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8民终13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开兵，男，汉族，生于1973年4月5日，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智，四川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光辉，男，汉族，生于1968年12月2日，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市起原二手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开武，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洁，女，汉族，生于1986年11月18日，住四川省旺苍县，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磊，男，汉族，生于1987年4月15日，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一审原告：桂大亮，男，汉族，生于1975年10月10日，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一审被告：邱国安，男，汉族，生于1967年11月19日，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一审被告：刘洪东，男，汉族，生于1974年4月13日，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上诉人冯开兵与被上诉人杨光辉、广元市起原二手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起原公司）、韩磊、一审原告桂大亮、一审被告邱国安、刘洪东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5日作出（2016）川0802民初2301号民事判决书，冯开兵、桂大亮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作出（2016）川08民终10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6）川0802民初2301号民事判决，指令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9日作出（2017）川0802民初361号民事判决，冯开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开兵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杨光辉、韩磊、起原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本案经一审法院两次审理，杨光辉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刘洪东和冯开兵或桂大亮曾同意将涉诉车辆用于抵偿刘洪东欠杨光辉的债务。杨光辉与刘洪东处理借贷纠纷的调解笔录中，杨光辉也明确承认应将涉诉车辆返还给冯开兵。涉诉车辆过户给韩磊时，刘洪东因涉嫌犯罪被限制人身自由，缺乏帮助过户或阻止过户的条件，只有车辆实际占有人杨光辉才能完成交易和过户。一审确认刘洪东同意将涉诉车辆抵偿给杨光辉属事实认定错误，且认定杨光辉属善意取得错误。杨光辉以“借用”之名占用涉诉车辆后，为追索刘洪东欠其的债务，在未征得桂大亮、冯开兵和刘洪东同意的情况下，杨光辉、韩磊和起原公司采取假冒桂大亮签名签订交易合同的欺诈手段，非法将车辆转让给韩磊，侵犯了冯开兵的所有权。起原公司违反《二手车交易规范》和《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不履行核实车主身份和车辆信息的法定义务，在明知车主不在场的情况下，违规开具交易发票，为杨光辉、韩磊非法转移过户涉诉车辆提供了必要条件，构成共同侵权。韩磊明知车主不是杨光辉，却以2万元的明显低价受让车辆，不符合善意取得条件，同样构成侵权。一审通知开庭的地点不一致，且变更开庭地点未向当事人告知，属程序违法。
起原公司辩称，我公司是按规定和公安车辆管理部门要求核实相关证件后，向当事人开具交易发票，尽到了职责，上诉人要求我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桂大亮、杨光辉、韩磊、邱国安、刘洪东均未作答辩。
冯开兵、桂大亮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被告返还川HXX**号车辆并赔偿该车辆贬值经济损失20万元，判令上列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如果不能返还车辆，上列被告赔偿车价款219800元。本案发回重审审理过程中，冯开兵、桂大亮将诉讼请求明确为：请求判令杨光辉、起原公司及韩磊连带赔偿其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0年12月，冯开兵购买本田CRV城市越野车一辆，因喜欢桂大亮车牌号川XX**，双方经商定，该车初始登记在桂大亮名下，车牌号为川XX**。即冯开兵为该车实际车主，桂大亮为该车登记车主。
2012年10月，冯开兵将该车辆借与刘洪东到绵阳办事，回广元后，刘洪东将车借与其朋友杨光辉，后因刘洪东与杨光辉之间有债务纠纷，该车由杨光辉占有、使用。
2012年11月20日，起原公司作为中介，以开具的20000元车辆发票，将川HXX**通过车辆管理所变更给韩磊，并办理了车辆变更登记，买卖双方的手续基本完整。随后该车由韩磊占有、使用。
2014年1月21日，韩磊将川HXX**作价7.5万元抵偿给邱国安，双方办理车辆过户登记，该车转移给邱国安占有、使用。
杨光辉与刘洪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5年4月8日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在（2015）广利州民初字第1418号民事案件调解中有记录，杨光辉承诺过让冯开兵自己主张，将车辆还给冯开兵，但是冯开兵不知道杨光辉承诺还车。（2015）广利州民初字第141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刘洪东欠杨光辉借款及其他款项67.4万元，刘洪东于2015年5月10日前偿还完毕等内容。
在本案中，杨光辉陈述该车本就是刘洪东的，刘洪东欠杨光辉巨额债务，经刘洪东同意，将该车作价抵偿给杨光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两个原告需要解决谁是车辆所有权人问题，本案有五个被告需要解决谁是侵权人和由谁承担责任问题。
本案争议的焦点一：谁是讼争车辆的所有权人。按照冯开兵、桂大亮、刘洪东对讼争车辆的购买、上户陈述的一致说法，冯开兵系该车实际所有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民事主体的财产权利受法律平等保护。冯开兵对讼争车辆的权利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
本案争议的焦点二：谁侵犯了讼争车辆所有权人冯开兵的权利，应当怎样赔偿。本案讼争车辆多次易手和过户，导致现在车辆损失。是否所有涉车相关人都是侵权人，所有涉车相关人是否都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下面进行分析。
一、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车辆所有权人冯开兵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
二、冯开兵将讼争车辆转移给刘洪东的性质问题。刘洪东从冯开兵处将车辆“借走”，刘洪东显然是第一责任人。冯开兵如果主张权利，刘洪东首先负有返还车辆的义务。
三、刘洪东将讼争车辆转移给杨光辉的性质问题。刘洪东向杨光辉有大金额的借贷，刘洪东在本次庭审中承认现在仍欠杨光辉的钱未还。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在（2015）广利州民初字第1418号民事案件调解中有记录，杨光辉承诺过让冯开兵自己主张，将车辆还给冯开兵，但是冯开兵不知道杨光辉承诺还车这个情况。在本案中，杨光辉陈述该车本就是刘洪东的，刘洪东欠杨光辉巨额债务，经刘洪东同意，将该车作价抵偿。从杨光辉前后两个说法可以看出，刘洪东如果把欠杨光辉的钱偿还了，杨光辉可能就将车辆返还，事实上刘洪东还不了钱，杨光辉就将车用于抵债。至于是刘洪东主动将车用抵债，还是杨光辉借车强行用于抵债，现在再从车辆转移、过户的情况进一步分析。
2012年10月，冯开兵将讼争车辆借与刘洪东。2012年11月20日，起原公司作为中介服务对讼争车辆通过车辆管理所变更过户，车辆过户时间距刘洪东与杨光辉借贷纠纷案件在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5年的调解已经相差3年。更进一步说明刘洪东是先将车转移给了杨光辉，2012年已经办理了车辆过户，后2015年在法院组织下调解刘洪东与杨光辉的债务纠纷。
杨光辉从刘洪东取得的汽车是恶意或者善意的问题。也就是刘洪东到底是将车借给了杨光辉，还是抵给了杨光辉。按照刘洪东在法庭上的说法“同意原告的诉求，车子是刘洪东在冯开兵处借出来的，后杨光辉从刘洪东手上将车子借走。”杨光辉的陈述“该车本就是刘洪东的，刘洪东欠杨光辉巨额债务，经刘洪东同意，将该车作价抵偿”。从两人的陈述来看，客观上是刘洪东还不了杨光辉的钱，杨光辉将车辆过户的既成事实认可成了车辆抵债的事实。
车辆买卖双方的手续基本完整，车辆所有权人冯开兵、车辆登记人桂大亮否认自己到场或者同意过户。现在涉车人员的说法不是完全一致，但是车辆和手续是刘洪东给杨光辉的，可以肯定是从刘洪东手里转移和过户的。刘洪东欠杨光辉的钱，刘洪东没有或者怠于阻止这个过户交易。再从车辆管理规范分析，刘洪东借了冯开兵的车，负有管理义务，该车是否有违章、违法记录、是否通过年检、是否有损坏等等，刘洪东2012年至2015年期间没有履行管理行为，现在刘洪东如果否认车辆过户抵债的事实，其说法有悖常理。由此可以得出结论：刘洪东客观上是放任或者默许了杨光辉的行为。
通过以上分析，本院采信杨光辉辩称刘洪东同意以车抵债的观点，即杨光辉取得车辆抵债是善意的。至于刘洪东抵偿杨光辉汽车的金额问题，刘洪东可以在履行（2015）广利州民初字第1418号民事调解书中予以扣减解决。
四、冯开兵对车辆物权的追及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
物权的追及效力是指物权的标的物无论辗转落入何人之手，除法律有规定外，物权人均可依法行使追及权利。这里的法律另有规定是指物权的追及效力不是绝对的，而是相对的。物权法为维护交易安全，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利益，对物权的追及效力设有若干限制。包括善意第三人对标的物的占有受即时取得制度和取得时效制度的保护。当善意第三人按即时取得制度或取得时效制度取得标的物所有权时，原所有权人无权请求善意第三人返还原物，只能请求无权处分人赔偿损失。本案中已经界定杨光辉取得车辆是善意的，因此冯开兵只能要求无权处分人刘洪东赔偿损失。
五、对于本案其他被告是否构成共同侵权问题。车辆的转移过程是：冯开兵转移给刘洪东，刘洪东转移给杨光辉，杨光辉转移给韩磊，韩磊再转移给邱国安。广元市起原二手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履行的是过户的中介服务行为。如果认定被告串通起来共同损害冯开兵的利益，这不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不予支持。
六、损失车辆的赔偿金额如何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冯开兵的诉讼请求是如果不能返还车辆，赔偿车价款219800元，刘洪东在法庭上同意原告的诉求，故本院确认损失车辆的赔偿金额为2198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刘洪东赔偿冯开兵车辆损失2198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冯开兵、桂大亮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一审中，冯开兵、桂大亮提交的2015年4月7日杨光辉与刘洪东债务纠纷调解笔录记载，对如何偿还杨光辉的借款，被告（即刘洪东）陈述“东坝还有块地没有赔。还有一辆SUV冯开兵名下的公司车扣在原告（即杨光辉）那的，是2011年11月28日买的。”起原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在开具交易发票时，审查并留存了涉诉车辆登记车主桂大亮的机动车行驶证、身份证复印件，以及买方韩磊的身份证复印件。起原公司陈述，2012年广元地区二手车交易方式是买卖双方身份证复印件和行驶证及可根据交易双方确定的价格开具发票。交易双方持发票及行驶证原件、机动车登记证原件及身份证明，买方本人必须到场，在公安车辆管理部门审查包括以上证件、车辆是否涉及盗抢、抵押登记等情形后再办理变更登记。
本案原审审理中，杨光辉到庭参加诉讼并陈述，涉诉车辆是刘洪东抵押给杨光辉；其曾向刘洪东说过该车抵给韩磊12万元；车辆手续是刘洪东提供的。韩磊对杨光辉将该车用于抵偿其12万元债务的陈述予以认可。刘洪东否认系将车抵押给杨光辉及向杨光辉提供了相关手续的事实。
本案发回重审过程中，原审法院根据公告送达确定的开庭时间为2017年9月18日（星期一），原审法院在开庭时明确告知到庭当事人因刘洪东在广元监狱服刑，而广元监狱仅每周三安排法院到监狱开庭，故决定先在利州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后于当月20日（即周三）再到广元监狱询问刘洪东的意见，各方当事人对此予以同意，且当日参加庭审的当事人均参加了9月20日广元监狱的开庭。此次开庭中，刘洪东当庭表示其对原审原告主张的赔偿车辆价值219800没有异议，并称因其实际借用了该车辆，愿意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另查明，案涉车辆首次购买价格为219800元。
再查明，本案重审期间，原审原告当庭明确，因了解到该车辆已被多次转卖，请求返还原物已无可能，故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杨光辉、起原公司及韩磊连带赔偿其损失。
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审理程序，原审法院根据送达情况确定的开庭地点因客观原因无法进行，在向当事人释明后临时变更开庭地点，并无不当。后到指定地点开庭，就案件事实询问刘洪东，听取刘洪东的意见，前次参加开庭的当事人亦参加了该次庭审。上诉人称原审审理程序违法的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在杨光辉与刘洪东借贷纠纷调解过程中，刘洪东陈述系杨光辉扣押了涉诉车辆，杨光辉在本案审理中称系刘洪东将该车用于抵债清偿了部分债务。无论哪种情形，杨光辉均清楚该车并非其所有，其也未取得该车的所有权或处置权，其均无权对该车辆进行处置。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杨光辉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举证、质证及答辩等诉讼权利的放弃。因杨光辉的无权处分行为造成车辆所有人的财产损失，其应当承担返还义务，或在不能返还时予以赔偿。实际车主冯开兵虽未主张刘洪东承担民事责任，但刘洪东自愿承担赔偿的民事责任，是其根据本案客观事实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冯开兵对此也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刘洪东作为案涉车辆的借用人，未尽到保管义务，在车辆未能及时被其掌控以及明知被杨光辉占有时，既不积极偿还杨光辉的债务以交还车辆，也不将实情及时告知权利人，其主观故意是造成车辆所有人损失的直接原因，其对车主冯开兵的损失应当与杨光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根据《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确认卖方的身份证明、车辆的号牌、《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有效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车辆保险单、交纳税费凭证等。本案中，起原公司在开具发票时已审查并确认了卖方的相关情况，尽到了合理限度的审查注意义务。韩磊系通过二手车交易市场完成交易，并在法定登记机关办理了车辆变更登记，韩磊取得财产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韩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原审虽审理程序并无不当，但基本事实认定错误，裁判结果有误，本院依法纠正。上诉人冯开兵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0802民初361号民事判决；
二、杨光辉、刘洪东连带赔偿冯开兵车辆损失2198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冯开兵、桂大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杨光辉负担2150元，刘洪东负担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杨光辉负担2150元，刘洪东负担2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燕
审判员 李开彦
审判员 王振茂
二〇一八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王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