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3民终36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滕华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复喜，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巍，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刚，男，生于1976年9月29日，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宇，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康，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显志，男，生于1957年11月10日，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原审被告：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嘉陵区茶盘寺棚户区改造还房工程项目部，住所地南充市嘉陵区。
负责人：吴显志。
上诉人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人公司)与被上诉人邓刚、吴显志及原审被告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嘉陵区茶盘寺棚户区改造还房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4民初2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邓刚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邓刚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所提供的货物已实际使用于茶盘寺项目部，与其他单据无法进行印证。本案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邓刚仅提供了接收单及对账单，未提供其他足以证明南充市顺庆区佰佳信商贸提供的水泥实际用于茶盘寺项目，无法跟该项目实际使用情况进行一一对应核实。因此，被上诉人邓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被上诉人邓刚与南充市顺庆区佰佳信商贸之间并非债权转让，而是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其转让行为并未取得上诉人书面同意，依法对上诉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上诉人中人公司未与南充市顺庆区佰佳信商贸公司（以下简称佰佳信公司）并未就相关债权进行确认，并不具备转让债权的条件。另外，根据被上诉人邓刚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邓刚与佰佳信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实际为合同权利义务转让，而不仅仅是转让债权。因此，上述转让行为属于变更合同主体，依法应当取得上诉人中人公司书面同意。在未取得上诉人中人公司同意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一与南充市顺庆区佰佳信商贸之间债权转让行为对上诉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三、一审判决按照年利率24%计算资金占用费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按照《水泥供销合同》的约定，资金占用费的性质应当属于违约金，根据法律法规及相关司法解释的精神，当事人之间约定的违约金应当按照公平原则确定，如果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已超过实际损失的30%，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对其进行相应的调整。本案中，即便茶盘寺项目部未按时支付水泥款，被上诉人邓刚的经济损失也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利息，其远远低于一审判决的年利率24%。此外，《水泥供销合同》对于资金占用费的约定存在两种矛盾的说法，属于约定不明，应当按照未约定进行判决。
邓刚答辩称：邓刚在一审中已向法庭出示佰佳信公司与茶盘寺项目部签订的《水泥供销合同》及送货单、费用报销单等证据，上述单据上均由中人公司项目管理人员丁加健、周斌、吴显志等多人签字认可，均证明佰佳信商贸已经按合同要求向中人履行了义务，无论是否用于茶盘寺项目，中人公司均应承担责任。债权转让合法有效，因为佰佳信公司与邓刚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具备了债权转让条件，且佰佳信公司向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发出转让通知函，并由项目部负责人吴显志、财务人员廖洁作出书面同意的回复并签字确认，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一审判决已对约定利率标准和起算时间进行了调整，上诉人中人公司迟延付款的行为，致使佰佳信公司和邓刚无法向其上家支付货款，承受了巨大的资金利息压力，并非只是银行贷款利率损失。
吴显志未作答辩。
邓刚的一审诉讼请求:中人公司、中人公司茶盘寺棚户区项目部、吴显志支付货款705100元及违约金（以尚欠付的材料款705100元为基数以月利率2%从最后一次供货之日即2016年10月11日起计算至全部货款支付完毕之日止）并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
一审认定的事实:中人公司承建南充市嘉陵区茶盘寺棚户区改造还房工程，并设立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2014年10月14日，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买方）与案外人佰佳信公司（卖方）签订《水泥供销合同》一份，其内容为：“一、供货时间：2014年10月13日至2015年7月12日（暂定）；二、供货数量：暂定五千吨（按实结算）；三、供货价格：P.032.5袋装水泥供给南充市场同等袋装水泥随行就市优惠供应，目前包到价为145元/吨（含卸车费），此价不含税票。当水泥价格发生浮动时卖方应及时书面告诉买方；四、交货形式……五、结算及货款支付方式：卖方凭卖方确认的送货单向买方结算费用，买方将货款汇入卖方指定户……。合同结算方式：首次送货量达2000吨时结付1000吨货款，此后每1000吨结付（1000吨范围机动），最后一批货款及首次铺垫的1000吨货款在买方最终确认终止供货后3个月内结清，逾期不能支付时，卖方有权收取应收货款的2.5%（月利率）资金占用费。如买方不能按时付款，卖方有权停止供货，导致工程停工的一切后果由买方自负。卖方有权收取应付货款的1%（月利率）资金占用费。每次货款支付时间为每月20号。六、卖方责任……七、买方责任：买方的建筑工程必须全部使用广特牌水泥（川铁牌水泥作为备用）……”合同尾部卖方处，邓刚签字加盖佰佳信公司的印章，买方处吴显志签字并加盖“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嘉陵区茶盘寺棚户区改造还房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
合同签订后，佰佳信公司开始陆续向嘉陵区茶盘寺棚户区改造还房项目工地供应水泥：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工作人员予以接并由吴显志与丁加健对账、付款。具体明细如下：2015年2月4日为295320元，2015年4月28日为60720元，2015年7月11日为59340元，2015年8月12日为330055元，2015年10月10日为255772.5元，2015年10月14日为47265元，2015年11月2日为110215元，2015年11月3日为26910元，2015年12月9日67171.5元和161805元，2016年1月28日为92115元，2016年1月28日为81903元，2016年4月16日为70552元和59512元，2016年4月30日为39847元和66412元，2016年6月3日为49500元，2016年6月4日为26580元，2016年7月4日为32670元，2016年7月6日为45540元，2016年8月3日为26400元，2016年9月7日为53935元，2016年9月8日为13400元，2016年10月10日为10050元，2016年10月11日为22110元，以上供货金额共计2105100元。庭审中邓刚认可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已支付案外人佰佳信公司货款总计140万元，尚欠货款705100元。
2017年7月10日，佰佳信公司作为甲方（转让方）与邓刚作为乙方（受让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其内容为：“甲方与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嘉陵区茶盘寺棚户区改造还房工程项目部签订《水泥供销合同》……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将其对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于乙方；二、甲方承诺其依法设立并有效存续，有权实施本协议项下的债权转让并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且其转让的债权系合法、有效的债权；三、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将及时将债权转让告知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嘉陵区茶盘寺棚户区改造还房工程项目部及相关负责人，以配合乙方实现债权……”尾部，甲方负责人王军签字并加盖佰佳信公司公章，乙方处邓刚签名。
2017年7月17日，佰佳信公司向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函》，其内容如下：贵公司与我单位签订的《水泥供销合同》，约定我单位向贵司提供水泥，合同约定了水泥型号、价款、付款日期等。现我单位函告贵司及相关负责人，我单位将此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邓刚（身份证号码：512921197xxxxxxx1），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现将该情况告知贵公司，希望贵公司积极配合邓刚相关工作为谢。
2017年7月29日，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向佰佳信公司回复：“已收到2017年内7月10日邓刚交来的债权转让协议一份，2017年7月10日之前（即2016年11月30日）提供的转款账户作废，余下货款将转入邓刚账户上。”尾部，茶盘寺项目部廖洁签字捺印，吴显志签字“同意”。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四个，一、本案的适格主体是谁；二、债权转让关系是否成立；三、欠付具体欠款金额是多少；四、资金占用利息如何计算。
一、关于本案的适格主体是谁的问题。中人公司承建茶盘寺棚户区改造还房工程项目后，成立了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刊刻了茶盘寺项目部印章。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与佰佳信公司签订《水泥供销合同》，并在合同上加盖了项目部印章。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在法律上、经济上没有独立性，以中人公司的资产对其债务承担法律责任。佰佳信公司与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签订的《水泥供销合同》，其权利义务应由中人公司承受，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均应按约履行。中人公司辩称邓刚提供的单据无公司盖章确认，故无法核实案涉水泥供销行为的真实性，在庭审中，中人公司认可的项目部人员为谢伟、丁加健，邓刚提交的证据《费用报销单》上有丁加健、谢伟及吴显志的签字确认，应对中人公司产生约束力，故本案的适格被告为中人公司。
二、关于债权转让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系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中人公司欠原债权人佰佳信公司货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债权人佰佳信商贸将其对中人公司享有的此债权转让给邓刚，并向中人公司履行了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原债权人佰佳信公司的该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故中人公司负有按约向债权受让人即邓刚支付货款及资金占用利息义务。
三、关于欠付货款的具体金额问题。邓刚提供的单据上均有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工作人员数量核对，吴显志及丁加健的签字，总计2105100元，邓刚认可中人公司已经支付货款1400000元，中人公司亦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中人公司欠邓刚的货款为2105100-1400000=
705100元。
四、关于资金占用利息计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计算方法”以及《水泥供销合同》第五条“合同结算方式：首次送货量达2000吨时结付1000吨货款，此后每1000吨结付（100吨范围机动），最后一批货款及首次铺垫的1000吨货款在买方最终确认终止供货后3个月内结清，逾期不能支付时，卖方有权收取应付货款的2.5%（月利率）资金占用费。如买方不能按时付款，卖方有权停止供货，导致工程停工的一切后果由买方自负。卖方有权收取应付货款的1%（月利率）资金占用费”，南充佰佳信公司于2016年11月30日后终止向中人公司供货，中人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于2017年3月30日前及时结清货款已经构成违约，邓刚起诉要求以尚欠付的材料款705100元为基数以月利率2%为计算标准，从最后一次供货之日即2016年内10月11日起计算至全部货款支付完毕之日止计付资金占用利息，中人公司辩称该计算方式超过实际损失，一审法院结合实际情况酌定为以欠付货款705100元为基数，从2017年3月31日起以年利率24%计付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能《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邓刚欠款本金705100元；二、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以705100元为基数，从2017年3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24%向邓刚计付利息至欠款本息还清为止；三、驳回邓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邓刚在一审时只提供首批货物的价款259320元，但未明确此批次及以后各批次的供货数量，无法确定双方是否按合同约定实际履行。
本院认为，中人公司承建茶盘寺棚户区改造还房工程项目后，成立了茶盘寺项目部，刊刻了茶盘寺项目部印章。项目部与南充市顺庆区佰佳信商贸签订了《水泥供销合同》，并在合同上加盖了项目部印章。佰佳信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供货，中人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下欠货款705100元，由此可见中人公司认可该合同并曾履行了付款义务，中人公司上诉称未能充分证明货物实际用于项目部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债权转让，一方面佰佳信公司2016年11月就已经完成了供货义务，此后佰佳信公司对中人公司仅享有收取货款的权利，没有须尽的义务；另一方面邓刚与佰佳信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邓刚向项目部发出了《债权转让通知函》，项目部廖洁收到后进行批注，吴显志签字同意，上述行为应认定为债权转让，中人公司亦知晓债权转让的事实，故中人公司上诉称该转让行为对中人公司不产生法律约束力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资金占用费的问题。案涉合同约定“首次送货量达2000吨时结付1000吨货款，此后每1000吨结付（100吨范围机动），最后一批货款及首次铺垫的1000吨货款在买方最终确认终止供货后3个月内结清，逾期不能支付时，卖方有权收取应付货款的2.5%（月利率）资金占用费。如买方不能按时付款，卖方有权停止供货，导致工程停工的一切后果由买方自负。卖方有权收取应付货款的1%（月利率）资金占用费”。在此句中，“最后一批货款”与“首次铺垫的1000号货款”是并列关系，结合此条约定的货款结算方式，应当认定“最后一批货款”应当理解为是最后一次所供货的货款，由于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并未明确欠付货款系“最后一批货款”的具体金额和首次铺货1000吨的具体价款，系举证不能，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本院无法确认双方是否严格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只能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欠付货款系供货过程中欠付货款，故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月利率1%的标准计算资金占用费。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4民初223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4民初2238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上诉人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以705100元为基数，从2017年3月31日起按月利率1%的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费至欠款付清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52元，共计16278元，由上诉人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4000元，被上诉人邓刚负担22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苏川
审判员 任雅莉
审判员 陈国兵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昱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