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再9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原告）阿木拉莫，男，彝族，1963年3月8日出生，住四川甘洛县。
委托代理人黄志刚，四川鲜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李波，男，汉族，1964年11月13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代理人宋应旭，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安国，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柴飞，男，汉族，1954年12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代理人汪志贵，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阿木拉莫因与被申请人阿木拉莫、柴飞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4）成华民初字第3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2015）成民申字第19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阿木拉莫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志刚，被申请人柴飞及其委托代理人汪志贵，被申请人李波的委托代理人宋应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8月27日，阿木拉莫起诉至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称，根据原告与被告柴飞于2010年2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被告柴飞仅为名义登记持有峨边县铅锌矿光斗山公司（以下简称光斗山公司）51%的股权，该股权的实际所有人为原告阿木拉莫。现李波在原告与案外人金军辉进行上述股权收购谈判期间，利用其掌握的有关信息，偷梁换柱编织骗局把金军辉的名字换成李波的名字，与被告柴飞勾结，私自将实际为原告所属股权转移至李波名下，侵犯了原告合法的财产权利。请求判令：1、确认被告李波、柴飞之间转让峨边县光斗山铅锌矿有限责任公司51%的股权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本案所涉公司名为峨边县光斗山铅锌矿有限责任公司（以简称光斗山公司），该公司成立于2002年1月23日，注册资本为50万元，公司发起人为柴飞持股比例51%和案外人罗阿英持股比例49%，后柴飞将所持公司40%的股权以及罗阿英将所持公司40%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赵云海，2004年11月30日光斗山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柴飞持股比例11%和案外人罗阿英持股比例9%、以及案外人赵云海持股比例80%。三股东后因上述股权转让纠纷起诉到法院，柴飞委托阿木拉莫、案外人周向海代为办理诉讼的相关事宜，并就诉讼费用的承担、股权转让，股权价款等方面达成了协议。后经法院生效的民事判决确认赵云海应返还柴飞和罗阿英转让的股权。赵云海和罗阿英案后又另行达成股权转让协议。2010年2月1日，柴飞作为甲方与阿木拉莫、案外人周向海作为乙方又签订了《协议书》，双方对股权转让相关事宜再次进行约定。2010年12月16日，光斗山公司申请将公司股东赵云海、柴飞、罗阿英变更为赵云海、柴飞，被告柴飞持股比例为51%，赵云海持股比例为49%。2011年8月12日，原告阿木拉莫（甲方）与案外人金军辉（乙方）签订了《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将以柴飞名义持有的光斗山公司51%的股权以及以罗阿英名义持有的光斗山公司9%的股权以1300万元的价款转让给乙方，协议签订后，乙方将定金200万元支付至甲方指定的账户，双方同时对股权转让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2011年8月16日，被告柴飞向原告阿木拉莫出具《授权书》，授权原告以本人柴飞或者阿木拉莫自己的名义全权处理对外转让柴飞光斗山公司51%的股权事宜，具体授权权限为：1、与受让方进行股权转让的商务洽谈；2、与受让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并自主确定协议内容；3、代办与股权转让相关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代签有关法律文书；4、收取股权转让价款，并对该价款享有完全处分权，同时载明该授权为不可撤销授权。2011年8月17日，双方对上述《授权书》在公证机关办理了公证手续。2014年8月，被告李波根据案外人金军辉的指示向原告阿木拉莫的账户支付200万元现金。
另查明，2013年7月9日，光斗山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柴飞持有的光斗山公司51%股权全部转让给李波，公司股东赵云海放弃优先购买权，同日，被告李波与被告柴飞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被告柴飞将持有的光斗山公司51%股权全部转让给李波，转让价格为25.5万元，同日，光斗山公司向乐山市峨边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股东变更登记。后被告李波向被告柴飞支付了股价转让款。2013年8月1日，乐山市峨边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向光斗山公司发出《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原持有公司51%股权股东柴飞变更登记为被告李波。原告认为被告柴飞系将实际为原告所有的股权转移至李波名下，侵犯其合法的财产权利，遂以上述请求诉至一审法院。审理中李波辩称对原告诉称与柴飞之间的股权转让不知情，取得柴飞的51%的股权支付了柴飞20万元的现金和一台轿车，被告柴飞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光斗山公司在乐山市峨边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登记信息显示，被告柴飞系该公司股东，持有该公司51%的股权，原告诉称其系该51%股权的实际所有人，原告对此应负有举证责任。原告出示的与被告柴飞之间签订的协议书虽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但该协议只能证明原告与被告柴飞之间就股权转让和股权的价款方面进行了约定，并不能证明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原告已取得了股权。被告柴飞与被告李波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无证据显示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该协议通过了公司股东会的同意，且没有侵害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且被告李波按照协议的内容向被告柴飞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故被告柴飞与被告李波之间的股权转让应合法有效。原告主张二被告的股权转让无效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与被告柴飞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原告可另行进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阿木拉莫的诉讼请求。
判决生效后，阿木拉莫申请再审称：1、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4）成华民初字第3503号民事判决书；2、判令被申请人柴飞与李波之间转让峨边县光斗山铅锌矿有限责任公司51%的股权无效；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二被申请人承担。理由是：1、再审申请人阿木拉莫是光斗山公司51%股份的隐名股东，具有实际的股东权利，被申请人柴飞仅挂名代持，并非真实的公司股东。首先，阿木拉莫和柴飞在2010年2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明确约定“自甲方恢复光斗山公司51%的股东地位后，甲方仍然为该51%股东的显名股东，乙方为该51%股份的隐名股东。”该条约定表面阿木拉莫此时已是隐名股东，且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川民终字第495号判决明确确认了相关的股权份额。其次，2011年8月16日柴飞出具《授权书》，授权阿木拉莫以本人名义或柴飞的名义全权处理对外转让光斗山公司51%股权事宜，且该《授权书》明确具体授权权限包括阿木拉莫收取股权转让价款，并对该价款享有完全处分权，同时载明该授权为不可撤销授权，之后双方对该《授权书》办理了相关公证手续，这实际是阿木拉莫在亲自履行其股东实体权利的体现，印证了阿木拉莫为该51%股份隐名股东的事实。2、被申请人柴飞无权处分其持有的光斗山公司51%的股权。根据2010年2月1日柴飞与阿木拉莫、周向海签订的《协议书》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约定，柴飞持有的光斗山公司51%的股份，股东权利实际归再审申请人阿木拉莫和案外人周向海所有，被申请人柴飞只是名义股东并不实际享有该51%的股东权利，阿木拉莫及周向海是《公司法》意义上的隐名股东确定无疑，享有该股份的所有权、处分权，而柴飞无此权利。3、原审判决认为被申请人柴飞和李波之间转让光斗山公司51%股权的行为合法有效显属错误。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26条规定，法院对显明股东处分股权的按无权处分进行审理。本案对于显名股东的无权处分，不适宜善意取得制度，因为阿木拉莫作为光斗山公司51%股权的隐名股东这一事实，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被申请人李波一直完全知晓，柴飞与李波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属《合同法》第52条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之一，即“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因此该合同是无效的。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当然无效，尽管被申请人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也不能改变其行为无效的性质，一审法院对被申请人股权转让行为效力的确认显属错误，应予改判。
被申请人李波答再审辩称，涉案股权的实际持有人为柴飞，阿木拉莫仅为柴飞的代理人；柴飞与李波转让涉案股权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该转让行为合法有效，且不存在恶意串通。故请求驳回阿木拉莫再审申请。
被申请人柴飞答再审辩称，涉案股权的所有人是柴飞，不是阿木拉莫，柴飞与李波的股权转让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柴飞与阿木拉莫签订《协议书》的目的是要取得股权价款280万元，但阿木拉莫一直未支付股价款，柴飞有权选择买受人。故请求驳回阿木拉莫再审申请。
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再审中，申请再审人阿木拉莫举出以下证据：1.《关于峨边县光斗山铅锌矿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的备忘录》（简称备忘录），主要内容：2013年3月16日，陈新森、金军辉、阿木拉莫为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签署上述备忘录，该备忘录上明确载明登记股东柴飞为名义股东；2.《关于峨边县光斗山铅锌矿有限责任公司恢复生产债务处置协议书》（简称恢复生产协议书）及《债务清册》，主要内容为，为履行股权转让协议，金军辉与阿木拉莫签署协议书对公司债务进行约定，李波是参与人之一并在恢复生产协议书上签名。前述证据1-3拟证明李波明知柴飞为名义股东，而阿木拉莫为股权实际所有人。
被申请人李波的质证意见为：阿木拉莫与金军辉签署转让协议的时间为2011年8月12日，李波当时并不知情；李波后来参与公司股东会，是为了收购赵云海的股权；关于备忘录李波并不知情，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李波与柴飞恶意串通。
被申请人柴飞的质证意见为：备忘录没有柴飞签字，不予认可；对恢复生产协议书及债务清册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不予认可；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李波与柴飞恶意串通。
再审中，被申请人李波、柴飞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审核意见为：上述备忘录、恢复生产协议书及债务清册的主要内容系反映光斗山公司关于债务处置、恢复矿山生产经营的相关约定和安排，与本案待证事实，即阿木拉莫系股权实际所有人以及李波知晓此事之间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综合全案证据，本院再审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其一为阿木拉莫是否为争议股权的实际所有权人；其二，柴飞与李波所签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应当认定无效的情形。
关于阿木拉莫是否为争议股权的实际所有权人的问题。申请再审人阿木拉莫主张其为争议股权实际所有人，主要依据其与柴飞于2010年2月1日签订的关于争议股权转让的《协议书》，并主张通过代柴飞支付诉讼费、律师费等方式履行了支付合同对价的义务，因而成为争议股权的实际所有权人，而柴飞则抗辩称因阿木拉莫未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280万元，故未向其过户，而是将该股权另行转让他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简称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关于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第七十三条关于股权转让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记载于股东名册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变更后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的相关规定，阿木拉莫与柴飞虽就股权转让达成协议，但双方未履行前述公司法等规定的相关程序并具备相应条件，该争议股权不发生股权变动的效力。阿木拉莫与柴飞虽在前述《协议书》中相互约定为“隐名股东”、“显名股东”，但该约定同样不发生股权变动的效力。申请再审人阿木拉莫主张其为争议股权的实际所有权人，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柴飞与李波所签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应属无效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柴飞与案外人罗阿英系光斗山公司的发起人，分别持股51％和49％，故柴飞有权处分所持股权。柴飞在分别与阿木拉莫、李波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时，均系争议股权的权利人，其与李波所签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当认定该转让协议有效。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依照前述公司法的规定履行了相关程序并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应当认定李波已取得争议股权，成为该争议股权的权利人。阿木拉莫作为另一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对方，未能实现取得股权的合同目的，可依照协议的约定另行向柴飞主张权利。本案中，申请再审人阿木拉莫以其为股权实际所有人，柴飞作为名义持股人，恶意串通他人处分该股权损害其利益的主张与本案查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4）成华民初字第3503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再审案件受理费5125元，由阿木拉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浩
代理审判员 夏小璐
代理审判员 刘雅娟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严 辉
附法律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