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绍商终字第7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暨阳街道永昌路****号，现地址诸暨市艮塔西路140号八方电力大厦7楼。
负责人：张建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百坤，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雄风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陶朱街道诸三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金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俞岚、周春芝，浙江永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以下简称大众保险诸暨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雄风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风集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4）绍诸商初字第1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叶青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陆卫东、代理审判员靳幸佳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9月11日、9月18日、9月23日、10月1日，时任大众保险诸暨支公司负责人杨黎明经手分四次向雄风集团购买购物卡共计人民币40万元，由杨黎明在领（付）款凭证及签收单上分别签字确认，并约定了付款时间，最后一笔付款时间为2013年10月30日，其中2013年10月1日的领（付）款凭证上加盖大众保险绍兴中心支公司的保（批）单专用章。杨黎明还向雄风集团补写了收条，确认大众保险诸暨支公司收到价值40万元的购物卡，收条上也加盖了大众保险绍兴中心支公司的保（批）单专用章。雄风集团已收到购卡款45000元。雄风集团现起诉要求大众保险诸暨支公司支付购卡款355000元，支付自2013年10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经一审法院释明，雄风集团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返还购物卡折价款355000元，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是与雄风集团发生购物卡买卖合同关系的是大众保险诸暨支公司还是杨黎明个人，即杨黎明的行为是否属于履行单位职务的行为。杨黎明在买卖关系发生时系大众保险诸暨支公司的负责人，担任经理职务。雄风集团提供的四份签收单上写明购卡单位为“大众保险诸暨分公司”，虽然与大众保险诸暨支公司的单位名称有出入，将“支公司”写成了“分公司”，但显然就是指大众保险诸暨支公司，可见杨黎明在购卡时已向雄风集团明确表明购卡人为大众保险诸暨支公司，而非杨黎明个人。杨黎明作为大众保险诸暨支公司的负责人，在该四份签收单的“收卡人签字”处予以签字确认，能够证明杨黎明的签字系代表大众保险诸暨支公司，系履行职务行为。领（付）款凭证、收条上加盖大众保险绍兴中心支公司的保（批）单专用章，虽然不是大众保险诸暨支公司的公章，但至少说明杨黎明的行为并非代表其个人，结合杨黎明在大众保险诸暨支公司担任负责人的身�，以及其在出具的收条上已明确写明“大众保险诸暨支公司”，足以证明杨黎明当时是以单位负责人所作出的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综上，该院认为，雄风集团提供的证据足以认定其与大众保险诸暨支公司之间存在购物卡买卖关系的事实，杨黎明的行为系代表大众保险诸暨支公司。大众保险诸暨支公司辩称系杨黎明个人向雄风集团购买购物卡，缺乏证据，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双方之间买卖购物卡的行为是否有效，该院认为，发售代币购物卡的行为扰乱了金融秩序，给税收和财务管理带来了混乱，属行政法规所禁止的行为，故双方的买卖行为应确认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鉴于购物卡实际已无法返还，故应当折价补偿。雄风集团出售给大众保险诸暨支公司的购物卡价值40万元，扣除雄风集团已收款项45000元，故大众保险诸暨支公司应返还雄风集团购物卡折价补偿款355000元。对雄风集团要求大众保险诸暨支公司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雄风集团应当知道出售购物卡的行为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仍向大众保险诸暨支公司发售，对造成合同无效具有较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其要求大众保险诸暨支公司承担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大众保险诸暨支公司应返还雄风集团购物卡折价补偿款355000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雄风集团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87元，减半收取3393.50元，由大众保险诸暨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大众保险诸暨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杨黎明的行为不构成职务代理，是个人行为。1、雄风集团在向杨黎明出售购物卡时，杨黎明既没有提供公司的营业执照，也没有提供公司的任何授权凭证，没有证据显示杨黎明具有履行职务的表象特征。2、一审认定履行职务主要依据是在四份购物卡签收单中，杨黎明表明了公司身份。首先，杨黎明表明的是大众保险诸暨分公司，而非上诉人单位。其次，签收单未加盖单位印章。再次，杨黎明盖章确认的是大众保险绍兴中心支公司的保单专用章，印证被上诉人知晓杨黎明的行为并非履行职务。3、根据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单位之间的交易必须先开具给大众保险绍兴中心支公司发票，然后再由大众保险绍兴中心支公司通过网银支付，不允许支付现金。4、杨黎明与被上诉人约定的付款时间届满后，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5、从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杨黎明的收条看，其明知杨黎明加盖的印章来路不明，是事先偷盖的。二、杨黎明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发售代币购物卡的行为扰乱了金融秩序，给税收和财务管理带来了混乱，是行政法规所禁止的行为，属无效民事行为。同时，被上诉人在出售购物卡的过程中存在严重过失且不具备善意，保单专用章也不足以构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本案的实质是杨黎明通过购卡行为，变相向被上诉人套现，是名为购卡实为借款的借贷行为，是杨黎明的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雄风集团答辩认为，不管上诉人公司内部的交易制度如何，都是上诉人公司内部的操作流程，不影响本案交易的发生。杨黎明交易当时是上诉人的经理，杨黎明与被上诉人的所有交往都没有个人�易，全都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公司之间的交易。以前的交易中上诉人的负责人、经办人均是杨黎明，被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杨黎明代表的是上诉人而不是个人行为。杨黎明领卡时除了个人签名外，还加盖保单专用章，杨黎明不加盖合同专用章是因为上诉人不持有合同专用章。被上诉人填写的购卡单位有笔误，但指代明确。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进行催讨。购买购物卡是双方自愿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具有相应的发卡许可证，发卡行为合法有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大众保险诸暨支公司在二审中提交：1、电子转帐回单及机打发票各二份，欲证明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或其下属公司交易中，都是由被上诉人先开具给上诉人的上级公司即大众保险绍兴中心支公司发票，然后由绍兴中心支公司核实之后通过网银方式支付。2、中国保监会浙江监管局《关于全面�施“零现金”支付制度的通知》、大众保险绍兴中心支公司《关于下发〈绍兴中心支公司零现金支付实施细则〉的通知》，证明文件规定交易过程中必须实施零现金方式支付，杨黎明完全知晓，非常明确是个人发生的交易。被上诉人应当知晓这些相应的规定。
被上诉人雄风集团质证认为，证据1汇款人和开票单位都是大众保险绍兴中心支公司，不是本案上诉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即使有关联，也只能说明曾经交易的一种方式，发票是根据双方财务需要开具。证据2是内部监管规定，对外没有法律效力。两份证据与本案均无关联性，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据目的。
被上诉人雄风集团在二审中提交单用途商业预付卡发卡企业备案登记证、单用途预付卡企业备案回执单、商务部单用途商业预付卡管理办法，欲证明被上诉人发放购物卡的行为是合法有效的。
上诉人大众保险诸暨支公司质证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是复印件，且单用途商业预付卡和涉案代币卡是两个不同概念。
本院经审查认为，大众保险诸暨支公司提交的电子转帐回单及机打发票与本案缺乏关联性，相关文件及通知为内部管理制度，均不属二审中新的证据；雄风集团提交的单用途商业预付卡发卡企业备案登记证等不属二审新的证据，对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杨黎明经手向被上诉人购卡的行为性质。2013年9、10月间，杨黎明向被上诉人购卡期间的身份为上诉人的经理，系上诉人负责人，有权代表上诉人对外进行民事交往。被上诉人提交的领卡凭证上购卡单位为上诉人大众保险诸暨分公司，虽然文字有误，但指向明确，加盖的大众保险绍兴中心支公司的保（批）单专用章虽非合同章，但显示杨黎明当时是以上诉人的名义而非以个人名义向被上诉人购卡。上诉人抗辩有关规章制度规定保险公司须以零现金支付方式对外进行交易，但该制度不影响杨黎明作为上诉人负责人而有权代表上诉人进行民事行为的资格，一审认定杨黎明购卡行为属职务行为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至于雄风集团出售购物卡行为的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人民银行法》第二十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印制、发售代币票券，以代替人民币在市场上流通。”该规定是从加强财政金融秩序管理出发作出的规定，而非直接宣布相关行为无效，故从性质上看，应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宜据以认定购买行为无效。一审认定买卖行为无效，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作出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人大众保险诸暨支公司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向被上诉人雄风集团支付购卡款355000元，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购物卡折价补偿款355000元在款项性质上虽有错误，但未损害上诉人实体权益。雄风集团在一审中未能提交其售卡行为合法有效的依据，一审对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且对利息支付问题被上诉人并未提出上诉。故对一审该项审理结果可不予变更。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787元，由上诉人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叶青
审 判 员 陆卫东
代理审判员 靳幸佳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