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民四终字第0019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牟宁。
委托代理人：童强，湖北光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朴荣勋（PARKYOUNGHOON），男，国籍大韩民国。
委托代理人：张永红，湖北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牟宁因与被上诉人朴荣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武汉中民外初字第00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7日立案后，于2015年1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牟宁的委托代理人童强，被上诉人朴荣勋的委托代理人张永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朴荣勋一审诉称，其长年在武汉市从事服装贸易，有库存服装2248件，总价格为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1841930元。2013年6月1日，朴荣勋与牟宁达成库存货品销售协议，约定：协议价格由牟宁支付给朴荣勋，按一年内销售80%—100%，销售共回货款18万元；一年销售60%—80%，销售部分货款25万元；一年内销售未达成50%，销售共回款30万元。付款方式为签订协议后6个月内付3万，12个月内按销售量销售部分货款支付完。协议签订后，双方即在武汉市江汉区万松园路新华明珠小区仓库内对服装进行了交接，牟宁即管理了朴荣勋的全部库存货品并自行进行销售处理。但牟宁未按约定向朴荣勋支付任何款项。为维护朴荣勋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牟宁向朴荣勋支付18万元货款及逾期利息（以18万元为基础自2014年6月2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牟宁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朴荣勋系韩国公民，自述在中国从事服装贸易。2013年6月1日，朴荣勋（甲方）与牟宁（乙方）签订一份《合作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库存货品销售协议。1、库存货品总数量2248件，明细总价格详见附表。2、协议价格由乙方支付给甲方，按一年内销售80%—100%，销售共回货款18万元；一年销售60%—80%，销售部分货款25万元；一年内销售未达成50%，销售回货款30万元。3、付款方式：签订协议后6个月内付3万元，12个月内按销售量销售部分货款支付完。4、协议签订后，乙方管理库存货品，货品损耗由乙方负担。5、未尽事宜，两方协商解决，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2012年8月9日，朴荣勋与案外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承租位于武汉市江汉区万松园新华明珠的房屋用作仓库。朴荣勋认为该房屋系服装仓库，也即本案《合作协议》的履行地。
一审法院认为：朴荣勋系韩国公民，本案属涉外案件，应按照涉外民事案件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系买卖库存服装导致的纠纷，合同履行地为中国大陆，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2013年6月1日，朴荣勋与牟宁达成关于库存服装销售协议的《合作协议》，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在《合作协议》中约定了库存货品总数量、总价格、协议计价方式、付款方式、库存货品的管理、损耗等内容。现朴荣勋要求牟宁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货款，牟宁抗辩认为朴荣勋尚未履行交货义务。对此，本院认为，双方交易的标的物是库存中的货物，双方《合作协议》第4条约定：“签订协议后，乙方管理库存货品，货品损耗由乙方负担”，并且合同也载明附有库存货物的清单。就双方合同条款的意思表示来看，合同一旦签订牟宁即享有货物的控制、处分权利，货物的风险亦相应由牟宁承担，牟宁已实际取得了货物的所有权。因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不仅确定了双方间货物买卖的合同法律关系，同时基于约定也形成了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即货物交付的法律效果，双方无须再另行办理交接手续，故应当认定朴荣勋已向牟宁履行了货物交付义务，牟宁关于货物未交付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朴荣勋在向牟宁交付了协议约定的货物后，有权要求牟宁按照协议的约定支付货款及牟宁未按约支付货款造成的利息损失。朴荣勋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牟宁应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朴荣勋（PARKYOUNGHOON）支付货款18万元及利息损失（以18万元货款为本金，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为基准，自2014年6月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如牟宁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牟宁负担。
牟宁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朴荣勋与牟宁相交多年，朴荣勋希望牟宁利用其渠道为之销售库存货物，双方因此签订《合作协议》。但协议签订后，朴荣勋的库存货品销售状况好转，其既不提供约定的库存货品明细，也不对协议约定的库存货品进行交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朴荣勋交付了货物，一审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涉案货物存放于朴荣勋的仓库中，被朴荣勋实际控制占有，牟宁不可能对涉案货物进行处置，故不可能产生交付的法律效果。一审推定牟宁占有涉案货物，但此时货物仍实际由朴荣勋所有和掌控。然而，依据双方的《合作协议》约定，只有朴荣勋将货物交给牟宁，牟宁销售回款后才能进行结算。一审判决在朴荣勋拒不履行交付义务的前提下，作出的判决与法有悖。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朴荣勋的诉讼请求，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朴庆勋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2、牟宁与朴荣勋签订合作协议后，根据协议第四条约定，即由牟宁管理了库存货品，当时在库存仓库有双方当事人及牟宁的妻子和服装店店员。牟宁通过德邦物流将一部分货物寄往外地销售，另一部分货物存放其盘龙城别墅内；3、双方为多年朋友，就本案服装买卖事宜，牟宁的朋友都曾听说过，也帮牟宁处理过一部分服装，牟宁否认收到库存货品有违诚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朴荣勋系韩国公民，本案属涉外案件，应按照涉外民事案件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系库存服装买卖及交付产生的纠纷，合同履行地为湖北省武汉市，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朴荣勋是否将涉案货物交付给牟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朴荣勋主张涉案货物已经交付，并提供《合作协议》作为证据。《合作协议》第1条明确约定“库存货品总数量2248件，明细总价格详见附表。”尽管朴荣勋未能提供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的货物明细，但结合《合作协议》的内容，可以推定双方曾对货物进行清点。与此同时，《合作协议》第4条还约定：“签订协议后，乙方管理库存货品，货品损耗由乙方负担”。由此可见，双方当事人约定合同签订后，牟宁即享有涉案货物的控制、处分权，承担货物损耗的风险，说明涉案货物已经处于牟宁的实际控制下，朴荣勋履行了交付义务。
综上，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朴荣勋履行了交货义务。牟宁应当依约支付货款，其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牟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江
代理审判员 胡正伟
代理审判员 曾 诚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程建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