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黑监民再字第2号
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哈尔滨市志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呼兰区胜利街四委三组。
法定代表人崔凤志，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传辉，黑龙江学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时刚，男，1976年1月3日出生，黑龙江省饶河县人民法院干部。
委托代理人梁唯真，女，1951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
申诉人哈尔滨市志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志达公司）与被申诉人王时刚排除妨害、恢复原状纠纷一案，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3日作出（2010）哈民一终字第86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志达公司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2014年2月10日，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4）23000000013号民事抗诉书，对本案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5月6日作出（2014）黑监民监字第2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韩雪冰、张家伟出庭。志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崔凤志及委托代理人张传辉，王时刚委托代理人梁唯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10月30日，一审原告志达公司起诉至哈尔滨市呼兰区人民法院称，其与王时刚系相邻关系，2008年8月，王时刚私自将自有产权的地下室外设约1.5米宽的东西走向楼梯砸掉，改为6米余宽的南北走向楼梯，此举将原建筑物的立面造型、基础埋深、局部结构全部破坏，严重影响其对自有房屋的使用、养护、维修，给整体建筑物质量安全带来不可排除的隐患。其与王时刚系上下相对的相邻关系，本应和睦相处，但王时刚这一非法拆改行为严重侵害了其合法权利，在多次协商无果的情况下，其依据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诉至法院，请求判决王时刚排除妨害、恢复原状，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被告王时刚辩称，一、其墙体变位开门已取得规划许可，这一行为必然导致台阶转向，也是消除不安全隐患，畅通疏散通道的行为，因此是合法的。二、其行为没有对志达公司物权造成实际侵害，局部措施不到位存在潜在的隐患是可消除的。三、其变动的都是自己的专有部分，未侵害志达公司的专有部分，不存在影响志达公司对其房屋的使用、养护、维修。四、经司法鉴定，危害隐患是可以排除的，志达公司主张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其也同意依据鉴定意见书的方式排除妨害。五、志达公司已就王时刚的行为向行政机关举报且正在处理中，不应由法院处理。
哈尔滨市呼兰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志达公司与王时刚系相邻关系，志达公司位于地上一层，王时刚位于地下一层。2007年11月28日，王时刚取得哈尔滨市呼兰区规划局的墙体变位开门的规划许可，在许可证上记载：“建设项目名称：呼兰医药大厦A栋东侧1号地下室墙体开门”，规划许可中未规划楼梯问题。2008年8月王时刚将地下室墙体开门的同时，又私自将外设楼梯由原来的东西走向变更为南北走向（此行为至法庭辩论终结前尚未取得任何行政机关的审批手续）。志达公司则以王时刚的行为影响其对自有房屋的使用、养护、维修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王时刚排除妨害、恢复原状。诉讼中，志达公司向法庭提出鉴定申请，经依法委托，黑龙江力得尔司法鉴定所作出黑力得尔鉴字（2008）第77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该地下室A轴外墙体变位开门没有危及志达公司房产质量安全；进户门外楼梯南北转向改造后，因为室外平台中间部位的排水沟和集水坑底部外墙基础埋深小于国家规范规定1.8M的要求，排水沟、集水坑内防水措施和保温措施不到位，容易产生局部冻胀带来的危害隐患。
尔后，王时刚亦申请补充鉴定，黑龙江力得尔司法鉴定所作出黑力得尔鉴字（2009）第2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一、此种危害隐患可以通过修复弥补，按修复方案中的各种措施落实后，最终达到无危害隐患。二、具体的修复方案为本鉴定意见书中第五项“排水沟、集水坑内防水措施和保温措施建议的修复方案”，同时出具了修复方案。即：1、方案选择原则：依据司法鉴定委托登记单的要求，在保证质量、消除危害隐患的前提下，结合现场排水沟、集水坑的现状情况，优选合理可行的修复方案。2、排水沟、集水坑防水措施：采用刚、柔相结合的防水方案。其具体方法：①在排水沟、集水坑内壁、底面和长6.1米×宽0.6米的平台地面上、平台以上0.5米高的外墙面上抹聚合物水泥砂浆5-8毫米厚找平层一道->在其面层上涂JS防水涂料二道（2毫米厚）->在沟底、坑底满铺挤塑苯板厚50毫米（容重≥40kg每立方米）->在保温苯板上抹聚合物水泥砂浆两道（20毫米厚）与周边沟、坑壁交接处抹成圆弧->在排水沟、集水坑内壁、底面和长6.1米×宽0.6米的平台、平台以上0.5米高的外墙面上满粘一层SBC120乙丙防水卷材一道（400克每平方米）->在SBC120乙丙柔性防水层上抹抗裂聚合物水泥砂浆保护层二道（20毫米厚）。②雨季要及时将沟内、坑内积水排出，并做好急雨、暴雨排水措施。3、排水沟、集水坑内保温措施：①做防水层之前已在沟底、坑底设50毫米厚挤塑保温层。②每年冬季（11月份-
第二年5月1日前）将排水沟、集水坑内满铺袋装珍珠岩进行冬期保温维护。4、修复施工的工程质量要达到国家验收标准的“合格”等级。5、排水沟、集水坑边和平台地面要做好防滑措施，保证出入人员的安全。
另查，哈尔滨市呼兰区城市管理局于2008年8月5日向王时刚下达“停止违规施工，恢复道路原貌，逾期整改将强制回填并予以处罚”的《整改通知书》，但王时刚未进行整改，该机关又以转办通知书的形式将此案转给哈尔滨市呼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处理。因行政执法局处理未果，一审法院于2009年11月20日裁定本案中止审理。2010年3月1日，行政执法局向一审法院出具说明一份，记载：“呼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对王时刚在呼兰区大十字街（医药大厦A栋东1门）私自挖掘人行道，修筑台阶一案，现已处罚结案。特此说明。”一审法院依法恢复审理。
经审判人员现场勘查并结合《地下室、一层10-13轴平面图》看，王时刚若依上述规划许可进行变位开门，则原有楼梯会影响新设置门的使用。
本案争议的焦点：王时刚的行为是否妨害了志达公司对自有房屋的使用、养护、维修，志达公司提出的恢复原状请求权能否支持。
哈尔滨市呼兰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王时刚的行为由两部分组成，其一是墙体变位开门，该行为已取得规划许可证。其二是楼梯转向改造，该行为未取得行政审批手续，系违法行为且行政机关已予以处罚。经鉴定（2008第77号鉴定书）楼梯平台中间部位的排水沟和集水坑的防水措施和保温措施不到位对基础容易产生局部冻胀带来的危害隐患，志达公司依据“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的法律规定请求排除妨害，予以支持。志达公司认为，王时刚的楼梯变向改造行为严重影响其对自有房屋的使用、养护、维修，也对基础有危害隐患，而采用何种方式保护自己权利不应由侵权人决定，坚决要求王时刚恢复楼梯原状。一审法院认为，志达公司行使的这种养护、维修权利并非是利用其专有部分，是志达公司物权的扩张，因此，志达公司行使这一扩张权利的时候也要受到限制，即当养护、维修的方法不是唯一的，志达公司无权要求使用最节约和便利的方法维护自己的利益。同时，王时刚也有权正常使用新设置的门，如果只维护志达公司最节约、最便利的使用、养护、维修权而无视王时刚权利，既不符合禁止权利滥用的法律原则，又不符合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相邻关系的处理原则。根据《物权法》第三十六条规定：“造成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本案中，王时刚的行为并未给志达公司造成实际的损害，造成的危害隐患是可利用其他方法予以排除的，志达公司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009）第2号鉴定结论系鉴定机关受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之委托依法进行鉴定，志达公司认为该鉴定机关无修复、补强资质，所做结论无法律效力，王时刚不得依此鉴定结论排除隐患的反驳意见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日前，呼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已经对王时刚私自挖掘人行道，修筑台阶一案处罚结案，故王时刚以“此案正在由行政机关处理中，法院无管辖权”的理由抗辩，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在审理此案过程中，了解到，志达公司与王时刚本是关系要好的朋友，为化解双方矛盾，合议庭做了大量的调解工作，但未取得期望的效果。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时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按照黑龙江力得尔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09）第2号鉴定书的方法排除妨害。二、驳回志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志达公司负担50元，王时刚负担50元。判后，志达公司不服，向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双方对王时刚将其所有的地下室墙体改门的行为均无异议，本案的诉争焦点是，王时刚应否将外设楼梯的走向由南北改到东西走向。首先，王时刚私自将楼梯转向改造的行为，受市政部门行政管辖，在行政部门已经予以处罚后，人民法院对此不予进行审理。第二，对上述改向行为造成的后果，即其楼梯改造后排水沟、集水坑内防水措施、保温措施不到位，易产生局部冻胀带来危害的隐患，经司法鉴定认为，此种危害隐患可以通过修复弥补，按修复方案中的各种措施落实后，最终达到无危害隐患。这符合《民法通则》处理侵权纠纷的相关规定。第三，一审法院判决要求王时刚按照司法鉴定结论中的修复方案进行修复弥补，可以达到消除隐患的目的，从而消除了侵犯志达公司权益的行为，志达公司的权益亦得到了维护。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对志达公司要求恢复原状的诉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据此，对志达公司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志达公司负担。判后，志达公司不服，申诉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已被撤销，应予抗诉。
判决认为，王时刚实施“墙体开门”的行为是经规划部门批准的合法行为，其开门后擅自将楼梯改道则是未经批准的个人行为，针对楼梯改道如何处理，判决认为王时刚有权正常使用新设置的门，且采取维修的方式亦能保证房屋安全正常使用，因此判决由王时刚排除妨碍，但无须恢复原状。但是王时刚“墙体改门”的规划许可已经被2012年11月30日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哈行终字第47号行政判决予以撤销。现在王时刚在墙体上开门的行为和为使用新门而将楼梯改道的行为均属未经批准的违法行为，不应予以维护。本案据以作出原一、二审判决的规划许可已经被撤销，二审判决与该院作出的另一生效判决即（2012）哈行终字第47号行政判决结果亦互相矛盾，应及时予以纠正。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志达公司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王时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庭审时，志达公司举示了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哈行终字第47号行政判决，意在证明王时刚变位开门的规划许可证已被撤销。
本院再审查明，志达公司于2010年7月28日以呼兰区规划局为被告、王时刚为第三人向哈尔滨市呼兰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呼兰区规划局（2007）呼规局字第27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呼兰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30日作出（2011）呼行重字第1号行政判决，撤销了该规划许可证，并责令呼兰区规划局依法重新作出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行政行为。王时刚不服上诉。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30日作出（2012）哈行终字第47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除此，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时刚的行为是否妨害了志达公司对自有房屋的使用、养护、维修和给整体建筑物质量安全带来不可排除的隐患。王时刚的行为由两部分组成，其一是墙体变位开门。王时刚实施该行为时已取得哈尔滨市呼兰区规划局的墙体变位开门的规划许可。后志达公司通过行政诉讼将该许可撤销。行政许可被撤销后，对王时刚实施墙体变位开门的行为如何处理是行政机关的职权，并不因此而必然导致志达公司主张排除妨害、恢复原状的请求得到支持。志达公司的主张能否成立，主要看王时刚实施墙体变位开门的行为对其是否造成妨害。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志达公司向法庭提出鉴定申请，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黑龙江力得尔司法鉴定所作出黑力得尔鉴字（2008）第7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该地下室A轴外墙体变位开门没有危及志达公司房产质量安全。志达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志达公司在一审、二审及再审均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行为给其造成妨害。且志达公司在一审起诉时亦只是针对王时刚楼梯转向改造行为主张排除妨害、恢复原状。故志达公司对王时刚实施墙体变位开门的行为申诉请求排除妨害、恢复原状不能支持。其二是楼梯转向改造。王时刚实施该行为未取得行政审批手续，系违法行为且行政机关已予以处罚。经鉴定，楼梯平台中间部位的排水沟和集水坑的防水措施和保温措施不到位对基础容易产生局部冻胀带来的隐患，志达公司依据“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的法律规定请求排除妨害，原审判决对该请求已予以支持正确。对志达公司关于王时刚的楼梯转向改造行为严重影响其对自有房屋的使用、养护、维修，也对基础有危害隐患，而坚决要求王时刚恢复楼梯原状的请求。因志达公司欲行使的这种使用、养护、维修权利并非是利用其物权的专有部分，而是志达公司对其物权的扩张。因此，志达公司行使这一扩张权利的时候也要受到限制，即当使用、养护、维修的方法不是唯一的情形下，志达公司无权要求使用最节约和便利的方法维护自己的利益。如果只维护志达公司最节约、最便利的使用、养护、维修权而无视王时刚的权利，既不符合禁止权利滥用的法律原则，又不符合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相邻关系的处理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六条规定：“造成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本案中，王时刚的行为并未给志达公司造成实际的损害，造成的危害隐患是可利用其他方法予以排除的，故原审判决对志达公司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亦正确。
综上，检察机关抗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哈民一终字第86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伟华
代理审判员 闫梁红
代理审判员 罗林成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贾向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