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2民终5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超。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国华，系王超之妻。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军，山东长城长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703200410610187。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芳。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赫，山东鲁盈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712201010515922。
上诉人王超、于国华因与被上诉人唐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5）莱城民初字第3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超及其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军，被上诉人唐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超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5）莱城民初字第3050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首先被上诉人出示的借条一审庭审中，原、被告均不认可是被告书写，并且原告也没有说明是何人书写，而一审法院推定是没有出庭作证的杜霞书写，在双方当事人都不认可且无任何证据和鉴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的推定行为实属错误认定事实。其次、原告出具的证据中，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双方当事人有债权债务事实，而一审法院违背证据规则及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将没有出庭的证人证言（杜霞）作为有效证据对待及证人刘某在管辖权异议中出庭否定一审调查笔录再次作为有效证据对待，属错误认定事实。再次、关于利息计算出具的所谓借条并没有涉及利息，一审法院仅凭不符合法律形式和实质内容的证人证言随意认定利息，存在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原告的诉状也没有银行四倍利息的明确书面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超过诉讼请求判决。原告交纳的案件受理费3300元只包括诉讼请求的本金150000元、不包括涉及利息损失的数额，对没有交纳案件受理费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无权作出判决。二、一审法院作出的庭前调查笔录，在没有任何当事人书面申请的情况下直接调查不符合法律规定，实属先入为主，并且调查人与上诉人收到传票的承办人不是同一个法官，按照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97条“调查材料要由调查人、被调查人、记录人签名、按印或者盖章”规定此调查材料没有调查人的签名，并且被调查人在二审管辖权异议听证过程中当庭推翻调查内容，此调查笔录从实体内容和程序规定均不符合规定、不应采用。三、一审中原告提供的所有证据及庭审叙述的事实，没有证据和没有任何庭审叙述与上诉人于国华有任何关系，在原告举证不能且上诉人于国华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婚姻存续期间作出与当时实际情况不一致的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权益。综上，原告的证据不具备债权人的身份主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依法作出公正裁决。
被上诉人唐芳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理由如下：一、一审并未像上诉人称采纳借条作为认定案件的证据，而是结合打款事实、偿还利息的事实及其他有效证据认定案件事实，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并不成立；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明确，其应当明确是要求二审法院驳回诉讼请求还是发回重审。
唐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两被告系夫妻关系。2011年10月31日，被告王超向原告借款150000元并约定利息，同时约定被告每月给原告付息直至还清本息为止。之后被告仅于2011年11月29日支付利息一次，后经多次催要，被告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还本付息义务。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诸贵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借款150000元，并支付利息；一切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31日，原告唐芳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11向被告王超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14转账141000元。原告主张被告王超向其借款150000元，双方约定月息为6分，原告预先在本金150000元中扣除一个月的利息9000元，将141000元转账给被告王超。被告王超在其门头为原告出具已经写好的借条一份，载明：“借到壹拾伍万元；62×××14；王超。”2011年11月29日，杜霞将9000元汇入原告唐芳银行账号62×××11，原告主张该9000元为第二个月的利息。2013年10月26日，杜霞给原告出具证明，证实“被告王超借用原告唐芳现金150000元，月息6分，2011年11月29日王超打给唐芳一个月的利息9000元，之后本息未付，原告唐芳连年催要。”2015年5月23日，杜霞再次为原告出具证明，证实内容同上。2015年5月23日，刘某给原告出具证明，证实“2011年10月31日，被告王超借用原告唐芳现金150000元，月息6分，后来仅付一个月的利息后拒不再还，原告唐芳连年催要。”2015年12月31日，莱城区法院工作人员为查明事实，依照法定程序对证人刘某做调查笔录，调查内容载明“原告唐芳、被告王超、证人刘某为朋友关系，证人杜霞为被告王超雇佣的会计；被告王超借用原告唐芳现金150000元，月息6分，打钱时扣下一个月利息，用途为投资砖厂。”本案管辖权异议二审时在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庭审笔录中，证人刘某承认证言、调查笔录均系其签名。被告王超对借条不予认可，辩称虽然银行卡回单显示原告唐芳向其转账141000元，但其已经将银行卡借给他人，该款与其无关。本案管辖权异议二审时在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庭审笔录中，被告王超承认与杜霞为朋友关系。
另查明，被告王超与被告于国华系夫妻关系。
以上事实，由借条、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银行卡存款凭条、证明、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庭审笔录、借款合同、银行卡取款凭条、调查笔录、庭审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被告之间存在打款记录，焦点问题为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于原告提供的借条，被告不予认可，经审查比照，借条中的签字笔迹与被告王超本人书写的笔迹差距较大，原告称未亲眼所见被告书写借条，而是打款之后，被告王超在其门头交付的已经写好的借条，应为王超雇佣的会计杜霞所书写。2011年11月29日，杜霞将9000元汇入原告唐芳银行账号62×××11，原告主张该9000元为第二个月的利息。2013年10月26日，杜霞给原告出具证明，证实“被告王超借用原告唐芳现金150000元，月息6分，2011年11月29日王超打给唐芳一个月的利息9000元，之后本息未付，原告唐芳连年催要。”2015年5月23日，杜霞再次为原告出具证明，证实内容同上。关于杜霞的身份，该院在对证人刘某做调查笔录时，调查内容载明“原告唐芳、被告王超、证人刘某为朋友关系，证人杜霞为被告王超雇佣的会计；被告王超借用原告唐芳现金150000元，月息6分，打钱时扣下一个月利息，用途为投资砖厂。”该调查笔录是法院为查明事实，依职权按程序在第一时间对关键证人所做，是证人未受原被告影响的内心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予以采信。被告辩称，该笔录未经原告申请法院无权进行调查、笔录中显示的主审法官与调查人员不符等，于法无据，不予采信。被告提供借款合同一份，共同出借人为王超、刘某、杜霞，可知三人认识且关系密切；本案管辖权异议二审时在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庭审笔录中，被告王超承认与杜霞为朋友关系。综上，被告王超即便不认可杜霞系其雇佣的会计，其与杜霞、刘某三人也应为利害关系人。
被告王超辩称卡号为62×××14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已转借给淄博奇昊特耐火材料有限公司的会计张萍，并提供银行卡取款凭条，想证实2011年11月1日，由张萍操作，从该卡转出128000元到张萍银行账户。但该银行卡取款凭条客户签名一栏的签名为“王超”本人，即该银行卡一直在被告王超手中，且在该卡收到原告唐芳转入的141000元的第二天，被告王超本人将128000元转出。故被告王超关于已将银行卡转借他人的辩称，不予采信。被告王超另提供借款合同，借款人为淄博奇昊特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曹鸿飞，出借人为王超、刘某、杜霞，见证人为原告唐芳，但该合同仅能证实被告王超、刘某、杜霞三人相识且关系密切，三人与曹鸿飞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至于见证人唐芳是否与曹鸿飞有经济往来，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无法证实，且与本案的借贷关系无任何关联性。被告王超据此借款合同认为原告唐芳与曹鸿飞有密切经济往来，钱最终由其银行卡转到淄博奇昊特耐火材料有限公司的会计张萍银行账户内，推定债务人为淄博奇昊特耐火材料有限公司，该辩称无任何法律及事实依据，且转钱行为系被告王超本人所为，故不予采信。
综上，杜霞、刘某作为被告王超的利害关系人，却为原告出具有利的证人证言，虽然在本案中未出庭作证（注：刘某在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曾出庭作证，承认证言、调查笔录均系其签名），但作为辅助材料，结合原告向被告银行账户打款141000元的银行凭证、杜霞向原告支付第二个月利息9000元的银行凭证、原告陈述、法院调查笔录、被告王超提供的银行卡取款凭条、转借银行卡系谎言等证据事实，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实被告王超向原告借款并约定月息的事实。双方之间形成了合法借贷合同关系，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予以支持。被告王超与被告于国华系夫妻关系，上述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王超辩称于国华不知情，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应认定为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由两被告共同偿还。关于本金，原告唐芳主张被告借款15万元，自己扣除一个月的利息9000元后，转给被告王超141000元。根据法律规定，应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即出借本金为141000元。关于月息6分，已经超出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对原告主张利息不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予以支持，已经按照月息6分支付的一个月利息超出年利率36%的部分从后生成的利息中扣除。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超、于国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原告唐芳借款本金141000元及利息（自2011年12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被告付款之日止，扣除被告多支付利息477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被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上诉人王超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人刘某证实一审法院工作人员对其调查时没有出示工作证，因唐芳在场，其没有看调查内容，就在调查笔录上签字。对于被上诉人唐芳提交的其签名的证明否认是其本人所签。被上诉人唐芳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其与王超有利害关系，受到威胁情况下，所作的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王超与被上诉人唐芳之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双方是否约定了利息，应如何计算。关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唐芳向法庭提交了银行转款凭证，向王超的卡上转款141000元，王超辩称卡号为62×××14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已转借给淄博奇昊特耐火材料有限公司的会计张萍，并提供银行卡取款凭条，但该银行卡取款凭条客户签名一栏的签名为“王超”本人，即该银行卡一直在王超手中控制。王超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唐芳与淄博奇昊特耐火材料有限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以认定唐芳与王超存在借贷关系。本案中唐芳承认借条不是王超书写，一审推定系杜霞书写，但没有证据证明杜霞有王超的授权，对王超不产生约束力。唐芳实际向王超账户上转款141000元，应认定借款金额为141000元。
关于双方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唐芳向法庭提交的借条，非王超本人书写，并且上面未约定利息，双方无书面借款协议，唐芳陈述双方约定月息六分，在转款时预先扣除一个月的利息9000元，后由王超的会计杜霞支付利息9000元，但王超否认，杜霞未出庭作证，唐芳提交的刘某的书面证言，刘某本人出庭作证均予以否认，因此刘某、杜霞的证言均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在唐芳未提供杜霞有王超的授权，且9000元系支付一个月利息的情况下，对唐芳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唐芳未向法庭提交向王超主张权利的证据，应当自起诉之日计算占用资金的利息，即自2015年11月17日开始按年息6%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王超与于国华系夫妻关系，上述借款发生在两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婚姻法的有关规定，应认定为两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由两上诉人共同偿还。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5）莱城民初字第30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王超、于国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原上诉人唐芳借款本金141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11月17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二、撤销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5）莱城民初字第30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唐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300元，由上诉人王超、于国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新江
审 判 员 蔺双祝
代理审判员 焦玉兴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吕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