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祥钊，男，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海，男，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王振强，广东天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祥钊因与被上诉人王振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槎民初字第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祥钊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8月24日，王振海因欠缺资金向其借款15万元，并于当天立下借据承认欠款。借款后，于2014年9月20日起黄祥钊多次向王振海追收无果。诉请如下：1.判令王振海立即偿还借款1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振海承担。
王振海向一审法院答辩称：黄祥钊并未按照借款合同足额向王振海支付借款，王振海借款后已足额向黄祥钊清偿借款，黄祥钊全额要求王振海偿还借款没有事实依据。一、黄祥钊主张的借款数额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黄祥钊向王振海主张偿还借款15万元，为支持该主张提供的证据是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借款收据，借款合同约定黄祥钊向王振海借出15万元，但借款合同只是双方就借款意向的约定，并不能真实反映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而借款收据是黄祥钊作为借款合同配套文件提供给王振海签订的格式文件，王振海出具该收据并不代表实际收到黄祥钊的15万元借款。对于民间借贷案件，要证明双方真实存在借贷关系应提供充分有效的支付凭证而不能单靠一份收据，本案标的达15万元，完全没有其他支付凭证予以证明，其真实性得不到保证。黄祥钊如没有其他证据证明15万元已支付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通过王振海与黄祥钊的资金往来可以看出双方的真实借贷关系，反映出黄祥钊主张的不合理性。王振海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黄祥钊向王振海支付的借款只有7.3万元，是黄祥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的，黄祥钊再没通过其他方式支付。通过王振海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黄祥钊所支付的款项数额在2万元到3万元之间，而且是分期支付的，数额及时间均没有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也否定了王振海在2012年8月24日出具借据等同于收齐借款的意思表示。其后，王振海多次向黄祥钊的账户转账偿还所借款项，并还清了黄祥钊实际借出的款项。如黄祥钊主张已全额提供了15万元借款，那么差额部分应由黄祥钊举证证明如何支付，如黄祥钊主张其他部分甚至是全额通过现金支付，则为何2万元需要通过转账，而数额比2万元更大的部分却通过现金支付？上述支付方式与王振海和黄祥钊的资金往来习惯不相符，也不符合常理。综上，黄祥钊未足额向王振海支付借款，掩盖王振海已还款的事实，严重损害了王振海的合法权益。王振海特请求法院查清本案事实，作出公平合法的判决。
一审法院查明：双方于2012年8月24日签订一份《借款合同书》，约定王振海向黄祥钊借款15万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8月24日至2012年9月24日，王振海可在借款期限到期之日一次性归还全部借款金额。黄祥钊在诉讼中提交《借款借据》一份，内容为：“我本人王振海今收到黄祥钊借款150000元（大写：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我本人保证在2012年9月24日，准时向黄祥钊归还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利率以借款合同约定为准）。借款人王振海，电话号码：138××××9777，证件号码：××，日期2012年8月24日。”王振海在诉讼中确认上述《借款合同书》及《借款借据》中的签名均系其本人所签，但认为黄祥钊并未向其足额借出15万元，而是通过转账方式向王振海借出73000元，王振海已通过转账方式向黄祥钊全额归还。黄祥钊在庭审中自述，其于2012年8月24日在其位于文华北路的办公室内以现金方式向王振海交付了15万元的款项，交付上述款项时案外人麦某在场。黄祥钊自述其于本案借款后，又于2012年12月5日另行向王振海借出50万元，且于本案借款前后其亦曾多次借款给王振海，王振海亦有偿还部分款项；王振海答辩所称的73000元借款，系本案借款之外的其他借款。
另查明，黄祥钊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11的账户分别于2012年8月23日、2012年9月22日向王振海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15的账户转入30500元、20000元，黄祥钊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12的账户于2012年10月17日向王振海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15的账户转入22500元。王振海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15的账户向黄祥钊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11的账户分别于2012年10月11日转入20000元、于2012年10月17日转入两笔各20000元、于2012年11月21日转入13000元。
诉讼中，根据黄祥钊申请，案外人麦某出庭作证详述其曾于两年前将10万元在文华路黄祥钊的办公室交给黄祥钊，当时黄祥钊、王振海均在场，但其不清楚黄祥钊向其借款10万元的用途，亦未看见黄祥钊向王振海交付15万元现金。
上述事实，根据黄祥钊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王振海户口本复印件、借款合同书、借款借据、证人麦某证言、王振海提交的其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15的账户流水明细、网银交易明细、一审法院向中国农业银行南海分行调取的账户查询回执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为：黄祥钊是否已向王振海交付了15万元款项。首先，黄祥钊在诉讼中主张其于2012年8月24日在其位于文华北路的办公室内以现金方式向王振海交付了15万元，交付上述款项时案外人麦某在场。但其证人麦某称未看见黄祥钊向王振海交付15万元现金。其次，黄祥钊自述其于本案借款后，曾于2012年12月5日向王振海再次借款50万元。经审查，本案讼争的借款合同到期日为2012年9月24日，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黄祥钊在本案借款到期且未得到清偿的情况下再次向王振海借出大额款项，于理不合。再次，黄祥钊虽主张其与王振海于本案借款前后存在多次借款，故其与王振海间的银行转账记录属其他借款关系，与本案借款无关，但其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综上，黄祥钊未能举证证明其曾以现金方式将15万元的借款交付给王振海，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其主张王振海应向其偿还15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黄祥钊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300元，由黄祥钊负担。
黄祥钊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黄祥钊以现金方式向王振海借出15万元，王振海在2012年8月24日向黄祥钊出具其签名确认的《借款借据》已证明该事实，即王振海在《借款借据》上确认已收到黄祥钊向其借出的15万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果没有收到借款，其为何会向黄祥钊出具确认已收到借款的《借款借据》？王振海应明白签发已收款《借款借据》的法律后果和责任。王振海根本没有任何证据推翻其真实签名的《借款借据》，事实上王振海也确实收到了黄祥钊的15万元借款。一审判决无视这一点，以黄祥钊未能举证现金交付，且以该笔借款未还再借下一笔借款不符合生活常理为由，不认定借款事实，纯属主观判断没有事实依据。黄祥钊有《借款借据》证明王振海已收取借款，王振海没有任何证据推翻该借据，为何仍需要黄祥钊举证证明现金交付？出借时间已有两年，证人麦某声称没有看见双方现场交付现金，可能时间太长已经忘记或者麦某根本没留意当时的细节，但不代表黄祥钊没有借出15万元。如王振海没有收到15万元，其不会自愿向黄祥钊出具收到15万元借款的《借款借据》。另外，对于同样的债权人和债务人，旧债未还再借新债的情况时有发生，一审认为黄祥钊再借款给王振海有违常理，以此推断黄祥钊没有实际借出15万元予王振海，纯属主观推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振海返还15万元予黄祥钊，并从借款日起支付利息至付清款项之日止；2.本案受理费由王振海承担。
王振海答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从而做出公正的判决，黄祥钊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一、黄祥钊主张的借款数额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黄祥钊向王振海主张偿还借款，黄祥钊提供的依据是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借款收据，另外黄祥钊还在一审时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黄祥钊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黄祥钊所主张的事实：1.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约定黄祥钊向王振海借出15万元的款项，但借款合同只是双方就借款意向的约定，并不能真实反映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2.借款借据。借款借据是黄祥钊作为借款合同配套文件提供给王振海同时签订的格式文件，王振海出具该收据并不代表实际收到黄祥钊的15万元借款，在司法实践上对于民间借贷案件，要证明双方的真实借贷关系应提供充分有效的支付凭证，而不能单靠一份收据，特别是涉及数额达15万元的借款，完全没有其他的支付凭证予以证明，其真实性根本得不到保证。在一审时，法官也多次询问黄祥钊是否有借款的来源证明，但其均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黄祥钊如没有其他证据证明15万元已支付的事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证人证言。根据黄祥钊的要求，一审法院安排了第二次开庭，就黄祥钊申请的证人进行调查。且不论证人的身份及其证言是否真实，但作为黄祥钊一方提供的证人，其证言的核心部分与黄祥钊的主张并不相符，黄祥钊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黄祥钊申请的证人也不能证明黄祥钊所主张的借款事实。综上，黄祥钊无论在一审还是在二审，均仅仅有借款借据作为其主张的事实依据，但对于实际的借款交付黄祥钊却无法进一步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实践中也存在很多先扣除利息甚至是虚假的民间借贷案件，因此对于此类特别是涉及金额较大的民间借贷案件不能随便认定，必须要充分有效的支付凭证予以证明，因此一审法院不随便轻信所谓的借款借据是体现了严谨办案的司法精神，一审判决依法应予以维持及肯定。
二、通过王振海与黄祥钊的资金往来可以看出双方的真实借贷关系，并反映出黄祥钊主张的不合理性。首先，一审时王振海提供了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黄祥钊向王振海支付的借款只有7.3万元，是黄祥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的，黄祥钊再没有通过其他方式支付。通过王振海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黄祥钊所支付的款项数额在2万元到3万元之间，而且是分期支付的，数额及时间均没有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履行，也否定了王振海在2012年8月24日出具借据等同于收齐借款的意思表示。其后，王振海多次向黄祥钊的账户转款偿还所借款项，并还清了黄祥钊实际借出的款项。根据转款时间及数额来看都是一一相对应的，无论转账还是现金均是资金往来，不可能相互割裂，也是黄祥钊无法解释及否认的事实。其次，黄祥钊一直主张其提供了15万元借款且通过现金支付，那为什么2万元要通过转账方式，但数额比2万多得多的15万元却要通过现金方式支付？同时根据王振海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在黄祥钊主张的所谓单独借出15万元前后，黄祥钊与王振海已多次发生款项往来，早在2012年8月23日，黄祥钊已通过银行转账向王振海支付了3.05万元，为何在2012年8月24日再次借出15万元现金时，不将前后的数目加起来确认王振海一共欠黄祥钊18.05万元？黄祥钊强行将银行转账的资金与其主张的借款割裂开来，不仅于事实无据，而且极大地有悖常理。进一步不合理的是黄祥钊主张在15万元没有偿还的前提下在2012年12月6日另外再借给王振海比15万元还多得多的50万元巨款。该50万元借款纠纷一案案号为（2014）佛城法民二初字第1390号，黄祥钊已经起诉王振海，要求王振海全额偿还50万元借款，但经一审判决，认定黄祥钊没有全额借出50万元，即使王振海出具了收款收据也不能直接作为全额收取50万元的证明，由此可知王振海没有收足借款借据上的金额是王振海与黄祥钊一直以来的交易习惯，而且也认定了王振海已作偿还，但黄祥钊同样隐瞒该事实，可见黄祥钊一贯的不诚信表现。要知道根据借款合同，15万元还款时间是2012年9月24日，到再次出借时已经超过2个多月，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一审法院认定还清旧债，再借新债更为合理绝对是无可厚非。
结合以上所述，黄祥钊完全无视王振海已偿还款项的事实，企图通过回避黄祥钊没有足额向王振海支付借款的事实，来实现其获取非法多收取还款的目的，是极其不诚信的表现，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证据及本案的合理性进行了严谨审查，认定事实清楚，作出公平的裁决，依法应予以维持，因此王振海请求法院驳回黄祥钊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因黄祥钊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具有涉港因素，属于涉港民事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可以参照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审理。黄祥钊和王振海对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上诉案的争议焦点为：黄祥钊是否向王振海借款15万元。黄祥钊上诉主张其与王振海订立借款合同后，已向王振海借出15万元，王振海据此出具《借款借据》。王振海则辩称其应黄祥钊的要求签署《借款借据》，但实际上其只收到黄祥钊通过银行转账的7.3万元，而且，该7.3万元业已清偿。对于该争议问题，本院分析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从法律层面来说，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以借款行为实际发生为生效条件。认定黄祥钊和王振海之间的借贷关系应以借款行为发生为准。其次，黄祥钊承认《借款借据》的电子文档保存在黄祥钊的电脑中，由王振海打印出来后签署。王振海则主张该文本由黄祥钊提供。《借款借据》从形式上来说是事先形成框架，再由当事人以填空方式写入相应内容。《借款借据》具有一定的格式性。再者，王振海主张在关于15万元的《借款合同书》项下，其仅收到借款7.3万元。该主张有银行转账记录为证。黄祥钊解释称该7.3万元是上述合同以外的借款，但黄祥钊对此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第四，对于本案《借款合同书》下的借款行为黄祥钊提供《借款借据》以证明其已出借15万元，而王振海则通过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双方仅存在7.3万元的往来款项。综合对比双方的举证状况，本院采信王振海的主张，否定黄祥钊主张的15万元之出借行为。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按一审判决承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黄祥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凯原
代理审判员 李 炜
代理审判员 霍 娟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巫江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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