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11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达庆龄，女，1932年7月21日生。
委托代理人ＸＸ泉，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柯莉，女，1964年9月2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子林，江苏永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海冬，江苏永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任柯嘉（RENKEJIA），女，1960年1月17日生。
委托代理人任柯莉（被任柯嘉妹妹），女，1964年9月21日生，汉族。
上诉人达庆龄与被上诉人任柯莉、任柯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3日作出（2015）鼓民初字第7175号民事判决，达庆龄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达庆龄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泉、被上诉人暨被上诉人任柯嘉的委托代理人任柯莉、被上诉人任柯莉的委托代理人李子林、李海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达庆龄和案外人任建平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三名子女，分别为任柯明、任柯嘉、任柯莉。任建平于1999年通过房改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并登记在任建平名下。
2008年11月4日，任建平（甲方、卖方）与任柯莉（乙方、买方）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乙方；房屋价款为20万元，于2008年12月31日前以现金一次性付清，房款交割方式为自行交割；双方于2008年12月31日时正式交付该房屋，甲方应在正式交付房屋前腾空该房屋；双方同意在本合同生效后三日内，共同向房屋权属登记机关申请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等等。同日，双方共同向房屋登记部门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2008年11月8日，涉案房屋登记在任柯莉名下，但任柯莉并未支付房款，任建平亦未移交房屋。
2010年5月，任建平手书《我的留言（遗嘱）》，内容为：常言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谁也无法阻止。我也年八十，趁现在头脑还清醒，还能写能说的时候，把我想安排交代的事和话留给你们。一、我现有二十万存款留给你们三人，分配情况是任柯明十万元，任柯嘉五万元，任柯莉五万元。钱虽不多，但都是多年省吃俭用留下来的，我想你们一定不会也不应该计较的。二、某地现有住房，我们已决定送给任柯嘉，并于08年已办理房屋转让手续，任柯嘉现在国外，将来叶落归根，再从国外回来也好有家可归。柯明、柯莉有住房，我想在这点上，柯明、柯莉一定不会也不应该有意见。你们要珍惜手足之情，要和睦相处，相亲相爱。记住，勿忘“血浓于水”，这也是最大的心愿。庆玲也要懂得珍惜，保养自己的身体，只要是对身体有益的食物，想吃就叫儿女去帮你买。要知道，老年人身体××就是最大幸福，也是儿女最大的幸福。
2014年12月19日，任建平死亡。2014年12月22日，达庆龄手书《我的遗嘱（留言）》，内容为：由于老伴任建平于2014年12月19日去世，下葬当天在告别宴会上，长子任柯明当众亲友面，逼我分老伴所留钱款，使我万分寒心。趁我现在头脑还很清醒，还能书写表达我真实想法，特留言如下：1、某地85号104室房屋归长女任柯嘉所有，这是我和老伴任建平共同商量的决定。2、老伴任建平所留钱款是我们共同财产，在我有生之年，将由本人支配使用，与任何人无关。3、本人死后所有一切财产、房屋及银行存款由次女任柯莉全部继承，他人无权过问。
2014年12月28日，达庆龄与任柯明、任柯嘉、任柯莉达成《遗产分配协议》，主要内容有：任建平所留遗产（存款30万、丧葬费22000元）共计322000元，去掉生前住院费用以及丧葬费用，所剩金额294047.87元，经四人商议，分配如下：50%归母亲达庆龄所有，剩余50%由任柯明、任柯嘉、任柯莉平均分配。该协议已履行。
2015年1月，达庆龄再次手书《遗嘱》，内容为：本人现年事已高，但身体××头脑清醒，特立遗嘱如下：本人身前和死后，所有财产与任柯明无关，由任柯莉继承。特立此遗嘱为证。
2015年9月28日，应达庆龄要求，任柯莉将其代为保管的物品交还达庆龄，包括：1、任建平遗产人民币147023.5元（定期存单一张）、第二代身份证一张、户口本一张、首饰盒一个（内有项链一条、手链一条、戒指三枚）、拐杖一根、暖手宝一个、棉靴一双、羽绒服和棉背心各一件、岱山龙泉寺墓园墓葬证一本。另注明达庆龄在任柯莉处没有任何钱款财物。上述物品在本市华侨路派出所进行交接，并有社区人员见证签字。2015年11月10日，达庆龄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确认任建平与任柯莉于2008年11月4日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
达庆龄起诉后，于2015年12月1日再次手书《遗嘱》，主要内容为：1、本人银行存款由任柯明继承。2、某地85号104室房屋由任柯明继承。今后如发现有任何其他字据均作废。
原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案外人任建平与任柯莉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名为买卖，实为赠与。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达庆龄对于任建平将房屋过户至任柯莉名下的事实是否知道。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任建平在其手书的《我的留言（遗嘱）》中表示将房屋赠与任柯嘉系其与达庆龄商议的结果，且已于2008年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并说明为何将涉案房屋赠与任柯嘉。而达庆龄在《我的遗嘱（留言）》中亦表明将涉案房屋赠与任柯嘉系其与任建平商议的结果，另结合任柯嘉的外籍身份以及《交接清单》等事实，可以确定达庆龄对于将涉案房屋赠与任柯嘉的事实是知道且同意的，而且将房屋过户至任柯莉名下亦是达庆龄与任建平以及任柯嘉、任柯莉商议的结果。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至任柯莉名下后，赠与行为即履行完毕。综上分析，任建平与任柯莉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并未侵害达庆龄的权益，达庆龄以该合同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达庆龄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达庆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并未与任建平商议将诉争房屋赠与任柯嘉，上诉人对此事并不知情；2、上诉人于2014年12月22日手书的《我的遗嘱（留言）》及2015年1月4日的《遗嘱》，可以证实上诉人并不知道任建平已经将涉案房屋赠与任柯莉，否则其不必在遗嘱中再处分该房产；3、本案只有房屋买卖合同的事实，且买卖合同尚未履行，不存在赠与合同，任柯莉不是善意第三人，该买卖合同应予撤销。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任柯莉答辩称：任建平书写的《我的留言》，对于房屋的处分以及理由都作了详细的说明。达庆龄于2014年12月22日书写的《我的遗嘱》也明确了涉案房屋由任柯嘉所有，且表明系其和老伴任建平共同商量的决定，现达庆龄以不知情来主张买卖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依据。本案虽然表现为买卖，实际上是赠与，不存在无效和可撤销的情形。综上，上诉人所列上诉理由于法无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任柯嘉答辩称：任柯嘉2007年底回国，当时父母亲还健在，父母亲表示要将诉争房屋过户给任柯嘉，由任柯莉代为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当时的过户费是达庆龄出的，达庆龄知道房屋过户的事情。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房屋所有权证、《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南京市房屋权属登记申请书、《我的留言（遗嘱）》、《我的遗嘱（留言）》、《遗嘱》、《交接清单》、《遗产分配协议》等证据证实。
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任柯莉提交了2015年12月21日由任柯莉录制的任柯嘉和任柯莉去看望达庆龄时的谈话录音，以证明本案诉讼不是达庆龄的真实意思表示。经质证，上诉人对录音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任柯莉和任柯嘉虽来看过其，但来的目的是问其要钱。达庆龄同时辩称其书写《我的遗嘱（留言）》时思维混乱，当时系按照任柯莉、任柯嘉的吩咐书写的该内容。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争议焦点为诉争的南京市鼓楼区某地85号104室房屋的买卖合同的效力。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上诉人达庆龄虽主张其并无将房屋赠与任柯嘉的意思表示，且对房屋买卖和过户事宜不知情，但任建平在其手书的《我的留言（遗嘱）》中表明将诉争房屋赠与任柯嘉系其与达庆龄商议的结果，达庆龄在任建平死亡后，亦书写《我的遗嘱（留言）》，确认将诉争房屋赠与任柯嘉系其与任建平商议的结果。达庆龄在二审辩称其书写《我的遗嘱（留言）》时思维混乱，系按照任柯莉、任柯嘉的吩咐书写该内容，但其并未在一、二审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署名为“达庆龄”的《我的遗嘱（留言）》系伪造，亦未举证证明其书写《我的遗嘱（留言）》时受到威胁或胁迫，故原审认定达庆龄知悉并同意将涉案房屋赠与任柯嘉的事实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所提本案中不存在赠与合同的问题，经查，涉案房屋登记至任柯莉名下，任柯莉并未支付购房款，任柯莉亦未实际占有该房屋。同时，鉴于任建平、达庆龄均表示将诉争房屋赠与任柯嘉，而任柯嘉与任柯莉亦确认因任柯嘉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由任柯莉代理任柯嘉办理房屋产权过户事宜。综合上述事实，应确认任建平、达庆龄将诉争房屋赠与任柯嘉系任建平、达庆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通过订立买卖合同形式变更房屋所有权，应认定赠与合同有效，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达庆龄的上诉请求，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达庆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武 琼
审 判 员 徐松松
代理审判员 陈晓霞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汤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