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5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乔志华，男，195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曲阜市。
委托代理人：张振，山东龙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山东宁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金塔路北首。
法定代表人：李成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瀚涛，山东兴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传令，山东兴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张文，男，197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代理人：莫海鹰，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乔志华因与被申请人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张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商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14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51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诉讼中，宁大建设集团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已被并入山东宁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大建设集团公司），原企业注销，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并将诉讼主体变更为山东宁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再审中，再审申请人乔志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振，被申请人宁大建设集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瀚涛、杜传令，被申请人张文及其委托代理人莫海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乔志华申请再审称，一、张文与乔志华之间是借款关系，二审判决将之认定为合作关系是错误的。张文一直到工程竣工结算都没有在草拟的合作协议上签字，二审法院以单方签字的合作协议认定双方为合作关系，显然不能成立。张文协助工程招投标，参与工程活动，都不能证明张文与乔志华之间有合作关系，双方之间是聘用关系。二、乔志华与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合同，约定：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允许乔志华以公司的名义与淮北矿业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乔志华已按合同约定付给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9万元的工程质量保证金。乔志华与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建立了合同关系，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应将领取的工程款1336597元，在扣除乔志华未交的管理费62731.94元后交付乔志华。张文与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更没有领取、支付工程款的权利义务，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支付给张文工程款是错误的，其过错应当由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承担。综上所述，乔志华与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建立合同关系，张文打着“合作者”的名义到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领取工程款，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把部分工程款支付给张文是违约行为。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商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维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3）任民初字第1538号民事判决，被申请人宁大建设集团公司给付乔志华工程款1273865元。
宁大建设集团公司答辩称，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与乔志华签订合作经营合同后，乔志华承包了涉案工程，乔志华仅是承担了部分涉案工程的施工任务，后期不再对未完工的工程继续施工，张文找到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提交了与乔志华合作的证据，并说明要继续履行合作经营合同，并对未完工的工程项目继续施工。工程完工后，张文与建设单位进行了结算，根据双方的结算，建设单位向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支付了工程款，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据此向张文交付了工程款，宁大建设集团公司不应再向乔志华支付工程款。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张文答辩称，张文与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合作，乔志华是以项目经理的名义出现在工地上的，整个工程是张文投资，因为乔志华未将工程完工，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才将后续工程交给张文。张文实际投资并进行了施工管理，有理由取得工程款。二审判决张文支付工程款超出了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改判。
乔志华向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11年2月，乔志华与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签订合同，按照合同约定，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允许乔志华以公司的名义与淮北矿业相山水泥有限公司签订管桩项目生产车间及成品堆放场工程钢构施工合同，乔志华按照合同总金额的2%向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交纳管理费。乔志华对工程实行全面承包制，并向公司交纳9万元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金可转为管理费。乔志华以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的名义与淮北矿业相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并由乔志华进行了实际施工。工程已经按期完工验收交付使用，该工程结算总价值为7636597元。2012年底及2013年2、3月份，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从淮北矿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领取工程款1336597元。乔志华多次要求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未予支付。请求：依法判决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273865元及其利息。
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乔志华与张文通过网络认识。2011年2月21日，乔志华与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允许乔志华以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的名义与淮北矿业相山水泥有限公司签订管桩项目生产车间及成品堆场工程钢结构施工合同，乔志华按照合同总金额的2%向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交纳管理费，并交纳9万元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金可转为管理费。合同签订后，乔志华向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交付了9万元的工程质量保证金，乔志华在张文的协助下通过招投标等程序取得了淮北矿业相山水泥有限公司管桩项目生产车间及成品堆场工程钢结构项目的施工权。乔志华以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名义与淮北矿业相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并由乔志华实际组织了施工。该工程现已按期完工，并经淮北矿业相山水泥有限公司验收、交付使用。该工程的结算总价值为7636597元，淮北矿业相山水泥有限公司现己付清工程款。乔志华支取了前期的630万元，剩余工程款1336597元由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于2012年底及2013年2、3月份从淮北矿业相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领取。
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2011年2月21日乔志华与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名为合作经营、实为乔志华借用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名称的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该合同虽然于有关规定不相符合，但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规定，亦未损害国家和张文的利益，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诚实信用原则严格履行该合同。依据该合同的约定乔志华在施工过程中有使用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的名称与淮北矿业相山水泥有限公司进行业务交往的权利；向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交付总工程款2％管理费的义务。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有收取乔志华总工程款2％管理费的权利；有被乔志华在施工过程中使用名称、配合乔志华完成施工任务的义务。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于2012年底及2013年2、3月份从淮北矿业相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未经乔志华允许领取工程款1336597元与双方的约定不符。乔志华主张扣除应当交给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的管理费152731.94元后，要求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支付其从淮北矿业相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领取的工程款1273865元于法有据，但要求支付利息无法律依据。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主张乔志华作为自己代理人，有权向张文给付款项，与双方的约定不符。其反诉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文主张为乔志华垫付的工程款、与乔志华合作应得利润等应向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主张，于事实不符，张文自该工程的招投标始就是与乔志华本人发生关系，未与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建立任何关系，且本案乔志华、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的争议与张文无关。张文如与本案乔志华存在纠纷可向乔志华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给付乔志华工程款127386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265元、反诉费84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负担。
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乔志华与张文都直接参与了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张文作为实际施工人参与了整个工程的具体施工，其二人均能从发包方领取涉案工程款，乔志华与张文从发包方领取涉案工程款均未通过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的账户。乔志华与张文因分配涉案工程款而产生分歧，应由二人解决，与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无关，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不能重复承担给付工程款的义务。二、按合同第16条的约定，乔志华应按发票数额的4.89%交纳税金，由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再代缴给国家。乔志华应按照合同约定交纳管理费，一审均未支持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乔志华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
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2011年2月21日，乔志华与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合同，约定：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允许乔志华以公司的名义与淮北矿业相山水泥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乔志华使用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名义签订工程合同，按照合同总金额的2%交纳管理费；乔志华对工程实行全面承包制，向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交纳9万元的工程质量保证金。合同签订后，乔志华交付了9万元的工程质量保证金。
后乔志华以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的名义，在张文的协助下，通过招投标等程序，与淮北矿业相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在该工程的施工过程中，张文参与了该工程的活动，其亦曾代表乔志华以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的名义参与该工程的转包，张文亦曾对工程资金垫付了部分钱款，并由乔志华向其出具了借条及还款保证书。张文主张其与乔志华之间是合作关系，双方曾在2011年4月6日草拟了合作协议，对合作事宜进行了约定，但因张文对利润分配方式不同意，其在乔志华已经签字的情况下，没有在该合作协议上签字。
上述工程完工后，经验收已交付使用。该工程的结算总价值为7636597元，淮北矿业相山水泥有限公司现己付清工程款。乔志华已支取了前期的工程款630万元。淮北矿业相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将剩余的工程款1336597元交付给了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2013年3月4日，张文从宁大公司将该工程款领取并出具了收款证明。
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乔志华以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的名义承接了工程，在工程完工及验收后，建设方淮北矿业相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已给付了全部工程款；对于全部工程款，现已由乔志华及张文分别领取完毕。由于该工程系乔志华以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的名义承接，因此，其应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于工程款，其在按约定向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交付了管理费后，其余工程款应该由乔志华所有。现张文以其与乔志华系合作者的名义从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处领取了部分工程款，应该予以返还。至于张文与乔志华之间是否是合作关系、二人之间如何分配工程款及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其他借款或垫付税金款等问题，系另一法律关系，张文与乔志华之间可另行主张权利，上述问题应在另一法律关系中予以处理。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交付给张文的工程款共计1336597元，对该工程款，张文应返还给乔志华1273865元，并返还给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62731.94元（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应扣除管理费为总工程款的2%，即152731.94元，减去已给付的9万元）。一审判决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在已将工程款给付张文的情况下，再行给付乔志华工程款，系让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重复承担给付义务，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3）任民初字第153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张文返还给被上诉人乔志华工程款127386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被上诉人张文返还给上诉人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管理费62731.9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一审案件受理费1626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张文负担；一审反诉费840元，由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377元，由张文负担。
再审除认定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一）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甲方）与乔志华（乙方）签订合作经营合同。合同除一审认定的内容外，就税款问题，合同第十六条约定：乙方需甲方开具发票，乙方应按发票金额4.89%向甲方交付税金。工程竣工后，乙方应按所开发票的数额的80%交回有效的材料单据，以便公司成本核算，差额部分按2%计取。如在建设方所在地开具发票，乙方需提供甲方完税证明。
庭审过程中，张文陈述称，就该工程其已在淮北地税局交纳税款286372.41元，并提交纳税发票予以证实。
（二）2013年3月4日张文出具收款证明，该收款证明载明：今收到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支付相山水泥公司工程款共计1336597元。扣除代交的管理费50000元，税金286372.41元，实收工程款1000224.59元。此后，乔志华于2011年4月6日以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名义所写借条原件在山东宁大公司保存。
本院再审认为，2011年2月21日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与乔志华签订合作经营合同，同意乔志华以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名义与淮北矿业相山水泥有限公司签订管桩项目生产车间及成品堆场工程钢结构施工合同，并按合同额的2%收取管理费。依据合同约定，乔志华在施工过程中有使用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的名称与淮北矿业相山水泥有限公司进行业务交往的权利，有向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交付总工程款2％管理费的义务。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有收取乔志华总工程款2％管理费的权利，有配合乔志华完成施工合同的义务。
2012年底及2013年2、3月份期间，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从淮北矿业相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领取了管桩项目生产车间及成品堆场钢结构工程的工程款，领取工程款后，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应按合同约定与乔志华进行结算。因张文与乔志华之间发生争议，在张文的要求下，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将工程款交付给张文，该行为违反了合作经营合同的约定，在未经乔志华认可的情况下，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与张文之间的交付工程款行为，对乔志华不产生法律上的效力。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仍应按合同的约定向乔志华履行交付工程款的义务。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与张文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张文与乔志华之间的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审查，当事人之间如有争议可另案解决。
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收取工程款1336597元。乔志华应交纳的管理费152731.94元，在扣除9万元质保金转管理费的款项后，仍应交纳管理费62731.94元。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应向乔志华支付工程款1273865元。关于税款的问题，张文在庭审中陈述称，就涉案工程其已向淮北地税局交纳税款286372.41元，对此问题，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无异议，如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承担了税款，其可凭相关承担税款的证据，依照合同约定向乔志华另行主张。宁大建设集团公司吸收合并了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在本案中的权利义务由宁大建设集团公司承继。
综上所述，山东宁大钢构有限公司在未经乔志华认可的情况下，向张文交付工程款行为，违反了合作经营合同的约定，对乔志华不产生法律上的效力。宁大建设集团公司应按合作经营合同的约定，向乔志华支付工程款1273865元。乔志华的再审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商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3）任民初字第1538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的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77元，由宁大建设集团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芹
代理审判员 闫爱云
代理审判员 司晓伟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晓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