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6民终2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曲阳支公司。
负责人李铁铸，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闫付亮、王忠超，山东致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丙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云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云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开川。
委托代理人牛习，河北尚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英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士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蕙敏。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曲阳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15）沾民一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曲阳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闫付亮、被上诉人陈开川的委托代理人牛习、被上诉人陈英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孙丙荣、王云辉、王云霞、陈士龙、李蕙敏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5年5月4日1时10分许，陈开川驾驶冀F×××××／冀F×××××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205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502KM＋550M处时，与由西向东过公路的行人王凤泉相撞，导致王凤泉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陈开川驾车逃逸。滨州市公安局沾化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沾公交认字（2015）第15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开川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凤泉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受害人王凤泉被立即送往滨州市沾化区人民医院抢救，支付医疗费337元。另查明，陈开川驾驶的冀F×××××／冀F×××××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实际车主为陈英伟，陈开川受雇于陈英伟。该车在人民财险曲阳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其中交强险保险合同约定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责任限额为500000元，并投不计免赔特约险。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上述保险合同保险期间内。再查明，死者王凤泉事故发生时已满63周岁，系孙丙荣丈夫，王云辉、王云霞之父，农村居民。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应受法律保护，对公民人身权利造成损害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安交警部门依据主要证据及相关交通法律法规，认定陈开川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凤泉不承担事故责任，该认定并无不当，对该交通事故认定结论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人民财险曲阳支公司辩称的因事故发生时陈开川驾车逃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其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的问题。陈英伟提供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复印件证实冀F×××××／冀F×××××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为李蕙敏，但该合同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合同正本、河北保监局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均无李蕙敏签名。人民财险曲阳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将保险条款交付投保人李蕙敏，且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对其免责主张不予支持。因此，孙丙荣、王云辉、王云霞之损失应由人民财险曲阳支公司依照上述规定首先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该保险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和上述法律规定在责任限额内按照100%责任比例予以赔偿。陈英伟系侵权人陈开川的雇主及冀F×××××／冀F×××××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车主，且陈开川系在履行职务期间发生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故仍不足部分，由陈英伟按照事故责任比例承担100%赔偿责任；陈士龙、李蕙敏在本案事故中并无过错，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孙丙荣、王云辉、王云霞各项损失如下：1.抢救医疗费337元。孙丙荣、王云辉、王云霞提交了医疗机构出具的正规收费票据，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201994元。本案死者王凤泉系农村居民，其死亡赔偿金应参照山东省2014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882元标准计算，且计算年限应为17年，故该项应计算为11882元／年×17年=201994元；3.丧葬费25119元。对于丧葬费，应按照山东省2014年度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25119元（50238元÷12×6）。对于孙丙荣、王云辉、王云霞主张的尸检费、整容费、殡仪馆租赁费、火化费等费用问题。上述费用应包含在丧葬费之内，孙丙荣、王云辉、王云霞系重复主张，不予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本案事故造成孙丙荣、王云辉、王云霞近亲属王凤泉死亡，给各孙丙荣、王云辉、王云霞造成极大精神痛苦，孙丙荣、王云辉、王云霞就此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综合考虑本案事故之事实及各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酌定为10000元；5.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489.33元、交通费5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孙丙荣、王云辉、王云霞主张该项费用应予支持。结合本地风俗和司法实践，该项误工计算应以三人三天为限，因王凤泉近亲属系农村居民，误工标准应参照2014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标准并按每日54.37元计算，即489.33元（54.37元／天×3人×3天）；孙丙荣、王云辉、王云霞因处理本案事故和办理丧葬事宜，根据其处理事故的地点、时间、人数以及提供的交通费发票，酌定交通费500元。综上所述，孙丙荣、王云辉、王云霞上述所受损失应首先由人民财险曲阳支公司在冀F×××××／冀F×××××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的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337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项110000元。交强险赔偿后不足部分计128102.33元，由该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100%之赔偿责任即128102.33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曲阳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孙丙荣、王云辉、王云霞110337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曲阳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孙丙荣、王云辉、王云霞128102.33元；三、驳回孙丙荣、王云辉、王云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陈英伟负担4610元，由孙丙荣、王云辉、王云霞负担1190元。
宣判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曲阳支公司不服上诉称，1、经调查确认，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李蕙敏，事故发生时，投保车辆的所有人并不是李蕙敏，根据保险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的，不得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因此，上诉人不应该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2．根据交通事故中交警部门出具的责任认定书可以看出，被上诉人陈开川即交通事故中的机动车驾驶人存在交通肇事逃逸的情形，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相关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将保险条款交付投保人李蕙敏并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投保人李蕙敏作为保险中介，应该熟悉相关商业险免责条款，投保单、保险合同正本已经交付给李蕙敏本人，其签字与否，并不能以此认为上诉人未尽到相关免责提示义务。在被上诉人陈开川驾车逃逸情况下，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3、被上诉人陈开川构成交通肇事罪，应该被追究刑事责任，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不应该承担死亡赔偿金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开川辩称，一审判决公正合法，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应支持。
被上诉人陈英伟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王凤泉系本案交通事故中的受害第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孙丙荣、王云辉、王云霞作为王凤泉的近亲属，要求上诉人承担相应责任，法律依据充分。至于涉案保险合同中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李蕙敏的问题，依据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曲阳支公司及被上诉人陈英伟的当庭陈述，李蕙敏系保险中介，仅是代理陈英伟办理投保事宜，且在保单的特别约定中注明本车车主为陈英伟，因此，上诉人主张不承担保险责任依据不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对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内容必须具体明确，并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上诉人提交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但在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上诉人以此主张免责依据不足。对于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无相应证据显示被上诉人陈开川构成犯罪，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孙丙荣、王云辉、王云霞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法律依据充分。综上，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曲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曲阳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添珍
审判员 孙兴春
审判员 王 琳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张 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