公司承担。江西城建公司虽先后汇给何帮茂380万元，因其之间存在多起业务，且并无证明该380万元含肖爱武的320万元，故江西城建公司辩称应由何帮茂对肖爱伍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与事实不符，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3，何帮茂虽为原无为县新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与肖爱伍、江西城建公司间的资金收付均通过其个人账号进行，无证据证明原无为县新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参与此事。原无为县新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虽于2014年9月16日向肖爱伍出具欠条，确认欠肖爱伍220万元，承诺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并加盖江西城建公司的公章。但原无为县新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并未收到肖爱伍320万元，该欠条与事实不符，且无证据证明原无为县新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通过正当决议机制决定加入债务承担，该欠条系其法定代表人何帮茂�人意志所致，对原无为县新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没有约束力。因此，原无为县新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注销程序是否合法，与本案处理结果没有关联性，肖爱伍要求江西城建公司、何帮茂承担清算责任，本院不予支持。何帮茂在欠条上所加盖江西城建公司的公章，不论该公章来源是否合法，均超越了何帮茂所称的使用范围（用于投标）。何帮茂无权对江西城建公司设立债务，且未得到江西城建公司的追认，因此，该欠条对江西城建集团公司没有约束力。但不能排除江西城建公司基于与肖爱伍之间的无效合同行为所产生的返还不当得利之债。综上，肖爱伍要求江西城建公司返还保证金余款15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但对其要求按2014年9月16日欠条承诺的月利率3%计算利息的主张不予采纳；肖爱伍要求江西城建公司、何帮茂承担对原无为县新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违法清�责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江西省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肖爱伍保证金余款150万元；二、驳回原告肖爱伍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被告江西城建集团公司负担。
江西城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肖爱伍与本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借用资质投标的合同关系，双方之间并无任何接触联系。何帮茂与本公司之间亦不存在代理关系，其具有独立的主体资格，与本公司之间为挂靠关系。何帮茂在进行投标施工结算等业务时，均是以自己的名义与本公司发生往来。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肖爱伍主张其与本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但并未就此举证证明，故原审适用合同法相关条款进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肖爱伍对本公司的原审诉请，并由其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肖爱伍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人与江西城建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其恶意占用本人150万元投标保证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江西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何帮茂辩称：本人系江西城建公司员工，其向本人支付了380万元工程保证金，其中170万元系肖爱伍的保证金，本人已向肖爱伍返还，另210万元与本案没有关联。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江西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中，江西城建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何帮茂向其出具的《报告》一份，证明肖爱伍在本公司处并无投标保证金；报告中所涉及到的本公司扣除130万元，系因为何帮茂在另一工程中涉及诉讼导致本公司被法院保全了130万元，何帮茂请求本公司在其保证金中扣留130万元，故本公司也未占用何帮茂的资金。
肖爱伍、何帮茂均质证称：对江西城建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
肖爱伍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何帮茂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江西城建公司出具的《关于何帮茂等同志任职的通知》和《承诺书》、《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缴费凭证》，证明何帮茂系江西城建公司员工。
江西城建公司质证称：对本公司出具的《关于何帮茂等同志任职的通知》和《承诺书》真实性持有异议，本公司在原审中发�何帮茂有私刻本公司印章的行为，上述两份证据加盖的印章需要庭后核实。《承诺书》中所载的公司与本公司之间都是独立法人，本公司不可能对其他公司的债权债务作出承诺。《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缴费凭证》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需庭后核实。
肖爱伍对何帮茂提交的上述三份证据不持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江西城建公司提交的《报告》，因报告出具人何帮茂对此真实性不持异议，肖爱伍对其真实性亦无异议，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何帮茂提交的《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缴费凭证》并未显示何帮茂参保的社会养老保险与江西城建公司有关，故本院对此证据亦不予确认。对何帮茂向本院提交的《关于何帮茂等同志任职的通知》，江西城建公司对该份通知上的印章不予认可，何帮茂亦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证明其系江西城建公司员工，�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承诺书》所载内容与本案并无关联，本院对其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8月4日，何帮茂向江西城建公司出具《报告》一份，该报告确认，何帮茂系江西城建公司无为分公司负责人，其因管理不善造成江西城建公司马鞍山分公司涉及诉讼。在该报告中，何帮茂对该诉讼的有关事宜作出了承诺，并请求江西城建公司在其投保保证金中扣除130万元。本案庭审中，江西城建公司在回答法庭提问时陈述：何帮茂要求挂靠其公司进行投标工程，并通过银行汇款支付了320万元保证金，江西城建公司遂同意了其申请，后了解到何帮茂要求投标的工程即为案涉工程，但并不知晓该320万元保证金系肖爱伍支付给何帮茂的。江西城建公司在庭审中亦认可其参与了案涉工程的招投标。其他事实同原审查明一致，本院对其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肖爱伍于2014年7月15日将案涉320万元保证金支付给何帮茂，何帮茂于当日将该笔款项通过银行汇款支付给江西城建公司。三方对此均未提出异议或举出反证予以推翻。江西城建公司上诉称其仅与何帮茂之间存在挂靠业务往来，与肖爱伍并无任何合同关系。肖爱伍、何帮茂均认为何帮茂的行为系代表江西城建公司，现何帮茂未能返还其剩余150万元保证金，应由江西城建公司承担返还义务。故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何帮茂在本案中的行为系由其个人还是江西城建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江西城建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报告》证明江西城建公司与何帮茂之间早在本案之前即存在多次招投标业务。具体到本案，江西城建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其公司收到了何帮茂支付的案涉工程投标保证金320万元并同意了何帮茂要求挂靠其公�进行案涉工程投标的请求，江西城建公司亦实际上参与了案涉工程的招投标。故何帮茂在本案中就案涉工程投标对外与第三人签订合同或进行其他行为的法律后果均由江西城建公司承担。如江西城建公司认为何帮茂在此过程中有损害其公司利益的行为，其可另行向何帮茂依法主张权利。肖爱伍向何帮茂支付了320万元投标保证金，现案涉工程招投标已结束，江西城建公司未能中标，其应向肖爱伍返还其尚未退还的150万保证金。原审对此认定准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江西省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洋
代理审判员 徐胡龙
代理审判员 陈 勇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毛 蕾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