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柳市民二终字第35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唐梅，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李松，广西景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徐加相，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陶林坚，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孙留星，个体工商户。
一审第三人：王顺良，农民。
一审第三人：李凤保，农民。
一审第三人：李凤正，农民。
一审第三人：李凤安，农民。系李云生父亲。
一审第三人：周清耀，村主任。
一审第三人：周耀辉。
一审第三人：周清文，农民。
一审第三人：周清胜。
一审第三人：刘显生，农民。
一审第三人：周宏军，教师。
一审第三人：符星安。
一审第三人：符升明，农民。
上诉人唐梅因与被上诉人徐加相、一审第三人孙留星、王顺良、李凤保、李凤正、李凤安、周清耀、周耀辉、周清文、周清胜、刘显生、周宏军、符星安、符升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融水民二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梅的委托代理人李松、被上诉人徐加相的委托代理人陶林坚、一审第三人孙留星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王顺良、李凤保、李凤正、李凤安、周清耀、周耀辉、周清文、周清胜、刘显生、周宏军、符星安、符升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6月28日，融水县汪洞乡新合村达佑屯（甲方）与广西融水XXX木业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XXX公司）签订《以林换路合同书》，合同约定：融水县汪洞乡新合村达佑屯自愿将本屯参与签订合同的各农户所有的杉木作为以林换路方式的标的物供给XXX公司经营，XXX公司全资以修路换林的方式为融水县汪洞乡新合村达佑屯修建从同练三队至甲方村寨的屯级公路，同时XXX公司拥有经营融水县汪洞乡新合村达佑屯林木的经营权，在保证融水县汪洞乡新合村达佑屯利益和通往同练公路走向不变的前提下，XXX公司可将经营权与他人合作经营或转让，还约定林木价格（即杉原木长4米，尾径6厘米以上，统价每立方米200元）及合同的期限（到2017年12月30日前），该合同共有融水县汪洞乡新合村达佑屯村民周清耀等26户签署。同年8月8日，XXX公司与孙留星签订《转让合同书》，合同约定：XXX公司将其《以林换路合同书》中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孙留星自主经营。后，孙留星因与XXX公司因转让事宜发生纠纷，起诉到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08年8月15日作出（2008）融民初字第334号民事判决，该生效判决及判决书说明确认了XXX公司与孙留星间的转让事实。因此，孙留星通过受让方式取代XXX公司成为了该以林换路合同的主体。2011年4月26日，孙留星与徐加相、王顺良签订《联营合伙协议书》，由三人共同合伙经营该以林换路合同项目。2012年6月1日，孙留星、王顺良、徐加相与融水县汪洞乡新合村达佑屯（共11户）签订《以林换路合同书》，该合同对林木的价格上作出了调整，由原来的每立方米200元变更为每立方米320元，其他条款均与原2007年6月28日的《以林换路合同书》一致。2012年10月11日，孙留星、王顺良、徐加相签订《内部转让合同书》，将该以林换路项目的权利义务一次性全部转让给徐加相全权所有。2012年12月18日，徐加相（甲方）与唐梅（乙方）签订《以林换路项目转让合同书》，合同约定：“一、合同标的为甲方自愿将融水县汪洞乡新合村达佑屯《以林换路》项目的权利、义务等批准建设20公里的权属转让给乙方所有。二、本项目转让费的定价：本项目经甲乙双方协定价伍佰壹拾叁万元（￥513万元），为一次性将本项目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乙方全权所有；三、付款方式：甲方之前收取乙方已支付的叁佰万元（￥300万元）转作本合同的前期第一笔转让费付款。五、甲、乙双方合同签订后，办第一批砍伐木材指标工人进场砍伐时，乙方要及时交付第二笔转让费伍拾万元（￥50万元）给甲方。六、在2013年12月31日前，乙方向甲方将余下的转让费壹佰陆拾叁万元人民币全部付清。”徐加相在收到唐梅第一笔300万元的转让费后，认为唐梅未按期支付余下费用，遂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另查明，通过庭审及一审法院到融水县××同××对一审第三人李凤保、李凤正、李凤安、周清耀、周耀辉、周清文、周清胜、刘显生、周宏军、符星安、符升明作的询问笔录可认定，融水县汪洞乡新合村达佑屯通往同练的屯级公路已修通。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以林换路项目转让合同书》是否有效，如合同有效，双方当事人是谁违反了合同约定，该合同是否该按约履行还是应该解除。徐加相通过与孙留星、王顺良的内部转让协议，取得了以林换路项目的权利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徐加相、唐梅是具有相应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通过真实意思表示订立《以林换路项目转让合同书》，合同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徐加相、唐梅双方所订立的合同没有符合约定或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合同不因此而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的规定，徐加相、唐梅双方应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的权利义务。唐梅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转让费用，已违反合同规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唐梅认为，按2012年6月1日孙留星与达佑屯签订的《以林换路协议》，协议第一段仅约定徐加相可将项目的经营权转让，并未约定权利义务可以一并转让，徐加相一并转让未经达佑屯及村民同意，违反了合同法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的规定，并且徐加相也未履行通知义务，导致村民不认可唐梅获得了权利，至今无法大面积砍伐。并认为，从法院对村民作出的调查笔录可以看出，村民并不同意孙留星将项目转让给徐加相，徐加相本人也无法有效行使经营权。且不论村民的反对是否正当合理，该权利的行使客观上存在障碍，属于有瑕疵的权利，徐加相只有解决了与村民的争议，方能将完整的权利转让给唐梅，否则应承担权利瑕疵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6月1日孙留星与达佑屯签订的《以林换路协议》中有约定“在保证甲方（融水县汪洞乡新合村达佑屯参与签约农户）利益和通往同练公路走向不变的前提下，乙方（即孙留星）可将经营权与他人合作或转让”，合同的双方明确约定了只要保证融水县汪洞乡新合村达佑屯参与签约农户利益和通往同练公路走向不变，孙留星既可将经营权与他人合作或转让，因此，不再适用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应遵循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李凤保、李凤正、李凤安、周清耀、周耀辉、周清文、周清胜、刘显生、周宏军、符星安、符升明在一审法院的询问笔录上称不同意孙留星将项目转让给徐加相，但未提出修改原合同或提起合同无效的诉讼程序，原合同继续有效，合同中“乙方（即孙留星）可将经营权与他人合作或转让”的条款继续有效，且达佑屯通往同练的屯级公路已开通，融水县汪洞乡新合村达佑屯参与签约农户利益和通往同练公路走向不变的前提得到了保证，村民也认同了通路的事实。
唐梅认为，徐加相转让给唐梅的权利涉及的有林林地面积是7000亩，不仅仅是2012年6月1日孙留星与达佑屯签订的《以林换路协议》中13户的1000多亩，徐加相的转让属于无权处分。从二个方面可以证实这点：一是徐加相在庭审中自认的事实。徐加相的代理人自认转让的标的物涉及27户农户的林地，但2012年6月1日孙留星与达佑屯签订的《以林换路协议》中仅有13户农户签字，徐加相对其余农户的林地林木并无经营权，属于无权处分。二是在徐加相、唐梅签订这份转让合同之前，双方签订有《林木合作采伐销售合同》，转让合同是由销售合同变更而来。其中销售合同中就已经注明了林地面积是7000亩，转让合同中也注明原来支付的300万转化为转让款。销售合同虽已失效，但却能展现双方缔约的过程，合同如何变更转化，林地面积与支付的价款是否具有对价性，佐证了两份合同涉及的林地面积是一致的。唐梅认为，没有证据证实孙留星已取得2007年的《以林换路协议》的权利义务。根据该院作出的（2008）融民初字第334号民事判决书，仅判决XXX公司继续履行与孙留星签订的《转让合同书》中的权利义务，但XXX公司是否已经履行并无证据证实。另从孙留星提交的会议纪要可以证实，正是因为孙留星一直无法取得权利，因此孙留星才重新与村民进行了商谈，但仅有十名村民签字认可，也证实孙留星从未取得过2007年的《以林换路协议》的权利义务，只是基于会议纪要取得了2012年6月1日与达佑屯村民签订的《以林换路协议》的权利义务。唐梅认为，对2012年6月1日孙留星与达佑屯签订的《以林换路协议》没有转让的权利。在原审二审开庭时，徐加相的代理人也承认之前融水XXX公司签订的那份《以林换路合同书》在转让给孙留星之后，因为各方无法履行，已经作废了，徐加相转让给唐梅的就是2012年6月1日的这份新合同。但我们从2012年lO月11日徐加相与孙留星、王顺良签订的这份《内部转让合同书》来看，他们转让的是融水XXX公司2007年签订的这份已经作废的合同，而不是2012年6月1日这份新合同，也就是说，徐加相并没有取得新合同的权利，亦没有处分权。一审法院认为，徐加相转让给唐梅的权利涉及的有林林地面积是7000亩没有合同依据，唐梅是以双方签订的已失效的《林木合作采伐销售合同》为依据认为以林换路的项目的有林林地面积是7000亩的，双方在《以林换路项目转让合同书》中没有对涉及的有林面积进行过约定，按照2007年6月28日的《以林换路合同书》及2012年6月1日《以林换路合同书》中约定的“参与签约此合同的各农户所有的林木作为以林换路方式的标的物”，应认为徐加相、唐梅双方签订的《以林换路项目转让合同书》的林木标的为参与签约2007年6月28日的《以林换路合同书》及2012年6月1日《以林换路合同书》的农户的所有林木。该院的（2008）融民初字第334号民事判决及判决书说明对2007年6月28日的《以林换路合同书》中的以林换路项目及2011年《关于协调汪洞乡新合村达佑屯“以林换路“合同纠纷会议纪要》最终决议的“（一）确认在开发新合村达佑屯“以林换路”合同项目上孙留星是唯一合法权利主体”中均说明了孙留星已取得2007年6月28日的《以林换路合同书》的权利义务。本案是通过二审法院发回该院重审的案件，重审案件意味着之前所经过的程序并没有发生法律上的拘束力，因此，原审二审时，徐加相的代理人的自认不作为本案认定的根据，融水XXX公司2007年签订的《以林换路合同书》通过其与孙留星的转让合同，已转让予孙留星。在庭审，孙留星、王顺良也承认三人的内部转让合同是包括2007年签订的《以林换路合同书》和2012年6月1日《以林换路合同书》所指向的以林换路的项目的。综上，唐梅请求解除其与徐加相2012年12月18日签订的《以林换路项目合同书》的主张，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为：徐加相诉请唐梅支付合同约定的第二笔转让费50万元及利息（从2013年9月19日起至付清50万元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分段计付）、第三笔转让费163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1月1日起至付清163万元转让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分段计付）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第五条约定，办好第一批砍伐木材指标工人进场砍伐时，唐梅应向徐加相支付第二笔转让费50万元。合同第六条约定，2013年12月31日前，唐梅应付清余下转让费163万元。庭审中徐加相提供了达佑屯一部分村民（其中包括有以林换木项目的村民）的林木砍伐许可证，唐梅也已承认实施了一部分砍伐事宜，根据合同约定，唐梅应向徐加相支付第二笔转让费50万元，且余下转让费163万元已到合同约定期限。现徐加相请求唐梅支付第二笔转让费50万元的支付及余下转让费163万元的主张，理由充分，予以支持。
徐加相认为，因唐梅未按约支付第二笔转让费50万元，应以取得李凤安、李凤保的林木采伐许可证（落款时间：2013年9月18日）的第二天，即从2012年9月19日起至付清50万元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分段计付相应利息。并认为按照转让合同书的第六条约定，唐梅应在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余下转让费163万元，现要求唐梅从2014年1月1日起至付清163万元转让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分段计付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唐梅不履行合同义务，应承担赔偿徐加相损失的责任。现徐加相未提供证据对其具体损失进行证明，而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分段计付50万元利息和163万元利息的数额过高，不予支持，应酌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付相应利息。关于50万元转让费与163万元转让费利息的起算时间，根据合同第五条约定，第二笔转让费50万元付款时间为“办第一批砍伐指标工人进场砍伐时”，现徐加相仅提供李凤安、李凤保林木采伐许可证以证明取得第一批砍伐指标时间，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工人进场砍伐时间。因此，以2012年9月19日为起算计付利息时间缺乏证据证明，对该笔款项的起算时间，徐加相亦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但基于唐梅已承认实施了砍伐的事实，应从原审一审徐加相起诉的时间即2013年10月25日起计算利息。而转让费163万元的利息起算时间，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时间，应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
综上，徐加相请求唐梅从2013年9月19日起至付清50万元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分段计付支付50万元的相应利息，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但应从2013年10月25日起至付清50万元转让费之日止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计付50万元的利息。徐加相请求唐梅支付从2014年1月1日起至付清163万元转让费之日止的163万元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但应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计付相应利息。
本案的第三个争议焦点为：唐梅诉请徐加相返还转让费3000000元及利息369000元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徐加相已全面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将该以林换路的项目交付给唐梅，唐梅未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
唐梅认为，融水县森林公安局曾于2012年12月16日向孙留星以及徐加相发出通知，要求二人立即停止占用林地挖掘公路，该通知已由徐加相签收。在停工通知发出后，以林换路项目事实上已难以履行，但徐加相却隐瞒真相于2012年12月18日将项目权利义务转让给唐梅，给唐梅造成重大损失，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认为，唐梅认为徐加相存在隐瞒真相的欺诈行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唐梅应提起诉讼程序变更或撤销该合同，现一审法院并没有收到唐梅提起变更和撤销该合同的诉讼程序的申请，且融水县森林公安局所发的停工通知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无法证实与以林换路项目之间具有关联性。
唐梅认为，徐加相转让的权利义务存在重大瑕疵，导致唐梅长达二年无法砍伐经营，至今争议尚未得以解决，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至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有权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第四十五条“法律或者行政法规对债权转让、股权转让等权利转让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和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合同应予以解除且徐加相应当赔偿唐梅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合同法第94条第4项中的“迟延履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是指超过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合同，致使合同目的落空，即必须达到合同的根本违约的迟延履行：1.当事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超过期限履行合同，对方将不接受；2.履行期限构成合同的不要因素，超过期限履行将严重影响订立合同所期望的经济利益；3.继续履行不能得到合同利益。合同法第94条第4项中“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是指：1.完全不履行；2.履行质量与约定严重不符无法通过其他方式补救；3.部分履行合同。本案中，双方没有在合同中就砍伐林木的期限进行约定，故不存在超期履行的问题。林木也不属于季节性或时效较强的标的物，即不存在超过期限履行将严重影响订立合同所期望的经济利益。唐梅现在一直在逐步砍伐达佑屯村民的林木，是其合同的既得利益的实现过程。徐加相与唐梅签订的《以林换路项目转让书》是以2007年签订的《以林换路合同书》和2012年6月1日《以林换路合同书》合同项目内容为标的的，两份合同书第7条明确约定，“公路开通到甲方（融水县汪洞乡新合村达佑屯的村寨）后，乙方即可按乙方计划任意砍伐甲方农户的林木开展经营活动，否则，不得砍伐林木。”由此可见，2007年签订的《以林换路合同书》和2012年6月1日《以林换路合同书》中约定砍伐林木是附条件的，只有在保证公路修通的情况下，才可以获得林木的砍伐资格。徐加相在将以林换路项目转让给唐梅时，公路未修通，即两份以林换路合同的砍伐林木条件未成就，因此，徐加相不存在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的适用范围为：1.国家机关或者国家举办的事业单位处分“直接支配的不动产和动产”，不符合“法律和国务院的有关规定”；2.抵押人出卖抵押物未经抵押人同意；3.融资租赁承租人付清全部租金之前出卖租赁设备；4.保留所有权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在付清全款之前转卖标的物；5.将来财产的买卖（是指“未来货物买卖”：经销商与终端购买人签订货物买卖合同之后，经销商自己才与上端供应商即生产商、进口商、批发商订立合同，购进已经销售给终端买受人的货物）。本案中，涉案的合同不属于上述情形，不应适用该条款。综上，唐梅请求徐加相返还转让费3000000元及利息369000元的主张，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八十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唐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徐加相《以林换路项目合同书》约定的第二笔转让费50万元及相应利息（从2013年10月25日起至付清50万元转让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付）；二、被告（反诉原告）唐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徐加相《以林换路项目合同书》约定的余下转让费163万元及相应利息（从2014年1月1日起至付清163万元转让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付）；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唐梅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3840元（徐加相已预交），反诉费用16876元（唐梅已预交），由唐梅承担（徐加相预交的受理费由唐梅在履行义务时一并迳付予徐加相）。
上诉人唐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l、一审判决第14页倒数第二行认定：“孙留星通过受让方式取代XXX公司成为了该以林换路合同的主体”有误。该院于2008年8月15日作出的（2008）融民初字第3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项属于给付之诉，即XXX公司应继续履行转让合同书中的权利义务，使孙留星取得以林换路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但一审判决却将给付之诉错误理解成为确认之诉，进而认定孙留星已成为了以林换路合同的主体，显然不符合事实。
2、一审判决以《2011年关于协调汪洞乡新合村达佑屯以林换路合同纠纷会议纪要决议》，认为孙留星已取得2007年6月28日的《以林换路合同书》的权利义务没有法律依据。正是由于孙留星一直未能取得2007年6月签订的以林换路合同的权利义务，才会要求有关部门协调，与少数村民重新协商，签订了2012年6月1日的新合同。
二、一审判决认为“原审二审时，徐加相的代理人的自认不作为本案认定的根据”违反法律规定，明显偏袒徐加相。一审法院混淆法律约束力与证据证明力的概念，将原审判决书未发生效力与当事人对事实的承认混为一谈，不符合“禁反言”和“诚实信用”原则，难以令人心服。
三、一审判决错误采信孙留星、王顺良的陈述。孙留星、王顺良并非合同相对人，与本案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应追加其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实际上，孙留星、王顺良是因向徐加相追讨以林换路项目转让款无果，指使徐加相提起本次诉讼，以此间接追讨转让款。对此，一审庭审中徐加相的代理人已明确予以确认。因此，孙留星、王顺良诉讼利益与徐加相一致，一审采信其陈述有失公平公正。
四、一审判决认定“唐梅现在一直在逐步砍伐达佑屯村民的林木，是其合同的既得利益的实现过程”没有事实依据。从2012年签约至今，《以林换路合同》所涉村民仅有一户村民同意唐梅砍伐林木。一审法院在重审时也对李凤保等10多位村民作了询问笔录，他们均不同意唐梅砍伐。
五、一审判决认为李凤保等村民“不同意孙留星将项目转让给徐加相，但未提出修改原合同或提起合同无效的诉讼程序，原合同继续有效”与唐梅提出的抗辩毫不相及。唐梅提出的是徐加相作为转让方，应保证其转让的权利义务不存在权利瑕疵，既包含了原合同的效力问题，也包含了所有使受让人取得的权利不能完整实现的各种因素。由于村民因各种原因不同意孙留星将合同转让给徐加相，导致徐加相自己也无法实施砍伐，徐加相却未将此事实告知唐梅，显然违反诚实信用原则。
六、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认为唐梅只能要求撤销或变更合同而不能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徐加相隐瞒融水县森林公安局发出《停工通知》的真相与唐梅签约，因其转让的道路不具有合法性，且该案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已无法将合法有效的以林换路项目的权利义务按合同约定交付给唐梅，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唐梅当然也有权解除合同。2、一审判决错误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一审判决混淆了权利义务交付期限与砍伐林木的期限，用《以林换路合同》中的砍伐条件作为《转让合同》的履行条件，显然是荒谬的。且徐加相在庭审中认为以林换路项目的权利义务己交付完毕，无需继续履行，这亦属于明确表示或以自己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同样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3、一审判决错误理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适用范围。
综上，唐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加相全部诉请、支持唐梅全部反诉请求，由徐加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徐加相答辩称：一、依据生效法律文书本案孙留星已取得2007年6月融水县汪洞乡新合村达佑屯与XXX公司签订的《以林换路合同书》中的权利义务。二、孙留星将《以林换路合同书》中的权利义务交给徐加相、王顺良共同经营，有三人签订的《联营合伙协议书》以及与达佑屯村民签订新的《以林换路合同书》证实。三、建设屯级道路于2012年6月29日取得土地管理部门审批许可，有《关于融水县汪洞乡新合村达佑屯“以林换路”屯级公路建设用地的复函》证实。四、孙留星、王顺良将合同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徐加相，徐加相有权单独与唐梅签订《以林换路项目转让合同书》。五、徐加相已将合同的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唐梅，唐梅亦履行部分付款义务。六、达佑屯村民李凤保、李凤安、周清耀、符升根等人已根据《以林换路合同书》将杉木卖给唐梅。唐梅应向徐加相交付第二笔转让费50万元。七、发回重审后李凤保等村民参加诉讼实现了徐加相债权转让通知义务，唐梅应根据《林换路项目转让合同书》履行余下付款义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唐梅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没有证据证实，是为了拖延付款期限而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唐梅的诉请，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孙留星陈述称：与徐加相的答辩意见一致，同意一审判决，要求驳回唐梅的上诉。
一审第三人王顺良、李凤保、李凤正、李凤安、周清耀、周耀辉、周清文、周清胜、刘显生、周宏军、符星安、符升明未到庭陈述意见，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唐梅有异议外，其余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上诉人唐梅提出如下异议：1、一审判决第14页倒数第二行认定“孙留星通过受让方式取代XXX公司成为了该以林换路合同的主体”有误。孙留星始终没有实际获得以林换路合同的权利义务。2、遗漏查明三个事实：（1）村民不知情也不认可孙留星把此项目转让给徐加相，也不认可徐加相再转让给唐梅。（2）唐梅实际只砍伐了李凤保一户村民的林木。（3）融水森林公安局发出的《停工通知》与本案有关联，应在一审庭审中查明。
对于上诉人唐梅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提出的异议，被上诉人徐加相认为：唐梅提出的异议都不是事实：1、争议所涉的道路刚开始是由XXX公司修的，之后是孙留星修，然后再到徐加相修路，最后是唐梅修路，最终这条路已修建完毕，已经履行完毕了与村民签订的以林换路合同中的应履行的修路义务；2、2007年6月28日《以林换路合同书》以及2012年6月1日新《以林换路合同书》中的第一页第一段均说到了“在保证达佑屯村民利益和通往同练公路走向的前提下可以讲经营权与他人合作经营或转让”，因此，XXX公司、孙留星、徐加相可以转让合同权利给第三方。3、（2008）融民初字3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说明及法律文书生效证明三份证据证实以林换路合同权利义务转让是准许的，一审认定正确，即孙留星获得了以林换路合同的主体。4、两份合同都有村民的签字证明村民对于合同权利义务转让是清楚的，村民很清楚老板是唐梅。5、通过徐加相提供的林木采伐证所知，符升根、李凤保等人的林木都被唐梅采伐了很多亩。6、唐梅称遗漏的第3项事实确实有此事，但是与本案无关。到目前为止，公安机关也没有处罚徐加相或者孙留星。一审第三人孙留星与被上诉人徐加相的意见一致。一审第三人王顺良、李凤保、李凤正、李凤安、周清耀、周耀辉、周清文、周清胜、刘显生、周宏军、符星安、符升明未到庭对此提出意见。
对于上诉人唐梅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1、生效的（2008）融民初字3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XXX公司继续履行2007年8月8日与孙留星所签订的《转让合同书》中的权利义务，但对于孙留星是否实际取得了2007年以林换路合同书中的权利义务，并没有予以确认，一审直接认定孙留星通过受让方式取代XXX公司成为了该以林换路合同的主体不妥，本院予以更正。2、对于村民不认可此项目的转让有融水苗族自治县汪洞乡新合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以及一审法院对李凤保等村民所作的询问笔录等证实，且该事实与本案有关联，故本院将在二审中进一步查明。3、唐梅认为遗漏查明的第2、第3项事实，不是本案审理必须查明的事实，故本院对此在本案中不再审查。
据此，一审法院除认定“孙留星通过受让方式取代XXX公司成为了该以林换路合同的主体”不妥外，其余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2014年3月3日融水苗族自治县汪洞乡新合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写明：其新合村达佑屯群众不认可徐加相与唐梅签订的《以林换路项目转让合同书》，不给唐梅砍伐林木，也不给唐梅开林区道路；从2013年9月到现在，只有李家兄弟和符升根两户村民给唐梅砍伐林木，因为群众不给唐梅开林区道路，唐梅所砍伐的林木大多数还留置在山上，运不出来。
2、2014年10月23日一审法院所作的询问笔录中，一审第三人李凤保、李凤正、李凤安、周清耀、周耀辉、周清文、周清胜、刘显生、周宏军、符星安、符升明均表示不知道孙留星、王顺良、徐加相将以林换路合同书中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徐加相以及徐加相转让给唐梅的事实，也不同意上述转让。
本院认为，上诉人唐梅与被上诉人徐加相于2012年12月签订的《以林换路项目转让书》，出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徐加相与唐梅2012年12月签订的《以林换路项目转让书》是否应解除？二、如解除，双方当事人各自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徐加相与唐梅分别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能否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即合同的债权债务的转让，必须征得对方当事人的同意。在本案中，徐加相转让的主要是2007年6月28日《以林换路合同书》中约定原XXX公司享有的权利义务，由于林木归属于达佑屯在该份合同中签名的各户村民所有，该转让必须经过该份合同中所列的达佑屯所签名的各户村民的同意。根据一审中融水苗族自治县汪洞乡新合村民委员会2014年3月3日出具的证明以及一审法院2014年10月23日对李凤保、李凤正、李凤安、周清耀、周耀辉、周清文、周清胜、刘显生、周宏军、符星安、符升明等村民所做的询问笔录等可知，2007年6月28日《以林换路合同书》中签名的村民大部分不同意合同相对方将以林换路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徐加相以及唐梅，除个别村民同意唐梅砍伐其种植的林木外，其他大部分村民并不同意唐梅砍伐其林木。而且徐加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向唐梅转让的该《以林换路合同书》中的权利义务已经征得合同相对方达佑屯所签名的各户村民的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上述条款的规定，不发生合同权利义务转移的效果，唐梅并无法获得2007年《以林换路合同书》中约定的原XXX公司享有的权利义务的完全的转移。在事后的实际履行过程中，达佑屯的村民不认可徐加相与唐梅签订的2012年12月《以林换路项目转让合同书》，不给唐梅砍伐林木以及开林区道路，致使该份转让合同无法再继续履行，由此导致唐梅通过修路以及支付转让款而获取达佑屯林木的合同目的最终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唐梅可以解除2012年12月与徐加相签订的《以林换路项目转让合同书》，因此，对于唐梅要求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徐加相虽然提供了2012年6月1日与李凤保等达佑屯13名村民签订的《以林换路合同书》，内容与原2007年6月28日达佑屯26户村民与XXX公司签订的《以林换路合同书》基本一致，但该份合同中仅有11户村民是与2007年6月28日《以林换路合同书》中的村民相一致，由此可见，徐加相并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实其转让给唐梅的权利义务得到了2007年《以林换路合同书》中全部26户村民的同意，且与本案中查明的事实不相符，故本院对其认为已全部履行合同，将合同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唐梅的辩称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唐梅要求徐加相返还已经向其支付的第一笔转让款300万元，符合该条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徐加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唐梅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给付第二期转让费50万元级第三期转让款163万元以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合同的解除而不再履行，其诉请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唐梅反诉主张徐加相支付从付款次日即2012年10月26日起计算利息的请求，考虑到从本案的现有证据反映，唐梅在2012年12月18日与徐加相签订《以林换路项目转让合同书》后，已经获得砍伐达佑屯部分村民的林木，实际获得一定的利益；而且唐梅在本案中也未能举证证实其实际无法再继续履行2012年12月18日《以林换路项目转让合同书》的具体时间；再则在本案诉讼之前，双方当事人均未向对方提出过解除合同，或发出解除通知，因此，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对于唐梅提出的要求从2012年10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其他损失，因在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并未主张，故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唐梅的上诉请求部分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理由不充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融水民二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被上诉人徐加相与上诉人唐梅于2012年12月18日签订的《以林换路项目转让合同书》；
三、被上诉人徐加相向上诉人唐梅返还转让费300万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徐加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唐梅的其他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840元（徐加相已预交），反诉费用16876元（唐梅已预交），由唐梅负担4000元，徐加相负担367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716元（唐梅已预交）由唐梅负担4000元，徐加相负担36716元。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侦
审 判 员 李婷婷
代理审判员 廖龙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梁耀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