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梧民三终字第13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梧州市工人医院，住址广西梧州市万秀区高地路南三巷*号。
法定代表人黄志红，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孔庆淮，广西乾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罗跟东。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冯宇。
以上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蓝梅丽，广西顺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梧州市社会保险事业局，住所地广西梧州市长洲区新兴三路63号。
法定代表人廖毅敏，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茵，该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吴业明，该局干部。
上诉人梧州市工人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2014）万民初字第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梧州市工人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孔庆淮，被上诉人冯宇及被上诉人冯宇、罗跟东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蓝梅丽、一审第三人梧州市社会保险事业局的委托代理人吴茵、吴业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法律事实：两原告系母子关系，原告罗跟东与患者冯某坤系夫妻关系。2013年4月24日，冯某坤因颈椎病到被告处骨外科治疗。于2013年4月26日上午10：00在全麻下行颈前路椎管减压、颈5、6次全切除，4／5、5／6、6／7间盘切除钛笼植骨植入内固定术，术后转icu行监护治疗。当天冯某坤于15：00麻醉清醒，有自主呼吸，17：40拔除气管导管。19：15突然出现呼吸困难、面色紫绀，指尖血氧下降至90%，伴意识改变，经一系列抢救，虽心肺复苏成功，但冯某坤病情危重，仍处深昏迷状态，自主呼吸未恢复，持续呼吸机辅助呼吸。当冯某坤病情出现变化时，被告将病情告知两原告，并附书面病危通知书，两原告对重症医学科抢救方案无异议。2013年5月2日，原告冯宇签字要求放弃使用呼吸机，不使用任何抢救药物，不同意胸部按压，放弃一切治疗，顺其自然。当晚22点57分，冯某坤心跳停止，心电图平直，双侧瞳孔散大，诊断临床死亡。冯某坤死亡后，原告认为，被告的医务人员手术粗糙严重损伤患者颈段脊髓、气管插管拔管指征掌握失误（气管拔管过早）、窒息后发现不及时、重新气管插管不及时、违反水电解质紊乱治疗原则、违反肾功能损害的治疗原则、违反缺血缺氧性脑病的治疗原则等一系列违反医疗护理规范的过错行为，导致冯某坤全身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完全是被告医疗行为过错造成，被告应负全部责任，遂以上述理由诉至该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医疗过错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鉴定费、遗体处理费等合计497106.49元。冯某坤从2013年4月24日至2014年5月2日在梧州市工人医院住院治疗共8天，用去住院治疗费75740.5元，个人支付了25006.29元，梧州市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统筹基金支付了50734.21元。
另查明，经该院委托，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正诚司鉴（2014）临鉴字14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梧州市工人医院对患者冯某坤的病情诊断明确，有手术指征，无手术禁忌症，手术方式合理，患者术后约8小时余因窒息后随之出现脑、肺、肾循环功能等多器官多系统功能衰竭以及高钠血症，病情逐渐加重，并于手术后一周死亡，医方认为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应为多器官功能衰竭。患方因自动放弃抢救，放弃治疗，死亡后未行尸体解剖检验，失去了主要死亡原因的直接证据，患方应承担次要责任。医方因手术不够细致，止血不充分，手术局部出血、损伤过多，术后观察不到位，没有尽到高度的注意义务，病情变化时抢救不够及时，用药欠规范等存在过错，因医方的过错与患者的死亡存在明显的因果关系，因此，梧州市工人医院在对冯某坤的诊疗行为过程中存在过错，其参与度建议为75％左右。原告为此缴交鉴定费538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经该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程序合法，该院予以确认。被告对该鉴定意见不认可，但未能提供推翻该鉴定意见的证据，对被告的辩解理由，该院不予采纳。冯某坤的死亡与被告梧州市工人医院医疗过程存在过错有因果关系，被告应承担赔偿75%责任。两原告主张被告承担100%赔偿责任，因无法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两原告诉请各项赔偿项目及数额问题。医疗费的赔偿，冯某坤住院治疗费用75740.5元，个人实际支付25006.29元，余下50734.21元则由社会医疗保险统筹基金支付，故此，冯某坤作为参加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的个人，已经享受了社会保险待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有关“医疗费用依法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第三人不支付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本案中，由于梧州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已在社会保险基金对参保人员冯某坤先行垫支了医疗费用50734.21元，故两原告不得就医疗费再向被告主张赔偿，而梧州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在支付了应由侵权第三人即本案被告应承担的赔偿款项后，依法享有追偿权。故梧州市社会保险事业局按侵权责任比例向被告追偿38050.66元的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该院确认两原告提出的各项赔偿费用的请求，均参照《2014年广西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两原告的损失，经该院核对为：1、医疗费75740.5元，以个人支付为25006.29元；2、住院护理费793元（按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36157元／年÷365天×8天×1人）；3、住院伙食补助800元（100元×8天）；4、丧葬费21318元（职工月平均工资3553元／月×6个月）；5、死亡赔偿金326270元（23305元／年×14（20-6）年）6、处理医疗过错家属误工费，因原告未举证家属的职业及误工天数，被告同意按三人两天计算误工费，为此，确定为711元（按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3553／月÷30天×3人×2天）；7、原告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60000元过高，综合本案案情及法律相关规定，该院确定为50000元；8、鉴定费5380元；9、关于交通费1000元问题，因两原告无法提供交通费正式票据，但被告认可其有实际支出，酌情为200元；10、关于营养费400元问题，因两原告无法提供相关医疗机构意见，该院不予支持；11、关于遗体处理费1060元问题，该项费用应纳入丧葬费范围，两原告主张单独赔偿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以上1-9项费用合计430478.29元。原告承担25%为107619.57元，被告承担75%为322858.7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梧州市工人医院应支付原告罗跟东、冯宇赔偿款322858.72元；二、被告梧州市工人医院应返还第三人梧州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垫支的医疗费38050.66元。本案案件受理费9482元减半收取4741元（其中原告预交4365元，第三人预交376元），原告罗跟东、冯宇负担1294元；被告梧州市工人医院负担3447元（其中3071元直接付给原告罗跟东、冯宇，376元直接付给第三人梧州市社会保险事业局）。
宣判后，上诉人梧州市工人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称：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一、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的“正诚司鉴（2014）临鉴字第14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多处临床技术鉴定的质疑。1、《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九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并能提出合法的依据和合理理由的，司法鉴定机构可以接受委托进行重新鉴定；2、《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二条规定，司法鉴定人进行鉴定，应当依下列顺序遵守和采用该专业领域的技术标准和技术规范。而本次鉴定人（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对患者冯某坤在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所作的整个鉴定过程及鉴定结论所列的过错参与度比例均是在没有适用任何技术标准和技术规范的情况下作出的，实属仅凭鉴定人的个人主观理解和认为而形成的，即该鉴定严重违反上述原则规定，属实体鉴定依据不充分，法院不应采纳。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要求重新进行司法鉴定的，理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在本案侵权主诉中，直接通知“梧州市社会保险事业局”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程序不妥。因为本案是侵权之诉，而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是基于合同关系的存在而形成对等的合同主体，是合同违约之诉，他们分别是两个不同性质的诉讼实体，在处理上适用不同的法律来调整。因此，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合并混合处理，明显不合程序，应分别（即另案）处理。四、基于本案明显存在上述事实的错误，一审法院简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等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草率地作出判决自然是错误的。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一、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罗跟东、冯宇承担。
被上诉人罗跟东、冯宇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梧州市社会保险事业局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患者冯某坤因颈椎病到梧州市工人医院处骨外科治疗后死亡是客观事实，双方存在医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患者冯某坤死亡经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认为：梧州市工人医院对患者冯某坤的病情诊断明确，有手术指征，无手术禁忌症，手术方式合理，患者术后约8小时余因窒息后随之出现脑、肺、肾循环功能等多器官多系统功能衰竭以及高钠血症，病情逐渐加重，并于手术后一周死亡，医方认为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应为多器官功能衰竭。患方因自动放弃抢救，放弃治疗，死亡后未行尸体解剖检验，失去了主要死亡原因的直接证据，患方应承担次要责任。医方因手术不够细致，止血不充分，手术局部出血、损伤过多，术后观察不到位，没有尽到高度的注意义务，病情变化时抢救不够及时，用药欠规范等存在过错，因医方的过错与患者的死亡存在明显的因果关系，因此，梧州市工人医院在对冯某坤的诊疗行为过程中存在过错，其参与度建议为75％左右。该鉴定意见，程序合法，一审法院采纳该鉴定意见，按过错的程度判决梧州市工人医院承担75%的赔偿责任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应予维持。梧州市工人医院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所提辩解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医疗费用依法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第三人不支付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冯某坤住院治疗费用75740.5元，除其个人支付25006.29元外，其余50734.21元是由梧州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在社会保险基金中垫支的，故梧州市社会保险事业局按侵权责任75%的比例向梧州市工人医院追偿38050.66元（50734.21元×75%）的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为减少讼累，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无不妥，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上诉人梧州市工人医院上诉所提理据不足，且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8730元，由上诉人梧州市工人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晖萍
审 判 员 覃 祥
代理审判员 娄明胜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郭 琪
附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