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民终字第6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国奇。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桂婵。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成明，贵州省沿河县中心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秀洲区洪合镇新美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洪合镇新美村。
代表人：谢国良，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峰，该村委会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荣发，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国奇、何桂婵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秀洲区洪合镇新美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美村委员会）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5）嘉秀王民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7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邓国奇及邓国奇、何桂婵的委托代理人张成明，被上诉人新美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张荣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嘉兴市秀洲区洪合镇新美村存有许多人工开挖的沟渠，平时用于灌溉之用，新美村委员会则派出人员对该机部进行管理。邓阿进、邓利君系邓国奇、何桂婵之子女。2014年7月19日下午4时许，新美村打水机部管理人员根据当地村民要求进行放水。此时，邓利君因腹中饥饿向邓国奇讨要东西吃，邓国奇便拿出5元零钱叫其自己到离租住房屋10米处的小商品店去购买。后邓利君在邓阿进的带领下前往一沟渠边连同其他伙伴一起玩耍，后邓利君又独自一个人在正在放水的沟渠边玩耍，由于不慎，掉进沟渠中造成溺水于当日死亡的事故。事发时，邓利君3岁，邓阿进12岁。事发地的沟渠宽约1米。
邓国奇、何桂婵于2015年4月2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其女儿邓利君因新美村委员会实施放水灌溉农田导致死亡；该灌溉水渠位于居住区域内，且未落实盖板、栏护网等安全措施，是造成邓利君死亡的直接原因。为此，请求判令新美村委员会赔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合计835384.50元。
新美村委员会在原审中答辩称，导致受害人死亡的责任在于邓国奇、何桂婵未尽到应有的监护职责。新美村委员会对涉事沟渠不具有事实上或法律上的管理义务，也不存在管理上了的欠缺或过失。涉事沟渠系解放初期由为农田灌溉共同开挖而成，村民共同使用管理该沟渠。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主要为村集体组织内的全体人员提供公益服务。涉案沟渠放水一般都是村民有灌溉需要然后联系村里的机部，在缴纳电费后自行放水，所收取的费用也仅是成本费用，不存在所谓的盈利。同时涉案水渠和打水机部虽有事实上的联系但不属于一套整体的设施。涉案水渠不属于村委会的日常管理范畴。邓国奇、何桂婵所主张的赔偿项目在标准上有偏差，受害人生前和邓国奇、何桂婵居住在农村，死亡赔偿金应以农村标准为准，受害人的死亡属于意外事件，其结果和发生原因与村委会并无关联，故请驳回邓国奇、何桂婵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邓利君在溺水事故发生时年仅3岁，邓国奇、何桂婵作为其父母，理应履行相应的监护义务，采取各种措施保护其安全。但本案中，邓国奇、何桂婵在邓利君向其讨要东西吃时，让其独自一人前往村中小商品店购买，未尽到监护职责。后邓国奇、何桂婵又放任邓利君跟随邓阿进外出玩耍，脱离其监护，对事故的发生存有过错。而邓阿进系未成年人，但已满十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其将邓利君带至沟渠边玩耍，邓阿进对邓利君存有安全注意以及救助的义务。但邓阿进未能采取了适当的措施，确保邓利君的安全，而让其一人在沟渠边玩耍，致使其溺水身亡。邓阿进对邓利君的死亡也存有过错，但其系未成年人，其民事责任也应由其监护人即邓国奇、何桂婵承担。新美村委员会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虽然无法定过错责任，但涉案沟渠渠面较宽，放水时时有水流较深，且在居住区，对年龄较小等特殊人群也存有一定的安全隐患，故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由新美村委员会赔偿损失20000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之规定，判决：一、新美村委员会赔偿邓国奇、何桂婵损失2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清；二、驳回邓国奇、何桂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88元，由邓国奇、何桂婵负担2000元，新美村委员会负担288元。
判决宣告后，邓国奇、何桂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对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及性质认定错误。新美村委员会在有商店等经营的居民区开挖用于灌溉的水渠，没有设置盖板或防护网等安全措施，消除水渠灌水作业可能危害居民区内未成年人人身安全的事故隐患。新美村委员会放水人员在放水前及放水过程中，没有履行告知、警示、巡查防范义务，导致在距自己家门口十米以内买零食的邓利君被冲走淹死。本案事故的发生，90%是新美村委员会的过错。邓国奇、何桂婵刚搬至该地居住不到十天，不知道新美村灌水前没有通知的习惯，无法预见到涉事水渠会突然放水。而距家门口十米以内属于三岁儿童应有的自由活动空间，邓国奇、何桂婵让其在该范围内买零食不属于监护失职，原审判决认为邓国奇、何桂婵没有时时刻刻、寸步不离，就是监护失职，认定错误。2、对事故发生的因果关系认定错误。如果没有新美村委员会违反安全注意义务的行为，仅有邓国奇、何桂婵没有寸步不离陪在邓利君身边的行为，本案危害结果必然不会发生。相反，仅有新美村委员会违反安全注意义务的行为，本案危害结果必然发生。原审判决把造成邓利君溺水死亡的原因简单的归咎于邓国奇、何桂婵没有寸步不离的看护邓利君，显然是错误的。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这用来评价新美村委员会的侵权行为是恰当的，但原审错误地用在无辜的邓国奇、何桂婵一方。新美村村委会完全掌控着涉案水渠的风险，该水渠发生致人损害的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八条、《浙江省安全生产条例》第四条、第十三条为生产经营单位设定的义务，新美村委员会主张免责或减轻责任，应当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举证证明已经对抽水作业创设的危险采取了必要防范措施。原审将证明责任强加给邓国奇、何桂婵，显然是违法的。原审判决还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及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对双方当事人的过错认定、赔偿项目、责任分摊作出正确处理，但原审法院没有适用。三、原审判决对事故责任划分不当，判决结果显失公平。根据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应由新美村委员会承担90%以上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没有考虑新美村委员会违反安全注意义务和安全隐患排除义务是造成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忽视了涉案水渠位置的特殊性，将新美村委员会管理使用的、通过人工挖掘的、位于居民区的涉案水渠与野外自然形成的水渠同等看待，得出明显不合理、不公正、偏袒新美村委员会的错误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新美村委员会赔偿邓国奇、何桂婵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835384.5元。
新美村委员会在二审中答辩称，1、涉案水渠是当地村民为灌溉农田开挖，上世纪九十年代进行了改造，新美村委员会并不参与沟渠的开挖与改造，故邓国奇、何桂婵称涉案水渠由新美村委员会开挖，不符合实际情况。2、受害人邓利君来到水渠边玩耍时，水渠内早已经在放水。3、邓国奇、何桂婵称新美村委员会未尽安全保障义务，需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造成邓利君溺亡的原因是邓国奇、何桂婵未尽到监护责任，邓国奇、何桂婵生活在农村，应当知道沟渠平时会放水灌溉，其让三岁的邓利君自己外出，是导致溺亡的主要原因。邓阿进将邓利君带到水渠边后由其一人玩耍，增大了发生意外的风险，未尽到看护职责，是导致邓利君溺亡的重要原因。新美村委员会对涉案沟渠不负有事实和法律上的管理义务，在机部放水也是一种便民服务，且放水前，管理人员已经尽到了必要的注意义务，对损害结果没有过错。邓国奇、何桂婵主张新美村委员会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中，邓国奇、何桂婵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即“新美村打水机部管理人员根据当地村民要求进行放水”，以及“邓利君在邓阿进带领下前往一沟渠边连同其他伙伴一起玩耍，后邓利君又独自一个人在正在放水的沟渠边玩耍”，提出异议，认为其不清楚当时的情况。本院审查认为，根据公安部门对徐永富、孔阿三、邓阿进、黄银山、王卓等所作询问笔录，孔阿三应村民徐永富的要求向沟渠放水灌溉，王卓、黄银山陈述其与邓阿进在已经灌水的沟渠玩水，邓利君一人在后面玩水。虽邓国奇、何桂婵不在现场，不清楚当时情况，但不能否定上述事实，故对其异议，本院不予采信。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新美村委员会对邓利君溺水死亡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邓国奇、何桂婵认为新美村委员会在居民区开挖灌溉水渠，没有设置安全设施，放水前也未通知、警示，违反了安全注意义务，是造成邓利君死亡的主要原因，应承担90%的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受害人邓利君是在住所附近的沟渠边独自玩水时溺水身亡。涉案水渠系新美村村民为农田灌溉建造的公共设施，存在时间长，具有公益性质，类似的灌溉水渠在农村中普遍存在，符合农村的生产和生活习惯，对具有正常认知和行为能力的人一般不会造成危险。故邓国奇、何桂婵认为新美村委员会应当设置警示标志、放水前应当通知等，缺乏法律依据。邓国奇、何桂婵虽在新美村居住时间不长，但水渠在其承租房屋前已客观存在，作为成年人，邓国奇、何桂婵承租时应该能注意到水渠的存在，故不存在新美村委员会在其承租房屋区域新开挖水渠导致周边居住环境危险增加的情形。本案受害人邓利君为三岁幼童，不具备认知和行为能力，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溺水身亡，作为监护人的邓国奇、何桂婵显然未尽到监护责任。涉案水渠与邓国奇、何桂婵居住的房屋相邻，邓阿进在询问笔录中尚且陈述涉案水渠“平时经常放水的”，邓国奇、何桂婵更应该清楚附近水渠对年幼的邓利君存在重大危险，但邓国奇疏忽大意，仍放任邓利君独自出去购买零食及玩耍，如其尽到监护职责，本案损害后果当可以避免。因此，邓国奇、何桂婵要求新美村委员会承担90%的赔偿责任，缺乏依据。原审法院酌定新美村委员会赔偿邓国奇、何桂婵20000元，新美村委员会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邓国奇、何桂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76元，由邓国奇、何桂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 灿
审判员 杨海荣
审判员 王世好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林雪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