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终10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北广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穴市江堤路1号。
法定代表人：龚道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大明，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北省宏源药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罗田县凤山镇义水北路428号。
法定代表人：尹国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必书，湖北神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广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济药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省宏源药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源药业公司）技术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黄冈中知民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济药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大明，被上诉人宏源药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必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济药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黄冈中知民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药品技术转让合同》无效，判令双方互相返还。事实与理由：涉案《药品技术转让合同》要求上诉人广济药业公司提供替硝唑《药品生产许可证》，违反《药品技术转让注册管理规定》及药品生产许可证管理办法的规定，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广济�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宏源药业公司辩称：1、涉案《药品技术转让合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为履行合同已先后投资400余万元（人民币，下同），并按约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而上诉人仅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上诉人违约的目的是为了涨价，属故意违约行为。2、上诉人没有列举涉案合同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具体条款，上诉人主张涉案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宏源药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济药业公司按合同约定交付替哨唑准字H1095092（即国食药监注（2013）38号）药品技术转让全部资料，并协助办理相关注册手续；2、广济药业公司赔偿宏源药业公司经济损失50万元；3、案件诉讼费用由广济药业公司负担。
广济药业公司反诉请求：撤销广济药业公司与宏源药业公司于2014年1月15日签订的《药品技术转让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济药业公司成立于1993年5月28日，系生产和销售多种药品的上市公司（股票名称：广济药业，股票代码：SZ000952）。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为广济药业公司享有的替硝唑原料药颁发了《新药证书及生产批件》，后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广济药业公司颁发了《药品生产许可证》和《药品注册证》，该药品的批准文号为国药准字H1095092。宏源药业公司成立于2002年1月21日，系生产和销售多种药品的非上市公司。
2014年1月15日，广济药业公司与宏源药业公司签订《药品技术转让合同》。该合同以广济药业公司系替硝唑的转让方为合同中的甲方，宏源药业公司系替硝唑的受让方为合同中的乙方。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拥有的替硝唑原料药（国药准字H1095092）已�得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药品生产批件及有关技术资料转让给乙方，乙方受让并支付62.5万元的转让费。甲方自收到乙方的款项之日起7天内，以纸质资料方式，向乙方提供申报药品注册的全套申报资料、药品注册批件、质量标准或相关全部补充申请批件原件技术资料。乙方在合同生效后15天内向甲方支付全部转让费62.5万元，甲方收到乙方的款项后，7天开正式发票给乙方。双方对转让过程中相关约定：1、甲方提供申报替硝唑原料申报注册时的生产工艺研究资料，批件转让后，原料生产工艺由乙方按药品生产相关法规自行实施，甲方协助进行技术指导，由此甲方产生的费用由乙方负责。2、全部转让手续由乙方负责按《药品技术转让注册管理规定》以及《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做好实施新修订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过程中药品技术转让有关事项的通知》�要求办理，甲方协助。3、甲方负责按《药品技术转让注册管理规定》以及《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做好实施新修订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过程中药品技术转让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相关要求在乙方付款7日内提供所需的相关文件资料。若因国家或湖北省药品主管部门政策的原因未完成转让，导致本合同不能执行，则甲方必须全额返还乙方支付的转让费。违约责任的约定：甲方若不能提供全部资料（国家食品药品技术转让要求的资料），导致转让失败，自确定之日起15天内退还乙方所付的全部款项，乙方退回甲方提供的所有资料。若由于乙方的原因造成转让不成功，乙方赔偿甲方的实际费用并退回甲方提供的所有资料。合同签订后，宏源药业公司于2014年1月15日通过网上银行向广济药业公司付款62.5万元。2014年1月15日，两家公司办理了替硝唑原料药转让资料的交接�记手续，广济药业公司将大部分转让所需的文件资料交付给宏源药业公司。因广济药业公司未提供全部转让资料，并拒绝在相关转让资料上盖章签字，导致涉案药品的转让手续未能完成。经宏源药业公司多次催促，广济药业公司一直未履行。2015年6月10日，宏源药业公司向广济药业公司发出《催告履约函》，要求该公司提供所需的三份证明性文件资料。2015年7月10日，广济药业公司向宏源药业公司发出《关于终止药品技术转让的告知函》，决定停止转让，终止履行该合同，并要求宏源药业公司退还全部资料，在收到资料后15天内退还转让费62.5万元。宏源药业公司认为广济药业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诉，而广济药业公司则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显失公平，要求解除该合同，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药品技术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2014年1月15日，广济药业公司与宏源药业公司签订《药品技术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合同签订后，宏源药业公司按照约定向广济药业公司支付了药品技术转让款，已完成履行义务，广济药业公司亦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全部义务。
（二）关于广济药业公司对《药品技术转让合同》是否具有撤销权的问题。广济药业公司认为其在签订合同时，对当时替硝唑原料药技术的市场评估不足，导致转让费严重偏低，主张该合同显示公平，要求行使对该合同的撤销权。广济药业公司虽提供了成都医路康医学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对替硝唑原料药作出的评估报告，但该评估报告的结论反映的只是评估期间涉�药品的市场价值，并不能反映涉案合同签订时涉案药品的市场价值。涉案合同是广济药业公司与宏源药业公司在平等协商的前提下自愿达成的协议，合同中对权利及义务条款的设定，并不违反公平原则。广济药业公司作为上市公司，对其拥有替硝唑原料药产品的市场需求、生产成本、销售利润及市场价值应当比宏源药业公司掌握更为全面，在签订合同时更具有明显优势，故其关于对涉案药品“市场评估不足，导致转让费严重偏低”的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广济药业公司与宏源药业公司于2014年1月15日签订了《药品技术转让合同》，后广济药业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2015年6月10日，宏源药业公司向广济药业公司发出《催告履约函》，要求该公司继续履行。2015年7月10日，广济药业公司向宏源药业公司发出《关于终止药品技术转让的告知函》，决定停止转让，终止履行该合同，并于2015年12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反诉，要求撤销涉案合同。广济药业公司提出行使撤销权的时间距离涉案合同签订时间已超出一年，其在法律规定的行使期间内未行使撤销权，其撤销权消灭。因此，广济药业公司以签订的合同显失公平为由提起反诉，请求撤销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药品技术转让合同》是否能够继续履行的问题。广济药业公司与宏源药业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已生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宏源药业公司已按约定支付了全部转让款，已履行了合同约定�义务。广济药业公司虽按约定对部分资料进行了移交，但未能按合同约定向宏源药业公司提供完整的资料并协助其办理转让手续。广济药业公司在能够履行的情况下，却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显然违反合同约定，广济药业公司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继续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四）广济药业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宏源药业公司50万元的经济损失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宏源药业公司虽提供了其为替硝唑原料药转让技术而与他人所签订的合同，但其对合同是否履行完毕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对其所主张的50万元的直接损失亦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宏源药业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广济药业公司按照与宏源药业公司签订的《药品技术转让合同》的约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宏源药业公司交付国药准字H1095092替硝唑药品技术转让全部资料，并协助宏源药业公司办理替硝唑技术转让注册手续。二、驳回广济药业公司的反诉请求。三、驳回宏源药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25元，由宏源药业公司负担7300元，由广济药业公司负担31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查明的部分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涉案《药品技术转让合同》第四条第三项约定：甲方（广济药业公司）负责按《药品技术转让注册管理规定》以及《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做好实施新修订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过程中药品技术转让有关事项的通知》（国食药监注（2013）38号）的相关要求在乙方（宏源药业公司）付款七日内提供以下资料：……（2）《药品生产许可证》及其变更记录页、营业执照复印件。
一审将涉案药品替哨唑的批准文号书写为“国药准字H1095092”错误，应为“国药准字H10950092”。宏源药业公司诉讼请求中载明的国食药监注（2013）38号为《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做好实施新修订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过程中药品技术转让有关事项的通知》。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药品技术转让合同》是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以及相应的法律责任。
本案中，涉案《药品技术转让合同》在第四条第三项中约定，广济药业公司需在宏源药业公司付款后七日内向其提交《药品生产许可证》及其变更记录页等资料。广济药业公司二审中称，涉案合同中约定的该事项违反了《药品技术转让注册管理规定》及药品生产许可证管理办法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涉案合同应无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广济药业公司的庭�陈述及法律规定的内容来看，广济药业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应是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本院认为，《药品技术转让注册管理规定》的效力级别属部门规章，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这是其一；其二，二审庭审中，本院要求广济药业公司明确涉案合同约定的相关内容具体违反的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名称及内容，但广济药业公司未能予以明确。相反，经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印发〈药品技术转让注册管理规定〉的通知》的附件《药品技术转让申报资料要求及其说明》中，不论是新药技术转让部分，还是生产技术转让部分，在2.1条中均规定，办理转让手续时均需提供转让方的《药品生产许可证》及其变更记录页、营业执照复印件等证明性文件。从上述规定可知，转让方的《药品生产许可证》是转让方在协助受让方办理技术转让手续时必须提交的证明性文件，涉案合同中约定广济药业公司向宏源药业公司提供《药品生产许可证》及其变更记录页的事项符合《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印发〈药品技术转让注册管理规定〉的通知》的相关规定。广济药业公司上诉中还提及涉案合同约定的前述事项也违反了药品生产许可证管理办法的规定，因其未能明确该规定的具体名称及具体内容，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涉案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没有证据显示涉案合同具有欺诈、胁迫、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可撤销的情形，故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广济药业公司关于涉案合同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宏源药业公司依约履行了支付转让费用的义务，广济药业公司也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提交相关材料并协助办理转让手续的义务。宏源药业公司指出，广济药业公司需在《湖北省药品技术转让转出申请表》及《药品技术转让品种名单》上盖章签字，该义务属于涉案合同约定的“甲方（广济药业公司）协助办理全部转让手续”的合同义务，广济药业公司具备履行该合同义务的能力。因此，广济药业公司有义务协助宏源药业公司办理涉案药品转让的相关手续。此外，广济药业公司上诉称，宏源药业公司没有生产涉案替硝唑原料药的生产资质，涉案药品不能转让给宏源药业公司。因广济药业公司对该主张没有举证，且宏源药业公司是否具有生产涉案药品的资质并不影响合同效力，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广济药业公司还提出，其委托成都医路康医学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对替硝唑原料药进行了评估，评估价格为567万元，该价格明显高于合同约定的转让费62.5万元，故合同内容显失公平。因该评估报告为广济药业公司单方委托制作，宏源药业公司对此亦不认可，且广济药业公司作为药品行业的上市公司，其在签订合同时应对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款作合理评估，现合同签订后又以药品转让价格偏低为由主张合同显失公平，该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济药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将涉案药品替哨唑的批准文号“国药准字H10950092”错误书写为“国药准字H1095092”，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黄冈中知民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黄冈中知民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湖北广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按照与湖北省宏源药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药品技术转让合同》的约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北省宏源药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交付批准文号为国药准字H10950092替哨唑药品的技术转让全部资料，并协助湖北省宏源药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办理替哨唑药品技术转让注册手续”。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825元，由宏源药业公司负担7300元，由广济药业公司负担3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湖北广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翠
审判员 张 浩
审判员 彭 胜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日
书记员 汪月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