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3民终20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
法定代表人徐小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恒，四川惠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栋，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万搏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
法定代表人施秀琼，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明，四川维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江西二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万搏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简称成都万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5）顺庆民初字第6750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民事审判第三庭副庭长李卫东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欧春芳、代理审判员董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西二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恒、朱栋，被上诉人成都万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6月14日，江西二建公司与成都万搏公司签订钢材订货合同，约定由江西二建公司向成都万搏公司购买钢材，交货地点为成都市青羊区光华路“佳兆业广场”项目工地。该合同第七条约定货款结算方式：1.货款结算方式以需方负责人签收的应付货款确认函或需方工地项目办理的采购入库单，作为结算付款的依据；2.供方当月所供应的全部钢材货款，需方在次月十日前全部付清。需方若逾期付款，从逾期之日起，按所欠全部货款每月千分之二十五的标准，需方向供方支付因需方逾期付款影响供方正常经营利润的综合损失补偿费。需方每月向供方结算付清综合损失补偿费；3.需方逾期付款时间最长不超过150日，未付款最多不超过1000万元，否则须承担违约责任；4.在需方执行本条第3项的约定，按月向供方结算付清了综合损失补偿费，需方逾期付款时间未超过150日，且欠款总金额未达到1000万元的前提下，供方不得单方停止向需方供货，否则须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双方约定：需方违反合同第七条第2、3项的约定，所欠货款除继续以千分之二十五的标准按月向供方支付综合损失补偿费外，每日还另向供方支付所欠款额万分之二的违约金，供方有权暂停向需方供货及随时追收所欠货款、损失补偿费和违约金的权利。同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其主要内容为：双方均认可成都万搏公司所供材料均不需开具发票，若开具发票则需另行增加价款。上述协议签订后，成都万搏公司陆续向江西二建公司“佳兆业广场”项目工地供货，江西二建公司也在陆续支付货款。2014年10月30日，双方签订两份对帐确认书，载明：截止2014年10月31日止，需方尚欠供方钢材货款11,668,891.07元，截止2014年10月10日止，共欠损失补偿费3,713,550元，在该对帐确认书上，双方均加盖了印章并由现场收货及财务人员签字确认。2015年1月13日，案外人四川天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通过银行代江西二建公司向成都万搏公司转款200万元，在银行转款凭证“摘要”栏载明“付成都广场一期万搏司钢筋款”。后因江西二建公司未支付剩余货款，成都万搏公司遂提起诉讼。原审受理后，根据成都万搏公司的保全申请，依法冻结了江西二建公司的银行存款。一审中，江西二建公司对对帐确认书载明的货款本金无异议，但认为综合损失费的计算错误。原审指定江西二建公司限期提交相应证据，但其未予提交。一审中，江西二建公司同时辩称，2015年1月13日支付的200万元应当扣减货款本金，而成都万搏公司则认为该款系支付的综合损失费，应当抵充综合损失费。一审庭审结束后，江西二建公司于2016年6月23日递交书面代理意见称，钢材订货合同等加盖的公司的印章已于2012年5月3日因更换新印章而销毁，该印章应属无效，故合同无效。江西二建公司一并提交了南昌工艺装潢印刷厂第二刊刻门市部向南充市公安局出具的证明，其上载明内容为江西二建公司更换新印章，旧公章已被销毁。
原审认为，江西二建公司虽在一审庭审结束后称本案中相关资料所加盖的印章不真实，但其并未申请鉴定，且在诉讼中江西二建公司已对加盖印章的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本院对加盖该公司名称印章的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另一方面，即使江西二建公司与成都万搏公司交易中加盖的印章与其备案公章不一致，但江西二建公司并未举出证据证明其公司只有唯一一枚即其现提交的印章，同时，也未举出证据证明本案中的印章并未在除本案以外的其他活动中（包括与发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行为）使用，在此情况下，应推定江西二建公司对该印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对成都万搏公司所提交的加盖该印章的相关证据的真实性也应予以确认。其三，江西二建公司系工程施工方，成都万搏公司向其供货，双方之间事实上也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江西二建公司所提异议即使成立对本案权利义务关系也无实质影响。综上，双方自愿签订的钢材订货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范，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和依法履行。江西二建公司未按约定期限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的违约损失的违约责任。双方对2014年10月31日江西二建公司尚欠成都万搏公司货款本金11,668,891.07元无异议。一审中，江西二建公司对对帐确认书载明综合损失补偿费的金额有异议，对帐确认书系双方经结算后由经办人员签字并加盖双方公司印章后确认，且江西二建公司并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该费用计算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江西二建公司的反驳意见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法确认截止2014年10月10日江西二建公司尚欠成都万搏公司综合损失补偿费3,713,550元。
本案中，双方争议问题在于江西二建公司于2015年1月13日支付给成都万搏公司的200万元系货款本金还是综合损失费。对此，原审认为，江西二建公司在向成都万搏公司转款时在银行交易凭证上载明系“钢筋款”，但这只是江西二建公司单方面对款项性质的陈述和主张，在没有与成都万搏公司形成合意的情况下，并不产生变更双方之间法律关系性质的效力。另一方面，默示行为应当有法律的明确规定或合同约定，成都万搏公司属债权人，收取货款是其依约行使权利的行为，并不能视为对江西二建公司所称款项的性质为支付的货款本金的默认。双方对于先还本金还是综合损失费并没有明确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并结合日常交易习惯，对被告支付的上述200万元应视为抵充的综合损失费用。故成都万搏公司主张的欠款本金数额确认为11,668,891.07元，江西二建公司所欠成都万搏公司2014年10月10日前的综合损失费金额相应抵减200万元后为1,713,550元。上述款项均已到期且双方对前期综合损失费已经结算，予以确认，故江西二建公司应当支付所欠货款11,668,891.07元及综合损失费1,713,550元。
关于江西二建公司申请调整违约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江西二建公司欠付货款的行为给成都万搏公司造成的损失主要为资金占用损失，双方约定的综合损失费、违约金及利息损失过高，应予酌减，考虑到钢材行业资金占用量较大、资金成本较高的实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约定无效”之规定，对成都万搏公司主张的未予结算的综合损失费等违约损失酌定按年利率24%确定，并从双方确定的原损失费止算日即2014年10月11日起按11,668,891.07元为本金计。对于双方已经结算确认的损失补偿费，不作调整，对成都万搏公司主张的超过上述金额的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成都万搏金属材料有限公司钢材款11,668,891.07元及综合损失补偿费1,713,550元并支付违约损失（计算方法为：以11,668,891.07为基数，从2014年10月11日始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年利率24%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违约金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成都万搏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09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江西二建公司上诉称，（1）2015年1月13日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200万元依法应当认定为钢材款本金，而非为违约性质的综合损失补偿费。首先，双方交易付款的习惯是：钢材货款均是通过汇入被上诉人在南充商行高新支行设立的单位账户，而对之前作为违约金性质的综合损失赔偿费也即资金占用费都汇入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施秀琼在南充商行高新支行的个人账户。而在一审中已经查明2015年1月13日上诉人支付的200万元是汇入被上诉人在南充商行高新支行设立的单位账户的。故从双方交易习惯看，该笔200万元应认定为支付的货款本金，而非违约金（综合损失补偿费）。其次，从历次付款银行凭证摘要也可以明确区分每笔款项支付用途及性质，一审庭审时上述人所举的2015年1月13日汇款电子回单摘要明确为“付成都广场一期万搏公司钢筋款”，而2014年2月26日汇入施秀琼个人账户的电子回单摘要为“付成都万搏公司资金占用费”，由此说明该钢筋款系指货款本金，而非违约金（综合损失补偿费）。再次，上诉人付款时注明了付款用途为支付钢筋货款本金，被上诉人公司收款后，也未提出任何异议，则视为对支付货款本金行为的认可。（2）合同约定的综合损失补偿费和违约金性质相同，实质都是违约金性质，因此依法不能并存，应对被上诉人在一审时主张的名为综合损失补偿费实为违约金的金额根据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进行重新认定。（3）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上加盖的上诉人印章是虚假的，合同应属无效。一审庭审后，上诉人已经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证据证明了上诉人所持用的印章已于2012年5月3日因更换新印章而销毁了，且就相关嫌疑人私刻印章的行为向公安机关报案。（4）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及的是货款及违约金的法律关系而非本金及利息的法律关系，因此不宜使用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同时2015年1月13日上诉人是将200万元汇入被上诉人在南充商行高新支行设立的单位账户，因此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七条第二款规定下列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同法所称“交易习惯”：……（二）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该笔200万元应为支付的货款本金，而非违约金（综合损失补偿费）。（5）原审混淆法律关系，在上诉人已经主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违法、过高的情况下，却仍然支持违法的违约金及最终酌定的年利率24%作为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依然属于过高，且相互矛盾。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双方约定的综合损失赔偿费实质就是违约金，而后面约定的违约金条款的性质完全一致。而双方在钢材订货合同中并未约定资金占用的利息，但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判决按年利率24%计付综合损失费、违约金，显然混淆了买卖合同与民间借贷两类不同的法律关系，混淆了违约责任与利息责任两类不同的法律责任。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出借人将资金借给借款人，其目的是为了获得资金利息，从中取得合理利益。而在货物买卖法律关系中，出卖人将货物出售给买受人，其目的是为了赚取买卖差价，从中谋取合理利润。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应钢材，已经从货物买卖中赚取了合理的销售利润，现又判决按民间借贷的司法保护最高利息判决给付违约损失，明显不当。对账单记载的2014年10月10日前综合损失补偿费3,713,550元，系按照合同约定，以欠付货款金额为基数，按每月2.5%（即每年30%）计算所得，综合损失补偿费实质为违约金，且明显太高。因此，本案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以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为由请求减少的，应当以违约金超过造成的损失30%为标准适当减少。上诉人的逾期付款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只有资金占有损失，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本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既合法合理，也符合公平原则。
被上诉人成都万搏公司答辩称，（1）双方所签订的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对帐确认书，均是双方经办人签字并加盖了上诉人江西二建公司印章，真实有效。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承建的施工工地供应钢材，上诉人按合同约定支付了部分钢材款、资金占用综合损失费，并对欠付货款及资金占用综合损失费进行了对帐确认，从合同签订时起至一审庭审结束，上诉人均未提出印章虚假的异议，庭审后江西二建公司在提交书面意见时才称加盖印章已于2012年5月销毁，显然不是事实，因为江西二建的该印章直至2015年均在广泛使用。比如，2013年8月22日上诉人与刘敏、李文革、曹礼瑜等签订的相关借款协议上加盖使用了江西二建公司的该枚印章；在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5）顺庆民初字第4247号、4348号案件中，江西二建公司在该诉讼案件中的相关证据上及所提交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授权委托书等材料上均加盖使用的该枚印章。故上诉人认为案涉合同上加盖的印章虚假不是事实，双方签订的合同真实有效。（2）上诉人于2015年1月13日支付的200万元系支付的综合损失补偿费。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逾期支付货款，每月向供方结算付清综合损失补偿费，拖欠货款则应先支付综合损失补偿费。（3）原判确认上诉方欠付综合损失补偿费是正确的。一是对综合损失补偿费的金额是双方结算确认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合理；二是双方对综合损失补偿费进行最终确认时，被上诉方已作出较大让步，其确认金额低于合同约定标准；三是综合损失费包括了融资利息、仓库租金、场地租金、办公用房租金、市场管理费用、相关税费、人员工资等各项成本及预期的合理利润等，不能简单以民间借贷标准衡量。（4）原判认定违约损失适当。首先，根据钢材行业的交易习惯及资金占用量大、成本高的实际情况，原判参照相关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确定的标准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原审混淆了民间借贷与买卖合同的不同法律关系，系上诉人的理解错误。其次，双方对综合损失补偿费及违约金的约定是真实有效的，也属于钢材行为的交易习惯。钢材供货方垫资巨大，主要依靠及时收取货款进行快速周转获取利润，上诉方恶意拖欠并占用被上诉人的钢材款，其支付综合损失补偿费远比其融资成本低，其欠款行为对供方造成的损失巨大，且本案中，原审对违约金进行了调整，故被上诉方的损失并未得到有效弥补。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请求予以驳回。
二审中，上诉人江西二建公司提交了网上交易清单等证据，拟证实支付货款时对款项性质会进行了明确，江西二建公司所支付的200万元系支付的货款本金。成都万搏公司质证认为，上诉人之前支付款项均是先支付资金占用费，下余款项才用于支付货款本金，其中上诉人所支付的200万元款项是性质是综合损失补偿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待证观点。
二审中，成都万搏公司提交了相关借款协议、相关授权委托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相关供销合同及宣传资料等证据，拟证实江西二建公司在该相关证据上所加盖的印章均为相同编号的同一印章，与本案中钢材买卖合同、协议、对帐确认书等证据上加盖的印章属同一印章，该印章直至2015年均在广泛使用，江西二建公司称该印章于2012年5月3日被销毁不是事实。江西二建公司质证认为，被上诉方所称印章系他人私刻的假印章，公安机关已对此进行了立案侦查，对该假印章所涉及的证据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合同效力及担责问题。江西二建公司因承建案涉位于成都市青羊区光华路“佳兆业广场”项目工程，与成都万搏公司签订钢材订货合同，约定由成都万搏公司提供工程建设所需钢材，双方对供货时间、地点、数量、货款结算及支付方式、期限、违约责任等均作出明确约定，其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成都万搏公司按约供货，江西二建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但对下余货款未按约支付，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江西二建公司关于“合同上加盖的江西二建公司印章系虚假，合同无效，原印章已于2012年5月销毁并启用新印章”的上诉意见，经查，江西二建公司对成都万搏公司向其提供钢材且已支付部分货款的事实不持异议，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事实成立，且从2013年6月14日双方签订买卖合同时起至本案一审庭审结束时，江西二建公司均未对其在合同上所加盖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同时，双方之间的供销关系多次发生，无论从签订合同还是货款结算确认，江西二建公司均使用了同一印章，成都万搏公司有理由相信江西二建公司所使用印章的真实性，江西二建公司不否认钢材买卖的事实，却质疑其合同上加盖印章的真实性，显然有悖常理。江西二建公司称该枚印章与其备案印章不一致，但并未举证证明其对外使用的仅有唯一印章，且二审中，成都万搏公司举证反驳江西二建公司在其他事务交往中使用了不同印章。故原审认定江西二建公司与成都万搏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买卖关系并无不当，对江西二建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对综合损失补偿费的确认及违约金的认定问题。双方对江西二建公司欠付的货款本金及综合损失补偿费进行了对帐确认，该结算金额系按订货合同的相关约定，以实际供货数量、欠付款期日等为结算依据，后经双方对欠付金额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而形成的，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对该结算确认单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且符合合同中关于“货款结算方式以需方签收的应付货款确认函作为结算付款的依据”的约定，故江西二建公司应当按照双方对帐确认的欠付款额履行支付义务。江西二建公司关于“认定综合损失补偿费过高”的上诉意见，经查，由于钢材交易行业中供方垫资较大，产生一定的融资成本，若需方拖欠货款，会对供方造成损失，为了弥补供方的融资损失，保证合同目的的实现，根据交易习惯，交易双方往往约定逾期付款则以“垫资加价款”或综合损失补偿费等形式予以弥补，本案中，双方在订货合同中明确约定综合损失补偿费为货款结算的组成部分，且约定逾期则按欠付货款月千分之二十五标准支付综合损失补偿费，既符合交易习惯，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同时，确认的最终欠付款额，系双方按照订货合同约定及实际情况协商一致，自愿达成，对双方具有合约拘束力。故对江西二建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江西二建公司未按期全部履行支付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计付标准过高，原审以欠付货款本金为计算基数，参照相关法律规定计付标准予以调减，并从双方确定的原综合损失补偿费止算日之次日起计付违约金，并无不当。对江西二建公司关于“原审认定违约金过高”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三）关于江西二建公司所支付的200万元系货款本金还是综合损失费的问题。经查，江西二建公司虽单方在转款交易凭证上载明系“钢筋款”，但双方并未对支付款项的性质形成合意，且根据合同约定，江西二建公司因逾期付款应当在约定期日支付综合损失补偿费，原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并结合日常交易习惯，对江西二建公司支付的上述200万元认定为抵充的综合损失费用并无不当。故对江西二建公司关于“所支付的200万元应当抵充欠付货款本金”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江西二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95元，由上诉人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卫东
审 判 员 欧春芳
代理审判员 董 行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任珍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