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0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甲。
委托代理人朱玲龄，上海市华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乙。
委托代理人钱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丙。
委托代理人徐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丁。
委托代理人过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A。
委托代理人顾B。
原审第三人顾B。
上诉人顾甲、顾乙因遗嘱继承、法定继承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4）杨民一（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顾甲及其委托代理人朱玲龄，上诉人顾乙及其委托代理人钱某，被上诉人顾丙的委托代理人徐某某，被上诉人顾丁的委托代理人过某某，被上诉人顾A的委托代理人顾B（即原审第三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周全娣与顾开明系夫妻，生有顾丙、顾丁、顾A、顾乙、顾甲五个子女。顾开明于2010年7月20日去世，周全娣于2012年9月24日死亡。2013年12月，顾丙、顾丁、顾A诉至法院，要求按遗嘱继承相关遗产。
上海市杨浦区辽源一村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辽源一村房屋）原系公有住房。2003年3月25日，顾开明、周全娣立有《约法商定书》一份，内容为：“关于打虎山路辽源一村XXX号XXX室现为顾开明、周全娣居住，日后两老千年之后权属由顾甲、顾丁、顾丙三人均分所有。任何顾氏他人不得份外为己占有，为进一步实现继承两老权属，由顾甲、顾丁、顾丙三人出资争取向有关方面购得房屋产权，亦有三人均分所有。为达今后顺利实现均分有序进行，按习惯由长女顾甲组织具体实施，口说无凭立此据为凭。任何人不得违规处之。”
2003年4月3日，被继承人顾开明、周全娣签订《上海市公用住房出售合同》，并由顾开明本人出资购买了辽源一村房屋，房屋产权人登记为顾开明与被继承人周全娣，两人系按份共有，每人份额均为二分之一。
法院于（2012）杨民一（民）初字第6705号案件中依法委托上海同信土地房地产评估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对辽源一村房屋的价值进行评估。2013年7月19日，该公司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系争房地产价值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772，500元，评估费3，476元。
被继承人周全娣的现金210，000元，由顾丙、顾丁、顾A保管；现在周全娣名下上海银行持有非上市流通股4964股。
被继承人周全娣于2012年3月16日在上海市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盛泉律师、武国宝律师的见证下留有代书遗嘱一份：“我把房子中属于我的份额给顾丁，钞票210，000元给顾A，顾丙和顾丁三人平分；我在上海银行的原始股及应分股息给顾丁和孙子顾B；我死后任何人不准通知顾甲和顾乙。”故顾丙、顾丁、顾A曾在2012年11月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诉讼中，顾甲、顾乙提出对被继承人立遗嘱时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司法鉴定中心退卷说明无法评定被继承人立遗嘱时候的民事行为能力。另，该案中，武国宝律师作为顾丙、顾丁、顾A方诉讼代理人参加了诉讼。
（2011）杨民一（民）初字第48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周全娣应支付顾甲的美金234.46元，该案已申请执行。
原审审理中，双方同意将顾甲垫付的购买墓地费5，000元在遗产范围内先予扣除。
顾丙、顾丁、顾A与顾乙、顾甲、顾B遗嘱继承纠纷一案，原案（2012）杨民一（民）初字第6705号系发回重审案件。发回重审后，庭审中由于顾丙、顾丁、顾A缺席，已按撤诉处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民的继承权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公民可以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本案中，被继承人顾开明、周全娣订立《约法商定书》为两人对家庭居住房屋的分配意向。《约法商定书》订立时辽源一村房屋系公有住房。被继承人顾开明、周全娣于2003年4月3日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并由顾开明本人出资购买了辽源一村房屋，房屋登记在顾开明与被继承人周全娣两人名下，并没有根据《约法商定书》的约定由子女出资，故法院对《约法商定书》的效力不予认定。
被继承人周全娣于2012年3月16日在上海市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盛泉律师、武国宝律师的见证下代书遗嘱一份，见证遗嘱的订立的过程没有制作录音录像的方式进行记录，而是以照片的方式予以记录，见证过程合法有效，见证遗嘱的订立程序出现瑕疵。民事案件宗旨是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表示，遗嘱系单方并于死后生效的法律行为，法律对见证遗嘱的程序作出严格规定，其根本目的在于保证遗嘱内容要体现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被继承人周全娣在订立遗嘱当时的精神状态和民事行为能力有缺陷。虽武国宝律师曾作为利害关系人参与该遗嘱纠纷的诉讼，但并不能就此推翻之前被继承人周全娣的真实意思表示。该遗嘱内容真实明确，体现了被继承人周全娣真实意思表示。对于遗嘱的有效性，法院应予以认定。
原审审理中，双方均同意由顾甲垫付的墓地费5，000元，从遗产中先行扣除，法院予以准许。
本案系争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因而其中二分之一应属于被继承人周全娣所有，且被继承人顾开明先于周全娣死亡，因而系争房屋中属于顾开明的二分之一应由顾丙、顾丁、顾A及顾甲、顾乙及被继承人周全娣六人继承，即每人继承份额为十二分之一。根据周全娣的遗嘱，系争房屋中属于周全娣的产权由顾丁继承。考虑到顾丁占有多数的房屋产权，顾丁应分别支付顾丙、顾A、顾乙、顾甲房屋产权折价款64，375元。现在顾丙、顾丁、顾A保管的现金210，000元属于被继承人周全娣的个人财产，依照双方当事人同意先行扣除由顾甲垫付的墓地费5，000元后，按遗嘱进行继承。顾甲主张执行中的美金，因该款为生效判决所确认且已申请执行，故不在本案中做处理。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辽源一村房屋产权归顾丁所有；二、顾丁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顾丙、顾A、顾乙、顾甲各64，375元；三、现在由顾丙、顾丁、顾A保管被继承人周全娣名下所有的现金210，000元由顾甲继承5，000元、由顾A继承68，333.34元、顾丙继承68，333.33元、顾丁继承68，333.33元；
四、被继承人周全娣持有的上海银行非上市流通股股份4964股及应分股息由顾丁、顾B各半继承。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顾甲、顾乙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顾甲上诉称：按《约法商定书》的约定，辽源一村房屋在顾开明、周全娣去世后，应由顾丙、顾丁、顾甲三人均分所有，且该房屋是由顾甲一人出资购买的产权。关于代书遗嘱，周全娣在订立代书遗嘱之时的精神状态及民事行为能力有缺陷，而见证人也曾作为顾丙、顾丁、顾A的代理人参与与该遗嘱有关的诉讼，故该代书遗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应认定为无效。此外，系争21万元现金及周全娣名下上海银行非上市流通股4964股，均属于顾开明与周全娣的夫妻共同财产，应依法分割。故顾甲要求撤销原判，改判辽源一村房屋产权由顾丙、顾丁、顾甲各得三分之一，其余遗产按法定继承处理。
顾乙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所有遗产按法定继承处理。
被上诉人顾A、顾丙、顾丁答辩称：不同意顾甲、顾乙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顾甲、顾乙针对对方的上诉请求均表示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依据原审2014年7月8日庭审笔录记载，顾丙、顾丁、顾A陈述，购买辽源一村房屋产权的手续确由顾甲、周全娣一起操作。
本案审理中，顾丙、顾丁、顾A与顾乙亦认可购买该房屋产权的相关手续由顾甲办理。
二审中，顾A、顾乙一致确认，均已收到《约法商定书》中所涉大连路XXX号房屋的动迁款。各方当事人还一致确认周全娣持有的上海银行非上市流通股股份4964股取得于其与顾开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海同信土地房地产评估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5日向原审法院出具《关于延长估价报告应用的有效期的说明》，将辽源一村房屋原有效期从2014年7月18日延长至2015年7月17日。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约法商定书》、周全娣所立代书遗嘱的效力，以及遗产具体分割方式。
关于《约法商定书》，该份材料由顾开明、周全娣在生前出具。首先，除顾乙外，其余当事人均确认在诉讼之前已知晓其父母曾出具此份文书，且顾丙、顾丁、顾A在原审时亦确认该《约法商定书》的效力，周全娣在其生前亦对此予以认可。从该份文书内容分析，未见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之处。其次，从《约法商定书》的履行情况分析，在顾开明、周全娣出具《约法商定书》之后，其中的约定内容已得到履行，即由顾甲负责办理购买系争房屋产权的手续，顾A、顾乙亦收到了相应动迁款。原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对购买系争房屋产权由谁出资持意见相左，而各方亦均未就各自主张提供充分依据，但此节所争议的事实，并不必然导致《约法商定书》的无效。综上，本案系争《约法商定书》系顾开明、周全娣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无违法之处，且之后已得到履行，故本院认定《约法商定书》有效，原审有关于此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周全娣所订立的代书遗嘱。依据原审所查明的事实，该代书遗嘱的订立过程符合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可以反映出被继承人周全娣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据此认定代书遗嘱有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顾甲、顾乙认为周全娣在订立该代书遗嘱时精神状态及民事行为能力有瑕疵、代书人与顾丙、顾丁、顾A等有利害关系，进而认为代书遗嘱无效的上诉意见，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然，基于本院之前的分析，系争《约法商定书》应认定有效，且已得到履行。故本院认为顾开明、周全娣已在生前对辽源一村房屋的相关权利进行了处分。周全娣在之后又以代书遗嘱的形式处分其在系争房屋中的相关权利，已属无权处分，该部分遗嘱内容当属无效。综上，本院认定周全娣所立代书遗嘱中，除涉及辽源一村房屋之外的其余内容有效。
此外，顾甲关于周全娣名下210，000元钱款系顾开明与周全娣夫妻共同财产的主张，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而顾丙、顾丁、顾A关于该钱款系周全娣继承顾开明相关遗产所得的辩称意见，更符合本案实际。原审法院有关于此节事实的认定，事实依据较为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周全娣所持有的上海银行非上市流通股，因各方当事人均确认取得于顾开明、周全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其中顾开明所有部分，应由周全娣、顾丙、顾丁、顾A、顾甲、顾乙按法定继承分割，各得六分之一；周全娣所有部分以及周全娣继承顾开明遗产所得部分，应按其遗嘱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4）杨民一（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4）杨民一（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三、上海市杨浦区辽源一村XXX号XXX室房屋产权归顾丙、顾丁、顾甲按份共有，各占三分之一产权份额；办理上述房屋产权变更手续的相关费用，由顾丙、顾丁、顾甲各负担三分之一；
四、被继承人周全娣持有的上海银行非上市流通股4964股及应分股息，由顾丙得1／12、顾丁得3／8、顾A得1／12、顾甲得1／12、顾乙得1／12、顾B得7／24；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525元，由顾丙、顾丁、顾甲各负担人民币3，800元，由顾A负担人民币125元；房屋评估费人民币3，476元，由顾丙、顾丁、顾甲各负担三分之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525元，由顾丙、顾丁、顾A、顾甲、顾乙各负担人民币2，3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罡
代理审判员 黄 亮
代理审判员 王江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邓维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