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扬民终字第015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云，居民。
委托代理人虞兴东、李素清，江苏焯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国珍，居民。
委托代理人薛艳东，江苏汇典（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扬州鹤鸣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仪征市枣林湾生态园（铜山办事处）天池路枣林山庄。
法定代表人周峰，经理。
委托代理人惠金阳，江苏征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仪征枣林湾十里长山农村建设有限公司，所地在仪征市万年大道220号。
法定代表人徐朝昌，董事长。
原审被告周富龙，居民。
委托代理人惠金阳，江苏征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华云因与被上诉人仪征枣林湾十里长山农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里长山公司）、扬州鹤鸣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鹤鸣公司）、周富龙、唐国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14）仪马民初字第00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本院于2015年8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华云在一审中诉称，2012年5月24日，十里长山公司将枣林生态区二期（BT）二标段6-9号楼工程发包给作为联合体的鹤鸣公司和镇江苏宁建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宁建工公司），并签订协议书一份，实际是鹤鸣公司无建筑工程资质，借用苏宁建工公司的资质承接该工程。鹤鸣公司与苏宁建工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周富龙，周富龙将该工程转包给唐国珍。2012年5月23日与2012年7月18日，唐国珍先后与张华云签订两份分包合同，即唐国珍将工程内脚手架搭设和内架钢管、扣件相关工程分包给张华云。张华云在履行合同义务后，由于唐国珍的施工期限超出合同约定期限，致使张华云搭建的脚手架及内架等无法按期拆除，工程延期，延期届满后，张华云已拆除全部脚手架等设施，唐国珍应�依照合同支付2987641元的工程款，但经多次催要，唐国珍仅给付880000元，余款2107641元尚未支付。由于苏宁建工公司实际经营场所无法寻获，我方撤回对该苏宁建工公司的起诉。故诉至原审法院：1、判令本案十里长山公司、唐国珍、鹤鸣公司、枣林湾公司、周富龙承担欠付工程款2107641元，并自逾期给付之日2013年10月23日起至本案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计算利息，其中十里长山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给付工程款，唐国珍对所欠全部工程款承担责任，周富龙与鹤鸣公司对唐国珍所欠工程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2、由对方承担诉讼费用。
十里长山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我公司与鹤鸣公司签订枣林湾二期二标段工程合同是真实的，但我方不应当承担责任，张华云没有明确债权的性质，本案属于合同之债，应当有明确的债务人，张�云的起诉把所有和工程相关的当事人列为被告，违法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从张华云诉称的事实来看，张华云的债务人应当仅是唐国珍个人，其他当事人应当基于法定的事由才可能承担责任，根据相关法律，十里长山公司和唐国珍之间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也不存在发包关系，张华云无限制地对责任进行牵连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另张华云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我司欠工程款事实，我司不是主债务人的发包人，不具有发包人应当承担责任的法定理由，故不应当承担责任。
鹤鸣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我司同意十里长山公司的答辩意见，我司并没有和张华云发生承包、发包的关系，该债务应由实际承包人唐国珍承担责任，我司不应当承担责任。
周富龙在一审中辩称，我是鹤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峰的父亲，也是该公司员工，所行使的是职务行为。
唐�珍在一审中辩称，张华云与我之间承包脚手架是事实，但双方签订的脚手架承包合同应当是无效的，因为双方作为个人不具有承包工程的资质。其次，张华云主张的承包期限、脚手架延期使用期限以及延期承包费用计算标准，我方均有异议。我曾与张华云在2014年1月17日双方进行了结算，并由我儿子出具了结算单，对脚手架等使用的延期费用双方确认为每天1697元。另张华云在提供脚手架过程中经常出现搭设不到位等问题，致使监理单位以及仪征建筑安监局多次要求张华云对脚手架存在的安全隐患进行整改，导致我方无法正常使用该脚手架52天。我方不存在违约的问题，虽然双方合同约定的最后付款期限为脚手架拆除后，但双方实际对工程款进行结算是在2014年1月17日，该结算单并没有约定具体的还款期限，且该期限后我也向张华云支付过工程款，而张华云也未提出任�异议，所以我方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原审查明：2012年5月24日，十里长山公司与鹤鸣公司及镇江苏宁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十里长山公司将枣林生态社区二期（BT）二标段6-9号楼工程发包给鹤鸣公司及苏宁建工公司承建，三者签订《共建协议》一份，其中，对发包人支付该工程进度款时间的约定为：“发包方在承包方将该工程主楼平均施工至±0.00后十五日内付给承包方捌佰万元；平均施工至五层封顶十五日内再付给承包方捌佰万元；平均施工至十层封顶十五日内付给承包方捌佰万元；粉刷结束十五日内付给承包方陆佰万元，共计付给承包方叁仟万元整，承包方保证工程按进度顺利完成。”因鹤鸣公司没有承接该项工程的资质，故与苏宁建工公司组成联合体承接该项工程。后鹤鸣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唐国珍承建。2012年5月23日、2012年7月18日，唐国珍分别与张华云签订了《建设工程钢管、脚手架劳务承包合同》及《脚手架搭设分包协议》，将该工程中的脚手架搭设和内架钢管扣件相关工程分包给张华云，并在承包合同内约定：施工期限为2012年6月12日至2013年4月30日。后因工程实际施工进程变动，张华云实际施工时间超出了合同约定，其中6#楼逾期155天，7#楼逾期149天，8#楼逾期169天，9#楼逾期172天。截至2013年10月22日，脚手架及钢管已经全部从工程上拆除。2014年1月17日，唐国珍之子唐建新向张华云出具一份结算单，其上载明了工程价款、点工费用、扣减费用、延期费用等。另查明，十里长山公司已对6#-9#建设工程支付工程款32552520元，鹤鸣公司已向唐国珍支付工程款21471546元，唐国珍已向张华云支付工程款881000元。
原审认为：对涉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即十里长山公司与鹤鸣公司、苏宁建工公司联合体签订�《共建协议》的效力问题，经审查，作为承包人的鹤鸣公司和苏宁建工公司没有设立一个联营企业并以该企业来承包涉案建设工程，而是以各自公司的名义作为承包方在《共建协议》上盖章，两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该协议上签名。鹤鸣公司没有承接该建筑工程的主体资格，苏宁建工公司具有承接该建筑工程的资质，二个单位之间无产权联系，没有统一的财务管理，没有严格、规范的人事任免、调动聘用手续，故可认定鹤鸣公司是借用苏宁建工公司的资质承包枣林生态社区二期（BT）二标段工程。鹤鸣公司后将该工程违法转包给唐国珍，唐国珍又将脚手架安装等工程违法分包给张华云。十里长山公司与鹤鸣公司、苏宁建工公司签订的《共建协议系》无效。
对双方争议的问题，原审认为，张华云与唐国珍虽在合同中对工程价款及逾期费用进行了约定，但工�完工后，双方已进行了结算，张华云仅认可结算单上对其有利的条款（合同期限内工程款与架子工、点工费用），不认可对其不利的条款（逾期费用与扣减费用）不符合交易惯例与诚信原则，故应对结算单整体认定为有效。故合同期限内工程款认定为1454415.58元，架子工、点工费用认定为7100元，并扣除损坏财物赔偿费用3000元，对于逾期费用，结算单已约定按照1697元每天计算，即张华云承包的工程每延期一天，计1697元，根据技术交底记录，四栋楼中最后拆除钢管、脚手架的为9#楼，拆除时间为2013年10月22日，故对合同逾期时间认定为172天，故对逾期费用认定为291884元。综上，唐国珍应付张华云工程款总额为1750399.58元，其中已支付881000元，仍需支付869399.58元。
对于周富龙在本案中的身份问题，张华云主张周富龙将工程转包给唐国珍，但未提供相应证据；鹤�公司称周富龙系其职工，代表公司将工程转包给唐国珍，但未能提供劳动合同、工资单及缴纳相关保险的凭证；唐国珍陈述其工程款项是与鹤鸣公司进行结算，鹤鸣公司提交的收条、银行交易记录亦证实了这一点。结合周富龙与鹤鸣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峰的人身关系以及鹤鸣公司实际与唐国珍进行工程款结算的事实，原审认为周富龙在本案更接近于介绍人的身份，而非张华云诉称的转包人。故对张华云要求周富龙对工程款承担给付连带责任请求，因其未能提供证据，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鹤鸣公司将承接的工程违法转包给唐国珍，依法应对上述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十里长山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鹤鸣公司，依法应当在欠付工程款数额内对上述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依据合同条款，十里长山公司已按照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截止2015年5月，�里长山公司对该工程不存在付款期限届满而未付的工程款，故对张华云要求十里长山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唐国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华云8693**.58元；扬州鹤鸣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对唐国珍应给付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驳回张华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661元，由张华云负担13466元，由唐国珍负担10195元。
判决后，张华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讼争工程合同期内的脚手架费用为4848.05元／天，原审法院依据唐国珍单方出具的单据即以1697元／天计算逾期脚手架费用，明显有违公平原则。唐国珍单方出具的变更单价条据无法作为变更合同约定工期、单价的凭证。张华云一审中将此单据作为证据提交法庭，仅仅系为了确定建筑面积，单据中的其他内容是唐国珍的单方意思表示。2、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十里长山公司作为发包方，应该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关于利息的计算，未付工程款应该在工程完工后进行支付，原审法院未支持我方的利息请求，亦属不当。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唐国珍、鹤鸣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唐国珍答辩称：1、我们认为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坚持原判，驳回张华云的上诉请求。2、张华云提到的结算单是由张华云和唐国珍双方协商确定的，特别是延期费用明确到1697元／天，也是双方根据市场行情予以确认。该结算单虽然由唐国珍单方出具，但是该结算单仅仅有一份，也是交由张华云保管，张华云在一审中将该结算单作为证据提交，并认可了相关点工费的计算方式，说明张华云对该份结算单是认可的。3、张华云在上诉状中结算方式错误，依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10个月龄加18天，合计322天，依据这个约定进行计算，每天每平方米的承包费用为0.143元，而需要明确的是该费用包括脚手架、安全网、竹篱笆的搭建和拆除费用，人工费用以及扣件和钢管的租赁费用。依据结算单所确定的1697元／天标准计算，费用应该是每天每平方米0.05元，该部分费用仅指钢管、扣件的租赁�用，不存在张华云说的显失公平问题。4、该结算单唐国珍于2014年1月17日就已经交付张华云，期间包括一审期间张华云就上述结算单中的内容未提出任何异议，该结算单并未对付款的期限进行约定，因此依照该结算单唐国珍不存在逾期付款的问题，依法不应该承担相应的违约金。
鹤鸣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的事实部分错误，原审判决书的第六页不是21471546元，而是3200多万元，其他意见同意唐国珍的意见。
周富龙述称：同意唐国珍的意见。
枣林湾公司未发表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讼争所涉工程的6#楼建筑面积为7589.7㎡，7#楼建筑面积为8644.29㎡，8#楼建筑面积为7773.74㎡，9#楼建筑面积为7610㎡。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张华云诉求的工程款金额如何确定？2、张华云诉求逾期付款利息应否支持？3、十里长山公司应否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诉争所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张华云诉求的工程款金额应为1303951.28元。理由：1、虽唐国珍之子唐建新在2014年1月17日向张华云出具了“结算单”，该单据载明了工程价款、点工费用、扣减费用，并明确延期费用按1697元／天计算；且张华云收取了该份结算单并将其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交，但该结算单仅有唐建新一人签字，故应由唐国珍举证证明其与张华云已合意将延期费用变更为1697元／天，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2、唐国珍与张华云在《建筑工程钢管、脚手架劳务承包合同》中约定，如施工工期超出所规定日期，唐国珍方应当补偿张华云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每天0.3元计算。但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合同期内的脚手架等费用仅为每天0.1428（46÷322）元／㎡，故该项约定实际系对于逾期完工的损失赔偿的约定，且约定的标准明显高出张华云的实际损失即合同期内的费用。加之唐国珍在诉讼中亦提到，该项约定过高应予调整，故本院酌情将延期费用调整为与合同期内费用一致，即每天0.1428（46÷322）元／㎡。结合二审查明的各栋楼的建筑面积，讼争所涉的脚手架等延期费用应为726435.70元（7589.7×0.1428×155＋8644.29×0.1428×149＋7773.74×0.1428×169＋7610×0.1428×172）。综上，张华云诉求的工程款项应为1303951.28元（1454415.58＋726435.70＋7100﹣3000﹣881000）。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唐国珍与张华云在协议中约定，工程款在外墙脚手架全部拆除后全部结清。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讼争工程脚手架全部拆除的时间为2013年10月22日，故唐国珍应在2013年10月23日前结清本案全部工程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故本案中张华云诉求的利息金额为以1303951.28元为基数，从2013年10月23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同时，因张华云诉求的利息标准为6%，故若同期贷款利率标准高于6%，仍以6%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十里长山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鹤鸣公司，依法应当在欠付工程款数额内对上述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但结合原审查明的十里长山公司的款项给付情况，截至张华云起诉之日，十里长山公司并不存在应当支付而未支付的工程款项，故张华云上诉提出十里长山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本院对于证据的认定与一审有异，从而导致判决结果需要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14）仪马民初字第03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
二、撤销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14）仪马民初字第03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唐国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华云13039**.28元及利息（以1303951.28元为基数，从2013年10月23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
四、扬州鹤鸣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对唐国珍应给付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61元，由张华云、唐国珍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明霞
审 判 员 蒋金生
代理审判员 刘莉莉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