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亳民一终字第004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葛俊。
委托代理人：王鸽，安徽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彰，安徽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蒙城县岳坊镇胡寨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陆月玉，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成群，安徽东屹漆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葛俊因与被上诉人蒙城县岳坊镇胡寨村民委员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蒙城县人民法院（2011）蒙民一初字第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1年7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葛俊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鸽，被上诉人蒙城县岳坊镇胡寨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张成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4年10月24日，葛俊以俊杰综合养殖场的名义与原陆楼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合同规定：陆楼村民委员会提供土地130亩作为农业开发基地，位于蒙涡公路以北1.5公里处，岳小路以南，张彦庄东北，承包期限10年，从1994年10月24日至2004年10月24�止，承包费每亩每年90元。合同签订后，葛俊进行了大量投资和经营。1998年陆楼村委会以葛俊抛荒、转包渔利、拖欠承包费为由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合同无效，赔偿损失。1999年8月3日，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合同，葛俊给付陆楼村委会3700元，双方均已实际履行。2003年1月l5日，在10年的合同期限没到之前，时任陆楼村委会主任陆迪金、副书记陆月玉和村文书陆凯等人在葛俊家签订了《承包土地协议书（续）》。协议载明：延续承包土地20年，从2004年10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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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0月24日止，承包土地面积130亩，承包费用每亩每年100元。承包期满后，所有固定资产和生产用具归承包方。延续前的所有合同条款全部作废。协议还对合同到期后附属物的清除及承包方不能转让等作了约定。二次协议，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引起了村民的不满，村民和村民组联合上书。村民代表联合提起诉讼，后因诉讼主体不适格撤回起诉。随之提起了本次诉讼。
另查明：葛俊所承包经营的130亩土地为原陆楼村委会的机动地，土地名称为老稻田。2007年4月，在村级机构改革中，陆楼村合并入胡寨村。签订的第二次协议，没有遵循村民民主议事原则，没有公开发包，没有合理定价、公平竞争，亦没有报岳坊镇人民政府批准。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书（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关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该承包协议应为无效合同。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原陆楼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葛俊2003年1月15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书（续）》无效，被告葛俊于判决生效后的第一个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下一耕种期开始前，将承包的老稻田地130亩返还给原告岳坊镇胡寨村民委员会。案件受理费125元，原、被告各负担62.5元。
葛俊不服，书面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签协议“没有遵循村民民主议事原则，没有公开发包，没有合理定价、公平竞争……”等事实错误，没有证据支持。2、上诉人已对承包的土地做了大量的实际投入，原判却不予认定。3、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最早签订于1994年，该合同已为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阜民终字第1210号民事判决认定有效，而本案所涉的承包土地协议（续）仅仅是双方合意后对该原合同履行期限的延续，因而其仍是有效合同。4、被上诉人起诉被告是背信弃义的恶意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的民事法律原则。5、原判不仅对协议的效力予以了错误的认定，对“无效”后的后果处理也显属不当，二审法院一并应予纠正。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签订之时，现行的土地管理法和土地承包法均未经修订和颁布生效实施。当时当事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所能依据的就是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及国家有关土地承包的指导性方针、政策。据此，当事人的这一民事行为显然是有效的。2、《合同法》较《民法通则》对于本案，显然应优先使用，但一审判决却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认定合同无效，目的就是为了错误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条款。三、本案被上诉人的主张亦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其诉讼请求依法也应予以驳回。四、被上诉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蒙城县岳坊镇胡寨村民委员会书面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公正。1、上诉人称“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没有遵循村民民主议事原则，没有公平发包，没有合理定价，公平竞争，亦没有报岳坊镇人民政府批准，事实错误，没有证据支持。”首先，上诉人认为一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却讲不出错在什么地方。其次，一审人民法院对上述事实的认定，有相关证据支持。签订承包土地协议（续）的是在上诉人家中签订，这一事实上诉人当庭已承认，说明双方暗箱操作不是公开发包。同时，一审开庭时，有六位村民代表出庭作证，证明发包给被�的承包地没有召开村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大会征求村民意见。2、上诉人称“已对承包的土地做了大量的实际投入，原判却曲意不予认定”。我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在一审阶段，没有提供所谓大量投入的任何证据，事实上也没有所谓大量的投入，一审自然不予认定。3、上诉人称“而本案所涉的承包土地协议（续）仅仅是双方合意后对该合同履行期限的延续，因而其仍是有效合同毋庸置疑”。1994年的合同有明确的履行期限，且上诉人已经按合同耕种期满。1994年的合同因为履行期满，已与本案无关系。2003年元月15日又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书，是一个新签订的协议。由于国家的土地法律政策与10多年前相比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上诉人以所谓的延续，认为又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仍是有效合同，不但没有任何法律根据，而且还与现行土地法律相悖。4、是上诉人而不是被上诉人违背了诚实信用的民事法律原则。5、上诉人称对无效的后果处理也显属不当，还要求二审法院一并应予纠正。但是，怎么不当的，又说不出所以然来，纠正什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判决书里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在1998年8月29日修订、1999年1月1日施行的《土地管理法》中就有明确规定。与现行的《土地管理法》相比，1999年1月1日施行的《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没有任何修改，完全一致。上诉人称现行的土地管理法和土地承包法均未经修订和颁布生效实施，当时当事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所能依据的就是合同法，不符合事实。当时有《土地管理法》、《农村土地承包法》，而不是只有《合同法》。总之，该承包土地协议与当时的和现行的国家土地法律都严重相悖，不能认定有效。2、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不应该引用《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而应该引用《合同法》。首先，一审判决适用现行有效的《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判决案件，并无不当。其次，上诉人要求引用《合同法》，该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也明确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三、上诉人还认为被上诉人的主张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这种认识更是不合法的。在合同履行中，任何一方都可以通过诉讼，仲裁途径，要求解除或者变更合同，也可以要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依法裁判合同违法无效。因此，上诉人所谓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说法，是不成立的。四、被上诉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综上所述，一审人民法院对本案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为此，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葛俊为证明自己主张，二审提供如下证据：1、（1999）阜民终字第121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1）续签合同与原合同有承上启下的作用。（2）上诉人在承包期间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精力在案争土地上。2、荣誉证书及土地的现场照片。证明：（1）原告称被告抛荒与事实不符，被告对土地正常使用。（2）上诉人在承包期间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精力在案争土地上。3、上诉人缴纳给镇政府的承包费收据。证明镇政府是批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所签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4、蒙城县公证处三份证言公证书。证明目的：案争土地发包给上诉人前已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会议决议同意。5、陆迪华证言。证明陆迪华（被上诉人方证人）知道系争土地发包给上诉人的事实。6、蒙城县委政研室文章一篇。证明目的：（1）案争土地原为�废地。（2）上诉人在承包期间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精力在案争土地上。7、现场照片一组。证明目的：案争土地原为荒废地，如不及时除草，即会荒草丛生。8、农机购置票据一组。证明目的：上诉人在承包期间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精力在案争土地上。被上诉人蒙城县岳坊镇胡寨村民委员会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该判决书与本案不具任何关系，上诉人承包10年肯定会有投入，投入已得到收益，且10年土地承包协议双方已履行完毕，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荣誉证书无证明力，与本案不具关联性，证明对象不成立。对证据3，证据名称不对，是镇财政所而不是镇政府开具的收取承包费收据，不能证明该土地承包协议已经镇政府批准。该款是交给村里的承包费，数额跟约定是一致的。其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对证据4，该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1）一审已经查明�干部到上诉人家要承包费时在上诉人家中签订的涉案协议书，当时签订时原协议还在履行中，所以不可能经过村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大会。（2）一审时，我方有6位证人均是村民代表，证明没有开会，不知道续订协议的事。（3）村民知道续订协议后，曾多次上访并写出求助信，不同意继续发包。（4）根据上诉状，也已经说明该协议没经过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会议，仅仅是双方合意。（5）证人均未出庭接受质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5，陆迪华等证人证言，均不具有真实性。对证据6，认为不能做证据使用，该份证据无日期，且与涉案合同无关，证明对象也不成立。对证据7，没有证明力，证明对象也不成立。对证据8，补贴协议不具有证明力，应附购机的发票。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对三张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三张收据分别是2001年、2006年、2007年，有些是执行第一份协议时的票据，另外，种地肯定应有投入，不具证明力。且三张票据是收据而不是发票，不是合法票据。从2001
--2007年三张收据上看，总投入才3000元，其证明目的是不能成立的。
被上诉人蒙城县岳坊镇胡寨村民委员会二审举证同一审，证明目的同一审。上诉人葛俊质证意见同一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双方所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是否经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政府批准？该协议是否经过公开发包，公平竞争、合理定价签订？2、双方所签订的涉案承包土地合同书是否有效？3、原判对协议无效的后果处理是否妥当？4、被上诉人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5、被上诉人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本院认为：《�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也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书（续）》，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该承包协议应为无效合同。1、关于双方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书（续）是否遵循村民民主议事原则，经公平发包，合理定价，公平竞争，并报岳坊镇人民政府批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应由葛俊举证证明该承包土地协议经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而葛俊二审中举证了三证人的公证证言，但三证人均未出庭作证。同时，葛俊也未提出三证人证言中所说的该土地承包协议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的书面记录和已经乡（镇）政府批准的书面文件，其证明效力较低。故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合同是否应因续签而自然有效问题。葛俊称承包土地协议书（续）仅仅是双方合意后对该原合同履行期限的延续，其应自然有效。合同有效应符合法律规定生效要件，不能仅因双方续签合同而自然生效，该项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3、关于被上诉人起诉是否属于违背了诚实信用的民事法律原则问题。被上诉人是否起诉上诉�是被上诉人的权利，不应因此视为被上诉人违反了诚实信用的民法原则。4、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系1986年6月25日第六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六次会议通过，根据1988年12月29日第七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五次会议《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决定》修正。1998年8月29日第九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四次会议修订并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于1999年1月1日实行。根据2004年8月28日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一次会议《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决定》修正。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能够适用于双方所签涉案土地承包合同。1998年修订和2004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均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一审据此认定涉案土地承包协议书（续）无效并无不当。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作出认定合同无效亦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在此案中认定合同效力上并无优先性，况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行为（合同）均认定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已于2010年8月明文废止，本案的审理不应再适用该司法解释。综上，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十一条进行裁判并无不当。5、关于被上诉人一审起诉�否超出诉讼时效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本院认为，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力，只有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合同效力的认定，实质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进行的干预。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而合同经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关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应当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故蒙城县岳坊镇胡寨村民委员会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6、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农村土地承包协议的双方均可主张合同无效，上诉�认为仅己方可主张合同无效，被上诉人无权主张合同无效从而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7、关于上诉人损失认定问题。上诉人一审未提起反诉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损失，其主张合同有效，应继续履行。对其所称的因合同解除而造成的损失，上诉人可另行解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葛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海洋
审 判 员 顾玉华
代理审判员 彭 亮
二〇一一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孟艳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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