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民再29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仓洪春。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江辉，江苏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旭霞。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华，常州市天宁区金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巢建栋。再审申请人仓洪春因与被申请人周旭霞、巢建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常民终字第1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13日作出（2016）苏民申5606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仓洪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江辉、被申请人周旭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华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巢建栋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仓洪春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周旭霞举证证明其家庭财产均在借款事实发生之前取得，借款金额巨大，超出日常家庭生活范围，即诉争借款并未用于家庭生活，周旭霞未有举债合意。该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法院忽略了借款用于共同经营的事实。（2）巢建栋称其从事“过桥资金”之经营业务，并从中赚取“息差”。周旭霞每月参与还款的行为及银行卡的往来流水，可证明巢建栋、周旭霞共同经营“过桥资金”之经营业务。（3）从巢建栋、�旭霞己向仓洪春偿还借款本息508.29万元的行为来看，巢建栋、周旭霞已从中获取利差。（4）虽然扬州新城金郡小区的房屋系巢建栋、周旭霞于借款事实发生之前购买，但房屋总价及每个月高额的归还贷款数额已远远超出作为普通工薪阶层的巢建栋、周旭霞承受范围，亦与巢建栋、周旭霞夫妻收入状况不符。（5）结合前述事实，巢建栋赚取的利息差肯定用于了家庭共同生活，周旭霞分享了诉争借款带来的利益。（6）周旭霞提供的证据仅能间接证明巢建栋、周旭霞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添置新的家庭资产，但不能证明诉讼借款并未用于家庭生活。恰恰相反，仓洪春提供周旭霞还款凭证及其配合办理抵债房屋过户手续等证据，可以证明巢建栋、周旭霞夫妻双方存在举债合意。（二）仓洪春与巢建栋之间的借贷关系发生在巢建栋、周旭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司法解释规定，“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借款所形成的债务，原则上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该债务应认定为巢建栋、周旭霞夫妻共同债务。如要认定为夫妻一方债务的，应由另一方承担举证责任。但二审法院错误地将举债合意及分享借款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仓洪春，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综上，请求撤销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常民终字第1432号民事判决，维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4）钟民初字第1315号民事判决。周旭霞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周旭霞与仓洪春不认识，没有必要举债。仓洪春在庭审中也表示其与巢建栋系朋友关系，知道巢建栋为信贷主任，掌握信贷资源和客户资源，在明知巢建栋没有能力偿还债务，没有配偶认可签字的情况下出借巨额资金，系利用巢建栋的特殊身份拆借资�。（二）巢建栋收到仓洪春款后立即转给第三人，收到他人款项后立即支付给仓洪春，用于归还利息和本金，因此巢建栋借款还款不存在息差，更没有用于改善周旭霞的生活。（三）仓洪春出借款的年利率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范畴，如此高的利息是正常运转的企业无法承受的，故巢建栋不可能再加息转借款获取利息差。（四）巢建栋借款前，其与周旭霞有稳定的职业和收入，足以保证家庭生活，没有必要借款支撑，故周旭霞没有通过其他途径获取额外财富的理由。（五）巢建栋用周旭霞的身份证办理银行卡，周旭霞对此并不知情，该卡的所有操作均系巢建栋所为，不能以此认为周旭霞和巢建栋共同举债。（六）关于购买常州市新城金郡房产问题。巢建栋与周旭霞足以有能力支付房贷，不需要获取其他资金。（七）关于以房抵债问题。因巢建�找周旭霞商量，称其欠债无法偿还，并且以房抵债后与其他人再无任何瓜葛，愿意回家与周旭霞共同生活。周旭霞为了让巢建栋回心转意，用房产抵偿巢建栋全部债务，但此并不表明参与了巢建栋的资金拆借。（八）巢建栋举债系发生在其与案外人同居期间，因与周旭霞分居，周旭霞对此并不知晓。综上，请求驳回仓洪春的再审请求。仓洪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巢建栋、周旭霞归还借款本金3892000元、承担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从2011年11月10日至实际还清本息为止的借款利息。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11月10日至2012年9月17日期间，巢建栋分六次向仓洪春借款共计720万元，其中2011年11月10日借款150万元、2012年1月21日借款120万元、2012年2月13日借款50万元、2012年2月24日借款150万元、2012年9月14日借款200万元、2012年9月17日借款50万元。借款后，巢建栋均向仓洪春出具借条。庭审中，巢建栋对该借款事实并无异议，其与仓洪春均陈述巢建栋系以“过桥资金”的名义向仓洪春借款，并解释“过桥资金”即用于转贷、赚取息差。双方约定以借款150万元为单位，半个月结算一次，每半个月利息为3万元，即年利率48%。借款后，巢建栋陆续还款，其中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巢建栋银行卡归还253.39万元，通过江南农村商业银行周旭霞银行卡向仓洪春还款164.1万元。双方在庭审中还确认巢建栋已归还的利息为177.49万元。2012年12月24日，巢建栋、周旭霞与仓洪春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将其所有的位于常州市钟楼区晋陵中路××室房屋以40.8万元的价格折抵给仓洪春。2013年1月6日，巢建栋与仓洪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内容为：“截止2013年1月6日，巢建栋尚欠仓洪春借款本金合计人民币480万元整。同时，截止2013�1月6日，郭文训、严金凤夫妇尚欠巢建栋借款本金合计人民币50万元整…”。该债权转让协议将郭文训、严金凤夫妇所欠巢建栋的50万元债权转让给仓洪春，与巢建栋应偿还仓洪春借款本息中50万元到期债务互相抵消，仓洪春表示同意。同年1月14日，仓洪春持其与巢建栋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等证据，以郭文训、严金凤夫妇及担保人常州德荣安纺织服饰有限公司为被告，诉至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要求归还借款50万元及利息。同年5月8日，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天民初字第1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郭文训、严金凤夫妇归还仓洪春借款50万元及利息。庭审中，仓洪春陈述2013年1月6日债权转让协议中确认的480万元本金中包含2012年12月24日以常州市钟楼区晋陵中路××室房屋折抵的40.8万元。巢建栋则陈述债权转让协议系其在仓洪春委托代理人律师事务所所签，其只知道签订转让协议，具体内容不知道，也不知道上面还欠480万元的内容，但签协议时协议上是有内容的。庭审中，巢建栋表明，周旭霞对借款并不知情，因巢建栋、周旭霞是夫妻，巢建栋自持周旭霞的身份证至江南农村商业银行开卡，通过网银向仓洪春汇款，并不需要周旭霞本人去柜台办理。在把房子折价给仓洪春时，周旭霞已经知道欠款的事实。因为巢建栋陆续向仓洪春还款，后来支付不了，只能向周旭霞告知欠仓洪春钱款的事实，但是巢建栋还是隐瞒部分事实的，当时告诉周旭霞还欠仓洪春50万元，这套房子抵押给仓洪春基本就已经还清了。所以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房款是40.8万元折抵给仓洪春，实际房屋的购买价就将近40万元，是低于市场价格折抵给仓洪春的。如果当时周旭霞知道巢建栋还欠仓洪春300多万元，不可能以这么低的价格将这套房屋折抵给仓洪春。周旭霞实际知道巢建栋欠仓洪春300多万元欠款是在收到法院传票后。巢建栋提供江苏伟信电子有限公司及常州市鸿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六份及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以证明巢建栋从仓洪春处借款后将该款转借给了上述两公司，款项也交付给了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徐泓，巢建栋并陈述其与徐泓原并不相识，系经仓洪春介绍认识，其转借给徐泓的借款年利率也为48%,从中无其他收益；仓洪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说明、汇款凭证无法与双方当事人借款经过相对应，且2012年1月31日前仓洪春仅向巢建栋、周旭霞出借270万元，但巢建栋已共向徐泓汇款520万元。仓洪春提供常州市四季新城北苑219幢乙单元901室房屋存量房买卖合同及车管所查档证明一份，以证明巢建栋、周旭霞在借款期间购置多辆汽车与三套房产，其中新城金郡房屋为精装修房，即便巢建栋将借款用于转贷，也获取利润，并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巢建栋、周旭霞则认为仓洪春所提供证据所涉房产及车辆购置时间在双方借款之前，与本案没有关联，购房所用款项系向周旭霞父亲所借，新城金郡每月4000元房贷系周旭霞哥哥周如南现金帮忙还贷。一审法院判决：1.巢建栋、周旭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仓洪春借款人民币3892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1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2.巢建栋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的利息887450元可予以冲抵本息，冲抵顺序为先息后本；3.驳回仓洪春其他诉讼请求。周旭霞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本案借款系巢建栋个人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周旭霞不承担还款责任。理由：（一）仓�春当庭确认向巢建栋出借借款时明知巢建栋借款用途是转借给其他公司用于生产经营而非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二）周旭霞家庭并未获取所谓“过桥资金”的息差。仓洪春认为巢建栋与周旭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获取息差，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不应根据常理进行推断。（三）周旭霞在巢建栋向仓洪春借款之初不知情。周旭霞对于巢建栋在工作中将借款转借他人的行为没有必然知情的理由，不能以其在债权人催款后配合丈夫还款的善意行为反推其在借款之初就明知借款事实，这种推定有违公序良俗。（四）周旭霞与巢建栋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均购买于借款之前，在借款后未购置任何共同财产，且周旭霞还配合巢建栋将家庭财产折抵给仓洪春用于归还借款，即使巢建栋在与仓洪春的借款中获取不当利益，也未用于家庭生活，该借款应认定为�建栋个人借款。综上，根据“出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的，可以认定该债务为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之规定，本案应当改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未提出异议，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经查阅（2013）钟民初字第1427号仓洪春与巢建栋、周旭霞民间借贷纠纷、（2013）常民终字第1636号仓洪春与周旭霞、巢建栋民间借贷纠纷二案卷宗以及一审卷宗，另查明：巢建栋、周旭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家庭财产情况如下：2005年购买坐落于四季新城北苑219幢乙单元901室房屋，于2012年12月6日转让给案外人；2010年购买坐落于晋陵中路××室房屋，该房屋后抵给仓洪春；2010年11月15日购买坐落于新城金郡1幢乙单元3601室房屋。2009年8月17日购买大众朗逸轿车一辆。2011年2月18日购买马自达轿车一辆，于2013年5月3日转让给案外人。二审中，巢建栋陈述：巢建栋在银行担任信贷员，徐泓的公司2007年、2008年在巢建栋工作的银行有贷款，巢建栋经手过。徐泓是巢建栋的客户，也是巢建栋的朋友，为了拉住他，巢建栋放款给他，仓洪春不知道巢建栋款借给徐泓的公司。巢建栋除从仓洪春处借款再借给徐泓外，还有其他类似转借款的行为，两边的约定利率不同，拿到息差巢建栋就直接转给最初的出借人，巢建栋从中起的仅仅是中介和担保的作用。二审法院认为，就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案中，仓洪春并未举证证明周旭霞就诉争借款存在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且诉争借款金额巨大，超出日常家庭生活的范围；仓洪春在审理过程中陈述其知晓巢建栋借款的用途系用于过桥资金经营，即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仓洪�主张周旭霞及巢建栋从诉争借款中获利用于添置家庭财产，鉴于上述家庭财产的购入时间均早于本案诉争借款发生的时间，仓洪春该主张依据不足；本案中借款系多笔累计形成，周旭霞同意以夫妻共同财产抵偿其中部分债务的行为不能证明周旭霞对全部诉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予以追认，也不足以证明其与巢建栋共同进行过桥资金的经营。鉴于仓洪春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未能举证证明周旭霞就诉争债务存在借贷的合意以及分享诉争债务带来的利益，本案诉争债务应认定为巢建栋的个人借款。一审法院将诉争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不妥，予以纠正。综上，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4）钟民初字第13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4）钟民初字第13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三、巢建栋于判决生效�日起十日内归还仓洪春人民币3892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1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巢建栋欠仓洪春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2.周旭霞对于巢建栋借款形成的债务是否承担偿还责任。巢建栋向仓洪春借款有借条等证据证实，巢建栋与周旭霞亦以夫妻共同财产抵冲了部分债务，因此仓洪春对巢建栋的债权并非虚构。巢建栋认可对仓洪春的债务系用于转借他人，并非用于赌博、吸毒等违法行为，周旭霞亦无证据证明巢建栋借仓洪春款用于违法犯罪行为，故巢建栋对仓洪春的债务不是非法债务。尽管周旭霞认为巢建栋对外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其并不知情；巢建栋亦认为其擅自用周旭霞身份证办理银行卡并进行转账，未告知周旭霞；仓洪春也知道巢建栋借款系转借他人赚取息差，但巢建栋对仓洪春的债务形成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既非仓洪春与巢建栋虚构，亦非违法犯罪债务，更未与仓洪春约定此债务系巢建栋个人债务，也不存在巢建栋与周旭霞约定此债务属于巢建栋一方且仓洪春知道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巢建栋对仓洪春的欠款应认定为巢建栋、周旭霞对外的共同债务，巢建栋、周旭霞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审判决周旭霞不承担还款责任错误，应予纠正。综上，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仓洪春再审请求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常民终字第1432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4）钟民初字第1315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4586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巢建栋、周旭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5861元，由周旭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章 润审判员 成荣海审判员 韩文彦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章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