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11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五莲县奥航汽车装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班超。
委托代理人：刘超，山东阳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润亿塑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滢。
委托代理人：桑建明，浙江鑫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旭日汽车饰件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旭祥。
原审被告：山东中港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宗瑞。
上诉人五莲县奥航汽车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航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润亿塑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亿公司）、山东旭日汽车饰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日公司）、原审被告山东中港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5）甬余商初字第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9年11月28日，润亿公司与旭日公司签订采购协议一份，约定旭日公司向润亿公司购买ABS＋PC合金材料、PP一级回料、PE一级回料，若双方中止合作，旭日公司须自中止合作之日起半年内结清所有货款。后经结算，旭日公司尚欠润亿公司货款2152673.90元。2012年8月2日，旭日公司、中港公司签订重组协议一份，约定中港公司承接旭日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双方签订重组协议后，中港公司成立新公司，旭日公司应提供所有市场客户档案、供货品种、供应商档案、员工档案以及所有环评、认证等证书资料，并协助中港公司完成变更手续。2012年8月21日，奥航公司在山东省五莲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住所地为山东省五莲县富强路西侧，后于2014年12月24日变更为山东省五莲县罗山路34号。2012年8月16日，山东省五莲县环境保护局作出《关于同意变更山东旭日汽车饰件有限公司汽车内外装饰件生产项目环评和环保验收文件建设单位名称的复函》，同意将旭日公司的汽车内外装饰件生产项目环评和环保验收文件的建设单位名称变更为奥航公司。2012年8月20日，旭日公司出具经营场所证明一份，将位于山东省五莲县富强路西侧（1号）的房产无偿转让给奥航公司使用，使用期限自2012年8月20日起至2030年8月20日止，共计18年。后奥航公司无偿占有、使用了旭日公司的厂房、设备。2013年6月25日，五莲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奥航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五莲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将依据（莲农信）流借字（2011）年第1-2054号借款合同对旭日公司享有的本金债权2000000元、利息债权452948.96元及该合同约定的由五莲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享有的其他权利转让给奥航公司。2013年6月27日，五莲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奥航公司共同向山东省五莲县经济和信息化局提交《关于化解山东旭日汽车饰件集团有限公司不良贷款的请示》，该请示中载明经五莲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和奥航公司协商，由奥航公司承接旭日公司在五莲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不良贷款本息1249.83万元等内容，并望县政府给予重组后的奥航公司相关扶持政策。2013年8月20日，五莲县经济和信息化局作出《关于五莲县奥航汽车装备有限公司申请扶持政策的回复》，回复称中港公司重组了旭日公司，相关扶持政策应由中港公司提出。另查明，润亿公司曾因买卖合同纠纷于2014年11月1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旭日公司、中港公司、奥航公司，后于2015年2月9日撤回起诉。
润亿公司于2015年2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09年11月28日，润亿公司与旭日公司签订长期采购协议一份，旭日公司向润亿公司购买塑料原料，约定旭日公司须在双方中止合作之日起半年内结清所有货款。双方自2012年8月27日后终止合作，旭日公司除支付部分货款外，至今尚欠润亿公司货款2152673.90元。2012年8月2日，旭日公司与中港公司签订重组协议，约定中港公司承接旭日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等内容，并约定在签订重组协议后，中港公司成立新公司，旭日公司提交其所有的市场客户档案及员工档案和所有环评、认证等相关资料。2012年8月21日，中港公司注册成立奥航公司，旭日公司的原资产、设备均归奥航公司所有、使用。鉴于中港公司承接了旭日公司的债权、债务，奥航公司在上述两公司重组成立后占有、使用了旭日公司的环评证书及房产、设备，且接收了旭日公司的人员并在同一场所从事经营活动，故旭日公司、中港公司、奥航公司应对润亿公司主张的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润亿公司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一、旭日公司支付货款2152673.9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3年3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的利息；二、中港公司、奥航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旭日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对欠款数额无异议；旭日公司已于2012年8月2日与中港公司重组，重组后成立奥航公司，故案件所涉债务应由中港公司承担，奥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中港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旭日公司的违约行为已经导致重组协议解除，且旭日公司有足以抵偿债务的资产，应当由旭日公司自行承担责任。一、旭日公司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向中港公司提供了外部供应商的债务总数，至今起诉数额已经超过该数额，基于中港公司与旭日公司目前不可调和的矛盾及旭日公司与中港公司在本案中的利益冲突，中港公司不认可本案债务的数额，亦不承认旭日公司在2012年8月2日之后就该债务作出的承认行为。二、润亿公司所诉债务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予驳回，中港公司不承担还款义务。润亿公司所述于2012年8月27日终止合作与事实不符，中港公司与旭日公司于2012年8月2日开始着手重组，之后旭日公司全面停止生产，中港公司、旭日公司的人员进驻旭日公司的厂区进行盘点，8月2日前，旭日公司即对外终止了一切合作。通过中港公司的记录，旭日公司与润亿公司的合作早于2012年7月24日即终止，至起诉日已超过诉讼时效。三、合同履行过程中，中港公司发现旭日公司经营状况严重恶化，存在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的情形，丧失了履行债务的能力，与合同签订时旭日公司告知的情形不符，中港公司随即于2014年9月19日发函至旭日公司要求其于当月26日前尽快诚意履约，否则中止合同履行。旭日公司至今既未恢复履行能力也未提供适当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六十九条之规定，中港公司有权中止重组协议的履行并依法定手段解除合同。四、中港公司与旭日公司之间的合同虽名为重组协议，但并未通过法定程序进行公司重组，旭日公司仍然作为独立法人存在，有固定经营场所与足以承担对外债务的资产，并未发生法人资格变更，因此理应独立承担债务，而不应由中港公司承担。
奥航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润亿公司与旭日公司、中港公司之间存在纠纷，但与奥航公司无关，奥航公司既非合同当事人，与润亿公司之间也不存在与本案有关的经济往来，不应作为本案适格主体承担义务。一、中港公司与旭日公司之间签订了重组协议，但奥航公司与旭日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关联，不应当承担责任。二、旭日公司应当对外独立承担自身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旭日公司作为有财产权的独立企业法人，应当以公司自身全部财产对其债务承担责任。在中港公司与旭日公司的全部重组过程中，并未发生旭日公司的财产转移至奥航公司名下的资产转移行为。作为与旭日公司完全无关，且没有任何资产混同的奥航公司不应当承担旭日公司的对外债务。恰恰相反，依据该规定，旭日公司应当以其企业财产对外承担自身债务。三、润亿公司提交的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青岛中院）民事判决认定奥航公司为旭日公司偿还贷款的事实错误，奥航公司从未代替旭日公司偿还欠信用社的贷款，而是以合理对价购买了相应债权，并且已经基于该债权向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旭日公司及担保人偿还，该案已经判决并生效。青岛中院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在先生效的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矛盾，是错误的。四、润亿公司基于青岛中院的民事判决认为奥航公司与旭日公司之间资产无偿、任意转移与客观事实不符，据此要求奥航公司对旭日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严重侵害奥航公司的合法权益，于法不合。首先，旭日公司名下的全部房产、设备、土地等资产均在旭日公司名下，并未发生任何形式的转移，更不存在无偿、任意转移给奥航公司的事实。其次奥航公司自2013年6月25日购买信用社债权后，暂时占用旭日公司基于该债权抵押的部分厂房和设备，是为了保证自身权益不受侵害，并非无偿占有。即使2012年8月20日到2013年6月25日之间使用旭日公司办公楼的行为未支付相应对价，奥航公司至多在不高于该期间房屋租赁使用价值的范围内承担旭日公司的对外债务。况且奥航公司现在已经脱离原经营场所及厂房、设备等，另行独立生产经营，与旭日公司再无任何形式的关联。最后，旭日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并未因环评文件名称的变更而丧失对外独立承担债务的能力。事实上，该环评文件是对生产企业环境是否符合国家颁布的环境标志产品标准或技术要求的评价，旭日公司因无力继续投入而停止生产，奥航公司以同类产品进行生产，因生产内容近似而将环境评测名称进行变更。该行为本身既不影响旭日公司的债务承担能力，也不存在资产转移。旭日公司曾于2012年8月25日委托审计机构对自身全部资产进行审计，包括无形资产、有形资产及全部债权、债务，其中并没有包括环境评测文件，该文件本身不是资产，名称变更与资产转移无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润亿公司与旭日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旭日公司尚欠润亿公司货款2152673.90元，理应予以支付。润亿公司主张于2012年8月27日中止与旭日公司的合作关系，而采购协议约定旭日公司须自中止合作之日起半年内结清所有货款，故要求旭日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从2013年3月1日起的利息，该院认为润亿公司主张的中止合作的时间晚于最后一次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时间和中港公司主张的润亿公司与旭日公司之间中止合作的时间，故该院对润亿公司主张的利息予以支持。中港公司与旭日公司签订的重组协议明确约定中港公司承接旭日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故中港公司应按约对旭日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案件中，奥航公司与旭日公司的财产存在混同的情形，故应对旭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港公司辩称润亿公司与旭日公司的合作于2012年7月24日中止，至起诉日，润亿公司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润亿公司曾于2014年11月13日向该院起诉，已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故对中港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该院认为润亿公司之诉请，理由正当，证据充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旭日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该院的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旭日公司支付润亿公司货款2152673.9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3年3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的利息损失；二、中港公司、奥航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上款项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5”70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0701元，由旭日公司、中港公司、奥航公司共同负担。
奥航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原审认定奥航公司无偿占有、使用旭日公司的厂房、设备与客观事实不符。奥航公司设立时仅占用旭日公司办公楼中的两层及三个车间，而旭日公司的设备在五莲厂区的现仅剩22台。虽然在2012年8月21日，奥航公司设立之时，曾占用旭日公司部分厂房进行生产，但在2013年6月25日之后，奥航公司对部分财产的占有使用，乃是基于债权人的地位而非无偿占有，同时为避免牵连，奥航公司将公司总部转移，并将住所地变更。旭日公司欠润亿公司货款属实，润亿公司在知悉中港公司与旭日公司签订的重组协议中约定了债务转移后，以重组协议为基础向法院起诉，要求中港公司承担责任，该行为表明润亿公司已认可中港公司与旭日公司之间的债务转移，该债务转让行为成立后，旭日公司无须就该债务向润亿公司清偿，既然旭日公司无需承担清偿责任，奥航公司更无需承担责任。另外，原审以资产混同为由，要求奥航公司对旭日公司的全部债务对外承担连带责任，与法不公，与理不合。原审判令奥航公司承担的债务金额远高于“资产混同”的金额。奥航公司仅在一年时间内占有使用了旭日公司的部分财产，原审法院却判令奥航公司承担全部债务的连带责任，显失公平。旭日公司名下的房产、土地、设备等资产均仍在其名下，所有权未发生转移，旭日公司有能力在其自有资产范围内承担债务清偿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润亿公司答辩称：奥航公司上诉状中所列的事实和理由是其单方面所列，不符合客观事实。奥航公司作为旭日公司和中港公司重组的实施主体，从一开始注册就无偿占有使用旭日公司的厂房、设备，并无偿接受了旭日公司的环评和环保验收文件，显然存在资产的混同。旭日公司和中港公司的重组协议第一条明确中港公司承接旭日公司的全部债务，重组协议第七条约定重组协议签订后中港公司成立新公司，即奥航公司，奥航公司理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商初字第1589号民事判决、青岛中院（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726号民事判决，也都已认定奥航公司应对旭日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旭日公司、中港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中，润亿公司、旭日公司、中港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奥航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企业变更情况》一份，拟证明奥航公司与旭日公司不存在资产混同的情形。
润亿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
旭日公司、中港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旭日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发生变更，并不能证明奥航公司与旭日公司不存在资产混同的情形，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润亿公司与旭日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旭日公司在润亿公司交货后理应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中港公司与旭日公司签订的重组协议约定中港公司承接旭日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因此中港公司也应按照重组协议约定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奥航公司是否与旭日公司存在资产混同的情形。奥航公司认为，奥航公司与旭日公司之间并不存在资产混同的情形，奥航公司仅在不到一年内占有、使用了旭日公司的部分财产，且中港公司在承接旭日公司全部债权债务后，润亿公司也认可了该债务转移行为，旭日公司已无需对该债务承担责任，奥航公司更无需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奥航公司无偿占有使用了旭日公司的厂房、设备，又无偿接收并以自己名义使用了旭日公司的环评和环保验收文件，两公司在资产方面存在无偿转移的事实，且奥航公司亦自认其占用了旭日公司的部分财产，故应认定奥航公司与旭日公司之间存在资产混同的情形，至于奥航公司是占有、使用旭日公司的部分财产还是全部财产，并不影响对该情形的认定。中港公司虽应按照其与旭日公司签订的重组协议约定承接旭日公司的全部债务，但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方，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润亿公司作为债权人并未明确表示同意，因此旭日公司仍应对涉案货款承担还款责任，而中港公司则应按照重组协议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奥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701元，由上诉人五莲县奥航汽车装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海
代理审判员 袁 方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