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68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夏军安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表人李亚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文兴军，四川法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大陆新兴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法定代表人廖仁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英，四川祥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金兴防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表人郭大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巩兴爵，四川锐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文化产业职业学院。住所地：四川省双流县。
法定代表人王仲明，书记。
委托代理人刘富强，男，1988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上杭县。
上诉人四川华夏军安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军安公司）、四川大陆新兴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陆新兴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金兴防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兴公司）、原审被告四川文化产业职业学院（以下简称文化学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2013）双流民初字第4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夏军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文兴军，上诉人大陆新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英，被上诉人金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巩兴爵，原审被告文化学院的委托代理人刘富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按成都市中院（2010）成民初字第13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可知：“文化学院于2008年5月4日向大陆新兴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文化学院的扩建项目学生宿舍工程由大陆新兴公司中标。工程名称为学生宿舍工程，建设规模约25309平方米，工程中标价为31095121.71元，中标工期为270天，中标质量等级为合格，计划文号，双发改经济计（2007）238号。同年5月10日，文化学院与大陆新兴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文化职业学院扩建项目—学生宿舍工程。承包范围：学生宿舍工程量清单中包括的土建工程及水电通风安装工程，开工日期为2008年5月28日，竣工日期为2009年2月28日，工期总天数270天，质量标准合格，合同价款31095121.71元。工程项目负责人为梁文禄。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2008年5月28日，大陆新兴公司与华夏军安公司签订《工程联营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大陆新兴公司与华夏军安公司对文化学院扩建项目—学生宿舍工程进行联营施工与管理，并明确双方权益和责任。工程名称：四川文化产业职业学院扩建项目—学生宿舍工程。工程地点：双流县华阳镇四川文化产业职业学院校内。工程内容：施工图范围内工程量清单中包括的土建工程及水电、通风安装工程。工期270天，合同开工日期2008年5月28日，合同竣工日期2009年2月28日。合同价款：31095121.71元。联营范围：大陆新兴公司与业主签订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华夏军安公司全权负责组建项目经理部，由华夏军安公司承包经营，工程施工管理等一切费用由华夏军安公司承担，获取承包利益。大陆新兴公司全过程监督管理，提供技术支持收取管理费和技术服务费。联营方式：大陆新兴公司对该工程的施工全过程进行监控和提供技术指导，华夏军安公司负责组织人力、物力、机具和全面施工，全面履行与业主签订的本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其补充和相关协议，乙方不得将工程转包。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合同签订后，华夏军安公司安排梁文禄到文化学院负责学生宿舍楼工程施工。2008年11月15日，金兴公司与华夏军安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金兴公司承包四川文化产业职业学院后勤服务中心工程的防水工程，工程承包范围：地下室卫生间和屋面的防水工程。开工日期2008年11月15日，地下室每平方米22元，屋面每平方米24元。项目经理冯文华，现场负责人邓前佳。合同签订后，金兴公司派员进场施工。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华夏军安公司委托四川邦办实业有限公司支付金兴公司工程款100000元。2010年1月16日，金兴公司与华夏军安公司进行决算，并制作施工决算书，载明：“决算造价：623406.68元。决算编号：0020091206，单位工程名称：四川文化产业职业学院后勤服务中心一期防水工程。”现尚欠金兴公司工程款523406.68元。随后，金兴公司每年多次要求文化学院支付工程款。文化学院答复，金兴公司与文化学院无合同关系，请通过司法途径处理。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9年12月30日，大陆新兴公司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文化学院给付工程进度款1266.288万元，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25日作出（2010）成民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文化学院支付大陆新兴工程进度款8012880元，文化学院不服判决，于2012年8月14日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年11月5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川民终字第46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文化学院的上诉，维持原判。
2013年5月28日，金兴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大陆新兴公司与华夏军安公司向金兴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623406.68元及损失（自2010年1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二、文化学院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和施工决算书、协议书、委托书、工程联营施工合同、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成民初字第131号判决书、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川民终字第462号民事判决书、四川文化产业职业学院关于要求支付工程款的回复等证据材料附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1、大陆新兴公司与华夏军安公司对文化学院扩建项目—学生宿舍工程的施工是联营合作施工，合作管理还是华夏军安单独承包施工，（1）、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由于该合同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既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也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对此原审法院确认合法有效。（2）、根据大陆新兴公司与华夏军安公司于2008年5月28日签订的《工程联营施工合同》的内容看，大陆新兴公司负责与发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负责对工程的全过程监督管理、提供技术支持收取管理费用和技术服务费，华夏军安公司负责组织人力、物力、机具、全面负责工程施工获取承包利益，从合同内容上看属于联营施工。（3）、大陆新兴公司于2009年12月30日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文化学院给付工程进度款，成都市中院判决部分支持了大陆新兴公司的主张，说明大陆新兴公司也实际在参与工程的施工，工程不完全属于华夏军安公司承包。（4）、联营合同第三章第3.2.9条约定，大陆新兴公司向发包方收取工程款，华夏军安公司不能单独向发包方收取工程款，说明大陆新兴公司与华夏军安公司在工程联营施工过程中，既有分工，也有合作，属于联营施工。
2、关于金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是指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金兴公司称每年多次向文化学院要求支付工程款，原审庭审中文化学院对金兴公司的这一主张予以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据此条之规定，文化学院作为本案工程的发包人，有义务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给付义务，而文化学院的确也欠付大陆新兴公司的工程款，金兴公司作为该工程实际施工人，要求文化产业学院给付工程款，是对自己权利的主张，而金兴公司每年多次要求文化学院给付工程款，因此，金兴公司的主张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其权利应受法律的保护。
3、关于金兴公司主张工程款应当由谁来给付的问题。虽然金兴公司是与华夏军安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但是大陆新兴公司与华夏军安公司联营共同对文化学院学生楼扩建工程进行施工，因此，大陆新兴公司与华夏军安公司应当共同给付所欠金兴公司工程款。由于华夏军安公司已给付金兴公司工程款100000元，因此，尚欠金兴公司工程款523406.68元。文化学院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金兴公司523406.68元工程款承担给付义务。关于欠款利息，金兴公司主张从2010年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其主张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金兴公司在文化学院学生宿舍工程中的工程款523406.68元及其利息，由华夏军安公司和大陆新兴公司共同给付，文化学院在欠付华夏军安公司和大陆新兴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金兴公司承担给付义务。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大陆新兴公司、华夏军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给付金兴公司工程款523406.68元，并从2010年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文化学院对金兴公司工程款523406.68元在欠付大陆新兴公司、华夏军安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义务。三、驳回金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34元，金兴公司负担2034元，大陆新兴公司、华夏军安公司共同负担8000元。
宣判后，华夏军安公司、大陆新兴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华夏军安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一、金兴公司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1、华夏军安公司向大陆新兴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以及大陆新兴公司向邦办公司发出的委托书均属于债务人委托第三人履行债务，当第三人邦办公司拒绝履行债务时，应当由华夏军安公司而不是由第三人邦办公司承担责任。邦办公司于2010年1月拒绝履行后，金兴公司未在2年内向华夏军安公司主张权利，其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金兴公司只有向华夏军安公司主张权利才能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文化学院不是债务人，金兴公司向文化学院主张权利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2、文化学院关于金兴公司每年向其索要劳务费的陈述均不是事实，其出具的《关于要求支付工程款的回复》系文化学院在其与大陆新兴公司、华夏军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败诉后为报复而出具的伪证。二、原审判决的付款金额有误。华夏军安公司认可结算价为623406.68元及已付款100000元的事实，但质保金49872.53元因质保期未满而不应给付；三、本案中与金兴公司建立了劳务分包关系的当事人是华夏军安公司，大陆新兴公司与文化学院与金兴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应当承担付款责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金兴公司的诉讼请求。
大陆新兴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一、金兴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1、金兴公司起诉所涉的欠款事实发生于2010年1月6日之前，而其提起诉讼发生于2013年5月之后，已经超过2年诉讼时效；2、金兴公司向合同外第三人文化学院主张权利并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二、大陆新兴公司与金兴公司之间无合同关系，故大陆新兴公司对金兴公司不应承担付款责任，大陆新兴公司与华夏军安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且大陆新兴公司与华夏军安公司之间系合同型联营关系，双方应当按照联营合同的约定对外承担债务，但原审法院却适用合伙型联营的规定，错误判定大陆新兴公司共同支付工程款。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金兴公司对大陆新兴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金兴公司答辩称，金兴公司认为大陆新兴公司与华夏军安公司之间名为联营，实为转包关系，原审法院关于《工程联营施工合同》有效的认定错误，除此之外，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文化学院答辩称，请求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除对原审查明的“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成民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可知”中的“工程项目负责人为梁文禄”这一事实不予认定外，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金兴公司的工程款请求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大陆新兴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三、案涉防水工程的质保期是否已经届满。
关于金兴公司的工程款请求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主要涉及两个判断：一、金兴公司是否在2010年至2013年期间多次向文化学院主张案涉工程款；二、金兴公司向文化学院主张工程款是否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本院认为，一、虽然华夏军安公司上诉主张《关于要求支付工程款的回复》是文化学院出于报复目的、与金兴公司恶意串通而出具的伪证，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可以认定金兴公司在2010年至2013年期间多次向文化学院主张案涉工程款。二、关于金兴公司向文化学院主张工程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问题，本院认为，诉讼时效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惩罚权利睡眠者，进而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其权利，本案中，虽然金兴公司主张权利的对象是建设单位文化学院而不是其直接债务人华夏军安公司，但金兴公司不断主张的行为表明其并未怠于行使权利，故其对文化学院主张权利的行为应当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原审关于金兴公司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大陆新兴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大陆新兴公司与华夏军安公司之间签订了《工程联营施工合同》，但从该合同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内容来看，大陆新兴公司系将自己承包的工程全部交由华夏军安公司实施，其只收取部分管理费，故大陆新兴公司与华夏军安公司之间应是名为联营、实为转包的法律关系。本案中，现有证据表明将案涉劳务分包给金兴公司的合同相对人是华夏军安公司，大陆新兴公司未直接与金兴公司建立了劳务分包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大陆新兴公司对金兴公司不负有付款义务。同时，由于大陆新兴公司不是案涉工程的建设单位，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规定中的“发包人”范畴，故其亦不应根据该条规定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金兴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原审判决大陆新兴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质保金是否应当支付的问题，华夏军安公司与金兴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办理工程结算后15日内支付乙方工程结算总价的95%（扣除先前支付部分后支付，余下5%作为保修金，5年内逐步付清）”，从上述内容的文字意思可以认定华夏军安公司应在结算之后5年内付清质保金。而华夏军安公司与金兴公司办理结算的时间2010年1月16日，迄今已超过5年，故华夏军安公司应将质保金一并支付给金兴公司。华夏军安公司关于质保期尚未届满、不应支付质保金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2013）双流民初字第429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四川文化产业职业学院对金兴防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523406.68元在欠付大陆新兴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华夏军安建设有限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义务”、“驳回金兴防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2013）双流民初字第42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大陆新兴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华夏军安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给付金兴防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523406.68元，并从2010年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为“四川华夏军安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金兴防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523406.68元，并从2010年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0034元，由四川金兴防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00元，由四川华夏军安建设有限公司负担80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68元，由四川华夏军安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0034元，由四川金兴防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果
代理审判员 赵锋
代理审判员 夏伟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