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粤高法民二提字第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精诚海众律师事务所（原名上海市精诚律师事务所）。住所地：上海市延安。
法定代表人：田波，主任。
委托代理人：楼敏方，上海精诚海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惠州市东方联合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
法定代表人：纪福青，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智斌，广东君和政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于建。
再审申请人上海精诚海众律师事务所（原名上海市精诚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精诚律师事务所）因与被申请人惠州市东方联合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委托合同纠纷再审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惠中法民二终字第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8月5日作出（2013）粤高法民二申字第44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精诚律师事务所诉称：东方公司聘请精诚律师事务所楼敏方律师为其受让的（2004）沪一中执字第488-491号执行案的诉讼代理人，双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按执行到位款项的30%向精诚律师事务所支付风险代理费。精诚律师事务所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提供了被执行人重大财产线索，最终实际执行到位449.2553万元，但东方公司却故意违约，不支付代理费用。请求判令：1、东方公司立即支付精诚律师事务所风险代理律师费1347766元；2、诉讼费用由东方公司负担。
东方公司答辩称：精诚律师事务所未能在约定期限内执行回款，未能依照合同规定完成代理事项，东方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委托，并有权不支付代理费。东方公司于2010年3月18日委托广东耀辉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并成功执行回款450万元，2011年9月13日经人民法院调解确定该案代理费由东方公司支付给广东耀辉律师事务所。请求：驳回精诚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
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4月30日，精诚律师事务所与东方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第三条约定，东方公司委托精诚律师事务所代为处理上海科利华软件执行程序的各项事务；代理费采取风险收费方式:1、精诚律师事务所履行合同约定代理义务包括但不限于申请查封、扣押、冻结、评估、拍卖或采取以物抵债方式实现债权的，代理费按下列比例支付：⑴由东方公司提供财产线索（包括但不限于案件材料内抵押担保财产及本合同签订后精诚律师事务所另行提供财产等）给精诚律师事务所的部分，按执行回款物净值（扣除执行费后）的10%支付代理费；⑵由精诚律师事务所自行查找财产线索的部分，东方公司按收回款物净值（扣除执行费后）的30%支付代理费，精诚律师事务所为履行本条支出的费用由精诚律师事务所自行负担。2、债权收回属非货币资金的精诚律师事务所可选择另行与东方公司分割财产。合同第六条约定，①精诚律师事务所应在合同生效后的两个月内完成申请恢复执行、变更执行主体等工作，主体变更由深圳发展银行变更至华融深圳办,再由华融深圳办变更至东方公司方（自两者之间债权转让手续办妥之日起算）。②精诚律师事务所应在合同生效后三个月内提供涉案的财产线索，并申请法院成功采取查封、冻结、扣押等控制财产措施。③精诚律师事务所应在控制财产后六个月内完成财产评估、拍卖、变卖等处置财产工作，并将执行款汇入东方公司账户。如因出现执行听证、案外人异议、司法鉴定、暂缓执行、送达等情形，该期间相应顺延。④精诚律师事务所因自身原因未能在上述期间完成上列事项，应当立即将案件退还给东方公司，精诚律师事务所、东方公司双方终止该宗案件的代理，但案件有特殊情况，经双方协商书面同意延长期间的除外。第七条约定，合同为非排他性委托代理合同。在精诚律师事务所代理案件期间，不损害精诚律师事务所合法利益的情况下，东方公司可不经精诚律师事务所同意另行委托第三方代理本合同代理案件中的部分或全部案件。如东方公司或东方公司另行委托的代理方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有权不经精诚律师事务所同意随时向法院申请执行；所处分其查封、冻结等措施控制的财产实现的债权，不列入精诚律师事务所计收代理费范围。第十六条约定，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非依约定或协商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第十七条约定，合同有效期限1年，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至精诚律师事务所申请查封、冻结的涉案财产应予处置完毕、并由东方公司向精诚律师事务所支付相应代理费用之日止，但发生本合同第六条规定的情形除外。2009年4月19日，精诚律师事务所与东方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原《委托代理合同》的合同期限延期一年，期满后精诚律师事务所仍未能完成代理事项时，双方可以续签合同。补充协议合同2010年4月19日届满后，精诚律师事务所、东方公司均未续签合同。（2004）沪一中执字第488-491号执行案，系深圳发展银行上海陆嘴支行因黑龙江省科利华网络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量子利华软件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上海科利华软件有限责任公司、北京科利华教育软件技术有限责任公司、北京科利华科技孵化器有限责任公司、宋朝弟不履行（2004）沪一中民三（商）初字第70-73号调解书而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曾于2004年7月23日作出（2004）沪一中执字第489、490、491号民事裁定，裁定中止（2004）沪一中民三（商）初字第71、72、73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2007年6月22日，深圳发展银行将该债权转让给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2007年8月31日，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将债权转让给东方公司。上述的债权转让，精诚律师事务所、东方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精诚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楼敏方接受东方公司委托,作为东方公司方（2004）沪一中执字第488-491号案件执行程序代理人处理执行事务。在恢复执行期间，上海一中院曾在2008年5月23日向黑龙江大金钢铁集团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哈尔滨中院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2008年10月31日,东方公司向精诚律师事务所出具《财产确认书》，确认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楼敏方首次提供（2004）沪一中执字第488-491号案被执行人上海市科利华教育软件有限公司拥有黑龙江大金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债权总额1950万元的财产线索，确认上海一中院已发“协助执行通知书”，黑龙江大金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已向上海一中院作出协助执行承诺书,其中50万元已执行到上海一中院，200万元已执行到黑龙江省哈尔滨中院待划上海一中院。2008年12月22日,上海一中院向黑龙江大金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黑龙江大金钢铁集团有限公司认为其不存在负有对北京科利华教育软件有限责任公司1500万元的到期债务于2009年2月28日向上海一中院提出《履行通知异议》，东方公司于2009年11月聘请精诚律师事务所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对黑龙江大金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提起代位诉讼[（2010）阿商初字第2号，该案于2011年8月29日终审判决]。2010年4月12日，上海一中院向黑龙江省哈尔滨中院发出《公函》，要求黑龙江省哈尔滨中院协助扣划400万元执行款。2010年6月28日，黑龙江省哈尔滨中院将执行款400万元扣划至上海一中院，2010年7月15日，上海一中院将4492553元执行款（2008年9月5日已扣划50万元、共450万元，扣除执行费后）发还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东方公司认可于2010年10月29日收到。此外，东方公司2008年5月8日曾出具《恢复执行申请书》、《变更执行申请人申请书》、《授权委托书》（授权楼敏方律师），深圳发展银行上海陆嘴支行2008年10月10日出具《恢复执行申请书》、《授权委托书》（授权楼敏方律师）、《变更执行申请人申请书》，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2009年12月9日出具《变更执行申请人申请书》、《授权委托书》（授权楼敏方律师），最终，上海一中院2010年6月8日作出民事裁定书，准许（2004）沪一中执字第488-491号执行案申请执行人深圳发展银行上海陆嘴支行变更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东方公司对本案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1）惠城法民二初字第349号民事裁定驳回申请，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28日（2011）惠中法立民终字第106号裁决维持一审裁定。另查，东方公司于2010年3月18日与广东耀辉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其处理（2004）沪一中执字第488-491号执行案件的执行事务，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据此授权广东耀辉律师事务所陈劲松律师为（2004）沪一中执字第488-491号执行程序的代理人（代理权限是办理执行款划款事宜）。2011年9月16日，东方公司同样因代理费问题被诉后，其与广东耀辉律师事务所达成调解协议，（2011）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42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东方公司与北京科利华教育软件技术有限公司到期债权执行案，由广东耀辉律师事务所代理并执行回款4492553元，东方公司按上述执行回款的30%支付代理费1347766元。
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认为：精诚律师事务所、东方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东方公司庭审中确认于2010年10月29日收到（2004）沪一中执字第488-491号案执行款4492553元,应否按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30%标准支付委托代理费是本案双方争议的关键。东方公司认为，精诚律师事务所未能在合同的有效期内即2010年4月24日内处置完毕并执行回款，严重违约，按约定有权终止代理并不支付代理费。该院认为，双方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期限为一年，双方在一年的合同期满后，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原委托代理合同继续履行，合同期限延期一年，期满后精诚律师事务所仍未能完成代理事项时，双方可以续签合同。在第一年的合同期内，精诚律师事务所已完成提供被执行人北京科利华教育软件有限责任公司拥有黑龙江大金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债权1950万元的财产线索，上海一中院已执行50万元款项,黑龙江省哈尔滨中院执行200万元款待划转，该事实在东方公司2008年10月31日出具《财产确认书》可以证实，该院予以确认。合同延期第二年内即至2010年4月24日止，从上海一中院2010年4月12日向黑龙江省哈尔滨中院发出《公函》可证实，黑龙江省哈尔滨中院共执行了400万元款项（该款于2010年7月15日划转上海一中院），至此，可以确认，黑龙江省哈尔滨中院所执行的450万元款项是在二年的代理期限完成。450万元执行回款未能在二年代理期限划转到东方公司账户，以及未能完成执行主体的变更，不因精诚律师事务所自身原因而造成的，东方公司以精诚律师事务所严重违反合同约定终止代理合同，不符合《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约定，以及《补充协议》中“合同期满后精诚律师事务所仍未能完成代理事项时双方可以续签合同”的约定，东方公司终止代理合同不支付代理费的理由不充分。在二年有效合同期内，华融公司授权广东耀辉律师事务所陈劲松代为执行款划款事宜（授权书上注明的代理权限），根据《委托代理合同》“在精诚律师事务所代理期间不损害精诚律师事务所合法利益的情况下，可不经精诚律师事务所同意另行委托第三方代理部分或全部案件，并可按各代理方查封、冻结等措施控制的不同财产按比例或先后顺序支付各方代理费”的约定，东方公司在深圳福田区法院调解向广东耀辉律师事务所支付的律师费不能作为不向精诚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的依据。综上，东方公司最终收回的执行回款4492553元，是精诚律师事务所在代理期间提供线索而查封冻结的款项，按合同约定，东方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的30%的比例支付代理费1347765.9元，精诚律师事务所未能在二年有效合同期内完成执行主体的变更、执行款划转等事项，不因精诚律师事务所的自身原因所造成，东方公司解除合同不支付代理费，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的规定，东方公司应承担向精诚律师事务所支付委托代理费1347765.9元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东方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精诚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1347765.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6930元，由东方公司负担。
东方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称：涉案《委托代理合同》为附期限和附条件的风险代理合同，精诚律师事务所没有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完成约定义务，其主张代理费的依据不足。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精诚律师事务所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精诚律师事务所承担。
精诚律师事务所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足，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东方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深圳发展银行上海陆家嘴支行因与黑龙江省科利华网络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量子利华软件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上海科利华软件有限责任公司、北京科利华教育软件技术有限责任公司、北京科利华科技孵化器有限责任公司、宋朝弟票据纠纷向法院起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4）沪一中民三（商）初字第70、71、72、7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深圳发展银行上海陆家嘴支行享有本金2000万元及利息的债权。因上述债务人到期不能履行上述调解书确定的还款义务，债权人深圳发展银行上海陆家嘴支行向上××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件号为（2004）沪一中执字第489、490、491号；在执行过程中，因上述债务人无发现可供执行财产，上××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7月23日作出裁定中止执行。2007年8月31日，深圳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深圳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同日，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与东方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东方公司，最终东方公司取得该债权。
2008年4月30日，东方公司与精诚律师事务所签订编号为（2008）东联民委执字第012号《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精诚律师事务所接受东方公司的委托，指派楼敏方作为东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代为处理上述债权执行程序的各项事务。精诚律师事务所的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并约定具体权限，其中，精诚律师事务所不享有变更或放弃民事权利、执行和解、领取或处分执行款物的代理权限。合同第三条约定，代理费采取风险收费方式，其中，由精诚律师事务所即乙方自行查找财产线索的部分，东方公司即甲方按收回款物净值（扣除执行费后）的30%支付代理费。合同第六条约定，精诚律师事务所在本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协助东方公司补齐代理案件中的相关缺失材料；在合同生效后的两个月内完成申请恢复执行、变更执行主体等工作，主体变更由深圳发展银行变更至华融深圳办,再由华融深圳办变更至东方公司，由华融深圳办变更至东方公司的期限自两者之间债权转让手续办妥之日起算；精诚律师事务所应在合同生效后三个月内提供涉案的财产线索，并申请法院成功采取查封、冻结、扣押等控制财产措施。精诚律师事务所应在控制财产后六个月内完成财产评估、拍卖、变卖等处置财产工作，并将执行款汇入被告账户。如因出现执行听证、案外人异议、司法鉴定、暂缓执行、送达等情形，该期间相应顺延。还约定，精诚律师事务所因自身原因未能在上述期间完成上列事项，应当立即将案件退还给东方公司，双方终止该宗案件的代理，但案件有特殊情况，经双方协商书面同意延长期间的除外。合同同时约定该合同为非排他性委托合同，合同有效期为一年。如出现精诚律师事务所未能依照本合同第六条规定完成代理事务，或不按规定认真负责地完成各项代理事务，或与被执行人及其相关的单位、个人恶意串通损害东方公司权益等情形，东方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委托合同并有权不支付代理费，精诚律师事务所所收代理费应如数退还。如因精诚律师事务所行为给东方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精诚律师事务所应全额予以赔偿。2009年4月19日，东方公司与精诚律师事务所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期限已经届满，双方自愿约定，原《委托代理合同》继续履行，合同期限延期一年，期满后精诚律师事务所仍未未能完成代理事项时，双方可以续签合同。补充协议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合同。
2008年5月8日，精诚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楼敏方以东方公司的名义向上××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交《恢复执行申请书》、《变更执行申请人申请书》，申请对（2004）沪一中民三（商）初字第70、71、72、73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以及变更执行申请人为东方公司。
2008年10月10日，深圳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陆家嘴支行授权楼敏方又以深圳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陆家嘴支行的名义向上××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交《恢复执行申请书》、《变更执行申请人申请书》，申请对（2004）沪一中民三（商）初字第71、72、73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以及变更执行申请人为东方公司。
2008年10月31日，东方公司向精诚律师事务所楼敏方出具《财产确认表》，确认被执行人上海市科利华教育软件有限公司拥有黑龙江大金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债权总额1950万元的财产线索由楼敏方首次提供，该财产已得到实际控制，上海一中院已发“协助执行通知书”，黑龙江大金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已向上海一中院作出协助执行承诺书。其中50万元已执行到上海一中院，200万元已执行到黑龙江省哈尔滨中院待划转上海一中院。
2008年12月22日，上海一中院向黑龙江大金钢铁有限责任公司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通知该单位履行对北京科利华教育软件技术有限责任公司所负的到期债务1500万元，并不得向北京科利华教育软件技术有限责任公司清偿，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2009年2月28日，黑龙江大金钢铁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通知提出异议，认为对北京科利华教育软件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不负有债务。2009年11月9日，楼敏方律师以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名义向黑龙江大金钢铁有限责任公司提起代位权诉讼，请求黑龙江大金钢铁有限责任公司向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偿还1500万元债务。2009年11月27日，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2010年10月14日，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阿商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以债权尚未到期驳回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的诉讼请求。
2010年2月5日，楼敏方律师再次以深圳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陆家嘴支行名义向上××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交《恢复执行申请书》、《变更执行主体申请书》。
2010年4月12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向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出《公函》，请求将已执行到北京科利华教育软件技术有限责任公司400万元执行款协助扣划至上××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至合同履行期限届满时，该案执行申请人仍是深圳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陆家嘴支行。
另查明，2010年3月18日，东方公司与广东耀辉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广东耀辉律师事务所指派陈劲松律师处理被执行人上海科利华软件有限责任公司拥有的债权案件的执行事务。上海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8日作出变更申请执行人的民事裁定，将执行主体变更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办事处并于2010年7月将执行款4492553元交付中国华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办事处。2010年10月29日，该律师事务所依照约定将执行款4492553元划至东方公司账户。2011年9月16日，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42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广东耀辉律师事务所代理并执行款4492553元，并于2011年10月10日前按上述执行回款的30%支付代理费1347766元给广东耀辉律师事务所的和解协议。
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东方公司与精诚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该案争议焦点是东方公司应否向精诚律师事务所支付1347765.9元代理费的问题。经审理查明，该案可以确定以下事实：一是本案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代理费采取风险收费方式；二是精诚律师事务所未能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将申请执行主体变更为东方公司及执行到任何款项至东方公司账户；三是精诚律师事务所向东方公司提供财产线索并得到东方公司确认。根据上述事实，法院作如下评判。
关于精诚律师事务所是否达到支付代理费条件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约定，代理人在约定的期限内应当完成的代理事项有：在合同生效两个月内将执行主体变更为东方公司；三个月内提供涉案的财产线索并申请法院查封、冻结、扣押等控制财产的措施；在控制财产后的六个月内完成财产评估等工作，并将执行款汇入东方公司账户等。同时，第十条还约定，在精诚律师事务所未能依照合同第六条规定完成代理事务，东方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有权不支付代理费。从查明事实看，精诚律师事务所在签订合同后，除提供财产线索外，未能完成上述合同约定义务，在合同延期一年的情况下，既未将申请执行主体变更为东方公司，也未能执行到任何款项至东方公司账户，未能实现合同目标。因双方签订的代理合同第三条约定代理费采取风险收费方式，东方公司按收回款物净值的比例支付代理费，由此可见，东方公司支付代理费的条件应当是以实际收回款物为前提。因精诚律师事务所在合同期限内未能执行到任何款项至东方公司账户，故未达到合同约定支付代理费的条件。至于上××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4月12日出具的《公函》能否作为精诚律师事务所要求支付代理费依据的问题。该《公函》的主要内容是请求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协助将被执行人北京科利华教育软件科技有限责任公司400万元执行款扣划至上××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从《公函》的时间和内容上看，可以认定以下事实：一、从时间上讲，截至《公函》出具的时间（即2010年4月12日），涉案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仍然是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精诚律师事务所未按合同约定变更执行主体。二、从内容上讲，仅能说明被执行人在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中有400万元执行款，对于该款是否已执行到位、执行该款仍需要做哪些方面的工作等均未能确定，故不能以此认定精诚律师事务所已完成执行款的划转。三、在《公函》出具以后，精诚律师事务所再无以代理人的名义完成代理事项。因该《公函》并未明确400万元执行款已执行到位，故不能以此作为精诚律师事务所要求支付代理费的依据。综上，精诚律师事务所未能在约定期间内完成合同约定事项，故其请求按合同约定的30%的比例支付代理费1347765.9元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虽然精诚律师事务所请求按30%的比例支付1347765.9元代理费理据不足，但考虑到精诚律师事务所在两年的合同期间履行代理人的职责，做了大量工作，并且提供的财产线索也为东方公司最终执行到款起了重要作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的规定，东方公司应向精诚律师事务所支付相应的报酬。因双方对如何支付报酬未作明确约定，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的规定，应参照当地律师服务政府指导价的标准计算相应报酬。因本案签订地和合同履行地均在上海市，故东方公司应当参照《上海市律师服务政府指导价标准》第二条的规定以450万元为标的额按一个审级标准向精诚律师事务所计付律师代理费为24万元(10万元×12%+40万元×7%+400万元×5%)较为妥当。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对东方公司的上诉有理部分，二审法院予以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1）惠城法民二初字第349号民事判决。二、东方公司在判决生效十日内向精诚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24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受理费各16930元，均由东方公司负担。
精诚律师事务所不服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二审改判主文第一项遗漏重要证据，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双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精诚律师事务所不可能独自完成委托事项，故签约后双方续签三份《授权委托书》，授权内容明确，是《委托代理合同》充分必要且有效组成部分，该合同第三条和第六条内容互相矛盾，实际《委托代理合同》无法履行，《授权委托书》是双方实际履行的依据。2、执行案当事人双方共同向上海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书面证明：“票据款”和“逾期贷款”实际是同一笔债权。3、上海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变更主体后，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自行委派职工到法院申请划款，该执行案只有精诚律师事务所是唯一诉讼代理人。二审改判故意遗漏该三节重要证据。上海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至今裁定变更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是执行案申请执行人，二审却查明东方公司最终取得该债权。至2010年6月2日前，东方公司申请恢复执行、变更执行申请人无果，是因东方公司本身申请主体证据不足造成。依《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规定是“暂缓执行”的情况，该期间相应顺延，精诚律师事务所按时完成全部委托事项，申请法院成功控制财产措施，并及时履行告知义务，东方公司未继续委托自行向上海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划款，精诚律师事务所无过错。从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申请恢复执行、申请变更执行主体时开始计算期间，扣除精诚律师事务所必要的调查取证时间，精诚律师事务所完成该受托事项未超过《委托代理合同》规定的三个月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十条“关于诉讼和执行主体的变更”的规定，裁定变更执行主体是法院的职权，东方公司也没要求精诚律师事务所“完成执行主体变更”。2010年4月12日，上海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签发公函时，涉执行案执行申请人是深圳发展银行上海陆家嘴支行，但二审认定涉执行案执行申请人是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上海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向执行款扣留法院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该院签收后实际划款，二审却认定“均未能确定”不当。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特申请再审。
东方公司辩称：东方公司与精诚律师事务所于2008年4月30日签订委托合同，精诚律师事务所本应在一年内完成委托事项，但精诚律师事务所未能完成，且在合同延期一年的情况下，其亦未能完成受托事务。因此，合同期限届满后，东方公司也无需向精诚律师事务所支付报酬。本案合同是风险代理合同，既有高回报又有高风险，精诚律师事务所作为律师事务所应知悉其中风险。由于精诚律师事务所未按合同约定完成受托事务，东方公司有权拒绝向精诚律师事务所支付报酬。
本院再审查明：2009年12月19日，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向上××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交《变更执行主体申请书》及《恢复执行申请书》，申请将（2004）沪一中执字第488-491号案件申请执行人由深圳发展银行上海分行陆家嘴支行变更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2010年10月29日，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将执行款4492553元划至东方公司指定账户。
除上列事实外，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涉案《委托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代理费的支付问题。
本案中，精诚律师事务所与东方公司在《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约定，精诚律师事务所应在合同生效后的两个月内完成申请恢复执行、变更执行主体工作，最终变更申请执行主体至东方公司；精诚律师事务所应在合同生效后的三个月内提供涉案财产线索，并申请法院成功采取查封、冻结、扣押等控制财产的措施；精诚律师事务所应在控制财产后的六个月内完成财产评估等工作，并将执行款汇入东方公司账户。双方并在第十条约定，如出现精诚律师事务所未能依照合同第六条规定完成代理事务等事项，东方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有权不支付代理费。从《委托代理合同》的履行情况看，精诚律师事务所于2008年5月8日以东方公司名义向上××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恢复执行申请书》、《变更执行申请人申请书》，并提供了被执行人北京科利华教育软件有限责任公司拥有黑龙江大金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债权1950万元的财产线索。对此，东方公司亦于2008年10月31日出具《财产确认表》，确认“该财产线索由精诚律师事务所楼敏方首次提供，该财产已得到实际控制，上××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已发‘协助执行通知书’，黑龙江大金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已向上××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协助执行承诺书。其中50万元已执行到上××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万元已执行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待划转上××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至此，东方公司并未就《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有关约定期限问题向精诚律师事务所提出异议或予催促、要求精诚律师事务所在期限内完成约定受托事务或说明原因。2009年4月19日，东方公司与精诚律师事务所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鉴于双方于2008年4月24日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期限已经届满。为尽快实现代理事项，双方自愿约定，原《委托代理合同》继续履行，合同期限延期一年，期满后精诚律师事务所仍未能完成代理事项时，双方可以续签合同”。该《补充协议》签订时，东方公司亦未提出有关《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约定期限问题，甚至明确表明“期满后精诚律师事务所仍未能完成代理事项时，双方可以续签合同”。据此，可认定精诚律师事务所已完成受托事务中有关提供被执行人财产线索的主要、关键事项，并已为东方公司所确认。按照《补充协议》合同延期一年的约定，《委托代理合同》延期至2010年4月29日止。东方公司在未与精诚律师事务所协商情况下，在《委托代理合同》履行期内即于2010年3月18日另与广东耀辉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违反《补充协议》内容。而东方公司实际执行到位、从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划付到账的执行款4492553元，亦系基于精诚律师事务所提供的财产线索获得，东方公司亦无证据反映涉案执行款项未能在合同约定履行期内划付到账，系因精诚律师事务所怠于履行职责所致，亦与《补充合同》中明确“期满后仍未能完成代理事项时，双方可以续签合同”的约定相悖。东方公司在精诚律师事务所完成主要受托事务、合同履行期限尚未届满即另与他人订立合同、最终到账执行款系基于精诚律师事务所提供财产线索获取的情况下，主张精诚律师事务所没有在约定期限内完成受托事务、不按合同约定30%比例支付代理费用，与双方《委托代理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及本案事实不符，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有关“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的规定，东方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精诚律师事务所主张按实际执行到账款项的30%计付律师代理费，符合双方约定，东方公司依约应向精诚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1347765.9元。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惠中法民二终字第5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1）惠城法民二初字第349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30元，由惠州市东方联合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震东
代理审判员 郑捷夫
代理审判员 杨 靖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欣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