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143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
负责人：赵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郑市祥通客运公交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伟峰，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书军，男，1974年7月13日出生，汉族。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栓，河南豫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安诚保险河南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新郑市祥通客运公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通公司）、被上诉人刘书军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2016）豫0184民初4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诚保险河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被上诉人刘书军及被上诉人祥通公司、刘书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栓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诚保险河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6）豫0184民初4604号民事判决；2、诉讼费用由祥通公司、刘书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我公司对于原审法院认定死者王彩荣为第三者有异议。首先，我公司并不否认原审法院的空间位置理论，基于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两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但是，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交通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本案中，受害人王彩荣是从车上坠出车外导致死亡，事故发生瞬间其并未离开车辆，事故发生是一个完整连贯的过程，具有连续性，故此王彩荣属于“本车车上人员”。假使本案中王彩荣从车上摔下后，又被车碾压，就属于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规定的第三者，因为其从车上摔下落地后，又被车碾压，落地和碾压不是一个完整连贯的过程，所以此时身份就发生了转移，由车上人员转移为车下人员。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形，原审法院不加区分便简单的认定第三者身份，实有形而上学之嫌。故本案的死者王彩荣不是第三者，我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无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判决我公司承担责任错误。本案交警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中已明确表明刘书军车辆为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根据我公司与被保险人签订的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第三条，发生意外事故时，保险车辆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二）未在规定检验期限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或检验未通过。”因此，依据合同效力，我公司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
祥通公司、刘书军共同辩称：一、一审认定事故发生时死者为第三者正确，王彩荣是在车下而非车上，应认定为第三者，而非车上人员；二、安诚保险河南分公司以合同第三条抗辩，不符合客观事实，车辆进行了检验并检验合格，因此，上诉人安诚保险河南分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请求。
祥通公司、刘书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安诚保险河南分公司在承保限额内向其支付赔偿款420000元；2、诉讼费用由安诚保险河南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3日，祥通公司（甲方）与刘书军（乙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乙方自愿承包经营甲方新郑至机场线路的豫Ａ×××××号车辆，承包期间，乙方享有使用权、收益权，乙方需按规定办理车辆保险，若发生交通事故或其他事故的，保险公司理赔的保险费用应当直接转入甲方账户，该款项应当首先保障对受害人的合法赔偿，剩余的受益在乙方不欠甲方有关费用时退还乙方。2015年5月20日，祥通公司为豫Ａ×××××号中型客车在安诚保险河南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车辆损失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3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以及基本险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等险种，交强险的保险期间分别从2015年6月4日0时起至2016年6月3日24时止，其他保险的保险期间从2015年6月1日0时起至2016年5月31日24时止。
2016年3月20日17时50分许，刘书军驾驶豫Ａ×××××号中型普通客车沿新郑市玉前路由南向北右转行驶至黄帝像丹尼斯门口处时，乘车人王彩荣坠出车外发生交通事故，王彩荣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新郑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新公交认字第20160004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书军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彩荣不承担事故的责任。2016年5月20日，经新郑市人民调解委员会和新郑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调解，刘书军与王彩荣家属达成协议，刘书军一次性赔偿王彩荣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其它合理性费用等共计485000元，并于当日履行完毕，王彩荣的家属向刘书军出具收到条一份。
另查明，1、王彩荣，女，1967年10月19日出生，2016年3月20日在新郑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29905.48元；3月25日转入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6105.81元，当日，又转回新郑市人民医院治疗，于3月27日死亡，花费医疗费13302.95元。王彩荣住院共8天，共花费医疗费共计49314.24元。2016年4月2日，王彩荣的遗体在新郑市殡仪馆火化，户籍已在新郑市公安局龙王派出所注销。
2、依据祥通公司、刘书军提交的王彩荣的户籍证明、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龙王办事处万家村民委员会和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龙王办事处王道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设立龙王办事处、明港办事处的通知》文件等证据，可以证明王彩荣户籍所在的新郑市龙王乡万家村已划归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所在村庄按规划属于城镇区。
3、庭审中，祥通公司、刘书军明确要求安诚保险河南分公司赔偿的具体项目及金额为：要求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内赔付，其中包括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赔偿限额10000元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300000元，共计420000元。
4、祥通公司、刘书军还提交了事故发生时的监控录像一份，证明事故发生时王彩荣在车外不是在车上，不是车上人员。
安诚保险河南分公司未提交证据，经庭审质证，其对祥通公司、刘书军提交的事故认定书及赔偿协议中描述的事故发生过程无异议，但认为受害人是在甩出车外导致受伤；××例无异议，对新郑市人民医院的票据有异议，××例受害人住院时间截止到3月27日，但票据上显示时间为3月30日，对于超出期间的费用不予承担；对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文件并未显示该区域内包含受害人王彩荣的户口，即使规划受害人居住区域为城镇，但是受害人未向户口机关更换户口性质，应当认定为农业户口；对调解协议书及赔偿调解书真实性无异议，根据调解协议书描述的事故过程，显示受害人系从车上甩出导致死亡，调解数额485000元未附详细的赔偿清单，对于该数额我公司不认可，对于受害人王彩荣的损失应当重新计算；对收到条真实性有异议，系复印件，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承包经营合同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单抄件和机动车辆保险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调解协议书和损害赔偿调解书，收到条，××例、医疗费发票、死亡医学证明、遗体火化证明、身份证、户口薄、户籍证明，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龙王办事处万家村民委员会和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龙王办事处王道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设立龙王办事处、明港办事处的通知》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祥通公司为豫Ａ×××××号中型客车在安诚保险河南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300000元）等险种，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内容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受害人王彩荣的身份是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二、安诚保险河南分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是多少。
受害人王彩荣身份是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的问题。祥通公司、刘书军认为受害人王彩荣是本案事故中的第三者，受害人王彩荣因事故坠出车外身受重伤后死亡，其已脱离了车体，已由乘客转化为第三者，安诚保险河南分公司应依法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范围内赔付其损失；安诚保险河南分公司认为，王彩荣作为事故车辆的乘客被甩出车外死亡，但其在交通事故发生瞬间仍为车上人员，故不能转换为第三者。该院认为，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由于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远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具体到本案中，刘书军驾驶保险车辆过程中，乘车人王彩荣坠出车外发生交通事故，在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节点上，受害人王彩荣已经离开保险车辆，其与该车的关系性质发生了变化，其身体处于保险车辆之下，其身份已经转化为第三者。由此，该院对安诚保险河南分公司主张王彩荣系车上人员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祥通公司、刘书军主张安诚保险河南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限额中赔偿垫付的受害人损失的请求合理，该院予以支持。
安诚保险河南分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应以实际损失依法计算为限。依据祥通公司、刘书军提交的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龙王办事处万家村民委员会和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龙王办事处王道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设立龙王办事处、明港办事处的通知》文件等证据，可以证明王彩荣户籍所在的新郑市龙王乡万家村已划归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且刘书军在新郑市人民调解委员会和新郑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的主持调解下已按城镇标准对受害人王彩荣的损失进行赔付485000元，因此该院对祥通公司、刘书军要求按城镇标准计算受害人的赔偿金予以支持。受害人王彩荣的医疗费共计49314.24元，安诚保险河南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优先赔付10000元，不足部分为39314.24元；受害人王彩荣的死亡赔偿金，按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25576元／年的标准，依法计算20年，为511520元，安诚保险河南分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优先赔付110000元，不足的部分为401520元。单上述两项损失的不足部分已达440834.24元，在未计算受害人王彩荣的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其它合理性费用的情况下，已超出了第三者商业责任险300000元的赔偿限额，因刘书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安诚保险河南分公司应当在该限额内予以赔偿。刘书军作为豫Ａ×××××号中型客车的承包人，庭审后向该院提出申请，要求该院将保险赔偿款判给祥通公司，该申请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准许，因此，安诚保险河南分公司应当向祥通公司支付赔偿款共计420000元（10000元＋110000元＋300000元）。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安诚保险河南分公司关于不承担诉讼费的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新郑市祥通客运公交有限公司支付保险金42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祥通公司及刘书军提交新证据：讼争车辆行车证副本及新郑市车辆综合性能检测站检测信息表各一份，证明讼争车辆检测合格，不符合保险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安诚保险河南分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根据事故认定书显示内容，该车检测不合格。其他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判断因交通事故所受伤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应以该人在事故发生时是否处于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本案中，王彩荣坠亡时已经离开保险车辆，与该车的关系发生了变化，从乘车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王彩荣为第三者，判令安诚保险河南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祥通公司、刘书军已垫付给受害人的损失，实体处理妥当，本院予以支持。虽在安诚保险河南分公司所提交的保险合同中，约定有车辆未检验或检验未通过，该公司不予赔偿的条款，该条款系格式条款，变相免除了保险人应当承担的部分赔偿责任，安诚保险河南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对该格式条款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该格式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且根据二审中，祥通公司与刘书军提交的行车证副本及检测信息表显示，讼争车辆检测结果为合格，故安诚保险河南分公司关于讼争车辆检测不合格，依据保险合同第三条的约定，该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受理费7600元，由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苟 珊
审判员 申付来
审判员 鲁金焕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位申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