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82民初4796号
原告：吴礼辉，男，1964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原告：孔永明，男，1970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巍，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骆佼佼，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义乌市福田街道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福田街道江村。
负责人：骆文强，村委主任。
被告：义乌市福田街道江村股份经济合作者社，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福田街道江村。
负责人：骆文强，董事长。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杭义，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礼辉、孔永明与被告义乌市福田街道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江村村委会）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4月25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吴礼辉、孔永明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巍、骆佼佼，被告江村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杭义到庭参加诉讼。后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于2016年10月24日进行了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吴礼辉、孔永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巍、骆佼佼，被告江村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杭义到庭参加诉讼。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追加义乌市福田街道江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江村经济合作社）为本案被告，本院予以准许，并于2017年2月22日进行了第三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吴礼辉、孔永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巍，被告江村村委会、江村经济合作社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杭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礼辉、孔永明起诉称，2003年6月29日，被告通过公开竞标的方式，将其若干房屋对外出售。原告交了10万元的保证金后，通过竞标购得其中一幢房屋。双方于2003年7月2日签订《集体房屋绝卖合同书》，约定：原告永久取得坐落民办学校的房屋一幢，总占地面积161.3平方米，每平方米11000元，合计人民币1774300元。如上级政策有变，在拆迁、旧村改造中不能办理安置手续，如数退还乙方购房款，但不计利息和任何赔偿。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原告当日向被告支付了1647300元。自2011年开始，被告多次通知原告，声称已不能为原告办理安置手续，要求原告退回购房款，但不支付利息。最近一次通知是2015年10月12日。原告为此多次与被告协商补偿原告损失的事项，被告均予以拒绝。原告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有效合同，但合同第五条约定：如果上级政策有变，在拆迁、旧村改造中不能办理安置手续，如数退还乙方购房中标款，但不计利息和任何赔偿。该条款属于被告单方拟定的格式条款，其内容免除了被告的责任、排除了原告的权利，根据《合同法》第40条的规定，为无效条款。被告已明确不能为原告办理安置手续，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合同应当解除。《合同法》第97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综上，请求法院判决：1、确认原告与被告江村村委会签订的《集体房屋绝卖合同书》第五条中“但不计利息和任何赔偿”无效；2、解除原告与被告江村村委会签订的农村房屋买卖合同；3、判令两被告返还房屋买卖款人民币17743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03年7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的五年以上贷款利率计算到实际付款日止）。经本院对合同效力进行释明后，原告诉讼请求变更为：1、确认原告与被告江村村委会签订的《集体房屋绝卖合同书》无效；2、判令两被告共同返还房屋买卖款人民币17743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03年7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的五年以上贷款利率计算到实际付款日止）。
被告江村村委会答辩称，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因为该条款根本不是格式条款。因为本案所涉房屋是原告通过公开竞标的方式购得，而且合同书不存在重复使用的情况，原告认为是格式条款是不能成立的。原告要求解除合同，被告是同意的，但被告方认为合同解除时间应为2016年3月30日，这个时间是被告方收到原告起诉状副本等相关法律文书的时间。对于第三项诉讼请求，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购房款，被告方没有异议，但是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损失被告方有异议，原告要求支付利息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中明确约定不计利息和任何赔偿。本案所涉的合同是房屋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到2016年3月29日，合同解除前是不能计算利息的。退一步讲，原告如果有权主张利息损失的话，也不能按照五年以上贷款利率来进行主张，这对被告是不公平的。被告是村民委员会，不是营利性组织，是管理性的组织，资金都是存在银行里的，原告只能按照银行存款利率来计算利息损失。对于原告变更后的诉请，被告请求法庭根据全案事实作出公正认定，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
被告江村经济合作社答辩称，原告要求追加我社为本案被告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司法实践，原告应当在立案时就应把我社与村委会一并列为被告，当时原告没有这么做，说明原告当时的意思是只起诉江村村委会。请求法院裁定驳回原告对我社的起诉。原告要求我社与村委会共同承担民事责任，也缺乏法律依据。原告称我社承接管理了江村村委会的资产，要求与村委会共同承担民事责任没有法律规定。按照原告的说法，江村村委会的资产都被我社接管了，还要村委会承担民事责任，没有意义。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集体房屋绝卖合同书一份，证明被告以其提供的格式合同与原告签订集体房屋绝卖合同书的事实。
2、通知（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于2016年1月25日再次通知原告办理退回购房款事项。
经庭审质证，两被告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对证据1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合同第五条也不是格式条款，原告是通过公平公正竞标的方式购得房屋的，在竞标过程当中，投标须知等采取了公告的形式都告知了原告，原告在报名的时候就知道了相关的内容，自愿参加竞标，是对合同的认可。
对证据2无异议。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土地使用登记申请表一份，证明案涉的房屋原告购买前土地权属登记是属于被告。
2、投标须知一份（复印件），证明合同当中的主要条款投标书当中都有载明，原告事先都是知情的。
3、退款公告（刊登于2012年5月3日义乌商报）一份，证明被告于2012年5月3日用登报的形式催告原告于2015年5月31日前到被告处退回购房款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原告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对证据1没有异议，涉案土地仍登记在被告的名下。
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从投标须知上可以看出，合同第五条是被告事先拟定的，从投标须知可以看出，当时拍卖标的有16个，这一条款对16个标的都是重复使用的，属于格式条款。对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认，从内容上看与本案无关联，至现在为止，被告是愿意退还购房款的本金的。
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没有接到过正式的通知。村里现在都还说可以建房子，说这个房子是有证的，将来还是有可能得到安置的。
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材料，本院认证如下：
原告提供的证据1，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可以证明原、被告双方签订了《集体房屋绝卖合同书》的事实。
原告提供的证据2，被告无异议，可以证明被告曾通知两原告，要求原告到被告处退回购房款的事实。
被告提供的证据1，系从国土部门调取的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的登记材料，原告无异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力，本院予以认定。
被告提供的证据2，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可以认定相关的合同内容在投标时进行了公示。
被告提供的证据3，虽原告对于提出真实性无法确认，但退款公告系刊登于报纸上，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可以认定被告于2012年5月3日以刊登报纸公告的方式通知购房款到被告处办理退回购房款的事实。
综上，结合本院认定的证据材料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03年6月，被告通过公开竞标的方式，将被告村里的若干公房对外出售。原告交纳了10万元保证金后参与竞标，通过竞标的方式中标了坐落于原江村民办小学房屋一幢。2003年7月2日，原告吴礼辉、孔永明（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集体房屋绝卖合同书》一份，约定：1、甲方将坐落于江村村民办学校房屋一幢，占地面积为161.3平方米，出让给乙方所有。竞卖价为每平方米11000元，合计人民币1774300元，于本合同签订时一次性付清。2、乙方在本合同中所购的房产不包办过户做证等有关法律手续，但甲方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提供相关的证明资料，及给予方便。如要交付出让金、税费等一切费用全部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不负任何费用。3、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本合同所列的房屋所有权永久归乙方所有，但乙方的房屋目前仍然归甲方使用，待拆迁或旧村改造时再划归乙方。4、如该房屋政府部门需征用、规划需拆迁、旧村改造等行为，该次投标所购得房屋占地面积不计算在一户一宅的规定范围内。甲方在政策允许的前提下与村民同等条件安置乙方的中标土地使用面积，乙方同时享受与本村村民同等权利和义务。5、如果上级政策有变，在拆迁、旧村改造中不能办理安置手续，如数退还乙方购房中标款，但不计息和任何赔偿。……”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扣除保证金后的剩余购房款1674300元。合同签订至今，原告从未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现涉案房屋已被拆除。自2011年9月起，被告通知原告已不能办理安置手续，要求原告到被告处办理退回购房款手续。2012年5月3日，被告在报纸上刊登退款公告，称由于已启动旧村改造，与政府有关政策相抵触，不能安排建设用地指标，要求各购买公房的人员在2012年5月31日前到被告处退回购房款。后被告又向两原告书面通知，再次要求购房户前来办理退回购房款事宜。但两原告至今未到被告处退回购房款。另查明，两原告均非被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本院认为，关于两被告的主体资格问题，涉案合同系两原告与被告江村村委会签订，被告江村村委会这一组织仍然存续，其当然具有被告的主体资格。根据《浙江省村经济合作社组织条例》第四条的规定，村经济合作社依法代表全体社员行使集体财产所有权，尚未设立村经济合作社的，村集体财产所有权由村委会行使。被告江村经济合作社设立后，原由村委会行使村集体财产所有权的职能转由被告江村经济合作社来行使，故其对被告江村村委会的债务应承担共同清偿的责任，当然也具备被告的主体资格。关于本案合同的效力问题，宅基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使用权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特定身份关系相联系，不允许买卖。原、被告签订《集体房屋绝卖合同书》的目的是为了取得房屋重新规划、拆迁后的补偿利益即土地使用权等，原告吴礼辉、孔永明均非被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损害了集体经济组织的权益，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集体房屋绝卖合同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在本院向原、被告释明合同的效力后，原告变更了诉讼请求，要求确认涉案合同无效，对该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购买款17743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涉案合同的无效，原、被告双方均应当知道集体土地不能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成员，双方对于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另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合同无效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如果上级政策有变，在拆迁、旧村改造中不能办理安置手续，如数退还乙方购房中标款，但不计息和任何赔偿。”综上，被告应当退还原告购房款，但不计利息和任何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吴礼辉、孔永明与被告义乌市福田街道江村村民委员会于2003年7月2日签订的《集体房屋绝卖合同书》无效。
二、被告义乌市福田街道江村村民委员会、义乌市福田街道江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吴礼辉、孔永明购房款人民币1774300元。
三、驳回原告吴礼辉、孔永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3580元，由原告吴礼辉、孔永明负担14294元，由被告义乌市福田街道江村村民委员会,义乌市福田街道江村股份经济合作者社共同负担1928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楼煜波
人民陪审员 何京伟
人民陪审员 刘森荣
二〇一七年三月九日
代书 记员 陈雪姣
附录：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七条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浙江省村经济合作社组织条例》
第四条村经济合作社依法代表全体社员行使集体财产所有权，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尚未设立村经济合作社的，村集体财产所有权由村民委员会行使。
村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村集体所有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