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4民终6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
代表人张国勇，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海亮，河南群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豪，男，1979年12月9日生，回族。
委托代理人张中央，郏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郑州公司）与被上诉人卢豪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卢豪于2015年9月11日向河南省郏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人寿财险郑州公司支付卢豪因豫D×××××号车自燃的保险赔偿金207363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人寿财险郑州公司承担。诉讼中，卢豪变更诉讼请求为260600元。河南省郏县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2015）郏民初字第1435号民事判决，人寿财险郑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财险郑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海亮，被上诉人卢豪的委托代理人张中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豫D×××××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辆登记的所有人为郏县福万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实际车主为卢豪，该车挂靠在郏县福万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该车以郏县福万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名义在人寿财险郑州公司投保有商业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3月29日零时起至2016年3月28日二十四时止，保险单号为805012015410103002207，保险单显示投保的险别包括：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232470元，保险费6357.45元；火灾、爆炸、自燃损失险，保险限额为207363.24元，保险费559.88元；不计免赔率特约，保险费3057.70元。投保单特别约定处显示：本保险合同项下财产险（含车损险、盗抢险及其各自附加险）受益人为：第一受益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二七路支行，本保险合同的索赔及退保事宜由河南金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代为办理。签订保单后，卢豪依约交纳了保险费。2015年7月9日18时38分许，位于郏县薛店镇赵寨村洛界路旁豫D×××××号车发生火灾，火灾烧毁该车车头部分，未有人员伤亡。郏县公安消防大队经调查，于2015年7月29日作出郏公消火认字（2015）第0009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该起火灾起火事件为2015年7月9日18时38分许，起火部位是位于该车驾驶室左前侧，起火原因排除人为因素、雷击起火，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火灾的可能。事故发生后，经郏县福万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委托，平顶山市平物价格评估事务所对豫D×××××号车被烧毁损失价值进行了评估，于2015年8月16日出具了平物估字（2015）第41号价格评估报告，鉴定豫D×××××号车被烧毁损失数额为246600元，支付评估费8000元。后因赔偿问题发生纠纷，卢豪诉至法院，并在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为260600元，并对增加的诉讼请求交纳了诉讼费。诉讼中，人寿财险郑州公司对车损评估报告提出异议，但未提交重新评估申请。人寿财险郑州公司在庭审后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加盖人寿财险郑州公司理赔业务专用章的投保单复印件一份，投保单显示投保人为河南金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郏县福万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在投保人签名／盖章一栏处，有打印字体：“本人确认投保单已附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的内同，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投保人及赔偿处理的条款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条款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投保人签名／签章：张文杰2015年1月29日”。投保单上未加盖河南金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或者郏县福万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印章，也未显示有卢豪个人的签名。诉讼中，卢豪提供了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二七路支行和河南金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说明中显示以上两单位同意豫D×××××号车的理赔案由郏县福万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向人寿财险郑州公司主张权利。并提供了郏县福万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该公司同意由卢豪个人向人寿财险郑州公司主张权利。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保险合同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豫D×××××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寿财险郑州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和火灾、爆炸、自燃损失险，并依约交纳了保险费，车辆发生事故，人寿财险郑州公司应按照约定进行理赔。根据火灾认定书、保险合同及保险条款的约定，本案应适用机动车损失险和火灾、爆炸、自燃损失险。卢豪的损失为：1、施救费，卢豪请求6000元，因其未提供施救费标准和明细，原审法院支持4000元。2、车损246600元，经平顶山市平物价格评估事务所作出评估报告书。3、评估费8000元，为卢豪进行评估实际支出。以上损失共计258600元，应由人寿财险郑州公司进行赔付。关于人寿财险郑州公司称卢豪主体不适格的问题，卢豪已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二七路支行和河南金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郏县福万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证明来证实其主体适格，原审法院对人寿财险郑州公司的该项辩称理由不予支持。对于本案能否同时适用机动车损失险和火灾、爆炸、自燃险，人寿财险郑州公司称机动车损失险保险条款中约定火灾、爆炸、自燃造成的损失不予赔偿，在诉讼中，人寿财险郑州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交机动车损失险保险条款，在庭审后提交的投保单中免责条款告知部分投保人签名／盖章一栏中签名人为“张文杰”，并未出现投保人河南金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或者郏县福万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印章，也未出现卢豪本人的签名，人寿财险郑州公司也未提供上述三方委托张文杰签名确认的相关证据。卢豪也不认可人寿财险郑州公司已履行了告知义务。故对人寿财险郑州公司的该项辩称理由不予支持。对于人寿财险郑州公司称每次事故免赔20%，因豫D×××××车已投保了不计免赔特约险，且对于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人寿财险郑州公司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之规定，原审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卢豪赔偿款258600元。二、驳回卢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在规定的期限内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09元，由卢豪负担40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5169元。
人寿财险郑州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改判人寿财险郑州公司赔偿卢豪165890.9元（火灾保额207363.24元×80%），驳回卢豪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卢豪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属于火灾造成的车辆损失，不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的赔偿范围，原审判决在机动车损失险内赔偿没有依据。根据《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五）款约定，火灾、爆炸、自燃造成的损失不予赔偿。本案车损是由火灾引起，不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的赔偿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投保人交纳保险费后，向投保人的代理人履行告知义务，即视为向被保险人告知，故人寿财险郑州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可以证明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充分的告知。人寿财险郑州公司的免责条款使用区别于其它条款的黑体进行了提示，已尽到提示义务。2、根据火灾、爆炸、自燃损失条款，每次赔偿有20%的免赔率，人寿财险郑州公司已提交投保单证明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对保险条款进行了告知，应按免赔20%计算。3、评估报告并未确定主车和挂车各自损失，如属挂车损失部分不应赔付，应分别计算。4、因自燃原因造成车辆受损，卢豪应提供相关车辆的销售方和生产方信息和证据才可获得赔偿。5、诉讼费、评估费、拖车费不是直接损失，不属于赔偿范围。
卢豪答辩称，1、因涉案车辆投保有车辆损失险，车辆损失险顾名思义就是车辆造成损失的时候保险人给予赔偿，涉案车辆因火灾造成损失，人寿财险郑州公司应该首先在车损险范围内进行赔偿。由于人寿财险郑州公司私自降低了车损险的保额，导致保额不够，但涉案车辆同时投保有火灾险，不足部分应该在火灾险中进行赔偿。原审适用两个险种判决人寿财险郑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正确。2、投保人交纳保险费仅表明其愿意签订该保险合同，是对代签保险合同的行为的追认，保险合同对其生效，但不能因此推定认为投保人认可保险人已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3、本案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只给了被保险人保险单，从没给过保险条款，人寿财险郑州公司也没有足够证据证明订立保险合同时其给过投保人保险条款，被保险人也未见到过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区别于其它条款的黑体字，该车损险中关于火灾不赔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4、在原审诉讼中，人寿财险郑州公司并未提交机动车损失险保险条款，在庭审后提交的投保单中免责条款告知部分，投保人签名盖章一栏，签名人为张文杰，并未出现投保人河南金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或者郏县福万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印章，也未出现卢豪本人的签名，人寿财险郑州公司也未提供上述三方委托张文杰签名的相关证据，故机动车损失险条款中约定火灾、爆炸、自燃造成的损失不予赔偿的免责条款无效。5、被保险车辆入有不计免赔险，且人寿财险郑州公司没有就火灾爆炸自燃险中的免赔率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不应免赔20%。6、评估报告本身就是对主车损失进行的评估，没有就挂车损失进行评估。7、评估费、拖车费是车辆在本次事故中产生的实际损失，人寿财险郑州公司应予理赔，诉讼费由法院依职权决定，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综上，人寿财险郑州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另查明：1、二审中，卢豪提供购车发票复印件和2014年保险单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涉案车辆新车价格是296000元，而不是2015年保险单上所写的232470元。人寿财险郑州公司对以上证据材料质证认为，两份证据材料均系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被保险车辆是营运车辆，本身损耗较大，实际价值不可能按照新车计算，卢豪在交纳保险费时，没有对保险金额提出异议，应视为认可该保险金额。2、原审中，卢豪提供的平物估字（2015）第41号《关于对豫D×××××重型半挂牵引车被烧毁损失的价格评估报告》显示，评估对象为豫D×××××重型半挂牵引车。3、二审庭审中，关于购车发票、协议等能显示车辆生产方和销售方的信息，若人寿财险郑州公司用途合法，卢豪表示可以配合提供。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2015年7月9日18时38分许，豫D×××××号大运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火灾，郏县公安消防大队对该起事故出具了郏公消火认字（2015）第0009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位于该车驾驶室左前侧，起火原因排除人为因素、雷击起火，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火灾的可能。卢豪对该事故认定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豫D×××××号车在人寿财险郑州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人、乘客）、盗抢险、火灾爆炸自燃损失险、不计免赔率特约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因此人寿财险郑州公司应当予以赔偿。
一、关于本次事故应当适用何种保险赔偿的问题。豫D×××××号车在人寿财险郑州公司同时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责任限额232470元）和火灾、爆炸、自燃损失险（保险金额／责任限额207363.24元）。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为：“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二）外界物体坠落、倒塌；（三）暴风、龙卷风；（四）雷击、雹灾、暴雨、洪水、海啸；（五）地陷、冰陷、崖崩、雪崩、泥石流、滑坡；（六）载运被保险机动车的渡船遭受自燃灾害（只限于驾驶人随船的情形）。”火灾事故认定书显示豫D×××××号车起火部位位于该车驾驶室左前侧，起火原因排除人为因素、雷击起火，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火灾的可能。根据该事故认定书，豫D×××××号发生火灾不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火灾、爆炸、自燃损失险条款》第一条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为：“（一）火灾、爆炸、自燃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二）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施救费用。”根据该事故认定书，豫D×××××号车发生火灾属于火灾、爆炸、自燃损失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人寿财险郑州公司上诉称本案应当适用火灾、爆炸、自燃损失险进行赔偿的理由符合本案事实，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卢豪关于应先按照机动车损失保险赔偿，不足部分按照火灾、爆炸、自燃损失险赔偿的抗辩理由，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卢豪关于人寿财险郑州公司未就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中火灾免赔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抗辩，因审查免责条款效力问题的前提条件是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本案事故不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故卢豪该抗辩理由缺乏必要的前提条件，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是否应当扣除20%的免赔率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㈡》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从本案人寿财险郑州公司提供的火灾、爆炸、自燃损失险条款看，“每次赔偿实行20%的免赔率”条款字体大小、颜色与其它条款一致，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人寿财险郑州公司也没有向投保人另行提交就20%免赔条款等集中单独印制并附上“投保人声明”交投保人签字确认，不能证明人寿财险郑州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尽到了提示、明确说明的法定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具有约束力。故人寿财险郑州公司关于本案赔偿应当扣除20%的免赔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施救费、鉴定费如何承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应当尽力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保险人所承担的费用数额在保险标的的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本案中卢豪支付的施救费、鉴定费与保险标的因发生保险事故所遭受的损失不属同一性质，应当在保险标的损失赔偿额以外另行计算。因此人寿财险郑州公司认为不应当承担本次事故产生的施救费、鉴定费的上诉理由，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人寿财险郑州公司应当在其承保的火灾、爆炸、自燃损失保险中赔偿卢豪豫D×××××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损失207363.24元、施救费4000元、评估费8000元，共计219363.24元。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七款、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郏县人民法院（2015）郏民初字第14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卢豪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南省郏县人民法院（2015）郏民初字第14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卢豪各项损失219363.24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5209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4385元，卢豪负担8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18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1222元，卢豪负担8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楚军荣
审判员 杜军伟
审判员 张培培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吕铸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条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
第十六条第七款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事故。
第五十七条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应当尽力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
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保险人所承担的费用数额在保险标的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