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20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龙杰，男，1978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洪浪，浙江雄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远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金源路***号。
法定代表人：梅丹，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飞，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绍刚，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龙杰与上诉人宁波远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6）浙0212民初11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龙杰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第一项判决；2.依法改判远大公司支付赵龙杰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85247.50元（13115元/月×6.5个月），支付2016年8月份工资5912.60元，并支付2016年8月份的社会保险费用642.70元。事实和理由：一、远大公司（以梅昆个人账户）于2015年10月10日支付给赵龙杰26760元绩效奖，于2016年3月10日支付给赵龙杰12000元绩效奖。赵龙杰工资均通过远大公司管理人员（控股股东）梅昆以其个人账户发放。尽管2015年10月10日的26760元及2016年3月10日的12000元在交易明细中显示为非“批量业务”与交易明细中的其他笔存有不同，但该两笔金额实属绩效奖，其与远大公司于2016年2月支付给赵龙杰的26760元、15496元绩效奖亦相同。二、远大公司一审提交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中界面显示的“批量业务”仅指远大公司向赵龙杰转账时，向包含赵龙杰在内的其他人一起转账，其属“一对多”的转账方式，其乃对应于“一对一”的一种转账方式。“批量业务”乃一种转账方式而已，其本身不能说明该转账的法律属性。也即，不能因2015年10月10日的26760元以及2016年3月10日的12000元在交易明细中显示为非“批量业务”，遂得出该两笔金额不属工资。该两笔金额与其他金额一样，均是由梅昆支付给赵龙杰的，应与其他笔的法律性质一样，均属赵龙杰的工资。三、2015年10月10日的26760元以及2016年3月10日的12000元均是由远大公司管理人员梅昆支付给赵龙杰的，该两笔金额是否属于工资的举证责任应由远大公司承担。四、2011年，赵龙杰系中级工程师，但2010年8月至2011年7月期间的工资总收入已达119800元；2015年，赵龙杰系高级工程师，而一审却认定2015年8月至2016年7月期间的工资总收入才118616元，该认定明显违反生活常理，系认定错误。
远大公司辩称，2016年2月2日的一笔绩效奖金及2016年2月4日二笔确实是发给赵龙杰的，这是宁波华研节能环保安全设计研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研公司）的，另外对2015年10月10日的26760元及2016年3月10日这一笔，一审的认定是正确的。
远大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在2016年10月13日解除，2016年8月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均按照3000元为标准计算。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与赵龙杰的工资标准有误，理由如下：1.原审认定劳动合同解除时间为2016年8月31日，是基于赵龙杰8月26日提起仲裁要求解除双方劳动合同，但忽略了仲裁审理中赵龙杰是主张远大公司主动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从而要求确认双方劳动合同解除，而仲裁也已查明远大公司从未与其解除过劳动合同，进而驳回了双方劳动合同于2016年8月26日解除的请求，也就是说2016年8月26日之后双方劳动关系还是继续存在的，但由于此后赵龙杰未到公司上班，一直处于旷工状态，直到2016年10月远大公司被迫主动与其解除了劳动关系，所以原审对双方劳动合同于2016年8月31日解除的认定是错误的。2.本案中赵龙杰同时与远大公司及华研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其工作场所与主要业务都是在华研公司，在远大公司主要是挂证需要，并未实际工作，远大公司象征性为其支付每月3000元工资，另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也明确赵龙杰工资为每月3000元。原审忽视赵龙杰的工作地点是在华研公司，主要业务也是在华研公司完成，甚至2016年8月26日还在华研公司上班，赵龙杰恶意将在华研公司的收入与远大公司的工资进行混同。远大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对工资的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相符，赵龙杰在远大公司的工资应为每月3000元，超出部分与2016年2月份的42256元为其在华研公司的工资与绩效收入。
赵龙杰辩称，关于劳动合同解除的时间，理由同仲裁阶段的陈述。关于经济补偿金，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
赵龙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赵龙杰、远大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因远大公司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而于2016年8月26日解除，并判决远大公司为赵龙杰办理档案及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2.远大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85247.50元，并支付2016年8月份的工资13115元；3.远大公司支付2016年8月份的社会保险费642.7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15日，赵龙杰与远大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一份，期限为2010年4月15日至2013年4月14日，约定赵龙杰在检测、管理岗位工作。2011年4月15日，赵龙杰与华研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一份，期限为2011年4月15日至2016年4月15日，岗位为清洁生产审核、能源审计、能评、节能量评估等咨询、能源检测/监测、对标等技术服务。2013年4月15日，赵龙杰与远大公司再次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为2013年4月15日至2018年4月14日，岗位为能源、环境、职业卫生类检测监测评估审核等技术服务。赵龙杰持有远大公司的上岗证。2015年10月26日，远大公司发布的《关于质量体系控制人员任命的通知》中赵龙杰被任命为能源部技术负责人。赵龙杰在职期间的社会保险一直由远大公司缴纳。赵龙杰的工资通过梅昆的个人银行账户发放，每月工资分两笔发放，数额为6430元（4130元+2300元）。赵龙杰最后出勤至2016年8月26日。
远大公司与华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梅丹，梅昆系两家公司的自然人股东，梅丹、梅昆同时负责管理两家公司。
2016年8月6日，公司管理人员梅昆给赵龙杰发送电子邮件一封，内容为：赵龙杰的劳动合同已于2016年4月15日到期，至今已过期113天。经多次催促，迟迟未能得到赵龙杰要续签的回复。由于赵龙杰已经不来公司上班，现邮件通知赵龙杰，2016年8月8日17：00前没有明确回复，将视同离职，不再续签，同时终止社医保（请赵龙杰自己及时缴纳，以免影响看病报销）。后续项目交接事宜请及早来公司办理。次日，赵龙杰通过电子邮件回复梅昆：待其看合同后会认真考虑，其一直在镇海办上班，项目内容和进度汇报均有记录。后赵龙杰以其与远大公司的劳动合同尚未到期为由，拒绝与华研公司续签劳动合同。远大公司遂停止为赵龙杰缴纳2016年8月份的社会保险，赵龙杰自行缴纳了当月社会保险，其中养老保险缴纳金额为690.70元、医疗保险缴纳金额为316.60元。
赵龙杰于2016年8月26日为与远大公司解除合同劳动争议案向宁波市鄞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令：1.确认双方于2016年8月26日解除劳动合同；2.远大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9000元；3.支付2016年8月份工资3000元；4.支付2016年8月份企业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939.30元。宁波市鄞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0月25日作出仲裁裁决，裁决：1.远大公司支付赵龙杰2016年8月份工资3000元、2016年8月份社会保险费用642.70元，以上合计3642.70元；2.驳回赵龙杰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关于赵龙杰与远大公司还是华研公司成立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查明事实，远大公司与华研公司系关联公司，管理人员、公司业务等混同，梅丹、梅昆系两家公司的股东和管理人员，同时对两家公司进行管理。赵龙杰的工资亦通过梅昆的个人账户进行发放。赵龙杰也同时为两家公司提供劳动。赵龙杰的第一份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均与远大公司签订，社会保险也一直由远大公司进行缴纳，再结合赵龙杰提供的上岗证、任命文件等，一审法院确认赵龙杰自2010年4月15日起一直与远大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庭审中，赵龙杰、远大公司对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亦表示认可。
关于赵龙杰、远大公司劳动合同解除的时间，一审法院认为，赵龙杰在远大公司最后工作至2016年8月26日，并于当日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双方劳动合同于当日解除，并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劳动合同的解除不应只是拘泥于形式上有无发出解除通知，而应结合具体案情探求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赵龙杰并非研习法律的专业人员，其申请仲裁时已经提出确认劳动合同解除并主张经济补偿金，也就意味着赵龙杰于2016年8月26日已经单方、明确提出与远大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并主张经济补偿金，故认定双方劳动合同自远大公司收到赵龙杰提交的仲裁申请书的副本之日解除。关于具体日期，一审法院到仲裁委员会调取了该委于2016年8月29日向远大公司送达仲裁申请书副本等材料的邮单，但由于时隔过长，远大公司何时收到副本材料已无法查询，远大公司亦表示记不清楚了，故一审法院根据通常情形下邮件送达日期确定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时间为2016年8月31日。赵龙杰主张远大公司为其办理档案及社会保险的转移手续，虽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但远大公司当庭表示同意，故予以确认。
关于赵龙杰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及2016年8月份工资与仲裁申请不一致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诉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合并审理。故赵龙杰申请的经济补偿金、2016年8月份工资数额与申请仲裁时不一致，但属于不可分事项，故一并审理。关于赵龙杰诉请的经济补偿金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远大公司在其与赵龙杰的劳动合同尚未到期的情形下，以赵龙杰拒绝与其关联公司华研公司续签劳动合同为由停止为赵龙杰缴纳社会保险，由于赵龙杰与远大公司的劳动合同尚正常存续，赵龙杰亦正常为远大公司提供劳动，远大公司和华研公司的管理人员梅昆要求赵龙杰同时与远大公司的关联公司华研公司续签劳动合同，并无正当理由。在赵龙杰表示拒绝时，远大公司停止为赵龙杰缴纳社会保险，目的是使赵龙杰与华研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此种行为缺乏法律依据及正当性。故赵龙杰以远大公司无理由停止缴纳社会保险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赵龙杰的月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数额，一审法院认为，由于远大公司与华研公司管理人员、业务等无法区分，赵龙杰工资通过管理人员梅昆个人账户发放，对于赵龙杰在远大公司和在华研公司工作的月工资水平，远大公司负有举证责任。现远大公司未提交财务记账凭证（工资单）等证据证明赵龙杰的月工资水平，故根据赵龙杰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认定赵龙杰在2015年8月至2016年7月期间工资总收入为118616元。至于赵龙杰主张的2015年10月26760元、2016年3月12000元，因该两笔金额在交易明细中显示的非“批量业务”，与其他笔工资交易存在不同，且赵龙杰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系工资收入，故对该两笔金额系工资收入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远大公司应支付赵龙杰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64250.30元（118616元÷12个月×6.5个月）。
关于赵龙杰主张的2016年8月份工资，因赵龙杰实际工作至2016年8月26日，远大公司尚未支付其当月工资，故赵龙杰关于远大公司支付其8月份工资的请求合法有据，予以确认。但赵龙杰主张的金额有误，一审法院按照赵龙杰实际每月发放的工资标准计算为5912.60元（6430元÷21.75天×20天）。关于赵龙杰主张的2016年8月份的社会保险费642.70元，远大公司当庭表示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确认赵赵龙杰与宁波远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6年8月31日解除，宁波远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为赵龙杰办理档案及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二、宁波远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支付赵龙杰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64250.30元、2016年8月份工资5912.60元、2016年8月份社会保险费用642.70元，上述合计70805.6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三、驳回赵龙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赵龙杰向本院提供账户历史明细一份共10页，拟证明之前工资已达119800元。经质证，远大公司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远大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2012年-2015年赵龙杰工资清单一份和合同，拟证明赵龙杰工资来源于华研公司，并代表华研公司对外签订合同；2.技术服务委托合同一份，拟证明赵龙杰服务于华研公司。经质证，赵龙杰对工资清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且认为2014年、2015年清单中显示的发放金额与赵龙杰的主张可以相互印证，工资清单应是远大公司的，对技术服务委托协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经审查，本院认为，工资清单无抬头、落款等可表明制作单位的依据，故无法证明此系华研公司的工资表，而赵龙杰与远大公司、华研公司均签订过劳动合同，故技术服务委托合同也无法证明赵龙杰仅为华研公司提供劳动。
本案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故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经济补偿的计算基数和劳动合同的解除时间。远大公司与华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梅丹，梅丹、梅昆还是两家公司的自然人股东，两家公司在股东、管理人员、公司业务方面等均有混同，因此，该两家公司属于劳动法意义下的关联企业。赵龙杰与两家关联公司均签订了劳动合同，工资又是由梅昆的个人账户发放，则在本案中应当由作为用人单位的远大公司对赵龙杰的具体工资发放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现赵龙杰已提供银行账户明细等证据证明其在远大公司的工资构成，远大公司对此虽有异议，但并未能举证区分远大公司与华研公司分别发放的工资情况，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根据赵龙杰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来认定其在远大公司工作期间的工资情况并无不当。关于2015年10月10日、2016年3月10日梅昆通过个人账户向赵龙杰支付的两笔款项的性质，本院认为，赵龙杰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显示，前笔款项汇款时所注用途为“还款”，后笔款项系单笔转账，与日常工资系批量发放的固定形式不同，因此，本院认为，赵龙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两笔款项系远大公司向其发放的工资。
关于双方劳动合同的解除时间。梅昆因与华研公司续签劳动合同一事于2016年8月6日发邮件至赵龙杰，告知其若未限期回复，视为离职，并将终止社医保。赵龙杰于2016年8月17日邮件询问公司将其个人社保、医保终止，是否和其终止劳动关系后，梅昆又于2016年8月19日邮件回复“远大上班每天有指纹考勤的，你没去上班，旷工了多少天”。由此可见，双方确实已产生纷争，结合远大公司实际于2016年8月初终止为赵龙杰缴纳社会保险费这一事实，本院认为，赵龙杰于2016年8月26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主张远大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具有高度可信性，本院予以采信，据此，本院认为双方劳动合同于2016年8月底解除。根据赵龙杰在远大公司工作的年限，远大公司应当支付赵龙杰经济补偿64250.30元。因双方均认可赵龙杰实际工作至2016年8月25日，故一审法院认定远大公司应支付赵龙杰2016年8月份工资5912.60元也无不当。
综上所述，赵龙杰与远大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晖
审 判 员 樊瑞娟
代理审判员 龚 静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佳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