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5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晓春，男，1961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璇，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婷，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滨，男，1980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明，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晓春因与被上诉人刘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106民初4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晓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刘滨诉讼请求；3.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刘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判决没有查明刘滨主张的债权没有实际支付借款的重大事实，错误地将其他已过诉讼时效的借贷事实认定为与本案有关联。1.本案主张的债权因未支付借款，是不成立的。根据《合同法》第210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属于实践性法律关系，借款协议为借贷双方形成借贷合意的凭证，要主张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除提供借据外，还需证明已履行交付借款的义务。本案中据以主张债权的依据系双方在2015年1月1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和《收据》，但并未提交进一步证据证明己支付24.5万元借款本金，此笔款项的借贷事实上没有实际发生，刘滨主张的债权因不具有实质要求并不成立。2、其他的借贷法律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且已过诉讼时效。刘滨在一审庭审时提交签订于2011年11月前后的《借款协议》、《收据》以及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认为本案的借贷关系发生于2011年11月前后。但事实上2011年11月前后发生的借贷关系与本案的借贷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没有关联的法律关系，具体理由如下：（1）借贷金额不同。对应刘滨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发生于2011年11月前后的借贷金额为50万元，本案借贷金额为24.5万；（2）落款时间为2013年9月15日的《借款协议》中没有出借人的名字，没有出借人的身份证号码，更没有出借人的签名，根据合同法规定，这份协议没有成立，没有生效，与本案无关。（3）刘滨据以主张债权的双方在2015年1月1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和《收据》中没有任何意思表示认为此笔债权系对之前借款的确定或者延续。从这两份证据的内容看，借款用途系短期家庭资金周转急用，借款的期限仅为两个月，不可能与之前的借贷有关联。综合上述分析，发生于2011年10月25日的借贷关系产生的债权与本案刘滨主张的债权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另外因发生于2011年10月25日的借贷关系产生的债权明确约定了还款最后期限为2012年4月25日，已过诉讼时效。但是一审判决将一组违反民事诉讼举证规则的、没有关联的、已过诉讼时效的其他借贷法律关系认定为本案债权成立的实质基础，显属错判。二、假设刘滨、郭晓春于2015年1月1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收据》是对之前债权的确认和延续，一审判决将40万元的己还款认定为本金却在应还款数额中没有扣减，显然前后矛盾，没有查明利息过高而违法的事实。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讼争的借款为郭晓春于2011年10月25日向刘滨借款50万元的余款，并根据刘滨的银行流水记录，将于2011年11月24日、2012年2月28日和2012年7月13日郭晓春转账给刘滨的5万元、30万元和5万元明确认定为返还的本金，但是判决结果却没有在50万借款总额中扣减已还的40万元本金，仍将应还本金认定为24.5万元，认定事实与判决结果前后矛盾，明显错误。2.一审判决没有查明利息过高而违法的事实。退一步计算，假设郭晓春已还款项中包含了本金及利息，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超过有违法律规定，部分无效，超过部分不应受法律保护。根据2015年9月1日前仍有效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基于本金只有50万元、25万元的情况下约定借款1个月的利息就为5万元和2.5万元己超过法律规定的比例，超过部分不应受法律的保护。因此刘滨主张的24.5万元本金中包含应当退还的非法利息，该部分金额应当扣减。双方于2012年1月25日和2012年2月28日对利息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且双方对郭晓春3次还款均未明确用途，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这是法律保护的最高利息比例)作为利息计算依据，郭晓春已还款项中包括了利息和本金，具体如下所示：转账时间2011.11.24，转账金额5万元，基准利率6.10％，利息计算起始日2011.10．26，利息计算终止日2011．11．24，包含利息10166.67元，包含本金39833.33元，剩余未还本金460166.67元；转账时间2012.2.28，转账金额30万元，基准利率6.10％，利息计算起始日2011.11.25，利息计算终止日2012．2．28，包含利息23703.7元，包含本金276296.3元，剩余未还本金183870.37元；转账时间2012．7．13，转账金额5万元，基准利率6.10％、5.85％、5.6％，利息计算起始日2012.3.1，利息计算终止日2012．7．13，包含利息16599.4元，包含本金33400.6元，剩余未还本金150469.77元。如上计算，在遵循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情况下，郭晓春于2012年7月13日还款后剩余仍应还款项应为150469.77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24.5万元。3.一审判决判令郭晓春按照每月2％的标准支付利息无法律及事实依据。根据《合同法》第211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双方在2012年4月13日、2013年9月15日、2015年1月11日共计3次重新签订《借款协议》时并未约定利息，因此刘滨无权主张利息。从2015年1月11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内容看，双方约定到期一次性归还借款，逾期归还的，是按借款金额的每日2%收取违约金，而非利息。双方对利息并未做约定。利息与违约金是完全不同的法律概念，利息指“有偿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使用借款的代价”，违约金指“指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由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直接规定的在一方违反合同(或违反约定)后向对方支付的一定数额的货币或代表一定价值的财物”，但一审判决混淆利息与违约金的概念，曲解了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以致错判应支付利息。根据本案《民事起诉状》，刘滨仅提出利息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主张其他的违约金，一审过程中也没有增加或变更诉讼请求，因此在刘滨无权主张利息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将违约金约定当作利息约定超出了诉讼请求。综上所述，在郭晓春已分三次向刘滨共计还款40万元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应还款本金24.5万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没有约定利息却要求按最高利率支付利息的裁决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依法纠正。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0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判令郭晓春按照每月2％的月利率从2015年3月12日起算至清偿之日止支付利息，已达到年利率24％的标准，同时又要求郭晓春承担律师费则已超过年利率24％，违反法律的规定。
刘滨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1.本案中刘滨主张的借款是2011年发生的持续不断的借款，郭晓春对所借款项和所还款项已经做了确认，因此郭晓春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对于一审判决郭晓春按2%的标准支付利息刘滨在一审已经做了说明是违约金，即使没有约定利息，按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法院也应当支持刘滨利息的主张，律师费和利息合计没有超过24%应当支持。
刘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郭晓春立即返还刘滨借款245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每月2%的标准从2015年3月12日起计算至郭晓春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44100元）；2.郭晓春承担刘滨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人民币19300元；3.郭晓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关于涉案借款有无实际交付的问题。郭晓春虽主张讼争借款并未实际发生，但其没有提交证据以证明其主张。刘滨提交《个人业务凭证》一份，该凭证载明：2011年10月25日，刘滨通过银行账户62×××70转账500000元至郭晓春银行账户62×××29。2011年11月24日，郭晓春通过银行转账向刘滨支付利息50000元。2012年1月25日，刘滨、郭晓春签订《借款协议》，确认郭晓春向刘滨借款500000元，期限为2012年1月25日至2月25日。2012年2月28日，郭晓春通过银行转账向刘滨归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当天，刘滨、郭晓春签订《借款协议》，确认郭晓春向刘滨借款250000元，期限为2012年2月25日至2012年3月25日。2012年4月13日，刘滨、郭晓春签订《借款协议》，确认郭晓春向刘滨借款295000元，期限为2012年3月25日至2012年4月25日。2012年7月13日，郭晓春通过银行转账向刘滨归还借款本金50000元。2013年9月15日，郭晓春签订《借款协议》，确认借款245000元，期限为2013年9月15日至2014年2月15日。该份《借款协议》贷款方虽未署名，但由刘滨提供，且与上述几份《借款协议》在时间上有一定的连续性，认定该份《借款协议》的贷款方为刘滨。2015年1月11日，刘滨、郭晓春签订《借款协议》，确认借款245000元，期限为2015年1月11日至2015年3月11日。刘滨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以及五份《借款协议》在时间上具有连续性，能够证明讼争借款为郭晓春于2011年10月25日向刘滨借款500000元的余款。据此，认定讼争借款已实际交付。2.郭晓春主张其2011年10月25日向刘滨借款500000元已超过诉讼时效。刘滨一直在向郭晓春追讨该笔借款，并且分别于2012年1月25日、2012年2月28日、2012年4月13日、2013年9月15日、2015年1月11日与郭晓春签订《借款协议》对借款事实予以确认，最后一次签订《借款协议》的时间2015年1月11日距刘滨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2016年3月9日并未超过两年，据此，认定讼争借款未超过诉讼时效。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1.2011年10月25日，刘滨通过银行转账借与郭晓春500000元。2.2015年1月11日，刘滨与郭晓春签订《借款协议》，确认郭晓春尚欠刘滨余款245000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1月11日至3月11日，且约定郭晓春若逾期还款，将承担刘滨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3.借款期限届满后，郭晓春未按约归还借款。4.刘滨与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且提供律师发票证明刘滨已支付律师费19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刘滨、郭晓春签订的《借款协议》以及银行转账记录对借款事实予以证明，予以采信，刘滨与郭晓春的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借款期限届满，郭晓春未按约还款，现刘滨起诉郭晓春要求其偿还实际借款本金245000元以及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刘滨诉请的律师费用19300元的问题，其提供了发票及委托代理合同予以证实，合法有据，对此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郭晓春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滨本金245000元以及利息（利息以本金245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郭晓春一审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滨律师代理费19300元。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930元由郭晓春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刘滨、郭晓春的借款、还款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一、2011年10月25日，刘滨通过银行转账借与郭晓春500000元。2011年11月24日，郭晓春通过银行转账向刘滨还款50000元。2012年2月28日，郭晓春通过银行转账向刘滨还款300000元。2012年7月13日，郭晓春通过银行转账向刘滨还款50000元。二、2015年1月11日，刘滨与郭晓春签订《借款协议》，确认郭晓春尚欠刘滨余款245000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1月11日至3月11日，且约定郭晓春若逾期还款，刘滨向郭晓春按借款金额的每日千分之二收取违约金，郭晓春将承担刘滨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三、2015年1月11日，郭晓春签署出具收款245000元的《收据》，同时载明郭晓春逾期还款的按每日千分之二支付违约金。四、刘滨与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且提供律师发票证明刘滨已支付律师费19300元。
郭晓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
2015年1月11日刘滨与郭晓春签订《借款协议》对借款事实予以确认，距刘滨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2016年3月9日并未超过两年，因此，本案讼争借款未超过诉讼时效。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借款期限届满，郭晓春未按约还款，现刘滨起诉要求郭晓春偿还借款本金245000元、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以及支付律师代理费193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郭晓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30元，由上诉人郭晓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国雄
审判员 丁阳开
审判员 茹艳飞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肖笑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