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崇民终字第42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子光，农民。
委托代理人黄永裕，居民。
委托代理人杨凡，南宁市阳光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吕周林，居民。
委托代理人刘俊民，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子光因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杨德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韦金彪和代理审判员黄莹莹参加的合议庭，分别于2015年9月16日、10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黄燕燕担任记录。上诉人黄子光的委托代理人黄永裕、杨凡，被上诉人吕周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俊民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黄子光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黄子光于2013年7月1日取得座落于宁明县城中镇兴宁西小区五里20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为宁国用（2013）第0010213021号），被告吕周林于2001年4月取得该小区205号（原为明祥住宅一区20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为宁国用（2001）第030831246号），双方的宅基地相邻。被告吕周林于2013年8月6日取得宁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颁发的建字第451422201300204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在未经城建部门放红线的情况下建房，将房屋错建在原告黄子光204号宅基地上，建成了建筑面积为334.18m2的四层楼房，并于2014年9月18日取得宁房权证城中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书》。原告黄子光于2015年1月16日以被告吕周林侵占其宅基地为由，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判决被告吕周林拆除座落于宁明县城中镇兴宁西小区五里204号宅基地上的建筑物，恢复土地原状。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原告黄子光与被告吕周林诉争的物权权属是否明确的问题。原告黄子光于2013年7月1日通过出让方式取得座落于宁明县城中镇兴宁西小区五里20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为宁国用（2013）第0010213021号），该权利证书的取得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结合宁明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行政答复，该院认为原告黄子光与被告吕周林所诉争的宅基地使用权权属明确，该土地使用人系原告黄子光。二、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管辖范围的问题。涉案土地使用权权属明确，故原告黄子光认为被告吕周林的行为构成侵权，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管辖范围。三、关于被告吕周林是否存在侵权行为的问题。原告黄子光对涉案土地依法享有使用权，被告吕周林在未经城建部门放红线的情况下建房，其将房屋错建在原告黄子光204号宅基地上，构成了对原告黄子光土地使用权的侵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由于被告吕周林的房屋已经建成，如果将该房屋拆除，恢复原状的履行成本过高，可能超过原告黄子光因该地皮被占用的经济损失，且被告吕周林于2014年9月18日取得宁房权证城中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书》，恢复原状的履行涉及房屋所有权人的利益，故原告黄子光要求被告吕周林恢复土地原状的诉讼请求不合理，据此，该院对原告黄子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修理、重作、更换；（七）赔偿损失；（八）支付违约金；（九）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十）赔礼道歉。”故原告黄子光可以主张被告吕周林赔偿损失的方式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该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向原告黄子光进行了释明，建议原告黄子光变更诉讼请求，但原告黄子光拒绝变更诉讼请求。因此，本案对于原告黄子光的损失不予处理，原告可另案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黄子光负担。
上诉人黄子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一是认定“如果拆除被告的房屋，恢复原状的履行成本过高，可能超过原告因该地被占用的经济损失。”毫无事实根据。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双方没有就涉案宅基地和房屋价值提供依据，根本无法认定两者价值的高低。同时，认定房屋价值的大小必须建立在合法的基础上，本案中被上诉人侵占上诉人的宅基地建房屋属违法行为，不受法律保护，也无法律意义上的价值可言。
二、一审判决“被告于2014年9月18日取得宁房权证城中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书》，恢复原状的履行涉及房屋所有权人的利益。”是错误的。因为，被上诉人该房产证记载的房屋座落是在宁明县城中镇明祥住宅一区205号（现名为宁明县城中镇兴宁西小区五里205号）。而上诉人的宅基地是在该区的204号，说明被上诉人没有取得侵占上诉人地皮所建房屋的所有权证。
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在诉讼中，上诉人已经有充分的证据来证明被上诉人侵占上诉人宅基地建房的事实，对此，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侵权的事实也完全一致，证明本案就是侵权之诉，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上诉人起诉时有权选择要求被上诉人恢复原状的诉讼主张，且依法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根本不存在案件事实与法律关系不一致的情形。但是，一审法院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进行释明，要求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并以上诉人拒不变更诉讼请求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明显错误，此判决将导致被上诉人既取得204号房地，又拥有205号房地，这是显然不公平、不公正的。
综上，一审判决不仅部分事实认定错误，而且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物权，请求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2015）宁民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拆除侵占上诉人位于宁明县城中镇兴宁西小区五里204号宅基地上的建筑物，恢复土地原状；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吕周林辩称，被上诉人于2013年8月获得宁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批准建房，其对宁明县城中镇兴宁西小区五里205号宅基地是合法使用，而且建房前经过宁明县住建城市规划测绘有限公司到现场实地勘查测绘定线，建房过程中全程接受宁明县城建监察大队的监督，建房竣工后申报房屋私有产权登记时，由宁明县房管所指派有资质的单位宁明县地源房地产测绘有限公司到现场对建成楼房的地源、房产与《土地使用权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进行校对勘查和测定，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的房屋侵占其宅基地起诉至法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以下异议：一、黄子光是否于2013年7月1日取得座落于宁明县城中镇兴宁西小区五里20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二、一审是否遗漏查明被上诉人取得的房屋所有权证是基于205号宅基地。三、被上诉人是否在未经城建部门放红线的情况下建房。
上诉人黄子光对争议事实的意见：一、上诉人黄子光于1995年通过购买方式取得座落于宁明县城中镇兴宁西小区五里204号宅基地，2013年7月1日只是其旧证换新证的时间。二、一审遗漏查明被上诉人取得的房屋所有权证是基于205号宅基地。三、在宁明县国土资源局的答复中已明确被上诉人在未经有资质的单位或个人放红线的情况下自行建房。
被上诉人吕周林对争议事实的意见：一、一审认定上诉人黄子光于2013年7月1日取得坐落于宁明县城中镇兴宁西小区五里20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正确。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于2014年9月18日取得宁房权证中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书》正确。三、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未经城建部门放红线的情况下建房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是经过宁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同意，并派人来确定房屋建设位置。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吕周林提供三份证据：一、宁明县住建城市规划测绘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16日开具的《发票》一张，拟证明2013年8月被上诉人吕周林报建建房，是由有资质的单位宁明县住建城市规划测绘有限公司到现场实地勘查测绘定线，落实许可房屋“建设位置”的法律事实；二、宁明县城建监察大队的监察收费于2013年7月16日开具的《收据》一张和宁明县建筑设计室的于2013年7月15日开具的“私人房图纸设计费”《发票》一张，拟证明被上诉人吕周林建房屋，从基础开挖到建成，全程接受宁明县城建监察大队的施工监察、监督和用地建房不存在超出城建规划“建设红线”的禁止规范，基础施工是按宁明县建筑设计室提供图纸实施用地开基的事实；三、宁明县地源房地产测绘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9月15日开具的测绘费《发票》及附图一张，拟证明2014年2月被上诉人吕周林楼房竣工后申报房屋私有产权登记时，由宁明县房管所指派有资质的单位宁明县地源房地产测绘有限责任公司到现场对建成楼房的地源、房产与《土地使用证》、《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进行校对、勘查、测定的法律事实。
经质证，上诉人黄子光对被上诉人吕周林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一、宁明县住建城市规划测绘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16日开具的《发票》，只能证明该收费项目是属于城市规划技术服务收费，并不是被上诉人建房时房屋放线定位收费，另外，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宁明县住建城市规划测绘有限公司属于有资质的公司；二、宁明县城建监察大队的《收据》和2013年7月15日宁明县建筑设计室的“私人房图纸设计费”收费发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三、宁明县地源房地产测绘有限责任公司的《发票》及附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建房前已经过有资质单位或个人放红线。
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和提供证据的分析和认定：一、上诉人主张其于1995年通过购买方式取得宁明县城中镇新宁西小区五里204号宅基地，2013年7月1日，上诉人通过旧证换新证的方式取得证号为宁国用（2013）第001021302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上诉人对该项事实的陈述系其对204号宅基地所有权取得过程的表述，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于2013年7月1日取得证号为宁国用（2013）第001021302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并未否认上诉人于1995年通过购买方式取得204号宅基地的土地使用权证，一审法院只是遗漏查明该土地使用权证系上诉人通过旧证换新证方式持有。对一审法院遗漏查明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二、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9月18日被上诉人取得宁房权证城中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书》的事实正确，但遗漏查明该《房屋所有权证书》所指向的地址是座落于宁明县城中镇兴宁西小区五里205号。上诉人对该项事实的异议本院予采纳。三、宁明国土资源局的《行政答复》中已明确被上诉人吕周林在未经有资质的单位和个人放红线的情况下自行建房的事实。被上诉人二审提供的宁明县住建城市规划测绘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16日开具的《发票》、宁明县城建监察大队于2013年7月16日开具的《收据》、宁明县建筑设计室于2013年7月15日开具的《发票》、宁明县地源房地产测绘有限责任公司开具的《发票》及附图均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吕周林经有资质的单位和个人放红线的前提下建房。被上诉人二审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故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正确，被上诉人对该项事实的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分析，一审认定的事实除遗漏部分事实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黄子光于1995年通过购买方式取得宁明城中镇新宁西小区五里204号宅基地，2013年7月1日，上诉人黄子光通过以旧证换新证方式持有宁国用（2013）第001021302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14年9月18日被上诉人吕周林取得宁房权证城中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书》所指向的地址是座落于宁明县城中镇兴宁西小区五里205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纠纷后，宁明县国土资源局曾派员到现场进行调查核实情况，并于2014年8月13日作出书面《行政答复》，该《行政答复》中载明：经实地调查核实，吕周林在未经有资质的单位或个人放红线的情况下自行建房，所建的房屋错建到204号（黄子光）的宅基地上，侵占了黄子光的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吕周林座落于宁明县城中镇兴宁西小区五里205号房屋是否错建在上诉人黄子光座落于宁明城中镇新宁西小区五里204号宅基地上，被上诉人吕周林应否拆除房屋并恢复土地原状。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吕周林座落于宁明县城中镇兴宁西小区五里205号楼房是否错建在上诉人黄子光座落于宁明城中镇新宁西小区五里204号宅基地上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纠纷后，宁明县国土资源局曾派员到现场进行调查核实情况，并于2014年8月13日作出书面《行政答复》，该《行政答复》中载明：经实地调查核实，吕周林在未经有资质的单位或个人放红线的情况下自行建房，所建的房屋错建到204号（黄子光）的宅基地上，侵占了黄子光的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因此，被上诉人所建的房屋错建到204号上诉人黄子光的宅基地上，且被上诉人未经有资质的单位和个人放红线的情况下自行建房，事实清楚。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宅基地使用权构成侵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提出其建房时经过有资质的宁明县住建城市规划测绘有限公司人员到现场实地勘查、测绘、定线等辩解理由，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上诉人吕周林应否拆除房屋并恢复土地原状的问题。如前所述，被上诉人侵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妨碍了上诉人正当权利的行使，客观上也造成了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还应综合考虑各方面的因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修理、重作、更换；（七）赔偿损失；（八）支付违约金；（九）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十）赔礼道歉。因此，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有多种，不只是且必须是返还财产这一方式。本案被上诉人已投入建设四层楼房，且已取得房屋产权证，如采取毁灭房屋物权的方式来还原上诉人享有宅基地的使用权的完整性有违当前社会经济效益。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为将本案引发的损失降到最低，认为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上诉人应以损失赔偿的方式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合理合法。故一审判决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对该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子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清
审 判 员 韦金彪
代理审判员 黄莹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黄燕燕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修理、重作、更换；
（七）赔偿损失；
（八）支付违约金；
（九）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十）赔礼道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