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35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嘉祺，男，2006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理人周红香，女，197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同上。委托代理人陈心美，中豪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艳，中豪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黄平，男，195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委托代理人张慧卿，上海市恒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施扬，上海市恒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嘉祺因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民四(民)初字第2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黄平与案外人周红香原系夫妻关系，李嘉祺为李黄平与周红香婚生子。2013年7月26日，李黄平、周红香(赠与人)与李嘉祺(受赠人)签订《赠与合同》，约定上海市黄浦区广东路XXX号底层(建筑面积253.03平方米)及另有阁楼一只(222.47平方米)的房地产(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登记权利人为李黄平、周红香各自拥有的50%的份额，李黄平、周红香自愿将其拥有的49%产权赠与李嘉祺所有；李黄平、周红香各保留1%份额；周红香代表李嘉祺接受赠与。该合同由赠与人李黄平、周红香及受赠人李嘉祺(李黄平代)签名。同日，根据李黄平、周红香(代表李嘉祺)申请办理《赠与合同》公证，上海市浦东公证处出具(2013)沪浦证字第8953号《公证书》，确认赠与人李黄平、周红香将对上述房产中各自拥有的49%产权赠与受赠人李嘉祺；受赠人李嘉祺自愿表示接受赠与。2013年12月2日，李黄平、周红香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达成离婚调解，确认双方离婚；婚生子李嘉祺随母亲周红香共同生活，李黄平自2013年12月起每月支付子女抚养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万元，至李嘉祺18周岁时止等。同月8日，李黄平、周红香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双方经法院调解离婚，因调解书未约定财产处理问题，现就财产及相关事宜约定如下：1.原登记为双方共有的位于上海市东建路XXX号(201.94平方米)、开鲁路XXX-
XXX号(356.39平方米)、南车站路XXX号(722.67平方米)的商铺；浦建路XXX号XXX号(126.60平方米)、牡丹路XXX弄XXX号XXX室(89.50平方米)房屋全部归周红香所有；从协议书签订之日租金收益归周红香所有；李黄平承担上述房屋及商铺全部贷款余额，并协助周红香办理过户手续。周红香必须在李黄平将上述约定的全部房屋过户至周红香名下后一个月内，将上海市广东路XXX号、安远路XXX号房屋中周红香份额全部过户至李黄平名下；否则，李黄平即可追回过户给周红香的开鲁路XXX-
XXX号、南车站路XXX号房屋的全部份额；2.上海市花木路XXX弄XXX号XXX室、银霄路XXX弄XXX号XXX室(包括177号、196号、200号车库)归周红香所有；3.……；4.上海市盛苑路XXX弄XXX号别墅、江苏启东景都小区36号1105室房屋归李黄平所有，周红香协助办理过户手续；5.其他各人名下房产、存款、车辆归各人所有；6.江苏启东北新镇的农场动迁后，人民币1,000万元归李黄平，剩余动迁款全部归李嘉祺所有；7.双方共同向银行贷款2,400万元，为李黄平个人债务，负责偿还等；……；10.李嘉祺名下的江苏启东万豪花园两套住房租金由周红香收取并归其所有；……；12.李黄平负责李嘉祺就学(包括出国)、找工作、定亲、结婚的所有费用，并提供全新装修婚房一套……协议另对其他事项予以约定。2015年3月，周红香将其拥有的上海市广东路XXX号房屋的中50%产权份额全部过户给李黄平。现该房屋的权利人为李黄平。原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11月17日，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受理李嘉祺诉李黄平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5)启少民初字第00174号，该案李嘉祺诉请为要求李黄平履行与周红香离婚协议第6条内容即江苏启东北新镇的农场动迁后，1,000万元归李黄平，剩余动迁款全部归李嘉祺所有，现李黄平获补偿款1,900万元，由李黄平给付李嘉祺900万元，该款已全额被保全。该案现尚在审理中。李嘉祺认为，李黄平经公证将系争房屋的98%产权份额无偿赠与李嘉祺，其后李黄平并未履行该合同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故李嘉祺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李黄平和周红香离婚协议中涉及系争房屋的分配无效；2、履行公证赠与合同，李黄平将系争房屋中98%的产权份额登记在李嘉祺名下；3、履行公证赠与合同中产生的相关税费由李黄平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赠与合同约定的夫妻共有的房产赠与未成年子女，夫妻离婚后双方在赠与房产变更登记之前是否有权予以撤销；二、监护人侵犯被监护人利益的法律后果。一、合同法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据此，赠与人不履行交付赠与财产的是违约，应承担不履行义务的责任。就本案而言，李黄平、周红香未履行公证赠与是事实，但李黄平、周红香在离婚协议书中就夫妻财产处理达成协议，该协议包括对系争房屋在内的夫妻共同的多处房屋、财产进行分割，对夫妻间债务承担与处理予以确认，及夫妻离婚后对未成年子女即李嘉祺抚养，包括李嘉祺名下房产、动迁利益、求学、结婚、婚房、探视等达成的一揽子解决方案，该协议内容互为结果，构成一个整体。后周红香已将其拥有的系争房屋的50%房地产权利全部转移至李黄平名下，李黄平、周红香事实上履行了离婚协议内容，撤销了赠与公证内容。法律规定公证赠与不得任意撤销，而非不得撤销。从公证赠与与离婚协议书相比较，公证赠与仅涉及一处房屋，而离婚协议系李黄平、周红香对夫妻共同的众多财产(房产)处分达成分割；另离婚协议书对李嘉祺赠与部分，不仅有两处房产权利确认，另对房产的收益、他处可获动迁利益及保管；生病、求学、结婚、探视等多项内容予以表述。该离婚协议书中李黄平、周红香用非常详细、周密的条款，充分体现了对未成年子女李嘉祺利益的保障。据此，法院确认李黄平、周红香两人用其他财产弥补或调整了公证赠与标的物，并未侵犯李嘉祺的利益。符合法律自愿、公平的原则。鉴于，李黄平、周红香均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协议所处分的财产均系夫妻共同财产。诉讼中李嘉祺并未提供离婚协议书内容涉及法律规定无效的事实或证据。李嘉祺的诉讼实质上系其母亲周红香对共同财产处分后的反悔，以李嘉祺名义提起诉讼。夫妻共同财产处分后，如果允许一方反悔，那就对夫妻离婚协议的“整体性”进行了破坏，李黄平取得系争房屋完全产权的基础即李黄平放弃多处房屋产权为前提，如李嘉祺所述离婚协议中对系争房屋处分为无效，则必将导致周红香取得多处共有房屋产权基础归于无效。反之将助长周红香先占有财产再以监护人身份主张协议部分条款无效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二、李嘉祺诉讼的请求权基础法律关系为赠与合同，而赠与标的物系李黄平、周红香夫妻各占50%的共有房产，周红香已依据其与李黄平互为条件的离婚协议书，将其拥有的50%房屋产权过房至李黄平名下。故李嘉祺主张的房屋权利按赠与合同约定仅为李黄平名下的49%份额，而非98%份额。而李嘉祺坚持认为李黄平、周红香离婚协议书中的部分条款为无效或认为监护人侵害了被监护人的利益，应另行主张。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驳回李嘉祺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李嘉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李黄平与周红香之间的离婚协议书，所处分的财产并非全部系夫妻共同财产，李黄平放弃部分财产而取得系争房屋完全产权也不符合事实，李黄平也不存在以其他财产来弥补和调整公证赠与标的物之事实，周红香亦未表示过对离婚协议书出尔反尔之意，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上诉人认为，涉案赠与合同经过公证，本案亦不存在其他法定撤销事由，原审判决适用存在错误，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李黄平将系争房屋的49%份额过户至上诉人名下并由李黄平承担履行过程中产生的相关税费。被上诉人李黄平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其一审诉讼请求不符，且赠与合同是不得任意撤销、而不是不能撤销；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并无依据；系争房屋源于李黄平的婚前财产，且离婚协议书中对于被上诉人的抚育、财产、将来婚嫁等问题作出了全面、充分的安排和保护，根本没有侵害到上诉人作为未成年人的利益(周红香得到56%、李嘉祺名下18%、李黄平只得到26%并负担所有债务)；启东法院(2015)启少民初字第00174号案已判决并生效，上诉人在该案中即是依原告身份以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为由而主张相关财产权利，且法院判决该案中的动迁款由父母双方代为共同保管。被上诉人认为，讼争各方已以实际行为履行了内容全面的家事协议，原审判决符合公平、诚信原则，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依据本案证据所认定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且未成年人的父母均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均有义务合理、充分地维护未成年人的综合权益。本案系家事纠纷，鉴于李嘉祺系尚不足十周岁的未成年人并由其母周红香一方在本案诉讼中担任法定代理人，涉案赠与合同签署、履行的两位实际行为人又分别系李嘉祺的父亲李黄平和母亲周红香，且李黄平与周红香在涉案公证之后不到半年的时间即通过法院诉讼程序调解离婚，还签订有详尽全面的涵盖孩子李嘉祺抚养安排、家庭财产处理(包括债权和债务，含系争房屋)等的离婚协议书并予实际履行(包括提起民事诉讼等方式)，系争房屋也已经由周红香自愿配合而依约变更登记于李黄平名下；在此基础上，基于讼争各方当事人的举证结果、庭审自认陈述，结合考虑各方当事人之间的特定身份、特定行为目的以及离婚协议书的效力和实际履行结果、局部与整体利益等客观要素，原审法院经综合审查后判决不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请，经核，与法不悖，并无不当。上诉人一方仅以公证赠与为视角而上诉主张要将李黄平名下49%的系争房屋份额变更登记至李嘉祺名下，忽略了涉案家事纠纷的特殊性，亦无视涉案离婚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及实际履行情况，其上诉理由单一而不全面，亦不利于充分、切实地维护未成年人的综合权益，故本院对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040元，由上诉人李嘉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卫
审 判 员 武之歌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冯则煜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