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91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首通恒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北小营镇前礼务村忠义路21号。法定代表人：张克亮，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挥宇，北京市时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堂，男，1980年1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从人，北京市顺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程海阔，男，1978年1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挥宇，北京市时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克亮，男，1965年9月4日出生，北京首通恒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执行董事，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北京首通恒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通恒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晓堂、原审被告程海阔、原审被告张克亮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1民初9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首通恒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张晓堂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我公司分包的京昆高速北京段四标段项目的业务仅为机械设备租赁，不涉及施工材料供应和劳务施工；我公司将此标段中约120米的机械设备租赁转包给张晓堂，已支付了全部应付款项；我公司并未在《工程施工合同》上盖章，不应承担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利息属于违约赔偿性质，无效合同不应赔偿利息，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从无效合同签订的次日起支付利息不妥。张晓堂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首通恒远公司的上诉请求。《工程施工合同》真实存在，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并非仅租赁机械。程海阔、张克亮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首通恒公司的意见，但并未提起上诉。2016年7月，张晓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首通恒远公司支付工程款3127360元，并支付利息（以312736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月27日计算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2.程海阔、张克亮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首通恒远公司分包了京昆高速（原京石二通道）北京段四标段道路的施工工程。2014年5月，张晓堂与薛兴伟合伙，共同从首通恒远公司分包了上述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双方未签订书面分包合同。2014年7月8日，张晓堂（甲方）、薛兴伟（乙方）、张克亮（丙方）签署《协议书》，确认甲乙方共同合作京石二通道四标段土石方填筑工程，乙方在出资125万元后因有事主动退出，不再参与本工程余后事项，并对乙方投资款的退还、利润分配等退伙事宜达成了协议。薛兴伟退出合伙后，张晓堂继续组织人员完成了工程施工，至2014年11月左右完工。2015年1月27日，张克亮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首通恒远公司（甲方）与张晓堂（乙方）补充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该施工合同载明：乙方承包段为中铁十八局房山段4标，施工段落或桩号为南K540至北K420，乙方负责本桩号内路段上料碾压成型，包括相关附属工程，承包方式为单价承包，砂石料单价压实方每方67元，炮渣石单价压实方每方55元，经桩号南K540至北K420计量压实方量分别为：砂石料64875方，炮渣石22377方，工程造价5577360元，工程经甲乙方及监理工程师验收合格并已通车，符合本合同规定计价条件的工程数量。首通恒远公司已累计向张晓堂给付工程款245万元。上述事实，有《协议书》、《工程施工合同》、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陈述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首通恒远公司在分包了京昆高速（原京石二通道）北京段四标段道路的施工工程后，又将其中部分施工工程分包给不具有从事建筑活动主体资格的张晓堂，首通恒远公司与张晓堂之间的工程分包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张晓堂的施工内容已物化在施工工程中且已交付使用，首通恒远公司应对张晓堂的施工内容进行折价补偿。双方已通过在工程完工后补签施工合同的形式，对张晓堂施工工程的内容、范围、单价、工程量、总造价等内容进行了确认，首通恒远公司应及时履行付款义务。依据查明的事实，首通恒远公司尚欠3127360元未给付，张晓堂要求首通恒远公司给付工程款3127360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2015年1月27日的《工程施工合同》已明确工程已验收合格并通车，张晓堂要求首通恒远公司给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对利息予以确定。首通恒远公司和张克亮关于《建设施工合同》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以及不拖欠张晓堂工程款的抗辩，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张晓堂主张程海阔和张克亮多次将首通恒远公司的财产向个人账户转移，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3款规定，由程海阔和张克亮对首通恒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张晓堂主张的该项侵权责任与本案的工程分包合同属不同法律关系，亦不属于法律规定共同诉讼的情形，张晓堂可另行主张。首通恒远公司、张克亮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关权利，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7年7月判决：一、北京首通恒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晓堂给付工程折价款三百一十二万元七千三百六十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给付自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八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二、驳回张晓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提交证据及对证据的意见为：1.为证明与首通恒远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张晓堂向本院提交视频资料，并称：2016年2月26日，其与齐向新、田海峰、曹玉麒一同，曾到发包人首都高速发展集团公司信访办公室反映情况；该三人系现场施工人员，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曾到庭作证。对此，首通恒远公司与程海阔均称：对证据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视频记录的是张晓堂反映问题过程，首发集团明确表示需要核实情况，并未确认张晓堂在本案中所提事实。2.结合在一审审理期间提供的《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张克亮及程海阔到庭说明：该合同系其与总包方中铁十八局的合同，仅涉及机械设备租赁，计价方式是台班费，结算款项为670万元；鉴于与张晓堂的叔侄关系，张克亮同意张晓堂承包三分之一工程，但工程款245万已结算并付清；张晓堂提交的《工程施工合同》的计价方式为机械设备租赁、原料采购及人工劳务费用，价格与全部工程结算款不相对应；张晓堂承包该工程经营不善，为应付工人催债才请求张克亮为其签订合同，张克亮鉴于叔侄关系并未审核即行签字。此后庭审中，首通恒远公司又提交6358450.01元机械租赁费发票作为证据，称：实际结算价格并非670万元，发票可以佐证前述租赁合同。对于上述证据，张晓堂称：工程实际结算价格并非635万余元，而是将近3000万元，首通恒远公司提交的发票并不完全；一审间其提交的中铁十八局的李峰与程海阔签订的《甲供材料分类表》，总计款项已经是900多万元了；一审审理中，出庭的证人也曾证实其向程海阔追索过工程款。对此，首通恒远公司坚持结算价格以发票为准，并称：程海阔不在公司任职，所签订的材料清单与案件无关。3.首通恒远公司申请本院向该项目总承包方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调查，张晓堂亦申请向该公司项目经理丁元利调查其分包合同情况，用以佐证各自证明目的。本院根据双方提供的电话与丁元利联系，丁元利于2017年11月7日首次答复：其仅确认中铁十八局与张克亮间存在分包合同，该合同现已履行并结算完毕，因时间较长，其记不清结算款数额及合同单价。当月22日，丁元利经本院联系后再次答复：其不负责工程结算，无法提供具体数额，结算材料公司和张克亮均应有留存,如需要可向公司发函调查。本院另查明，2015年，案外人薛兴伟因合伙协议纠纷，将张晓堂、张克亮诉至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该院作出（2015）顺民（商）初字第18979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8979号民事判决），载明以下事实：1.2014年5月，薛兴伟与张晓堂承包了京石二通道四标段部分工程，双方未签署书面合作协议。2.2014年7月8日，薛兴伟、张晓堂、张克亮签署协议1份，甲方张晓堂，乙方薛兴伟，丙方张克亮，甲乙双方共同合作京石二通道四标段土石方填筑工程，此协议约束甲方需在本工程发包方（即中铁十八局五分公司）第一次计量工程量验收合格结算拨付工程款后，应一次性支付乙方在此工程施工期间垫付资金125万元整。经各方确认及本院审核，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一、张晓堂据以追索工程款的《工程施工合同》是否真实有效；二、首通恒远公司应否支付工程款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四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包括：（一）证据由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无权查阅调取的；（二）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或者个人隐私的；（三）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其他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本案中，张晓堂为证明其主张，提交有首通恒远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克亮签字的《工程施工合同》、证人证言及18979号民事判决作为证据予以佐证，首通恒远公司予以否认，即应有充分证据否定张克亮签字的《工程施工合同》。根据目前本案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首通恒远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佐证其上诉理由。首先，首通恒远公司作为被告，一直未提交《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履行及最终结算的全部证据，经本院两次释明虽逐步予以说明并提交发票，但仍未能提交与中铁十八局第五公司间的结算材料，用以佐证其所坚持的结算方式及工程款总额。其次，对首通恒远公司提交的《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张克亮、程海阔出庭确认总结算款项为670万元，与此后提交的发票金额635万余元并不相符，二人作为公司股东对前后结算数额存在的明显差距并无合理解释，且张晓堂亦对发票的全面性提出异议，故二人陈述及提交的发票并不能佐证其所持理由。最后，首通恒远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不能提交结算证据，转而申请本院调取，并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本院不予准许，举证不能的责任应由其承担。综上，自一审诉讼至今，首通恒远公司始终未能提交充分证据，用以证明张克亮在《工程施工合同》上的签字违背了其本人真实意思，亦无法否定该合同的真实性。因此，本院认定《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首通恒远公司负有向张晓堂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二，主要涉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后，施工人可否主张工程款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该条款明确了主张支付工程款利息的权利主体为“当事人”，但并未对施工合同是否有效进行区别对待。从文义上看，“当事人”应当为具有工程款请求权的所有债权人。另外，工程款利息系工程款所产生的法定孳息，属于工程款价值的组成部分，支付工程款利息并非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因此，无论施工合同是否无效，施工人均可主张工程款利息。本案中，虽然涉案施工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但张晓堂作为施工人仍有权请求首通恒远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故首通恒远公司主张不应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首通恒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818元，由北京首通恒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金龙审 判 员 霍翠玲审 判 员 王 佳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马 潇书 记 员 史天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