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8民终10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文龙，男，1980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东，浙Ｘ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浙Ｘ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春元，男，1946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现住浙江省衢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云峰，女，1945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现住浙江省衢州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丽鸿，浙江浙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文龙因与被上诉人毛春元、余云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9日作出的（2015）衢民初字第514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9月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毛春元、余云峰系夫妻，有坐落于衢州市××区××号（房产证号为03/004425、建筑面积313.62平方米）的房屋欲出售。2015年11月6日，原告曹文龙与二被告经中介联系签订《房地产转让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将上述房屋以1820000元的价格转让与原告，2015年11月6日乙方（即本案原告）付甲方（即本案被告）定金200000元整（中介保管），11月10日前甲方必须提供齐全过户资料给乙方，11月13日前乙方付甲方1200000元整（含定金），同时办理委托公证。合同第十条中补充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对本房的买卖过户时间及办理产权人名字事项，均由乙方自行安排，需要甲方签字到场和提供资料的无偿配合。中介方也在合同上签名。合同签订后，被告按期向中介方提供了齐全的过户资料，原告亦在2015年11月12日开具了一张1200000元的本票，载明的收款人为被告余云峰。当天，中介通知被告毛春元次日领取本票，并办理委托公证手续，但毛春元未领取本票。2015年11月25日，原告致电被告毛春元，被告在电话中表示房屋不卖了，要求原告将本票退掉，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诉讼过程中，原告主张2015年11月26日，在被告明确表示不卖房屋之后，中介已将200000元定金返还原告，故将诉讼请求中要求返还的定金数额由400000元变更为200000元。另查：原、被告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合同》第七条第（6）项约定：因违约引起的纠纷或法院起诉的，违约方必须赔偿对方的律师费、误工费等费用。原告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8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几点：一、原、被告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合同》是否存在被告所述的原告与中介恶意串通的情形。合同是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达成一致的契约，任何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对于二手房买卖合同，经�买卖双方的协商、各自让步过程，房屋的成交价与市场价之间亦可能存在一定的差异。至于合同中约定的“委托公证”事项，合同第十条已对此作了明确的补充约定，无论补充约定的改动字迹是否由中介方所为，合同当事人均是在场明知的，且被告并未提出实质性的反对意见，此后也按合同约定交付了过户资料。综上所述，本案的《房地产转让合同》系由原、被告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内容亦未与法律规定相悖，被告主张原告与中介恶意串通炒房、压低房价，显然证据不足，不予采信。二、原告是否实际给付200000元定金。原告主张定金交付的依据是中介方出具的一份收条，被告则对定金是否交付提出质疑。法院认为，原告的证据存在如下瑕疵：1.根据合同约定，定金应交付中介保管，中介在出庭作证时亦陈述在合同签订的当天晚上，在其店里，原告交付了200000元现�，其出具了收条，但该份收条的证明效力尚有欠缺。《房地产转让合同》第七条第（3）项中约定：甲、乙任何一方若有反悔违约，所没收定金或双倍返还的定金，均由未违约方和中介方各半分成。根据此约定，中介方在本案中系与案件有利害关系第三人的法律地位。根据法律规定，与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合同第三条约定2015年11月13日前乙方付甲方（购房款）1200000元整，该款应包含定金200000元。如若原告所述，定金在2015年11月6日已经给付，则在2015年11月12日支付剩余购房款时，只需开具1000000元本票即可。而实际情况系原告开具的是金额为1200000元的本票，此与定金已付在逻辑上存在一定的冲突。3.原告虽主张其有经济实力支付200000元现金作为定金，但有支付能力不能代表已经实际给付，对于�法还原的客观事实，仍需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是否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进行判断。综上，原告主张200000元定金已经实际给付证据不足，不能采信。三、本票未交付的责任在于哪一方当事人。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对原告给付定金、被告交付过户资料、原告支付购房款等义务有明确的履行时间及先后履行顺序的约定，无论原告是否将定金实际交付给中介，被告当时并未行使后履行方抗辩权，且已按合同约定向中介交付了过户资料，此后原告于2015年11月12日开具了1200000元的本票，购房款已经依照合同约定分文未少予以备足，并通知了被告交付。被告毛春元在第二次庭审中亦自认：中介发短信给我，让我13号去办理委托公证，交接本票。因此关键问题在于，本票未实际交付的根本原因在于哪一方？被告主张过错在于原告，因为中介的短信没有指定交接地点，其在行政服务中心等了半天无果；此外，因双方对“委托公证”的问题产生了争执，原告拒绝向其交付本票。本院认为，被告该主张既没有相应的证据证实，也不符合常理。如果系因约定地点不明，完全可通过电话联系进一步确认，但根据被告毛春元在第二次庭审中的陈述，无论在行政服务中心还是此后，其均未与原告或中介联系。相反，根据原告提交的通话清单及2015年11月25日原、被告的通话录音，被告毛春元明确表达了不卖房屋、要求原告退本票的意思。由此可见，本票未实际交付的原因在于被告，被告在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被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但原告并未主张其继续�行合同，而是主张解除合同，被告亦同意解除，法院予以准许。原告在诉讼中仅主张被告承担定金双倍返还责任（扣除已返还的200000元，再行支付200000元），但对于定金是否给付证据不足，故对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律师费损失8000元，符合合同约定，且律师费用亦未超出相应的计算标准，在合理收费范畴之内，故法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曹文龙与被告毛春元、余云峰于2015年11月6日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合同》；二、由被告毛春元、余云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曹文龙律师费损失8000元；三、驳回原告曹文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20元，保全费1520元，共计5940元，由原告曹文龙负担5712元（已预交），被告毛春元、余云峰负担22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判决后，曹文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对定金交付的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为证明交付定金的事实，提交了定金收条并申请中介经营者出庭作证，中介的证言与《房地产转让合同》、定金收条可相互印证，能完整反映定金的交付过程。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未支付定金，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且其当庭否认自己签订的合同，严重违反诚信原则。中介在房屋买卖中处于中立地位，不倾向于任何一方，其证言是可信的，与其他证据也能相互印证。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于2015年12月4日立案，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根据法律规定，简易程序审理案件的审限为三个月，但一审法院到2016年8月19日才作出判决，已超出法律规定的审限，即使转普通程序也是在2016年8月才转。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毛春元、余云峰答辩称：一、关于程序问题。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不违法，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多次组织双方和解，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手续完备。上诉人在诉讼中两次变更代理人，有一个接替的过程。二、交付定金的问题。首先，中介经营者陈述“签订合同当晚交付现金200000元”，尽管其出具一张收条，但该行为不符合交易习惯，且当时被上诉人并不在场。其次，按照双方约定，如定金已交付，上诉人只需开具1000000元本票即可，无需开具1200000元本票，上诉人开具1200000元本票的行为可证实其未交付定金。第三，上诉人于2015年12月4日起诉，主张双倍返还定金400000元，既然当时定金200000元已经返还，为什么起诉时还要求返还400000元定金。三、违约方是谁的问题。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违约是错误的。合同约定交付购房款的同时办理委托公证，如上诉人真正想购买房屋，不办理公证也可以，委托公证是否办理并不影响合同履行。即使被上诉人当时未到行政服务中心，上诉人完全可以把钱交到被上诉人家里去，实际情况是上诉人一直未交付本票。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就民事案件中的疑问事实，人民法院可依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证据规则，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进行判断。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曹文龙是否实际支付200000元定金的问题。上诉人称其于2015年11月6日签订《房地产转让合同》当日在中介营业场所以现金方式向中介交付200000元定金。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上诉人提供《房地产转让合同》（其中约定定金200000元由中介保管）、收条及中介经营者江春祥的证人证言三组证据。被上诉人则认为上诉人并未实际交付定金。本院认为，首先，由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定金为200000元，数额较大，而上诉人对该200000元定金的支付，仅提供中介出具的收条和中介经营者的证人证言，而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证据上存在一定瑕疵。其次，双方在《房地产转让合同》中约定，11月13日12时前上诉人付被上诉人1200000元整（含定金），从该条约定的文义理解，如上诉人已支付定金200000元，则其应于2015年11月13日12时前支付被上诉人1000000元，定金200000元应由中介交给被上诉人，而上诉人却于2015年11月12日开具收款人为被上诉人余云峰、金额为1200000元的本票。上诉人在二审中解释为中介保险柜的钥匙被其妻子带走无法取钱，当时很急，账户中恰好有钱，故开具1200000元的本票，由于双方合同约定定金由中介保管，故200000元定金应由中介交给被上诉人，如上诉人确已将200000元定金交中介保管，即不存在上诉人开具1000000元本票会导致违约的可能，且双方约定2015年11月13日12时前支付1200000元（含定金），而上诉人于2015年11月12日就开具1200000元本票，与其主张已支付200000元定金的事实逻辑上亦有不合。综上，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结合本案的相关事实，法院无法确信上诉人已交付200000元定金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故一审法院判决未认定该项事实，符合证据规则。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订《房地产转让合同》之后心生悔意，拒绝履行合同，违反诚信原则，已构成根本性违约，但上诉人仅主张定金罚责和律师费损失，并未主张其他实际损失，而上诉人交付定金的事实又难以认定，一审法院判决仅支持上诉人关于律师费损失的主张，未支持双倍返还定金，对其他实际损失未作处理，实体处理上并无不当。关于程序问题，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确有超出法定审理期限的情况，但该程序问题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予发回重审的情形。综上，上诉人曹文龙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人曹文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超英
代理审判员 郑一珺
代理审判员 程林珍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胡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