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6民终1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东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漳实业公司）。
法定代表人裴双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尧，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广源基础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源基础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玉明，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毛建国，男，汉族，广源基础工程公司法律顾问。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东漳实业公司因与广源基础工程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漳县人民法院（2015）鄂南漳民二初字第00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彭云飞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魏俊、审判员苏轶组成合议庭，由书记员岳伟峰担任法庭记录，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漳实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尧，被上诉人广源基础工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毛建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东漳实业公司请求：依法判令广源基础工程公司退还我公司工程款3292038.65元（其中：钻孔灌注后压浆桩工艺工程费1451238.92元；无效桩长费1840799.73元）。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5月1日，东漳实业公司（甲方）和广源基础工程公司（乙方）签订一份桩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东漳实业公司将其位于南漳县城关镇凤凰大道与苗圃路处“东漳凤凰城”房地产开发项目的桩基工程发包给广源基础工程公司施工；工程内容为旋挖钻孔灌注桩，其中旋挖钻孔灌注桩约500根，桩长约22米，未列内容以桩基图纸内容为准；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安全和文明施工等综合包干形式；工作内容为灌注桩钻机成孔、吊放钢筋笼、安装导管、浇灌混凝土；孔灌注桩直径为800毫米，综合单价为每立方米1220元；工程付款方式为施工期间付至总工程款的20%，余款在工程完工之日起6个月内付清；工程桩开工日定于2011年5月3日，竣工日期2011年7月3日，工期约60天；关于“图纸资料及设计变更”，双方约定：甲方交付给乙方的施工图纸、各种技术资料作为施工有效文件，如因地质情况发生变化，甲方有权要求设计部门作出变更；在图纸会审后，甲方由于实际需要必须变更设计的（重大设计变更要经原设计单位批准），应在乙方进入该项工程施工前将变更通知单传达给乙方；设计变更应办理洽商确认手续，因设计变更发生的工程量增减据实调整；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责任、现场管理、工程验收、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
2011年5月4日，广源基础工程公司向东漳实业公司作出书面承诺，对设计图纸采用的灌注桩方式在施工中改为采用桩基扩底方式，可以满足设计承载力的要求。因不作后压浆工艺所带来的承载力不能满足设计要求，该公司承诺承担一切损失。2011年5月6日广源基础工程公司正式开工，施工范围为“东漳凤凰城”房地产开发项目3-7号楼的桩基工程。2011年6月16日，有东漳实业公司、广源基础工程公司、襄阳市建筑科学设计研究院、襄樊市开远工程监理公司相关人员参加，对“东漳凤凰城”房地产开发项目3-7号楼的桩基工程图纸进行会审并形成以下意见：3号楼、5号楼、7号楼施工桩长以有效桩长和桩端持力层两个指标实行双控，施工中未满足有效桩长的桩另作调整修改处理；4号楼、6号楼有效桩长不小于28米，施工中若出现异常情况及时通知建设单位和监理单位，以便建设单位对桩基工程的施工协调处理。2011年9月16日、9月19日、9月29日、10月11日，由桩基工程施工单位广源基础工程公司、工程监理单位襄樊市开远工程建设监理公司、建设单位东漳实业有限公司、工程总包单位江苏省江建集团东漳凤凰城项目部、桩基工程设计单位襄阳市建筑科学设计研究院、工程质量监督机构南漳县工程质量监督检测站六方参加，对“东漳凤凰城”3-7号楼桩基工程质量进行单项验收，出具了验收报告，结论是“该工程施工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经市质量监督检测站检测合格，满足设计要求”。2012年1月5日，由东漳实业公司、广源基础工程公司、襄樊市开远工程建设监理公司三方参加，对“东漳凤凰城”3-7号楼桩基工程进行决算，制作了决算表，参加各方均在结算表上签名并加盖了各方单位印章。决算表载明，广源基础工程公司共完成3-7号楼桩基实孔桩499根（其中塔吊桩15根、扩底桩287根）、工程总长度11537.7米（其中实孔部分11300.1米、塔吊桩237.6米）、工作量（砼）6156.5405立方米（其中实孔部分5677.1702立方米、塔吊桩部分119.3702立方米、扩底部分360立方米），工程总价为7265779.39元（其中实孔和塔吊桩部分7071779.41元、勾机清障费用70000元、移植树费用4000元、扩底部分120000元）。2013年6月广源基础工程公司对“东漳凤凰城”房地产开发项目1-2号楼桩基工程进行施工，2013年8月竣工。至今尚未进行桩基工程质量验收。
2014年7月3日，东漳实业公司、广源基础工程公司共同向湖北科律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该公司对“东漳凤凰城”1-7号楼桩基工程结算造价进行审计。2015年2月6日，湖北科律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分别出具了“东漳凤凰城”1-2号楼、3-7号楼楼桩基础建设工程造价编审确认表及审计说明（东漳实业公司未在确认表上签名并盖章）。其中，“东漳凤凰城”1-2号楼楼桩基审计说明记载：旋孔灌注桩共计155根（1号楼89根、2号楼55根、塔吊桩4根、加固桩7根）；桩基总方量1565.69立方米；桩基计算费用1910146.39元；桩基中素砼中应扣除钢筋费用，经双方协商，包干扣除30000元；桩基审核确定造价1880146.39元。3-7号楼楼桩基审计说明记载：设计桩长9509.4米，砼4777.52立方米，现场签证记录桩有效桩长11299.2米，砼5676.72立方米，实际砼用量比设计多用899.2立方米；实际增加的桩长中无钢筋，应予扣减，经计算每立方米扣减210元；审核确定造价为7076947.39元。合同履行过程中，东漳实业公司已向广源基础工程公司支付工程款8810853.5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东漳实业公司与广源基础工程公司签订的桩基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与工程有关的图纸资料，施工过程中经双方协商、设计单位和监理单位审定对合同内容、施工图纸所进行的变更均是合同的组成部分。有效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东漳实业公司要求广源基础工程公司返还因改变桩基施工工艺而减少的施工费1451238.92元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一，广源基础工程公司于2011年5月4日即向东漳实业公司承诺，对设计图纸采用的灌注桩方式在施工中改为采用桩基扩底方式，可以满足设计承载力的要求；东漳实业公司不仅没有提出异议，而且在施工过程中一直默认这一作法；其二，在广源基础工程公司提出改变桩基施工工艺时，没有证据证明东漳实业公司提出减少工程造价的要求且双方就减少工程价款达成协议；其三，2012年1月5日，由东漳实业公司、广源基础工程公司、襄樊市开远工程建设监理公司三方参加对“东漳凤凰城”3-7号楼桩基工程进行决算所制作的决算表上，仍然按合同约定的每立方米1220元计算3-7号楼工程价款，东漳实业公司未提出异议，并且在结算表上签名、盖章；其四，即使应当减少工程价款，东漳实业公司也未就应当减少的数额提供有效的证据支持，其所提供的证据是该公司自行计算制作的但广源基础工程公司对该证据予以否认。关于东漳实业公司主张广源基础工程公司应返还因施工过程中产生的无效桩长增加的工程款1840799.73元，其计算方法为：该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按照设计图纸计算的工程量×合同约定的综合包干单价），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包括桩基工程施工合同、1-7号楼布桩平面设计图、科律公司出具的建设工程造价编审确认表及其审计说明、东漳实业公司单方制作的楼桩基工程结算的几点说明、襄阳市建筑科学设计研究院作出的关于东漳凤凰城桩基工程的情况说明、3-7号楼图纸会审记录、工程款支付凭证；广源基础工程公司主张，该公司严格按照图纸资料、图纸设计变更及原告指示进行施工，桩基工程不存在无效桩长，且3-7号楼已通过单项工程质量验收并进行了工程决算，向法庭提交了3-7号楼图纸会审记录、3-7号楼单项工程质量验收报告、3-7号楼钻孔灌注桩桩基决算表予以证明。经审查，法院认为：其一，根据2011年6月16日广源基础工程公司、广源基础工程公司、设计单位和监理单位四方参加进行的图纸会审记录，施工过程中对3-7号楼的桩基设计进行了变更，即3、5、7号楼设计桩长的确定，以有效桩长和桩端持力层两个指标实行双控，施工中未满足有效桩长的桩另作调整修改处理，桩扩底1.2米；4、6号楼有效桩长不小于28米，施工中若出现异常情况及时通知建设单位和监理单位，以便建设单位对桩基工程的施工协调处理。广源基础工程公司据此在施工中因对桩长进行调整、扩底所产生的工程量不应当认为是“肆意扩大工程施工量”，增加无效桩长。事实上，根据决算表的记载，4号楼的104根桩基，平均桩长为28.8875米，6号楼的99根桩基，平均桩长为25.6262米，均符合图纸会审记录的要求。其二，2011年9月10月，由桩基工程施工单位即被告、工程监理单位、建设单位即广源实业公司、工程总包单位、桩基工程设计单位、工程质量监督机构六方参加，对“东漳凤凰城”3-7号楼桩基工程质量进行单项验收，出具了验收报告，结论是“该工程施工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经市质量监督检测站检测合格，满足设计要求”。其三，2012年1月5日，由东漳实业公司、广源基础工程公司、工程建设监理公司三方参加对3-7号楼桩基工程进行决算，制作了决算表，参加各方均在结算表上签名并加盖了各方单位印章，决算表上记载了桩基根数、实孔扩底根数、长度、工作（砼）量以及增加的塔桩数量、广源基础工程公司完成的合同以外的工作报酬（勾机清障费用、移植树费用、桩基础扩底工程款）等。东漳实业公司在上述验收报告和决算单上加盖公章，表明了该公司对3-7号楼完成的工作量以及工程质量的认可，其中未涉及到无效桩长。其四，科律公司出具的建设工程造价编审确认表及楼桩基审计说明虽然涉及到桩基中有未放置钢筋笼并在工程总价款中予以扣减，但并未作出桩基中有无效桩长的认定，且对无效桩长的认定不是其受托事项。其五，襄阳市建筑科学设计研究院作出的关于东漳凤凰城桩基工程的情况说明，与此前该院对工程质量验收报告认可的单项工程质量相矛盾，且不符合证据合法性的特征。其六，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交1-2号楼的桩基工程单项质量验收报告。据此，东漳实业公司向法庭提交证据不足以证实桩基工程中存在无效桩长。关于广源基础工程公司提出的时效抗辩。经审查，法院认为，虽然东漳实业公司与广源基础工程公司之间桩基工程施工合同签订于2011年5月1日，双方对3-7号楼决算时间为2012年1月5日，但“东漳凤凰城”1-2号楼桩基工程实际竣工时间为2013年8月，且至今未进行质量验收。故广源基础工程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东漳实业公司主张广源基础工程公司应返还施工过程中产生无效桩长增加的工程款1840799.73元，没有证据证实；要求广源基础工程公司返还因改变桩基施工工艺而减少的施工费1451238.92元，没有合同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湖北东漳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136.31元，由湖北东漳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东漳实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或发还重审，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未违反合同约定改变工程施工，从而未给上诉人造成损失的观点错误，主要体现在1.被上诉人在未通知上诉人和设计单位的情况下，自作主张扩大工程量，监理公司也在不知情的前提下签字确认了其施工量，结合上诉人最终决算给付的数额不难看出，被上诉人扩大工程量这一事实是客观存在的；2.扩大工程量本身就不会影响工程质量的验收，而只会无谓增加上诉人的工程成本，因此原审法院以工程以经验收合格为由，认定被上诉人施工符合合同约定，是错误观点；3.被上诉人单方扩大工程量未向任何部门提出过修改建议；4.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各方已经对验收报告和决算单签章，但并不能以此认定被上诉人扩大工程量的行为符合合同约定；5.关于施工工艺已经在合同中作出了明确约定，虽然被上诉人单方作出承诺改变工艺后自愿承担质量风险，但合同对工程单价的定位、工期以及桩基参数等各个方面都是结合合同约定的施工工艺设置的，因此被上诉人单方改变施工工艺自然应当扣减上诉人相应的成本，被上诉人仍然按照原合同约定的工艺向上诉人报价所取得的工程款明显属于不当得利，依法应当返还。综上，原审法院以证据不足未能支持被上诉人返还无效桩长工程款有误，而被上诉人改变施工工艺应当返还施工费亦是合同约定的一部分，并非没有合同依据。
被上诉人广源基础工程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广源基础工程公司是否存在擅自改变施工工艺并造成东漳实业公司的损失。对此，本院认为，从广源基础工程公司向本院提交的2011年6月16日图纸会审记录及单项工程质量验收报告可以看出对3-7号楼的桩基设计变更是经过东漳实业公司及其他相关单位同意后广源基础工程公司才实施的行为。且广源基础工程公司的施工工程质量也是符合正常标准的，在工程结束后，东漳实业公司与广源基础工程公司对3-7号楼的钻空灌注桩桩基进行了决算，该决算单上对桩基的根数、桩径、工作量进行了详细计量，建设单位即东漳实业公司在决算单上进行了签字确认，且东漳实业公司、监理公司、设计单位在决算时均未对施工工艺提出异议，因此广源基础工程公司并不存在擅自改变施工工艺的行为。东漳实业公司另主张广源基础工程公司存在肆意扩大工程量、偷工减料，但并未向本院提交充分证据，且决算单也能充分说明东漳实业公司对广源基础工程公司的施工工程量的认可，因此本院对东漳实业公司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136元，由上诉人东漳实业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云飞
审判员 魏 俊
审判员 苏 轶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岳伟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