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9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费怡萍。
委托代理人：刘德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列红，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诸密特。
上诉人费怡萍为与被上诉人谢列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5）甬鄞商初字第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费怡萍与案外人朱某丈夫张亮之间存在借贷债权债务关系。为了归还张亮的借款，费怡萍持有其签字的、内容为费怡萍向谢列红购买100000件、总价款为1514000元钢构件的《购销合同》向宁波鄞州农村合作银行潘火支行（以下简称鄞州银行）申请贷款。2014年1月17日，费怡萍与鄞州银行签订《个人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费怡萍从鄞州银行贷款1300000元用于向谢列红购买钢构件，同时，朱某将谢列红的个人银行账户提交给费怡萍，费怡萍与鄞州银行签订《委托支付协议》，指示将贷款1300000元发放至谢列红的银行账户内。2014年1月23日，费怡萍将从鄞州银行贷出的1300000元转账汇入谢列红的个人账户内。当天，谢列红得知有一笔1300000元款项进入其银行账户，同时朱某打电话给谢列红要求其将该笔款项划入其指定的第三人徐立微银行账户，谢列红遂将1300000元转入徐立微账户，此后朱某最终收到了1300000元。2015年1月27日，鄞州银行以费怡萍未履行还款义务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费怡萍偿还贷款1300000元，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0日作出民事判决，确认费怡萍应返还鄞州银行贷款本息计1307186.28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鄞州银行已向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申请对费怡萍强制执行。2015年4月23日，费怡萍以谢列红未向其交付钢构件为由，提起诉讼。案件庭审结束后，费怡萍于2015年6月29日申请追加朱某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
费怡萍于2015年4月2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解除费怡萍、谢列红于2013年12月3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二、谢列红返还费怡萍货款130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4年1月24日起计算至价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5年4月16日的利息损失为393531.68元）。
谢列红在原审中答辩称：一、费怡萍、谢列红之间从未签订过《购销合同》，费怡萍提供的《购销合同》中供方一栏“谢列红”签名不是谢列红本人所签，故费怡萍、谢列红之间不存在任何买卖关系，费怡萍第一项解除合同诉请不能成立；二、2014年1月23日，谢列红接到朱某电话，告知有一笔1300000元的资金转入谢列红银行账户，朱某同时要求谢列红将该笔资金转入一个叫“徐立微”的个人账户，谢列红根据朱某的指示将1300000元转入徐立微账户内。之后，谢列红得知因费怡萍欠朱某借款，由费怡萍从鄞州银行贷款1300000元用于归还借款。因为银行放贷的要求，费怡萍编造购买钢构件的理由向鄞州银行贷款并由朱某将谢列红的银行账户提供给费怡萍，费怡萍将从银行贷出的1300000元划入谢列红的银行账户用来归还朱某借款。现朱某已经确认收到了该笔1300000元款项。所以费怡萍交付给谢列红的1300000元并非费怡萍支付给谢列红的货款而是费怡萍用于归还朱某的借款；三、案件所涉的1300000元是费怡萍用于归还朱某的借款，故谢列红无需向费怡萍返还1300000元并承担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费怡萍与谢列红之间不存在钢构件买卖合意，费怡萍也未提供谢列红签署的钢构件《购销合同》原件，费怡萍主张双方为购买钢结构而签署合同证据不足，故费怡萍诉请要求解除涉案《购销合同》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费怡萍交付给谢列红1300000元款项的性质，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证人郭某、朱某的陈述，该笔1300000元款项系费怡萍向鄞州银行贷款，可认定用于偿还费怡萍欠朱某丈夫张亮的借款，该款经过谢列红的账户最终由朱某收取，谢列红只是为朱某接收款项提供账户，朱某也承认已经收到该笔1300000元款项，费怡萍与朱某、张亮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费怡萍可另行主张。综上，费怡萍诉请要求谢列红返还1300000元货款并承担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费怡萍在审理期间申请追加朱某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该院认为朱某已作为证人出庭陈述相关事实，已无必要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故对费怡萍的申请不予准许。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于2015年6月29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费怡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42元，减半收取10021元，由费怡萍负担。
费怡萍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费怡萍与张亮之间存在借贷债权债务关系，且涉案1300000元贷款是费怡萍偿还张亮的借款明显错误。张亮不是本案诉讼参加人，原审证人朱某提出的1300000元借款没有得到司法确认，原审判决不具备认定该1300000元借贷法律关系是否合法真实的基础条件。原审判决主要依据录音光盘、郭某、朱某的证言认定费怡萍与张亮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朱某与谢列红系同学关系，且涉案《购销合同》系经朱某伪造，朱某与本案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其证言应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郭某在原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不了解张亮、朱某及费怡萍之间的借贷关系，其证言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涉案录音光盘中并没有费怡萍对存在1300000元借款的自认。且原审法院未查明费怡萍与张亮之间的1300000元借款是否实际交付，借款合同是否生效，仅凭一张借条就认定费怡萍与张亮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过于草率。费怡萍认为谢列红收取1300000元借款后在未得到费怡萍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将该笔借款转汇他人的行为是错误的，谢列红应当将该笔借款归还费怡萍；二、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在买卖合同纠纷为案由的诉讼中，确认了费怡萍和张亮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认定本案所涉的1300000元贷款系费怡萍用于归还张亮的借款，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三、根据朱某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其与本案应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应当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法院驳回费怡萍追加朱某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违反法律规定；四、原审判决在已经认定费怡萍、张亮之间债权债务纠纷的基础上，要求各方对该笔债权债务关系另行主张不妥；五、二审审理中，费怡萍认可涉案《购销合同》确有虚假的可能性。费怡萍系依据朱某的要求和指令将涉案1300000元借款由银行汇到谢列红账户的。费怡萍认为，双方都知道涉案《购销合同》是虚假的，因此谢列红无故获得1300000元款项，出于善意保管人的认知，应当自觉归还给费怡萍而不是听从朱某的指令转汇他人。即使双方不存在保管合同关系，费怡萍也有权以谢列红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其返还涉案款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费怡萍原审的诉讼请求。
谢列红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原审判决仅仅认定费怡萍、朱某、张亮之间存在借款纠纷这个事实，并未对借款关系的合法、真实性作出认定。上述借款关系实际上确实存在，该事实在原审中有录音材料、证人证言及借条佐证。原审判决并未对费怡萍、朱某、张亮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实体处理，费怡萍的权益没有受到侵害；二、原审判决是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对涉案1300000元贷款的真实用途作出认定的。涉案《购销合同》系虚假的，故费怡萍无权据此要求谢列红支付货款。而谢列红提供的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涉案1300000元系用于归还费怡萍向张亮的借款；三、原审判决对认定事实的证据采信得当。朱某与谢列红系同学关系，但朱某与费怡萍系亲戚关系，从关系角度来看，朱某的证言应当更有利于费怡萍。且朱某自认已收到涉案1300000元借款，其作出对其不利的陈述可以证明其证言的真实性。郭某作为鄞州银行与费怡萍、张亮、案外人戚永龙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费怡萍的代理律师，承认该案在调解时是以费怡萍、张亮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存在为前提进行的，故郭某的证人证言也是可以供法院参考的。谢列红认为，涉案1300000元借款自划入谢列红账户之时起，谢列红便具有处理这些资产的权利，费怡萍无权干涉谢列红转汇他人的行为；四、原审对于与买卖合同有关联的借贷纠纷进行适当审查是查清案情所需，符合法律规定，并不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五、费怡萍要求追加朱某为买卖合同纠纷的第三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现有证据材料，可以认定费怡萍与谢列红之间并不存在钢构件买卖合同关系，故费怡萍要求支付货款的证据不足，不能排除费怡萍系因其他法律关系支付1300000元借款的可能。假设涉案《购销合同》成立且有效，谢列红应当返还货款，即使该款项系朱某收取，也因钱款系一般等价物而无需朱某作为利害关系人参加本案诉讼；六、原审判决中指出，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该笔1300000元款项系费怡萍向银行贷款可认定用于偿还借款。此处用词为“可认定”，系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无法支持费怡萍要求返还货款的意思表示，因此费怡萍认为原审判决自相矛盾是对原审判决的一种误读；七、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情况，涉案《购销合同》由费怡萍亲笔签名，委托支付凭证是在费怡萍认可的情况下委托银行操作的，朱某并未参与其中。现在费怡萍推翻了《购销合同》系真实的说法，在二审审理中突然提出费怡萍与谢列红之间是保管关系的主张，没有任何依据。各方均认可，谢列红与费怡萍并不相识，双方没有达成过费怡萍委托谢列红对涉案借款进行保管的合意。且涉案借款在2014年1月由鄞州银行发放，费怡萍在2015年4月提起本案诉讼，其间从未向谢列红主张过返还借款显属不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费怡萍承认涉案《购销合同》为虚假合同，费怡萍、谢列红之间不存在买卖货物的合意，故本院对费怡萍提出的解除上述《购销合同》并依据该合同要求谢列红返还货款的主张不予认可。费怡萍在二审中提出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保管合同或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本院认为，费怡萍未在原审时提出上述主张，上述两个法律关系亦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审查。根据现有证据，不能排除本案借款系费怡萍为归还张亮借款的可能性，但费怡萍、朱某、张亮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各方可另行主张。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42元，由上诉人费怡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