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衢商终字第3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常山县三衢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天马街道蒲塘口。
法定代表人：徐桔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理，浙江三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常山文庆轴承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建材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徐杰圣，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常山县三衢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衢物资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常山文庆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庆轴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5）衢常商初字第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郑尹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祝伟荣、代理审判员詹璐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5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三衢物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理，被上诉人文庆轴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杰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9年3月30日，三衢物资公司与文庆轴承公司就废铁收购事宜签订合同，文庆轴承公司将生产过程中生产的刨花铁、废铁等材料全部卖给三衢物资公司，不得销售给第三方。同时由三衢物资公司向文庆轴承公司交纳定金800000元，协议生效后，文庆轴承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徐有良向三衢物资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取三衢物资公司定金800000元。2011年3月30日合同期满，双方又续签了《废铁购销合同》，合同对双方的责任、结算方式、合同的履行、违约责任、纠纷处理并作了约定。其中第三条第二项约定：“本合同期满前一个月，双方应重新协商续订事宜，如经协商双方不再续订本合同的，甲方即文庆轴承公司必须在合同期满的三天内如数退还保证金给三衢物资公司。”该合同生效后履行至2014年3月30日期满。在合同期满后，双方未再续签合同，但文庆轴承公司仍将四车废铁卖给三衢物资公司，总计价值180434元，三衢物资公司支付文庆轴承公司货款20000元。因存在文庆轴承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徐有良出具给三衢物资公司欠281498元的结算单，而使双方对支付货款和返还保证金存在争议，协商未成。2015年3月25日，三衢物资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文庆轴承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600000元；二、该案诉讼费由文庆轴承公司承担。一审程序中，常山文庆轴承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一、三衢物资公司支付货款180434元并支付利息20000元；二、反诉费用由三衢物资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三衢物资公司、文庆轴承公司之间签订的《废铁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在约定的有效期内，均能按约履行约定，在2014年3月30日合同期满后，双方未再续签合同，但仍存在业务往来关系。因为双方还存在一笔原文庆轴承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给三衢物资公司单位欠款的结算单，文庆轴承公司不予认可，而未按约定返还三衢物资公司定金，三衢物资公司也未支付文庆轴承公司部分货款，双方均存在违约。因此，双方应各自返还对方相应款项。三衢物资公司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文庆轴承公司请求三衢物资公司支付利息的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也不予支持。三衢物资公司提出的还有货款要求文庆轴承公司支付，因证据并不充分，不予认定。2015年9月10日，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九条，作出判决：一、文庆轴承公司返还三衢物资公司保证金800000元；三衢物资公司支付文庆轴承公司货款160434元，两者折抵后，由文庆轴承公司支付三衢物资公司保证金639566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文庆轴承公司要求三衢物资公司支付利息的反诉请求。本诉受理费19200元，减半收取9600元，由三衢物资公司承担3700元，文庆轴承公司承担5900元，反诉受理费4307元，减半收取2153元，由文庆轴承公司承担403元，三衢物资公司承担1750元。
上诉人三衢物资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对部分事实认定不清。1、三衢物资公司一审提出本案属定金合同纠纷，一审判决认定文庆轴承公司收到三衢物资公司定金800000元。但在定金合同纠纷中文庆轴承公司以货物买卖纠纷为由，对返还定金问题进行反诉，显然不属同一案由，一审并案审理显属不当。2、文庆轴承公司除收到800000元定金外，还欠三衢物资公司预付货款281498元，这有文庆轴承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徐有良亲笔书写的业务结算单为凭，三衢物资公司主张抵销所欠货款，但原审对该结算单不予认定，因而造成错判。3、文庆轴承公司欠预付款在先，三衢物资公司到文庆轴承公司处拉铁刨花用于抵偿部分款项，完全正当，不存在违约。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合同约定合同期满后三日内双方未续签合同，文庆轴承公司应当返还定金。如未按约定返还定金，应当适用定金罚则。退一万步说，即使是保证金，那么按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第4项约定，应按逾期退还保证金额5分月利率计息加保证金一并返还三衢物资公司。三、三衢物资公司在一审立案时将双倍返还定金与要求返还预付款121064元一并起诉，被告知应分项立案，而文庆轴承公司提起反诉，一审判决却予以支持并从定金中直接扣除，明显偏袒文庆轴承公司。三衢物资公司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双倍返还定金1600000元，并驳回文庆轴承公司的反诉请求。后变更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改判返还保证金80000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从2014年4月4日以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并驳回文庆轴承公司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文庆轴承公司答辩称：一、文庆轴承公司未收到800000元保证金，三衢物资公司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将保证金支付给文庆轴承公司。二、退一步讲，即使文庆轴承公司收到该保证金，现只需返还639566元，文庆轴承公司反诉请求三衢物资公司支付货款160434元已得到原判支持。三、三衢物资公司要求支付逾期返还保证金的利息不应得到二审支持。1、三衢物资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双倍返还定金1600000元，未提供支付逾期返还保证金利息的请求，现在二审提出，未经一审审理与判决，其请求不应得到二审支持。2、合同于2014年3月30日到期后，双方继续合作，并达成口头协议：文庆轴承公司继续将刨花铁卖给三衢物资公司，三衢物资公司支付一部分货款，另一部分在保证金中予以抵扣。故文庆轴承公司未违约，无需支付逾期未返还保证金的利息。3、如三衢物资公司坚持认为未返还保证金是违约行为，需支付逾期利息，那么三衢物资公司同样也存在违约，即未将160434元货款及时支付给文庆轴承公司，按照合同第四条乙方责任第1条规定，三衢物资公司逾期支付货款的，应当按该货款额每日5%的违约金支付给文庆轴承公司。按此计算，应支付违约金2954583元。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文庆轴承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上诉人三衢物资公司向本院提供三衢物资公司预付文庆轴承公司货款的明细一份，作为一审提交的业务总结算单的补强证据，拟证明文庆轴承公司欠三衢物资公司预付货款281498元的事实。
文庆轴承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款项系徐有良个人欠款，与公司无关。
本院对该证据认证如下：该付款明细中最后一页为三衢物资公司一审提交的业务总结算单，从该付款明细的内容看，徐有良以个人名义在付款明细上签字，并没有徐有良以文庆轴承公司名义出具结算单的内容，故仅凭该证据难以证明文庆轴承公司欠款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废铁购销合同》第三条合同期限的履行第1项约定：本合同有效期限为叁年，自2011年3月30日至2014年3月30日止。第四条违约责任（一）甲方违约责任第4项约定：如甲方（文庆轴承公司）违反本合同第三条第二项约定的时间内如数退还保证金给乙方（三衢物资公司），甲方应按逾期退还保证金额的5分月利率计息加保证金一并返还给乙方。2015年10月10日，三衢物资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徐有良支付本案所涉预付货款281498元，该案正在审理中。
本院认为：依据上诉请求所涉有关事实与适用法律，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将本诉与反诉合并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二、文庆轴承公司未退还保证金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三、三衢物资公司未支付货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四、如未退还保证金的行为构成违约，则三衢物资公司请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是否属于新的诉讼请求，是否应支持。五、三衢物资公司主张文庆轴承公司欠预付货款281498元的事实能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三衢物资公司的诉请为要求双倍返还定金，但双方在《废铁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将该800000元定金变更为保证金。文庆轴承公司的反诉请求为要求支付废铁货款，本诉与反诉请求所涉的法律关系均为废铁买卖合同关系，故本案的案由应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原审法院未对三衢物资公司释明变更诉请，仍以定金合同纠纷作为本案案由，又判令文庆轴承公司返还保证金，程序存在瑕疵，但将本诉反诉进行合并审理，该程序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废铁购销合同》明确约定双方未续签合同，文庆轴承公司应当返还保证金。现文庆轴承公司主张合同期满后双方达成口头协议无需退还保证金，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其未按合同约定退还保证金的行为构成违约。
关于争议焦点三，三衢物资公司在合同期满后向文庆轴承公司所购的180434元废铁，应当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但文庆轴承公司未返还其800000元保证金已属违约，三衢物资公司以此为由未支付160434元货款属于行使抗辩权，而且文庆轴承公司也认可部分货款用于抵扣保证金，故三衢物资公司未付货款的行为不构成违约。
关于争议焦点四，三衢物资公司在诉状中陈述文庆轴承公司不再与三衢物资公司续签合同，不将废铁卖给三衢物资公司，不按约返还保证金，构成违约，故而请求双倍返还定金；三衢物资公司二审认为文庆轴承公司未按约返还保证金构成违约，请求支付逾期支付保证金的利息损失。本院认为，三衢物资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与二审上诉请求同属追究文庆轴承公司违约责任范畴，且二审上诉请求属于退而求其次之选，不属于新的诉讼请求，二审应予以审理。三衢物资公司主张按照2分月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与其损失相当，应予以支持，但其在收到四车废铁的同时应从保证金中扣除相应货款。文庆轴承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五，三衢物资公司主张文庆轴承公司欠预付货款281498元，提供的付款明细与业务总结算单并不能证明上述事实，而且三衢物资公司就该笔款项已向徐有良个人主张权利，故该欠款事实无充分证据证明无法成立。
综上，三衢物资公司上诉请求中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5）衢常商初字第2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5）衢常商初字第2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常山县文庆轴承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常山县三衢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保证金8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8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4年4月4日计算至2015年1月11日止；以63956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5年1月12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常山县三衢物资回收有限公司支付常山县文庆轴承有限公司货款160434元。两者折抵后，由常山县文庆轴承有限公司支付常山县三衢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保证金63956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8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4年4月4日计算至2015年1月11日止；以63956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5年1月12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四、驳回常山县三衢物资回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9200元，减半收取9600元，由常山县三衢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负担3120元，由常山县文庆轴承有限公司负担64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307元，减半收取2153元，由常山县三衢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负担403元，由常山县文庆轴承有限公司负担1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由常山县三衢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负担2844元，由常山县文庆轴承有限公司负担50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尹秋
审 判 员 祝伟荣
代理审判员 詹 璐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慧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