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36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博飞普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四环南路101号5009室。法定代表人：方桂香，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竞争，河北百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金彩茂业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城南嘉园益城园16号楼10层3-1006室。法定代表人：连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雪容，河北凌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博飞普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南小街2号楼6层732。法定代表人：刘艳华，总经理。原审被告：刘艳华，女，1974年2月6日出生，汉族，北京博飞普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北京博飞普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金彩茂业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彩公司）、原审被告北京博飞普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贸易公司）、原审被告刘艳华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科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五项，改判驳回金彩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金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接受并采信已超过举证期限的证据，程序违法，应予纠正。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时，金彩公司对科技公司提交的反诉证据拒绝质证，并要求补充提供证据。因此，双方共同确定了举证期限至2017年11月21日，同时明确当日9时进行证据交换并质证。但金彩公司在2017年11月21日9时仍不能提交符合规定的证据，一审法院再次将举证期限延至当日12时，但直至当日15时金彩公司才提交完毕相关证据。在一审法院第三次开庭审理中，科技公司不同意质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要求科技公司对金彩公司逾期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二、一审法院查明的关键事实和据以判决的证据存在错误，属于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一审法院认定科技公司与金彩公司于2014年4月11日通过QQ签订了《订货采购合同》，且该合同电子版本上盖有双方的合同专用章。而事实上，金彩公司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并未提交盖有双方合同专用章的《订货采购合同》电子版本进行质证，科技公司至今也未收到过盖有双方合同专用章的《订货采购合同》电子版本，金彩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只是《订货采购合同》复印件，且没有加盖科技公司的任何印章。且金彩公司先后两次提交的《订货采购合同》及附件内容并不一致，存在多处改动。实际上，科技公司与金彩公司之间仅存在打样合同关系，金彩公司将打样合同虚构成《订货采购合同》，以攫取不正当利益。三、一审审理中，科技公司反诉要求金彩公司返还有关样品货款，并提交了有关打样合同电子版本，该打样合同电子版本中显示的形成时间为2014年4月10日。根据常识，如对电子版本合同进行修改，其后缀部分的形成时间会发生变化，故科技公司提交的该打样合同电子版本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可以被认定，结合科技公司提交的部分返修服装的出库单、承诺书等证据，能够证明科技公司所主张的事实存在。四、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本案依法应当发回重审。本案从一审法院立案，至作出一审判决，审理时间长达1年之久，大大超过了简易程序的法定审理期限。而一审法院仍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属于程序错误。一审法院采信金彩公司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提交的盖有双方合同专用章的《订货采购合同》电子版本作为判决依据，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金彩公司辩称，1.金彩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与科技公司、贸易公司、刘艳华之间签订了《订货采购合同》。2.金彩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科技公司与贸易公司、刘艳华之间相互混同，刘艳华利用其股东身份及公司独立法人人格逃避个人债务，但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金彩公司存在异议。3.金彩公司在一审中提出要求科技公司、贸易公司、刘艳华支付货物保管费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4.二审法院应当根据金彩公司提供的证据，对本案作出综合认定，支持金彩公司在一审起诉时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贸易公司和刘艳华共同述称，1.刘艳华在2014年是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彩公司曾于2015年就本案所涉纠纷起诉过刘艳华个人，但其相关诉讼请求被人民法院驳回。现金彩公司以相同事实对科技公司、贸易公司、刘艳华提起诉讼，理由是金彩公司与科技公司、贸易公司、刘艳华签订有《订货采购合同》，但贸易公司、刘艳华认为这不是事实，刘艳华从未与金彩公司签订过《订货采购合同》。事实是刘艳华代表科技公司与金彩公司签订了打样合同，并通过刘艳华的个人账户向金彩公司支付了打样费90500元，只是由于刘艳华将盖有科技公司印章的打样合同交给金彩公司后，金彩公司未将加盖其印章的打样合同返还刘艳华。此后，刘艳华与金彩公司确认收到金彩公司样品服装110件，打样合同不再履行。刘艳华于2014年9月17日出具的承诺书实质上是催告函，是刘艳华代表科技公司通知金彩公司在2015年3月底进行结算。2.一审法院采信金彩公司逾期提交的证据，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同时，科技公司、贸易公司、刘艳华提供的证据表明，双方的交易习惯是签订书面合同，没有通过QQ方式签订合同的交易习惯。一审中，金彩公司未提交盖有科技公司合同专用章的《订货采购合同》电子版本，刘艳华也从未与金彩公司签订过该合同，贸易公司、刘艳华认为该《订货采购合同》可能是金彩公司利用原有合同中科技公司的印章，通过抠图方式形成虚假合同。金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科技公司、贸易公司、刘艳华继续履行2014年4月11日与金彩公司订立的《订货采购合同》义务即支付剩余货款160215元并支付自2014年9月17日至付清货物之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截至起诉日为22991元，起诉之后利息另计，并由科技公司、贸易公司、刘艳华互负连带清偿责任；2.科技公司、贸易公司、刘艳华承担自2014年9月17日以后至起诉之日的货物保管费用30000元，起诉之后另计，并由科技公司、贸易公司、刘艳华互负连带清偿责任；3.科技公司、贸易公司、刘艳华共同承担诉讼费用，并互负连带清偿责任。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金彩公司返还合同预付款75054元；2.金彩公司支付自2015年3月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的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金彩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1日，供方金彩公司与需方科技公司通过QQ签订《订货采购合同》（合同编号2014410），约定：需方向供方订购如下产品：JC-130010V领配色背心200件、JC-1305016超短开衫外套100件、JC-130001分割包包半裙150件、JC-14CX025香奈儿拼接手工连身裙100件、13SC1303香奈儿连衣裙100件、JC-41香奈儿手工开衫100件、JC-14CX039超薄配色套衫300件、JC-138002水纹连身裙200件、JC-M24009镂空长外搭200件，合计金额226250元；交货日期2014年4月10日-2014年5月25日，成衣实收数量不得超过订货数量的正负5%，付款按实际数量计算；合同签订后需方向供方支付货款的40%定金即90500元，大货生产完毕，由需方验货无误，付清60%的货款即135750元后由供方将货品送至需方北京指定地点交货。原告提供的该份合同电子版本上均有各自公司的合同专用章。签约同日，科技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刘艳华给金彩公司法定代表人连红转款90500元。签约后，金彩公司开始按约加工制作服装。2014年6月11日，科技公司收到金彩公司交付的服装110件，包括：JC-41款号18件、JC-M24009款号3件、JC-138002款号27件、JC-130001款号18件、JC-130010款号11件、JC-1305016款号6件、JC-14CX039款号27件。2014年9月17日，刘艳华向连红出具承诺：“我们的货请保存完好，2015年3月底之前提货。数量以前期相关合同及验收数量为参考。届时货款两清。备注：原合同编号是2014410。”2015年3月底，科技公司未如约提货。2015年5月，金彩公司起诉刘艳华，要求刘艳华继续履行合同支付货款160215元及利息并承担货物保管费15000元。人民法院裁定驳回金彩公司的起诉（于2016年12月22日生效）。金彩公司于2016年12月30日起诉本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应为：一、金彩公司与科技公司是否签订了编号为2014410的《订货采购合同》？二、金彩公司为科技公司加工服装的具体数量如何认定？三、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四、科技公司、贸易公司、刘艳华是否构成财产混同？五、金彩公司要求的货物保管费用能否支持？下面分别进行阐述：一、金彩公司与科技公司是否签订了编号为2014410的《订货采购合同》？其一，金彩公司提供的编号为2014410《订货采购合同》电子版本上均有各自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其二，签约同日，科技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刘艳华按约给金彩公司法定代表人连红转款90500元；其三，2014年6月11日，金彩公司给科技公司交付服装110件；其四，2014年9月17日，刘艳华向连红出具承诺“我们的货请保存完好，2015年3月底之前提货。数量以前期相关合同及验收数量为参考。届时货款两清。备注：原合同编号是2014410”。综上，金彩公司提供的《订货采购合同》、装箱单、银行明细清单、承诺，形成了证据链，具有证明力，可以证明金彩公司与科技公司签订了编号为2014410的《订货采购合同》。科技公司提供的打样合同，双方未加盖公章，不具有证明力；科技公司的相关反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金彩公司为科技公司加工服装的具体数量如何认定？其一，金彩公司虽提供了张宗田书面证言，但证人本人未出庭作证，且证人与贸易公司之间存在劳动争议，故其证言一审法院不宜采信；其二，2014年9月17日，刘艳华向连红出具承诺“…数量以前期相关合同及验收数量为参考…”综上，金彩公司为科技公司加工的服装数量应以合同约定为准。金彩公司超出合同约定货款金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014年9月17日，刘艳华向连红出具承诺“…2015年3月底之前提货…”，本案金彩公司于2016年12月30日起诉，自2015年3月31日起算，本案并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四、科技公司、贸易公司、刘艳华是否构成财产混同？其一，金彩公司提供2013年6月26日、2013年7月12日两份《订货采购合同》，用于证明合同货款均由刘艳华个人支付，科技公司与贸易公司之间存在财务混同。贸易公司、刘艳华质证意见为，财务混同不认可，用个人帐户打款是金彩公司法定代表人要求，科技公司、刘艳华这边也有税费考虑，由科技公司委托刘艳华个人付款。科技公司质证意见为，使用个人帐户支付款项是交易惯例，无论是避税或其他原因，可以理解。其二，金彩公司提供的仲裁委521号裁决书、张宗田转帐记录，证明刘艳华以个人帐户通过转帐方式向张宗田支付报酬，证明个人业务与公司业务存在混同交叉。科技公司、贸易公司、刘艳华认为，张宗田是贸易公司样衣工，本案与贸易公司无关，刘艳华是受委托支付款项，最终款项在股东之间分担。其三，金彩公司提供贸易公司、科技公司工商登记查询结果，证明两个公司整体混同，主要人员混同，对外登记的联系电话、邮箱相同，销售范围相同。贸易公司、刘艳华质证意见为，贸易公司是独立法人实体，与金彩公司证明无关。对外登记是因为刘艳华是法人，用刘艳华手机号。科技公司质证意见为，证明目的不认可，有些信息没有及时变更，这些信息是在注册时登记的。根据各方的举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足以证明科技公司、贸易公司、刘艳华财产混同。金彩公司要求贸易公司、刘艳华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五、金彩公司要求的货物保管费用能否支持？金彩公司提供租赁合同、收据、凭证，证明科技公司、贸易公司、刘艳华怠于取货给金彩公司造成保管费用损失30000元。贸易公司、刘艳华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合法性无法确认。房屋使用期限3年即2013年11月5日至2016年11月4日，与本案无关。房屋建筑面积481平方米，具体要求按照办公使用，下面的使用用途划掉。仅仅存放几件衣服不会产生水费和很多电费。科技公司质证意见为，真实性不认可，租赁用途是办公使用，与存放货物目的无关。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是为了存放涉案服装而专门租赁的房屋，金彩公司要求的货物保管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北京博飞普泰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金彩茂业服装有限公司货款135750元；二、北京博飞普泰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北京金彩茂业服装有限公司上述款项的利息（自2014年9月17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以13575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北京金彩茂业服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付北京博飞普泰科技有限公司如下服装：JC-130010V领配色背心189件、JC-1305016超短开衫外套94件、JC-130001分割包包半裙132件、JC-14CX025香奈儿拼接手工连身裙100件、13SC1303香奈儿连衣裙100件、JC-41香奈儿手工开衫82件、JC-14CX039超薄配色套衫273件、JC-138002水纹连身裙173件、JC-M24009镂空长外搭197件；四、驳回北京金彩茂业服装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北京博飞普泰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金彩公司提交了（2015）丰民（商）初字第10252号案件卷宗材料、（2017）京0101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书、涉案货物库存照片、涉案货物实物，欲证明涉案《订货采购合同》是真实的，科技公司、贸易公司、刘艳华财产混同，金彩公司一直保存着涉案货物，实际发生了相关保管费。科技公司、贸易公司、刘艳华对金彩公司提供的上述材料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因金彩公司提供的上述材料对本案处理结果不产生影响，故本院对此不作为二审新的证据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金彩公司提交了盖有金彩公司与科技公司合同专用章的《订货采购合同》电子版本，结合科技公司已付款金额与该《订货采购合同》中约定的首期应付款金额一致，以及刘艳华向金彩公司法定代表人承诺的“货请保存完好、2015年3月底之前提货、届时货款两清”等内容，可以认定金彩公司主张的其与科技公司之间存在涉案货物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存在，进而科技公司应向金彩公司偿付剩余货款，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科技公司上诉主张其与金彩公司仅存在打样合同关系，但科技公司提交的打样合同中并没有金彩公司签章，金彩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且刘艳华向金彩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的承诺中也未提及打样合同或与打样合同有关的内容，故本院对科技公司的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训诫、罚款。”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于金彩公司逾期提供的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证据，一审法院是应当采纳的。因此，科技公司关于一审法院采信金彩公司逾期提供的证据，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18元，由北京博飞普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闫 飞审 判 员  周 岩审 判 员  潘 伟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吕小彤书 记 员  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