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199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承德摩登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南营子大街9号。
法定代表人：赵亚梅，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姚竹英，河北中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承德市双桥第五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牛圈子沟镇小南沟口2号。
法定代表人：王恩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立国，河北山庄（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赵亚梅。
一审第三人：蔡悦臣。
再审申请人承德摩登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摩登达公司）因与承德市双桥第五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赵亚梅、蔡悦臣赔偿损失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北高院）于2015年5月4日作出的（2015）冀民一终字第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举行了公开听证，现已审查终结。
本案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承德中院）一审作出（2014）承民初字第00121号民事判决，判令，一、摩登达公司赔偿五建公司经济损失（按每月5万元人民币计算）自2011年6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二、赵亚梅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五建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800元，五建公司负担65440元，摩登达公司负担16360元。摩登达公司提出上诉后，河北高院作出（2015）冀民一终字第22号民事判决，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诉讼费的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6360元，由摩登达公司负担。
摩登达公司认为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程序违法，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河北高院（2015）冀民一终字第22号及承德中院（2014）承民初字第0012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五建公司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五建公司承担。理由如下：
一、本案纠纷系因行政行为所致，五建公司此次诉讼系重复立案，其诉讼应予以驳回。五建公司曾以侵权为由起诉摩登达公司，河北高院作出（2012）冀立民终字第84号民事裁定，认定该案系政府因建设规划需要而改变土地用途引发的纠纷，驳回了五建公司的起诉。五建公司原民事诉状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与本案相同。二审法院以原案系拆迁补偿纠纷，本案系赔偿损失纠纷，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为由，认为不属重复立案，摩登达公司认为该理由不能成立。
二、一、二审法院认为摩登达公司不是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证据不足，系认定事实错误。2007年，摩登达公司通过政府招拍挂，竞得政府（2007）14号地块土地使用权，并与承德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合同编号为承土字（2007）第4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成为该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五建公司的房屋坐落在该地块上，是因为政府出卖“毛地”行为，才导致了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所有权分离这一特殊现象；2008年8月9日承德市城镇面貌三年大变样活动总指挥部办公室以承变指办发（2008）139号文件决定收回该地块使用权，但是未办理相关手续；一、二审法院以承德市城镇面貌三年大变样活动总指挥部办公室的文件为依据，认定摩登达公司已不是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人，证据不足。承德市城镇面貌三年大变样活动总指挥部办公室是一个临时性组织，该部门的文件不能对抗并撤销摩登达公司与承德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这一民事法律行为；承德市城镇面貌三年大变样活动总指挥部办公室的文件，不能否认和改变摩登达公司为该地块土地使用权人的这一法定事实；2015年5月12日承德市国土资源局函复摩登达公司，称该地块土地使用权人仍为摩登达公司；五建公司虽然在承德市政府通过招拍挂行为出让该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之前，享有该地块的使用权，但该地块土地使用权被承德市政府国有化，并通过招拍挂行为出让后，五建公司已不再是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人；在尚未拆迁之前，摩登达公司不否认五建公司仍为该地块上南园宾馆的所有人和使用人。
三、一、二审判决认定五建公司与本案第三人蔡悦臣解除租赁合同的原因是摩登达公司所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庭审中，五建公司并未出示证据证明摩登达公司曾派人到南园旅馆院落内挖坑；第三人蔡悦臣也称并没有亲眼看到是摩登达公司派人在院中挖坑；蔡悦臣认为其与五建公司解除合同的根本原因是五建公司没有土地使用权证；承德中院（2012）承民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蔡悦臣与五建公司解除合同的原因是五建公司隐瞒了没有土地使用权的事实，致使蔡悦臣装修后无法经营。因此，五建公司和第三人蔡悦臣解除合同与摩登达公司无关。
四、五建公司的损失与摩登达公司无关，一、二审判决摩登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及对赔偿金额的确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如上所述，摩登达公司是该地块的合法使用权人，五建公司与蔡悦臣解除合同的原因与摩登达公司无关；一、二审判决以五建公司与蔡悦臣签订租赁合同的租金作为本案五建公司损失赔偿标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摩登达公司为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人，五建公司与蔡悦臣租赁合同租金含土地租金，这部分租金应属摩登达公司所有。
摩登达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二审结束后承德市国土资源局回函。
被申请人五建公司提交意见称：摩登达公司的再审申请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一、本案不属重复立案。本案系五建公司起诉摩登达公司因侵权行为引起的损害赔偿案件，此案之前的案件系五建公司起诉摩登达公司因拆迁补偿引起的拆迁补偿纠纷案件，原一、二审法院只做了程序上的审查，而未作实体审查，且只对拆迁补偿进行了审查，而未对侵权行为进行审查。摩登达公司的侵权行为是持续性的，待蔡悦臣起诉五建公司损失确定后，五建公司才起诉了摩登达公司赔偿损失，故而本案属另一案件，不存在重复立案问题。
二、五建公司对南园宾馆及其所属土地拥有合法的使用权。摩登达公司虽然于2007年通过招拍挂取得南园宾馆所属土地使用权，但这种取得是附条件的，根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及其它相关法律、法规，以及摩登达公司与承德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相关约定，摩登达公司要取得此地块的使用及开发建设权利必须依法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对南园宾馆进行拆迁补偿后，才取得此地块完全的使用权，然而摩登达公司既没有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也没有进行实际的拆迁补偿，其出示的所谓新证据——承德市国土资源局的函文，不能说明及改变本案的事实，即摩登达公司在未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及进行实际拆迁补偿前，五建公司对南园宾馆所属土地拥有合法的使用权。另外摩登达公司取得的所谓临时土地证，因其未进行实际拆迁补偿，二年后也早已过期失效且此地块已被市政府收回。
三、摩登达公司侵权行为事实清楚。摩登达公司以其拥有土地使用权为由，阻止本案第三人蔡悦臣经营使用案涉房屋，侵权事实清楚，此侵权事实已被河北高院（2013）冀民一终字第89号生效判决所确认。另外摩登达公司一方面主张南园宾馆所属土地使用权为其所有，另一方面又否认其阻止蔡悦臣经营，自相矛盾。
五建公司提交了2015年9月6日承德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给该公司的函文，以证明在对其合理补偿、拆迁双方当事人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前，南园宾馆及所属土地的所有权、使用权、处置权仍属五建公司。
本院认为：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是摩登达公司与五建公司提交的材料能否推翻原判决查明的事实；二是本案是否属于重复立案；三是摩登达公司是否阻止五建公司经营、使用涉案房屋；四是五建公司的损失是否应由摩登达公司承担。
一、关于摩登达公司与五建公司提交的材料能否推翻原判决查明的事实问题
再审申请人摩登达公司提交的承德市国土资源局“复函”，拟证明其仍为案涉土地使用权人；五建公司提交的承德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的函文，拟证明摩登达公司在未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及进行实际拆迁补偿前，五建公司对南园宾馆所属土地拥有合法的使用权。经审查，两份函文均没有否定原审判决查明的相关事实，即：摩登达公司竞拍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承德市城镇面貌三年大变样活动总指挥部办公室曾以承变指办发（2008）139号文件决定收回该地块使用权，五建公司合法取得南园宾馆、其他地上附着物及所属土地使用权。
二、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立案问题
摩登达公司主张，本案纠纷系因行政行为所致，五建公司此次诉讼系重复立案。经审查，五建公司于2011年10月10日以要求摩登达公司、赵亚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为由诉至承德中院，案经承德中院一审、河北高院二审，河北高院于2012年8月3日作出（2012）冀立民终字第84号民事裁定，认为该案属于政府因建设规划需要而改变土地用途引发的拆迁补偿纠纷，五建公司所有的南园宾馆院落及地上附着物并未实际拆迁，五建公司与摩登达公司、赵亚梅之间无直接利害关系；五建公司所提诉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故裁定驳回了五建公司的起诉。从上述裁定可以看出，该案是以拆迁补偿合同的法律关系为基础对案件进行的审理，对摩登达公司是否存在影响五建公司正常经营使用涉案房屋，以及是否给五建公司造成损失的问题并未涉及。本案中，五建公司认为摩登达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影响了五建公司对涉案房屋行使合法使用权，因而提起赔偿损失的诉讼，与之前被裁定驳回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因此，摩登达公司关于本案属重复立案的主张不能成立。
三、关于摩登达公司是否阻止五建公司经营、使用涉案房屋问题
摩登达公司主张，其通过政府拍卖获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其未阻止五建公司出租房屋，而导致蔡悦臣与五建公司解除租赁合同的原因，是五建公司隐瞒其没有土地使用权的事实。经审查，承德市双桥区南园村委会因与五建公司工程款纠纷，2001年9月17日承德中院作出（2001）承中执字第102号民事裁定，将承德市双桥区南园村委会拥有的南园宾馆第四、五层房产以物抵债给五建公司。2005年4月26日五建公司通过竞拍方式竞得南园宾馆1-3层房产、地下室、附着物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承德中院以（2005）承中执字第19-2号民事裁定予以确认。2006年2月8日五建公司与南菜园子村委会签订《协议书》，将南园宾馆院落内的土地使用权及门房院墙、小棚等附着物作价70万元给五建公司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关于“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的规定，五建公司依据承德中院的民事裁定，依法取得南园宾馆1-5层楼房、地下室、附着物所有权及其占用土地使用权，并依据与南菜园子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占有、使用南园宾馆院落内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
2007年根据承德市的整体规划，南园宾馆周边地段规划为新建小区，经承德市人民政府批准，承德市国土资源局决定于2007年6月1日以拍卖方式出让位于南园宾馆周边编号为（2007）14号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摩登达公司以190万元（不含拆迁安置补偿费，由受让人按规划拆迁范围内自行进行拆迁安置补偿，费用自理。）竞拍取得后，与承德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编号为承土字（2007）第44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于2007年7月13日取得承德市国土资源局颁发的为期2年的承市国用（2007）第13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此后因承德市城镇建设规划的变更以及政策性的问题，该地段被暂停开发，且涉案土地使用权于2008年8月9日被承德市城镇面貌三年大变样活动总指挥部办公室以承变指办发（2008）139号《关于收回摩登达公司拍卖取得桃李街北口地块土地使用权的决定》收回。
摩登达公司虽然于2007年通过招拍挂取得南园宾馆所属土地使用权，但因为承德市政府出售的是“毛地”，根据当时有效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及其它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以及摩登达公司与承德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相关约定，摩登达公司要使用及开发建设该地块，前提是必须依法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对南园宾馆的所有权人进行合理的拆迁补偿，拆迁双方当事人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以后，摩登达公司才拥有被拆迁房屋的处置权，在此之前房屋的所有权、使用权、处置权仍属被拆迁人五建公司。
因摩登达公司未进行拆迁，五建公司对南园宾馆、南园宾馆院落及地上附着物拥有合法的所有权、使用权、处置权，五建公司有权与蔡悦臣签订租赁合同。蔡悦臣在装修宾馆工程完工后，在硬化宾馆院落土地时，摩登达公司以其拥有土地使用权为由提出异议。根据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1年12月，蔡悦臣、王瑞陆、宋卫东等三人以承租方的名义，给五建公司发出书面通知，表明签订南园宾馆租赁合同后，在装修完成准备开业期间，摩登达公司派挖掘机到南园宾馆院落，在已经打好地面的院内挖了很大的深坑，阻止蔡悦臣等承租人的正常经营，蔡悦臣等报警后摩登达公司拿出了该地块《国有土地使用证》，导致蔡悦臣等承租人不能正常经营。摩登达公司一方面主张南园宾馆所属土地使用权为其所有，另一方面又否认其阻止蔡悦臣经营，该主张自相矛盾，且不符合正常生活逻辑。因此，原判决认定由于摩登达公司阻止五建公司出租房屋，导致蔡悦臣误认为是因五建公司隐瞒没有合法土地使用权的事实，使其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并起诉解除与五建公司的租赁合同并赔偿损失，并无不当。
四、关于五建公司的损失是否应由摩登达公司承担问题
摩登达公司主张，五建公司的损失与其无关，一、二审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金额的确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经审查，由于第三人蔡悦臣无法正常经营，五建公司与第三人蔡悦臣签订的租赁合同被解除，致使五建公司的既得利益不能得到实现。同时，河北高院（2013）冀民一终字第89号民事判决判令五建公司赔偿给蔡悦臣900余万元的损失。由于该案已进入执行程序，承德中院查封了涉案房产，并责成蔡悦臣看管房产，致使五建公司已不能使用该房屋。从摩登达公司阻止五建公司经营开始，已造成五建公司实际上不能有效行使对房屋的支配权。摩登达公司在未完成拆迁补偿的情况下，阻止五建公司正当使用其房产不具有合法性。应当认定摩登达公司对五建公司构成了民事侵权，并给五建公司造成了损失。一、二审判决摩登达公司赔偿五建公司经济损失（按每月5万元人民币计算）自五建公司与第三人蔡悦臣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的2011年6月1日起计算租金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摩登达公司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其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四）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承德摩登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于 明
代理审判员 刘少阳
代理审判员 杨 春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巧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