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民四终字第004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荣圣，男，1962年9月6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绍达，女，1962年10月11日生，彝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新闻，男，1991年9月10日生，彝族。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翔（特别授权），江苏济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明兰，女，1957年3月15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丁国先，男，1950年11月15日生，汉族。
原审原告周美云，女，1931年11月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袁荣圣。
上诉人袁荣圣与被上诉人鲁绍达、袁新闻、吴明兰、原审原告周美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泰兴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6日作出（2013）泰曲民初字第082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袁荣圣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荣圣、被上诉人鲁绍达及鲁绍达和袁新闻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翔、被上诉人吴明兰及其委托代理人丁国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绍达、袁新闻、周美云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周美云系袁春华之母，鲁绍达系袁春华之妻，袁新闻系袁春华与鲁绍达之子。2013年10月14日10时许，袁春华驾驶苏12517**变型拖拉机沿泰兴市广陵镇联匡村东西路由东向西行至联匡村村民委员会办公室东“T”型路口时，因避让驾驶电动自行车由北向南左转弯向东的吴明兰及停止于“T”型路口附近的袁荣圣的电动三轮车，致袁春华将车辆驶入公路北侧农田内甩出车外遭变形拖拉机左后轮碾压致死。2013年11月15日，泰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兴公交认字（2013）第1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袁春华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吴明兰、袁荣圣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吴明兰、袁荣圣未赔偿损失。鲁绍达、袁新闻、周美云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吴明兰、袁荣圣赔偿各项损失计106899.37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鲁绍达、袁新闻、周美云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下列证据：1、法定收益人确认表、泰兴市广陵镇禅师村出具的证明、户口薄各一份。2、泰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于2013年11月15日作出的事故认定书一份。3、尸检报告、死亡证、户口注销证明各一份。4、王亚平出具的收条一份。5、王宏出具的收款收据一份。6、交通费发票。
吴明兰答辩称，本起交通事故是因为袁春华驾驶超载的机动车，行至事发地段“T”型路口时未确保安全，没有减速。吴明兰当时已过路口的东边，前边路南侧是袁荣圣的电动三轮车，吴明兰过不去，只能停在袁荣圣电动三轮车的旁边，等袁春华开车通过。不知何故，袁春华过路口未减速。因车速太快，将变型拖拉机驶入公路北侧农田内，致使袁春华遭自己驾驶的变型拖拉机后轮碾压。吴明兰并没有阻挡袁春华开车通过路口，况且事故现场三车均无接触，故吴明兰不应当承担事故责任，事故责任应由袁春华自负。
吴明兰为证实其主张提供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一份。
袁荣圣答辩称，事故认定书认定袁荣圣对事故负有次要责任是错误的。事故发生是袁春华超载违章，速度过快及吴明兰违章不避让主干道车辆引起的。事故的发生与袁荣圣临时停车于右侧人行道上无关。事故发生时，袁荣圣的电动三轮车停在事发现场东南边路边的树底下，紧靠路边，并只占人行道0.9米，且车头朝东，不可能影响往来车辆交通，并不违章。事发现场的公路宽7米，吴明兰事发后的三轮车位置距袁荣圣的三轮车还有1.1米远。所以，事故是由袁春华驾驶超载变型拖拉机在“T”型路口为避让吴明兰的电动三轮车而造成的，与袁荣圣没有任何关系。此次事故只应在袁春华与吴明兰之间明确主次责任。袁荣圣不应当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袁荣圣为证实其主张提供现场图复印件两份、示意图复印件一份。
通过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举证，原审法院确认下列事实：
2013年10月14日10时25分左右，袁春华驾驶超载的苏12517**变型拖拉机沿泰兴市广陵镇联匡村东西路由东向西行至联匡村村民委员会办公室东“T”型路口时，因避让驾驶电动三轮车由北向南左转弯向东的吴明兰，车辆驶入公路北侧农田内，致袁春华甩出车外，变形拖拉机左后轮碾压袁春华，致袁春华死亡。该事故发生时，袁荣圣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停止于“T”型路口附近。事故发生时三车均无接触，事故还导致吴明兰所驾电动三轮车、苏12517**变型拖拉机、路北硬质渠道及农田水稻受损。经泰兴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袁春华系交通事故致碾压胸腹部、左下肢等复合性损伤死亡。
泰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于2013年11月15日对该起事故作出事故责任认定，认定袁春华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吴明兰、袁荣圣分别负事故的次要责任。
另查明，周美云系袁春华之母，周美云与其夫袁景仙生有四子，长子袁春华、次子袁建华、三子袁荣圣、四子袁荣发。周美云之夫袁景仙已去世。鲁绍达系袁春华之妻，袁新闻系袁春华与鲁绍达之子。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一、关于责任的承担。因袁春华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吴明兰、袁荣圣分别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且袁春华驾驶的机动车，吴明兰、袁荣圣驾驶的均为非机动车，结合事故发生的经过及原因，由吴明兰、袁荣圣分别承担其中的10%，其余损失由鲁绍达、袁新闻、周美云自行负担。二、关于鲁绍达、袁新闻、周美云的损失，根据其诉讼请求，逐一认定如下：1、死亡伤残赔偿项目为：①死亡赔偿金，鲁绍达、袁新闻、周美云主张258362元，因袁春华系农村居民，故对其要求按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598元的标准计算的主张，予以认定。袁春华于1952年3月5日出生，2013年10月14日死亡，死亡时为六十一周岁。因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故死亡赔偿金为13598元／年×（20-1）年=258362元；②丧葬费，鲁绍达、袁新闻、周美云主张22993.50元，该主张不超过法律规定，予以认定；③精神损害抚慰金，鲁绍达、袁新闻、周美云主张50000元，结合当地生活水平，酌定40000元；④交通费，鲁绍达、袁新闻、周美云主张1540元，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600元；⑤被抚养人生活费，鲁绍达、袁新闻、周美云主张12008.75元，因周美云系农村居民，故对其要求按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9607元的标准计算的主张，予以认定。周美云于1931年11月8日出生，已年满八十二周岁，因七十五周岁以上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按五年计算，且周美云生有四子，故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9607元／年×5年÷4人=12008.75元；⑥财产损失，鲁绍达、袁新闻、周美云主张5300元。其中赔偿渠道、作物损失1000元和吊车、施救、托运费3800元，鲁绍达、袁新闻、周美云所举证据能够予以证明。鲁绍达、袁新闻、周美云主张的衣物损失500元，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就此，鲁绍达、袁新闻、周美云的损失为338764.25元。吴明兰负担其中的10%，即338764.25元×10%=33876.4元，袁荣圣负担其中的10%，即338764.25元×10%=33876.4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吴明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鲁绍达、袁新闻、周美云338**.4元；二、袁荣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鲁绍达、袁新闻、周美云338**.4元；三、驳回鲁绍达、袁新闻、周美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0元，由鲁绍达、袁新闻、周美云负担300元（已交），吴明兰负担500元、袁荣圣负担100元（此款鲁绍达、袁新闻、周美云已垫付，限吴明兰、袁荣圣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加付给鲁绍达、袁新闻、周美云）。
上诉人袁荣圣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起交通事故责任定性错误。（1）该起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是袁春华驾驶超载的变形拖拉机通过路口时，为避让驾驶电动三轮车的吴明兰造成，而不是袁荣圣将车停在事故现场东南角路边树下造成，交警部门认定袁荣圣承担次要责任不当；（2）袁荣圣的电动三轮车于事发前就停在东南角路边远离“T”型路口3.2米远的树底下，车头朝东，只占人行道0.9米（路面主干道宽为7米），不会也不可能影响来往车辆通行。从事故现场拍摄的照片及现场图可看出，袁春华为避让吴明兰急打方向时车速过快，事故发生后，吴明兰的三轮车最终停车位置距袁荣圣的三轮车尚有1.1米，即使袁荣圣的三轮车不停在路边，该起事故也不可避免。因此事故的主次责任只在袁春华与吴明兰之间，与袁荣圣无关；（3）事故发生地是乡村混用道路，无任何禁停标志、红绿灯指引和交通管制，袁荣圣停车的位置不可能妨碍其他车辆通行，不应认定袁荣圣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4）袁荣圣系死者袁春华的亲兄弟，事故发生后主动报警，积极参与求助，并反复向现场勘查的交警讲述事发经过，事后又到交警大队反映情况，积极配合交警做询问笔录。但交警大队不顾现场事实，在事故认定书中反而认定袁荣圣承担次要责任。而一审法院完全依照与事实存在很大偏向和错误的事故认定书，在没有彻底调查取证、听取当事人申辩和对现场图进行分析的情况下作出判决实属不公正；（5）根据事故认定书，吴明兰转弯的非机动车没有让直行的车辆通行属违法行为，而袁荣圣的电动三轮车停在路边系过错，违法与过错责任不同，一审判决袁荣圣与吴明兰均承担10%的次要责任，明显不公。2、鲁绍达、袁新闻起诉时将周美云列为“被告”，但开庭前一审法官指示其代理人将周美云改为原告，并强行要求已83岁、目不识丁的周美云按手印，属欺骗老人、愚弄百姓。同时，一审判决是在暗箱操作、徇私枉法的前提下形成的。请求二审明确袁荣圣在此次交通事故中不承担任何责任，追究交警部门事故处理人和一审法官的责任，并向袁荣圣和周美云公开赔礼道歉、赔付一定的精神损失费。
被上诉人鲁绍达、袁新闻答辩称：1、从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书上可证明袁荣圣停放车辆妨碍了过往车辆的通行，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交警部门已认定袁荣圣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2、袁荣圣于一审中已提交了现场勘查图片，进一步说明了袁荣圣停放车辆妨碍了过往车辆的通行，是造成受害人通过事发路口时无法避让造成死亡的原因。鲁绍达、袁新闻对一审判决袁荣圣、吴明兰仅承担20%的责任也有意见，但未提起上诉。
被上诉人吴明兰答辩称：1、本起交通事故是袁春华驾驶超载的变型拖拉机通过路口时没有减速，当时吴明兰已过路口东边，前面路南有袁荣圣的电动三轮车，致吴明兰过不去，只能停在袁荣圣电动车的后旁边，等袁春华开车通过。可不知何故，袁春华通过路口时未减速，偏离路道，将变型拖拉机驶入公路北侧的农田内致其死亡，事故现场三车均无接触，吴明兰并没有占袁春华的行车路道，不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2、袁荣圣为了不赔偿受害人的损失，故意编造虚假事实，从事故现场图可看出：（1）路上是袁春华车上泼的沙子长13.9米，宽3.3米，而不是吴明兰车子走动了长13.9米、宽3.3米；（2）吴明兰的小电瓶车只有1米宽，紧靠袁荣圣的电瓶车，之间没有什么距离；（3）因袁荣圣的电瓶三轮车停在由西向东路的前面，吴明兰过不去，只能停在其车后让袁春华开车通过；（4）袁荣圣所称吴明兰的电瓶车距其车后还有1.1米，是事故发生好多天后，袁荣圣找其他人的电动三轮车与自己的三轮车排起来拍的照片，明显与事故现场图不符。3、交警部门绘制并由袁荣圣签字认可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表明袁荣圣的大电瓶车在前，吴明兰的小电瓶车在后，袁荣圣认为吴明兰要承担事故责任，那袁荣圣不承担责任有何依据？请求二审驳回袁荣圣的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查明的事实已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袁荣圣对该起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泰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依据交通事故现场勘查材料、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及相关检验、鉴定结论等，分析事故形成的原因为：袁春华驾驶超载的机动车行至事发地段未确保安全；吴明兰驾驶电动三轮车左转弯时未让直行车辆先行；袁荣圣将电动三轮车停于事发“T”型路口附近，妨碍了过往车辆通行，从而认定袁春华的行为及过错在事故中所起作用较大，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吴明兰、袁荣圣二人的违法行为及过错在事故中所起作用较小，分别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泰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为交通事故认定的职能部门，其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人民法院审理交通事故案件查明事实、划分事故责任大小、确定民事赔偿责任等的重要证据。袁荣圣对该事故认定书虽提出异议，但其依据事故现场图、现场照片等并不能推翻该事故认定书的证据效力，且袁荣圣收到事故认定书后亦未向上级交警部门申请复核。因此，一审法院以该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本案的证据，认定袁荣圣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虽然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明兰、袁荣圣分别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但根据交警部门认定的事故发生经过及原因，袁春华系因避让驾驶电动三轮车左转弯的吴明兰，吴明兰未让直行车辆先行，而致袁春华的变型拖拉机驶入农田，将袁春华甩出车外被碾压死亡，袁春华与吴明兰的车辆都处于运动状态，袁春华、吴明兰均系主动型行为；而袁荣圣于事发前将电动三轮车停于事发路口，妨碍了过往车辆通行，袁荣圣的车辆处于静止状态，系对方能够采取措施避让的一般过错行为，系被动型行为。因此，袁荣圣违规停车行为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所起的次要作用，明显又小于吴明兰，一审判决袁荣圣、吴明兰均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不当。根据本案的客观情况，本院酌定由袁荣圣承担因袁春华死亡所造成损失5%的赔偿责任即16938.2元。
鲁绍达、袁新闻起诉时，将周美云列为第三人，因周美云系死者袁春华之母，其与鲁绍达、袁新闻系袁春华死亡后主张赔偿的共同权利人，一审要求将周美云列为共同原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袁荣圣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擅自将周美云由“被告”变成“原告”，一审判决暗箱操作、徇私枉法等理由，均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确定袁荣圣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不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3）泰曲民初字第082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三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泰兴市人民法院（2013）泰曲民初字第082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三、袁荣圣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鲁绍达、袁新闻、周美英因袁春华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损失16938.2元。
二审诉讼费900元，由袁荣圣负担450元，由鲁绍达、袁新闻负担450元（此款袁荣圣已预交，鲁绍达、袁新闻应负担的450元，由袁荣圣履行上述赔偿义务时，一并扣减）。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能
审 判 员 陈继元
代理审判员 刘春生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梅
法律条文附录：
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七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