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98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琼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北路大环里。
法定代表人薛培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泽普，北京市万商天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现茹，北京市万商天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大山子国际艺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大山子大环内公安部直升飞机院内。
法定代表人孙永焕，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车贵男，男，1963年4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史立昌，北京国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琼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琼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大山子国际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山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2）朝民初字第16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30日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高峙担任审判长，法官张弘、法官赵卉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琼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泽普、马现茹，被上诉人大山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车贵男、史立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琼华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06年8月7日，北京大山子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称仓储公司）与北京酷房国际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称酷房公司）签订《土地使用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仓储公司将北京市朝阳区大山子原牛场院内65亩土地提供给酷房公司使用；使用期限自2006年11月30日至2024年11月29日；每经营年度使用费为：第一个五年2.5万元／亩，第六年至第十八年3.5万元／亩／年，付款日期为每年度的11月30日前10日内；使用期间酷房公司不得私自将所使用土地转让，一旦发现，仓储公司有权终止协议，酷房公司按违约无条件退出场地；酷房公司应按时间向仓储公司交纳经营使用费，逾期15日未交纳使用费，视为单方违约，仓储公司有权终止合同，办理清场手续并追究酷房公司违约责任。2009年3月18日，仓储公司、酷房公司和大山子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土地使用合作协议》中酷房公司的权利义务均由大山子公司承担。2010年3月9日，北京市朝阳区将台乡农工商总公司（以下称农工商总公司）、仓储公司和琼华公司签订《变更联营协议主体协议书》，约定仓储公司在《联营协议中》的权利义务自2009年6月1日起全部转移给琼华公司。琼华公司、大山子公司履行合同至2011年11月30日，大山子公司开始拖欠使用费，而且私自将涉诉场地转租出去。大山子公司拒付使用费及私自转租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故琼华公司诉至法院要求解除琼华公司、大山子公司之间的《土地使用合作协议》。
大山子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大山子公司已交纳2012年度使用费30万元，而未继续交纳使用费是因为琼华公司未履行《关于改扩建（原养牛场）解决意见》中约定的义务。协议约定大山子公司不能私自将所使用的土地转让，而琼华公司诉求理由是说大山子公司存在转租行为，转租和转让是有根本区别的，琼华公司不能以转租行为解除合同。且大山子公司只是存在与其他公司合作的行为，这些合作行为琼华公司知晓并且同意。综上，大山子公司不同意琼华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2月6日，农工商总公司与仓储公司签订《联营协议书》，约定农工商总公司将位于将台大环内牛场、猪场建筑物和西侧两块青饲配套地共410亩作为双方合作经营仓储物流及电子城配套项目使用，联营期限自2005年7月1日至2025年6月30日。2006年8月7日，仓储公司与酷房公司签订《土地使用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仓储公司将北京市朝阳区大山子原牛场院内65亩土地提供给酷房公司使用；使用期限自2006年11月30日至2024年11月29日共18年；每经营年度使用费为：第一个五年2.5万元／亩，第六年至第十八年3.5万元／亩／年，酷房公司在合同签订之日起即付一年使用费1625000元，第二年开始每年付款一次，付款日期为每年度的11月30日前10日内；使用期间酷房公司不得私自将所使用土地转让，一旦发现，仓储公司有权终止协议，酷房公司按违约无条件退出场地；酷房公司应按时间向仓储公司交纳经营使用费，逾期10日内除交足使用费外，需另交违约滞纳金为本次使用费的0.5%，逾期15日未交纳使用费，视为单方违约，仓储公司有权终止合同，办理清场手续并追究酷房公司违约责任。2009年3月18日，仓储公司、酷房公司和大山子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土地使用合作协议》中酷房公司的权利义务均由大山子公司承担。2010年3月9日，农工商总公司、仓储公司和琼华公司签订《变更联营协议主体协议书》，约定仓储公司在《联营协议中》的权利义务自2009年6月1日起全部转移给琼华公司。
琼华公司提交酷房公司与北京京新天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新天公司）于2006年9月28日签订的《使用合作协议书》，该协议载明酷房公司将牛场场地及建筑物（面积约为8800平方米）交给京新天公司使用。琼华公司据此表示大山子公司存在转租行为。大山子公司认可此份合同的真实性，但表示合同中载明的场地及房屋已另行出租他人。
琼华公司提交（2011）朝民初字第34060号民事调解书，用以证明大山子公司存在转让场地的行为。该调解书载明2010年6月18日，大山子公司与北京市顺义区金永大残疾人计算机培训学校（以下称金永大学校）签订《合作使用合同》，约定大山子公司同意将环铁内第二期01号场地提供给金永大学校使用，面积共计3000平方米，场地使用限于艺术家工作室。大山子公司表示其与金永大学校签订的是《合作使用合同》，不能证明存在场地转让的情形，且琼华公司对此知晓。
大山子公司提交仓储公司与酷房公司于2006年8月28日签订的《关于改扩建（原养牛场）解决意见》。该意见载明：1.仓储公司同意给酷房公司提供土地合法使用文件目前只提供联营方（将台乡政府文件一份）土地单位的批文仓储公司负责现正在办理之中；2.仓储公司同意给酷房公司在签订的65亩土地使用范围经营文化产业并同意进一步完善解决改造水污染、水压力不够，电量需增加；3.酷房公司负责向仓储公司按时交纳水、电费；4.受将台乡联营方的要求酷房公司对原牛场完成改造扩建，仓储公司负责向上级单位申请报批文化产业立项；5.因酷房公司的原因所造成的不能完成改扩建原养牛场工程，仓储公司有权收回双方签订的65亩土地的合作使用权。因上级土地单位有关合法手续未能完成出现的各种问题由仓储公司负责协调解决。大山子公司表示琼华公司作为仓储公司权利义务概括移转一方，没有完成此意见载明的义务，故其自2012年起未交纳部分租金。琼华公司否认此意见的真实性，并申请就此意见加盖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后琼华公司放弃鉴定，认可此意见的真实性，但表示仓储公司未向其交接此意见。
大山子公司提交2006年9月26日加盖了仓储公司及酷房公司公章的《申请书》，该申请书载明酷房公司与具天书先生在仓储公司院内双方共同开发合作艺术产业。大山子公司表示具天书代表京新天公司，进而证明其与案外人合作开发事宜经过了仓储公司的同意。琼华公司不认可此份《申请书》的真实性，并申请就《申请书》上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后放弃申请。
大山子公司提交《收条》，该《收条》载明琼华公司于2011年11月9日收到大山子公司交纳的2012年租金30万元。琼华公司认可《收条》的真实性，并表示当时是迫于压力出具《收条》，实际上并未收到相应款项，但未就此进行举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土地使用合作协议》、《关于改扩建（原养牛场）解决意见》由仓储公司与酷房公司签订，琼华公司作为仓储公司权利义务概括移转一方，大山子公司作为酷房公司权利义务概括移转一方，均应按照《土地使用合作协议》、《关于改扩建（原养牛场）解决意见》约定的内容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现琼华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已全面履行《关于改扩建（原养牛场）解决意见》约定的义务，故其因大山子公司未按期交纳租金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没有依据。琼华公司表示其在与仓储公司交接时未收到《关于改扩建（原养牛场）解决意见》，不能成为抗辩的理由。琼华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大山子公司存在转让土地的行为，且根据《申请书》载明的内容可知，琼华公司知晓并同意大山子公司与他人合作使用部分土地的事宜，加之根据琼华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的时间可知，其应当在较长时间内已知晓大山子公司出租或与他人合作使用土地的事宜，故琼华公司表示大山子公司违反合同关于不得转让土地的约定，进而行使解除合同权利的主张没有依据。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琼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琼华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解除琼华公司与大山子公司之间的《土地使用合作协议》。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大山子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合作权利义务转移通知书》可以证明，2010年3月9日琼华公司书面通知大山子公司，仓储公司将《土地使用合作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在2009年6月1日之后转让给琼华公司。通知书并未提及仓储公司将2006年8月28日签订的《关于改扩建（原养牛场）解决意见》权利义务转让给琼华公司，本案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所以琼华公司受让的仅仅是《土地使用合作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并不包括《关于改扩建（原养牛场）解决意见》中的权利义务。《关于改扩建（原养牛场）解决意见》的对应义务仍应由仓储公司履行。一审判决认为琼华公司应履行《关于改扩建（原养牛场）解决意见》的义务并无事实依据。2.琼华公司以大山子公司未按时缴纳租金请求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大山子公司认可其未按约定缴纳租金的事实，但以琼华公司未履行《关于改扩建（原养牛场）解决意见》相关义务作为未按约定缴纳租金的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提供证据证明《关于改扩建（原养牛场）解决意见》相关义务未得到履行的举证责任应由大山子公司承担，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大山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关于改扩建（原养牛场）解决意见》未得到履行，应由大山子公司承担不利后果，即大山子公司主张未能依约缴纳租金的抗辩理由不成立。3.大山子公司对租赁土地的处置，包括转让、转租、对外合作等，须经有关权利人同意这是基本前提。如果转让须履行法定程序并经政府批准，根据该地块的土地性质不可能进行法律意义上的转让，所谓土地转让仅是转租或以合作名义对土地有关权益的处置。鉴于大山子公司对土地进行了转租、对外合作，属于严重违约行为，应该承担相应的后果。综上，大山子公司未如期足额支付租金的行为属于严重违约，违背了民事行为所必须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其不予支付租金的抗辩没有证据支持，依法依约不能成立。在未征得有关权利人同意且法定意义上转让不可能的情况下，大山子公司转租土地、通过土地与他人合作实属严重违约行为。故依法依约琼华公司有权提出解除合同，琼华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理应支持。
大山子公司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琼华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琼华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是：1.仓储公司和琼华公司于2010年3月9日寄发给大山子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转移通知书》，很清晰地告知仓储公司将其权利义务转移给琼华公司，实际上也就是变更了合同的主体。而2006年8月28日《关于改扩建（原养牛场）解决意见》是仓储公司在2006年8月7日与酷房公司签订完《土地使用合作协议》后“双方对协议中使用的65亩土地（原养牛场）的改造建设等相关问题进行了友好协商并达成了几点解决意见”，是附属于《土地使用合作协议》的补充部分。琼华公司人为地将其分裂开来，明显是狡辩，不能自圆其说。2.琼华公司至今为止未按合同约定提供相应的土地合法文件，也未进行水污染改造、提高水压、增容电量，更未向上级单位申请报批文化产业立项，这违反了合同约定。3.琼华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干涉大山子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侵占大山子公司使用的场地和房屋，强迫大山子公司的客户与其签订“合作使用协议”，屡次胁迫清退大山子公司的客户，对外转租转借在先，给大山子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其目的就是通过采取非法的手段来收回大山子公司的土地承包权。《关于改扩建（原养牛场）解决意见》是主合同的附加条款，琼华公司没有履行附加条款，大山子公司没有支付后续的租金。关于租金，2011年底给了琼华公司30万元现金，琼华公司打了收条。综上，琼华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事实，没有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琼华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本院经审理查明：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向琼华公司释明，询问琼华公司对于欠付的土地使用费及解除合同的后续事宜是否主张。琼华公司表示在本诉中坚持不主张，但保留相关权利及诉权，本诉仅要求解除琼华公司与大山子公司之间的《土地使用合作协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联营协议书》、《土地使用合作协议》、《合同书》、《变更联营主体协议书》、（2011）朝民初字第34060号民事调解书、《关于改扩建（原养牛场）解决意见》、收条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根据查明的事实，仓储公司与酷房公司在《土地使用合作协议》中约定：“酷房公司在合同签订之日起即付一年使用费，第二年开始每年付款一次，付款日期为每年度的11月30日前10日内；酷房公司应按时间向仓储公司交纳经营使用费，逾期15日未交纳使用费者，视为单方违约，仓储公司有权终止合同。”琼华公司作为仓储公司权利义务的受让方，大山子公司作为酷房公司权利义务的受让方，均应按照《土地使用合作协议》履行合同义务。大山子公司未按照《土地使用合作协议》约定向琼华公司交纳经营使用费，致使《土地使用合作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涉案合同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琼华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解除《土地使用合作协议》。
本案中，大山子公司在受让酷房公司的权利义务之后，一直在涉案土地上经营使用，其以琼华公司未履行《关于改扩建（原养牛场）解决意见》作为大山子公司未支付租金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大山子公司辩称琼华公司干涉大山子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对大山子公司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琼华公司要求解除其与大山子公司之间《土地使用合作协议》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琼华公司对于欠付的土地使用费及解除合同的后续事宜在本诉中坚持不主张，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琼华公司可另行解决。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琼华公司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2）朝民初字第16159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北京琼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与北京大山子国际艺术有限公司之间的《土地使用合作协议》。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大山子国际艺术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大山子国际艺术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峙
代理审判员 张弘
代理审判员 赵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