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刑初3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顺裕，男，195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公司员工，户籍所在地常州市天宁区，暂住常州市天宁区（常州市武进新丰铸造有限公司内）。因涉嫌故意伤害，于2016年10月4月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7日被逮捕。
辩护人蒋建社，北京大成（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如春，江苏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常检诉刑诉〔2017〕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顺裕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1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唐楠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顺裕及其辩护人蒋建社、王如春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10月3日晚23时许，被告人李顺裕酒后在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新沟桥村委新丰铸造厂门卫宿舍睡觉，被吴某（男，殁年31岁，天宁区郑陆镇人）和周某（男，27岁，天宁区郑陆镇人）等人叫起来开门，双方因言语不和在门卫室发生争执、推搡。之后，李顺裕持水果刀、苍蝇拍追赶周某、吴某等人出门卫室至厂区停车场，李顺裕用水果刀、苍蝇拍挥打周某，周某将其踹倒，李顺裕用水果刀先后将周某的右手臂和右膝盖划伤。吴某上前与李顺裕理论，并将李顺裕迎面推倒，李顺裕倒地起身的同时，见吴某向其冲来，即右手持水果刀朝吴某下身捅刺一刀。吴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常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吴某系遭他人持刀刺戳阴囊致右侧股动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宣读了证人朱某、顾某等人的证言笔录、被害人周某的陈述笔录；常州市公安局天宁分局制作的现场勘查、人身检查、辨认、扣押等笔录及照片；常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DNA检验报告等；接处警录像、案发现场门卫监控录像等视听资料；水果刀、苍蝇拍等物证；常住人口信息表、被害人吴某、周某病历、发破案及抓获经过等书证以及被告人李顺裕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顺裕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顺裕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属自首，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李顺裕对于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被告人李顺裕的辩护人辩护称，被告人李顺裕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而是意外事件或者正当防卫或者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
经审理查明，2016年10月3日晚23时40分许，被告人李顺裕酒后在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新沟桥村委新丰铸造厂（全称为常州市武进新丰铸造有限公司）门卫宿舍睡觉，被吴某（男，殁年31岁）和周某等人叫起来开门，双方因言语不和在门卫室发生争执、推搡。之后，李顺裕持水果刀、苍蝇拍追赶周某、吴某等人出门卫室至厂区停车场，李顺裕用苍蝇拍挥打周某，周某将其踹倒后，李顺裕用水果刀先后将周某的右手臂和右膝盖划伤。吴某遂上前与李顺裕理论，并将李顺裕迎面推倒，李顺裕倒地起身的同时，见吴某向其冲来，即右手持水果刀朝吴某下身捅刺一刀。吴某受伤后，李顺裕和吴某的朋友及同事一起将吴某抬上车送至医院抢救，吴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经鉴定，吴某系遭他人持刀刺戳阴囊致右侧股动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周某所受之伤为轻微伤。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本案案发和被告人李顺裕的归案情况。
2、被害人周某的陈述笔录，证明案发当晚其和朱某来到吴某工作的工厂找吴某，吴某在上夜班，后三人开车出去，车子开到厂门口时，三人叫门卫开门，门卫等了一会儿才出来，态度很恶劣，嘴里骂骂咧咧，说这么晚让他开门打扰到他了，且其闻到他浑身酒气，很不耐烦，就是不开门。之后吴某就与门卫发生口角并推搡起来，其看到后就出手帮忙，推了门卫一把，踢了一脚，他就撞到门卫室的门上。过了一会儿，门卫从门卫室出来左手拿着一个东西，右手拿刀追打其，其转身打算用脚踢掉门卫的刀，但腿被刀捅伤了，同时脚踢到门卫的肚子，其和门卫都倒在地上，门卫爬起来又朝其捅刀，其用右手挡，右手臂又被捅伤，疼的坐在地上站不起来。这时吴某过来拉门卫，门卫就停手了，其就用手捂着腿伤。这时，其听到吴某大叫一声：“我被捅了一刀”。其一看吴某站在不远处，下身全是血。这时朱某已经扶着他了。之后其看到门卫也过来帮忙，朱某和厂里一员工把吴某抬上车送到医院。
3、证人朱某（系死者朋友，报警人，目击证人）的证言笔录、110接警单，证明案发当晚吴某联系其到他厂里一起出去，其和周某就来到他厂里，后三人开车出去，车到大门口喊门卫开门，门卫把门卫室小门打开，嘴里骂骂咧咧，推了吴某一下，吴某把门卫的手推开，把门卫推到门卫室的门上，然后就互相推搡，其将两人拉开，门卫不知拿了什么东西朝其脸上打了两下，吴某让其走开。后其听到门卫骂周某，于是周某和门卫也揪了一下，之后吴某和周某从门卫室里面跑出来，门卫跟出来，手里拿着刀，向两个人挥舞，听见周某说疼死了，周某朝门卫身体踢了两脚，门卫倒在地上，周某脚上也被刀弄伤了。这时其看见吴某站到门卫那边拦着他，之后其听到吴某非常愤怒地说:“老子就是以后这个班不上了，也要择你！”但是他刚说完，还没来得及上去对门卫动手，那个门卫就爬起来拿刀朝上对着吴某戳了过去，其没看清戳在哪里，就听见吴某说了句被捅了，双手捂住下身。其一听知道事情不对了，周某也爬起来，两人上去搀住吴某，想把他往车上扶，但是没走两步吴某就软了下来，发现他裤子上全是血。之后其、周某、那个门卫还有一个厂里员工一起把吴某抬上车，送到医院抢救。到医院后其用手机打110报警。
4、证人顾某（系死者同事）的证言笔录，证明案发当晚，吴某上晚班，后来有两人找他，一胖一瘦，胖的之前见过几次，都是来找吴某的。那两人先出去的，吴某在车间门口看了一会儿也出去了。吴某出去十分钟后其走出车间门口，看见吴某的车停在公司门口，车大灯什么的都开着，但没人在。其走过去看看，听到胖子在喊“他手里有刀”，同时看见吴某捧着肚子，感觉他受伤了。其赶紧过去扶住吴某，帮忙把他抬上车。另证实门卫李顺裕脾气不太好，特别是晚上车子进出公司，需要他开大门，他很怕麻烦，很多人因为这样的事情和他吵过。
5、证人承月芬（系死者所在公司老板）的证言笔录，证明李顺裕是厂里的门卫，24小时都在门卫室，吴某是厂里工人，没有听说过两人有矛盾。事发当天，吴某还在工作中，他还没有下班，厂里员工一般晚上是不换班的，都是在早上和傍晚时换班，一般要工作满12个小时，工作期间不允许他们出去，他们要是出去是偷偷摸摸出去的。该证言中有关李顺裕是厂里门卫、吴某是厂里工人，没听说两人有矛盾，上班期间不允许外出的细节亦得到证人袁某证言的印证。
6、证人赵某（系医院医生）的证言笔录，证明2016年10月4日凌晨零点左右，有三四个人送来一位高危病人，其进行了抢救，抢救50分钟后仍未恢复心跳，于是对该病人宣布死亡。
7、现场勘查笔录、现场方位平面示意图及现场照片、情况说明，证明公安人员对案发现场即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新沟桥村委潘家村新丰铸造厂进行勘验检查的情况，在厂门卫室木桌上提取到水果刀一把、苍蝇拍一个；在门卫室东侧和办公楼南侧地面提取到多处血迹等痕迹物证。该证据与被告人李顺裕供述的犯罪现场、作案工具等情节相吻合。
8、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笔录、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等，证明被告人李顺裕到案后公安人员对李顺裕随身衣物进行扣押和进行人身检查的情况，并对其双手掌、手背、大腿、左右足背等多处血迹及其双手十指指甲擦拭物和血样进行提取固定；另经检查，被害人周某右手肘部、右腿膝下侧部位有伤，并对其口腔拭子、双手指甲擦拭物进行提取固定。
9、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辨认，被告人李顺裕认出其用刀捅的二人分别是吴某、胖子周某，另认出公安机关从新丰铸造厂门卫室提取的刀即为其当晚用来捅吴某等人的水果刀；证人朱某认出捅人的是李顺裕；证人顾某认出李顺裕是公司门卫，吴某是其公司同事，周某是吴某朋友。被害人周某当庭辨认出用刀捅其和吴某的人是李顺裕。
10、常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门诊病历卡、死亡记录，证明被害人吴某系遭他人持刀刺戳阴囊致右侧股动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该证据与被告人李顺裕供述其拿刀朝吴某身上捅了一刀的情节相吻合。
11、常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诊断报告单、出院记录，证明被害人周某就诊时右肘部见一约长2.0cm伤口，右膝下见一约长5.0cm伤口，其所受之伤为轻微伤。该证据与被告人李顺裕供述其拿刀乱挥，挥到胖子周某的情节相吻合。
12、常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DNA检验报告，证明（1）送检的门卫室木桌上刀身可疑血迹及在现场地面采集的12处血迹、李顺裕短袖、内裤等处9处血迹中检见人血，且与吴某的肋软骨在所检验基因座的STR分型结果相同；（2）送检的李顺裕手指指甲擦拭物、手背手掌擦拭物等处擦拭物与吴某的肋软骨在所检验基因座的STR分型结果相同；（3）送检的门卫室木桌上刀身可疑血迹及在现场地面上采集的3处血迹中检见人血，且与周某的口腔拭子在所检验基因座的STR分型结果相同；（4）送检的门卫室木桌上刀柄部擦拭物与李顺裕的血样在所检验基因座的STR分型结果相同；（5）送检的门卫室木桌上刀身可疑血迹中检见人血，在所检验基因座的STR分型结果为混合分型，该分型不排除由周某的口腔拭子与吴某的肋软骨在所检验基因座的STR分型结果混合形成。该证据与被告人李顺裕供述其拿刀捅到周某、吴某的情节相吻合。
13、常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检验报告书，证明（1）送检的吴某血样和胃内容均未检出常见农药、杀鼠剂和安眠镇静类药物成分；送检的吴某血样未检出乙醇成分。（2）送检的李顺裕血样检出乙醇成份，其含量为61.6毫克/100毫升。该证据与被告人李顺裕供述其案发当天喝过酒的情节相吻合。
14、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视听资料制作说明书、录音录像光盘等，证明公安机关向被告人所在的新丰铸造厂调取的案发现场监控录像显示案发当晚双方发生争执、冲突的情况以及公安机关对被告人李顺裕讯问时同步录音录像，侦查过程符合法律规定。
15、调解协议，证明被告人李顺裕家属与被害人周某达成调解协议，李顺裕家属向周某支付赔偿款7500元，周某对于李顺裕的行为予以谅解，请求从宽处罚。
16、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表、违法犯罪经历查询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李顺裕及被害人吴某、周某的身份情况和被告人李顺裕无前科劣迹。
17、被告人李顺裕归案后的供述及庭审供述证实了本案的起因、作案过程及作案后与他人一起将吴某送到医院抢救，与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
关于被告人李顺裕辩护人所提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而是意外事件或是正当防卫或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经审查，被告人李顺裕在与吴某、周某等人发生口角和推搡后,即持水果刀、苍蝇拍追赶对方至公司停车场，在停车场李顺裕用水果刀、苍蝇拍挥打周某，周某用脚将其踹倒后李顺裕即挥刀将周某划伤,随即，又从地上起身用刀捅了吴某。被告人李顺裕作为成年人，明知持刀捅人会致人受伤仍然持刀乱捅，其伤害他人身体的主观故意明显。因此，被告人李顺裕的行为不属于正当防卫和意外事件，也不属于过失致人死亡。故辩护人所提的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顺裕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顺裕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李顺裕虽然持刀伤人，致一死一伤，后果严重，且对双方矛盾激化负有一定责任，但是被告人李顺裕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另外，被告人李顺裕因工作琐事实施伤害行为，事后能参与救治被害人，且取得被害人周某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顺裕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潘安民
审判员 朱文箭
审判员 张 斌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詹佳琳
附本案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