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5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百居安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住所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熊良顶，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笃敏，山东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法祥，男，1980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
委托代理人李友震，山东舜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百居安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居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法祥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l5）天商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居安公司原审诉称，2014年9月26日，我公司与刘法祥及案外人张鹏（系本案所涉《房屋买卖合同》的卖方）签订编号为0001443的《房屋买卖合同》，我公司系该房屋买卖交易的居间人和合同见证人。按照合同约定，在我公司促成买卖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日起三日内，刘法祥应向我公司支付中介费11400元，每逾期一日，按照中介费总额的1％向我公司支付违约金。刘法祥最迟应于2014年9月29日向我公司支付中介费，但至今未支付，刘法祥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现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刘法祥向我公司支付中介费11400元；2、刘法祥向我公司偿付自2014年9月30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的违约金；3、刘法祥向我公司偿付因本案所支付的律师费2500元。为证明自己的主张，百居安公司举证有：房屋买卖合同原件l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房屋居间合同关系，并且按合同约定刘法祥应履行支付中介费的合同义务，且该义务履行的条件已经具备。
刘法祥原审辩称，百居安公司主张我支付中介费、违约金、律师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刘法祥举证有：证据l、2014年10月5日，案外人张鹏、李珊、济南市天桥区正阳房产经纪中心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1份，证明涉案房屋案外人已经交易完成，百居安公司并未促成刘法祥购买目的的实现，也未完成所谓的居间义务。证据2、案外人李珊交纳的中介费收据l份，证明案外人李珊购买涉案房屋已向案外人济南市天桥区正阳房产经纪中心交纳中介费6000元整。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9月26日，百居安公司（丙方）、刘法祥（乙方）及案外人张鹏（甲方）签订编号为0001443的《房屋买卖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张鹏将其名下位于济南市天桥区三孔桥街的房产一处出售给刘法祥，价格57万元。关于居间费用，合同中载明在签订本合同之日起三日内，刘法祥向百居安公司支付居间佣金ll400元，如有逾期，每逾期一天，按照居间佣金总额的1％向百居安公司支付惩罚性违约金。三方还约定，本合同签订后，张鹏与刘法祥双方委托百居安公司协助双方到相关部门办理房屋过户、银行按揭手续…合同还约定了三方其他权利义务。原审庭审中，刘法祥称该合同是其本人签字，但签订合同时内容为空白。百居安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刘法祥未继续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证实。百居安公司主张违约金，以刘法祥欠付的ll400元为基数，自刘法祥逾期付款之日即2014年9月3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日百分一计取。另，百居安公司主张刘法祥支付律师费2500元，但未提交证据。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原审庭审陈述为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原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双方及房屋出售人张鹏均在场，且合同中为刘法祥本人签字，故原审法院对该《房屋买卖合同》予以认定。本案中，百居安公司作为居间人促成刘法祥与案外人张鹏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完成了部分合同义务，但合同中载明的协助双方办理贷款、过户等事项百居安公司没有履行，故百居安公司主张刘法祥支付居间费用，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数额原审法院酌情调整为7000元，对其余部分不予支持。百居安公司主张刘法祥支付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约定的违约金数额明显高于其实际损失，原审法院酌定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取。百居安公司主张刘法祥赔偿损失律师费，未提交证据证实，原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法祥支付原告济南百居安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居间费用7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刘法祥支付原告济南百居安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7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3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取，与上述款项一并付清。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元，原告负担l90元，被告负担200元。
上诉人百居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准确，但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我公司对刘法祥原审的诉讼请求，本案、二审诉讼费由刘法祥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判决认定下列事实：1、我公司与刘法祥及案外人张鹏签订的编号为0001443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含有双方之间的居间服务合同条款。其中第7条第7.2款约定“在签订本合同之日起三日内，由刘法祥向我公司支付中介费人民币11400元（壹万壹仟肆佰元），如有逾期，每逾期一天，按照居间佣金总额的l％向我公司支付惩罚性违约金。”另外，合同还约定：合同签订后，案外人张鹏与刘法祥双方委托我公司协助办理房屋过户及银行按揭手续并代收代缴相关税费。2、刘法祥未履行支付居间服务费的义务。另外，原审中也审核了我公司代理律师的代理资料（包括“律师聘用合同”、律师证、授权委托书及“律师事务所函”），确认我公司的代理律师提供了有偿诉讼代理服务，我公司因此需要支付2500元律师费。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认定上述事实基础上，原判决认为：我公司与刘法祥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我公司促成刘法祥与案外人张鹏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我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要求刘法祥支付居间报酬应予支持，但是由于刘法祥未协助买卖双方办理房屋过户及贷款手续，居间报酬应按照合同约定的金额予以酌减。于是，原判决将合同约定的居间报酬由11400元（壹万壹仟肆佰元）减为7000元（柒仟元）。原判决也认为我公司要求刘法祥支付违约金的诉求应予支持，但违约金数额明显高于实际损失。于是将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比例大幅酌减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取。原判决同时认为我公司因该案所必然支出的律师费亦不应作损失而由刘法祥承担赔偿责任。原判决适用法律发生严重错误，具体分析如下：1、原判决确认双方居间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同时又部分否认了合同中关于居间服务费金额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比例的条款。依据合同约定，我公司促成买卖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刘法祥即应于三日内向我公司支付全部居间服务费，逾期则按日l％计付违约金。该案中，刘法祥支付全部居间服务费及偿付相应违约金的条件也已成就，而原判决却将刘法祥的该种付款及相应违约责任予以酌减，损害了我公司的正当合同权利，这是对合同法第四条所确定的“自愿原则”的严重背离，根本上损害了当事人的合理交易预期和正常的交易安全。2、原判决实则令我公司承担了部分合同责任，而我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可能的责任只能基于其违约行为或者过错而产生。原判决既未认定其存在违约行为，也未认定其存在过错，我公司责任的产生就不具备任何法律依据和法理基础。首先，原判决酌减刘法祥应支付居间服务费的唯一依据是我公司未履行“协助双方办理贷款、过户等事项”的义务，而按照合同法第426条的规定及合同约定，该义务仅系协助义务而非居间义务，且未履行该义务的原因是买卖双方未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致使该协助义务不能实现，我公司对此没有过错，依法不应产生我公司的合同责任。其次，原判决酌减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比例的依据是“违约金数额明显高于其实际损失”，但原审并未对我公司的实际损失进行全面和客观的审定，也未对刘法祥无故恶意毁约的严重违约行为进行严正的法律审视。我公司是从事房屋交易的专业居间服务机构，为运营信息服务平台、搜集和推广房屋交易信息、斡旋和撮合客户交易及协助支持客户的一系列交易流程等正常业务，需要付出大量运行成本，而该成本支出均系经由居间服务费的收取进行分摊弥补，这是我公司作为房屋中介机构的生存基础和渠道。刘法祥拒绝支付居间服务费的违约行为给我公司造成的损失与整个服务系统的运行紧密相关，很难以单笔业务的损益状况进行衡量，鉴于房屋中介服务机构的这种特性，在居间服务条款中通常约定较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该违约金比例与违约行为给我公司造成的利益损失及违约方的恶意程度相匹配，所谓“明显高于实际损失”并无事实支撑。特别需要关注的是，按照原判决主文所判，刘法祥所承担的违约金数额甚至不能弥补我公司为该案所支出的律师费损失，也无法彰显对刘法祥恶意毁约的严重违约行为的法律制裁，这显然于法不公，于理不合。3、原判还判决我公司承担部分案件受理费。本案的诉讼皆因刘法祥的违约行为而起，我公司的诉求均有法律和事实基础，综合考量，我公司因维护正当法律利益而行使诉权，与无端挑词架讼和提出不合理诉求不同，不应承担案件受理费。综上，原判决在准确认定事实的基础上，对本案的法律适用出现了严重偏差，导致了错误结论的形成。我公司的代理律师在原审中就上述核心观点已经进行过充分的阐述和论辩，原审判决未给予必要的回应，这种裁判上缺陷，也是其错误结论形成的程序法上的原因。
被上诉人刘法祥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百居安公司的上诉。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根据公平原则，参照查明的事实，适当调整居间费用及违约金数额，适用法律正确。（一）房屋买卖居间合同是一种特殊的居间合同，买卖合同的订立不代表交易一定能够完成，中介机构全面规范履行居间义务也是其获取佣金的必要条件，故应全面审查合同未能履行的责任以居间人在此过程中是否依据诚实信用原则，按照法律规定和行业规范全面履行了居间义务，以此作为中介机构是否应获承佣金的衡量标准。本案中百居安公司未能履行合同7.1约定的相关义务，原审法院依据该案事实，相应调整居间费用数额并无不当。（二）百居安公司对于因我的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并未能提供确定的可量化的证据，只是单方无限联想，试图推理得出损失巨大，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争议双方违约责任的约定，我认为首先该合同并非我所写，对此，百居安公司并未采取合理的方式提醒我，也未作特别说明和解释，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张权利的，该条款无效。”该条款应该属于无效条款。其次即便认定为有效，违约金的约定高达年利率365%，明显过高，加之百居安公司未能证明其实际损失数额，原审法院酌定调整为按中国人民同期贷款利率支持，并无不当。二、百居安公司对于律师费2500元的诉请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百居安公司在原审中并未提供其支付律师代理费的凭据，也未能提供代理单位向其开具的合法有效的凭据，故应予驳回该项诉讼请求。三、原审法院依据整个案情，参照百居安公司诉请的数额及所获支持的数额，适当分配案件受理费，并无不当。案件受理费仅390元，百居安公司作为单位也将该项费用的分配作为上诉的理由，明显有挑词架讼的嫌疑。综上，原审法院充分考虑双方的经济实力及生活实际，本着以人为本的原则，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最大限度地平衡双方权益，所判合情合理合法，故应驳回上诉人百居安公司的上诉。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法祥与案外人张鹏及百居安公司于2014年9月26日三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自签订时依法成立。涉案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本案中，涉案合同第7条7.2款亦约定在签订该合同之日起三日内，由乙方（即刘法祥）向丙方（即百居安公司）支付居间佣金11400元。刘法祥原审抗辩未能继续履行合同的原因系案外人张鹏不再委托百居安公司代理出售涉案房屋导致，但未能对此予以举证。且刘法祥亦不能证明百居安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过错，故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向百居安公司支付居间报酬。原审将11400元的居间报酬予以调整，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改判。虽然涉案合同约定了相应的违约金，但在本案中除刘法祥未按约定时间支付居间报酬给百居安公司造成相应的利息损失外，在刘法祥全额支付百居安公司11400元居间报酬后，百居安公司亦不存在因失去该单客户导致的其它损失，故对百居安公司主张要求刘法祥支付合同的违约金应以11400元为基数，自刘法祥逾期付款之日2014年9月30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取。关于百居安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其未能提交该款项实际支出的付款凭证，不能证明该笔费用已经实际支出，故百居安公司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5）天商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刘法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济南百居安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居间报酬11400元；
三、被上诉人刘法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济南百居安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违约金，以11400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30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四、驳回上诉人济南百居安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90元，均由被上诉人刘法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萍
审判员 宋海东代理审判员李婷
二〇一六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张 垣 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