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濮中法民二终字第004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乔德望，男，1995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台前县。
委托代理人：徐新玲，山东万航（阳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左景龙，山东万航（阳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台前县营销服务部。住所地：河南省台前县新区台孙公路西侧。
代表人：盛林，该营业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瑞平，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河南台前县供电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台前县槐荫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辛忠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建华，河南长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前县励志中学。住所地：河南省台前县县城建新街东段。
法定代表人：李德峰，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刘健，河南濮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乔德望、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台前县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台前营销服务部）、国网河南台前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台前供电公司）与被上诉人台前县励志中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台前县人民法院（2014）台民初字第00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7日晚24时左右，原高二（五）班的学生乔德望回校时因学校大门已关，便翻墙入校，在翻上墙头时未注意到学校院内变压器上裸露的电线，发生触电致右手受伤。受伤后乔德望被送往台前县人民医院检查，因伤情严重转入聊城市人民医院后又转至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救治，因伤势严重乔德望右手被截肢。因乔德望伤势严重，在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三次住院共81天，花费医疗费共计192748.78元。乔德望经法院委托，对其伤残等级、护理天数、营养天数、残疾辅助器具等进行了鉴定，济南平阴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人寿财险台前营销服务部对鉴定意见不服，提出了重新鉴定，其伤残等级由濮阳腾龙司法鉴定所鉴定，乔德望损伤构成六级伤残。经河南豫民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乔德望安装国内普通型右上肢前臂单自由度肌电手假肢需人民币贰万陆仟圆（26000元）；乔德望假肢每四年更换一次；乔德望假肢每年需本假肢价值5%的维修保养费用。台前县励志中学在人寿财险台前营销服务部投保校（园）方责任保险，保险期限为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每人赔偿限额为30万元。事发时在保险期限内。另查明，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8475.34元／年，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为29041元／年。中国人口平均寿命为74.83岁。
原审法院认为：在本次事故中乔德望作为一名在校学生及成年人，对在夜间通过变压器外翻墙入校可能会发生的危险应有一定的预见性，对可能产生的结果具有认知能力和预见能力，在明知行为具有危险性的情况下仍翻墙入校，自身存在严重的过错，在本次事故中乔德望承担50%的责任为宜。台前县励志中学作为学生的管理者，应对住校生的安全承担责任。乔德望请假外出，何时回校等问题学校应及时掌握，保障学生的人身安全等。因校方在管理上存在漏洞，导致乔德望夜间无法通过大门进入学校，及对其正在使用的供电设施变压器在设施管理上存在过错，应承担30%的责任。台前供电公司辩称作为电力管理部门，虽与台前县励志中学签有高压供用电合同，根据该合同和《供电营业规则》的规定，认为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本次事故的变压器为台前县励志中学所有，台前供电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台前供电公司虽与台前县励志中学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但台前供电公司作为供电部门，应对用户的用电设施、用电方式等负有监督管理的义务，对供电设施安装不合格、设施安装存在缺陷等问题应及时让用户予以整改，避免危险的发生。在本次事故中，台前供电公司因未尽到监督责任，应承担20%的责任。台前县励志中学在人寿财险台前营销服务部投保校（园）方责任保险，人寿财险台前营销服务部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付乔德望。具体赔偿数额：医疗费，乔德望主张192748.78元，并提交医疗单据及住院病例予以证实，予以认可；营养费按照10元／天计算共住院81天为8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50元／天计算共住院81天为4050元；护理费，因乔德望伤情严重，因截肢导致身体的不便，其住院期间认定为2人护理，参照2014年河南省农、林、牧、渔业的工资标准24457元／年计算81天为10854元；残疾赔偿金根据濮阳腾龙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被鉴定人乔德望损伤构成六级伤残；皮肤损伤伤残程度为十级；其伤残系数为52%，按照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8475.34元／年计算为88143元；残疾辅助器具费：因乔德望截肢，需要安装假肢，参照河南豫民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及乔德望的年龄，假肢费用为26000元（74岁－18岁）÷4年＝364000元；器具维修费用为26000元（74岁－18岁）5%＝72800元；鉴定费双方各自承担，乔德望的主张不予支持；交通费，乔德望主张3199.50元，并提交部分车票及事发后租车去北京的花费，结合乔德望的实际，对乔德望的主张予以认可。精神抚慰金，乔德望主张50000元过高，以25000元为宜。以上共计761605.53元。以上款项各方应当按照责任比例予以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台前县营销服务部赔偿原告乔德望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器具维修费共计228481.6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国网河南台前县供电公司赔偿原告乔德望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器具维修费共计152321.1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0528元，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台前县营销服务部承担4635元，被告国网河南台前县供电公司承担3265元，原告乔德望负担2628元”。
乔德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判决乔德望承担50%的责任不当。乔德望所在的学校位于路边，院墙外堆放有石块等，石块距墙头仅一米左右，非常便于攀爬。事发当晚，天色较暗，虽然翻墙有一定的危险性，但这种危险是从墙上摔下的危险，而不是触电的危险。乔德望根本看不见墙的上方不远处有变压器，不可能预知有触电的危险，原审以乔德望明知行为具有危险性仍翻墙入校认定其自身存在严重过错不当。台前供电公司、台前县励志中学应当承担70%的责任。2、乔德望自九岁时就在台前县城上学，仅在励志中学上学就已5年，吃、穿、住、行全部在城里，消费也在城里而非农村。原审时乔德望提交了《国寿学生平安保险单明白卡》，证明乔德望在台县励志中学上学还交纳了保险。事发时乔德望在城镇居住远远超过一年，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乔德望的赔偿金额，原审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不当。2、原审开庭时间为2015年7月23日，因此应按2015年的赔偿标准计算赔偿金额，原审按照2014年的赔偿标准计算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赔偿669853.35元。
台前供电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本案是因乔德望攀爬供电设施的积极主动行为导致的触电事故，不是因供电设施不合格、设施安装存在缺陷等问题导致的。案发时，涉案供电设施运转正常，台前供电公司正常供电，台前供电公司不存在过错。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乔德望及台前县励志中学均没有证据证明供电设施不合格、设施安装存在缺陷。2、发生触电的供电设施归台前县励志中学所有，该中学对其承担管理责任，台前县励志中学未尽到管理责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国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电力供应与使用双方应当根据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按照国务院制定的电力供应与使用办法签订供用电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台前供电公司与台前县励志中学之间是供用电合同关系，双方依据供用电合同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根据双方《高压供用电合同》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约定，台前县励志中学承担保证安保措施有效，受电设施合格的义务。原审认定台前供电公司对用户的用电设施、用电方式等负有监督管理的义务，扩大了台前供电公司的责任范围，没有法律依据。3、本案乔德望系成年人，明知从供电设施处攀爬进入校园存在危险，还采取攀爬的方式进入校园，导致触电事故发生，自身存在过错。台前县励志中学因自身管理存在漏洞，导致乔德望不能从学校大门进入学校，致使乔德望攀爬入校造成事故，存在过错。本案责任应由乔德望、台前县励志中学根据过错程度分担，台前供电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台前县励志中学在人寿财险台前营销服务部投保校（园）方责任险，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乔德望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乔德望对台前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
人寿财险台前营销服务部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本案是因成年人乔德望的攀爬行为导致触电引起的，其离校事先已向老师请假，不是因学校管理不当导致的，对在夜间翻墙入校可能发生的危险应有一定的预见性，对翻墙可能产生的后果具有认知能力和预见能力，乔德望自身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2、供电公司对辖内的供电设施，对用户的用电设施、用电方式等负有监督管理的义务，对供电设施不合格、设施安装存在缺陷等问题应及时通知用户予以整改，避免危险发生，在本案中其应承担次要责任。3、作为乔德望就读的学校，因当日其已向所在学校请假，并且乔德望是一名成年人，具有一定的自控能力，主观意识较强，晚上返校时应当敲门请值班老师为其开门入校。但是乔德望并未这样做，而选择了翻墙入校，可见学校在本案中管理并无不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保险公司不是本案的实际侵权人，校（园）方责任保险条款也明确约定保险公司不负担精神赔偿金、诉讼费，原审判决保险公司赔付精神赔偿金25000元、诉讼费4635元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保险公司人道主义赔偿各项损失152321.10元。
台前县励志中学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台前县励志中学承担30%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乔德望系成年人对就读学校的环境十分熟悉，对变压器设置的位置也非常熟悉，其对翻墙入校所存在的危险能够遇见并且也能够避免，原审判决乔德望承担一定的责任是正确的。台前县励志中学对乔德望受伤没有任何管理上的疏忽和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3年10月17日晚24时左右，乔德望翻墙入校，发生触电受伤的事故，该事实各方无争议，本院予以认定。各方责任承担问题。台前供电公司庭审中诉称乔德望系被变压器出来的低压电所伤，根据乔德望的伤情右上肢截肢及病历、鉴定报告，可以看出乔德望系被高压电所伤，台前供电公司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因高压输电线路对周围的环境及人身安全极具危险性，属于高度危险作业，其存在本身就是危险的。因此上述法律规定高压输电线路的经营者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即无论其是否具有过错，只要损害不是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的，其就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乔德望作为成年人翻墙入校，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台前县励志中学疏于管理，对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台前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电的经营者，应承担事故主要赔偿责任，乔德望、台前县励志中学亦具有过错，应减轻台前供电公司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台前供电公司承担50%的责任、乔德望承担30%的责任、台前县励志中学承担20%的责任为宜。原审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乔德望赔偿标准问题。乔德望系农村户口、只是在城镇上学，并非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其赔偿标准原审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上一年度”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原审2015年9月15日开庭审理，原审按照2014年的标准计算乔德望的损失并无不当。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台前县励志中学投保有校（园）方责任险，人寿财险台前营销服务部上诉称校（园）方责任险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相应的赔偿责任应由台前县励志中学承担。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已经考虑了过错程度，不应再乘过错系数。精神抚慰金25000元应由台前县励志中学、台前供电公司按过错比例分担，其中台前县励志中学承担7143元（25000元20%／（20%＋50%）］，台前供电公司分担分担17857元（25000元50%／（20%＋50%）］。
关于诉讼费问题。《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根据该规定，原审判决保险公司承担相应诉讼费用并无不当。
乔德望损失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器具维修费共计736605.53元（761605.53元-25000元），由台前供电公司赔偿368302.76元（736605.53元50%），人寿财险台前营销服务部应赔偿147321.11元（736605.53元20%）。加上精神抚慰金台前供电公司共计应赔偿386159.76元（368302.76元＋17857元）。综上，人寿财险台前营销服务部、乔德望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理由及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河南省台前县人民法院（2014）台民初字第004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台前县营销服务部赔偿乔德望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器具维修费共计147321.1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变更河南省台前县人民法院（2014）台民初字第004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国网河南台前县供电公司赔偿乔德望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器具维修费共计386159.7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台前县励志中学赔偿乔德望精神抚慰金714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乔德望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28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台前县营销服务部承担2305元，由国网河南台前县供电公司承担6042元，台前县励志中学承担112元，乔德望负担20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5元，由国网河南台前县供电公司承担7618元，台前县励志中学承担298元，乔德望负担26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瑞峰
审 判 员 郭 海
审 判 员 田 宇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代理书记员 魏 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