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乌中民四终字第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苗继胜
委托代理人：兰虹，新疆四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市房山城建集团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忠志，北京市房山城建集团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峰，新疆江清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苗继胜、上诉人北京市房山城建集团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以下简称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三初字第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4年1月6日、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苗继胜及其委托代理人兰虹，上诉人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至2012年期间，苗继胜为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承建的准东煤矿外围生活区和准东煤矿1、2号卡车库及大修理车间工程提供劳务。2011年7月29日，神华新疆能源有限责任公司新疆吉木萨尔县准东露天煤矿作为发包人与北京市房山城建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准东露天煤矿工业区卡车库、汽车大修理车间工程施工合同。2012年1月7日，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与苗继胜签订协议书，约定由苗继胜完成图纸涵盖内的全部土建结构内容（包括地面），工期自2012年4月1日至7月31日；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每月按形象进度支付人工费（实际量75%），苗继胜每月需向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提供所有现场人员的工资表，当劳务费发到个人手中，需让个人签字按手印。人工费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应支付到80%，验收合格支付到97%，3%作为质保金，质量保证金应在一年后支付。工程结算应以工程单价表为准（人工混凝土每立方130元；商品混凝土每立方40元；钢筋每吨1200元；模板地面上每平方110元，地面下每平方45元；回填土每立方8元；零用工150元；中小型机械5万元；外围护架每平方12元；管理费5万元；辅材，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承担绑丝、钉子、塑料布、焊条、其余由苗继胜承担）。
2010年11月14日，苗继胜与北京市房山城建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确定2010年的工程余款尚欠121000元，待工程结算完月底一并付清。2012年2月8日，苗继胜与北京市房山城建集团有限公司经核算，确定2011年工程最终决算为3901288元。经苗继胜确认，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2010年总计付款1454000元；2011年总计付款2402000元。
2012年12月8日，苗继胜与北京市房山城建集团有限公司经核算，2012年度卡车库1、2大修理车间工程决算价为3254498.5元。其中，卡车库（二）标高10.7米以上工程未进行施工，固不在此决算之内。同年12月31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向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及负责人陈忠志发出《劳动保障监察指令改正决定书》，内容为：经调查，苗继胜等农民工分别向新疆神华集团、自治区人民政府信访局反映拖欠工资情况，2012年12月5日经新疆神华集团信访办、工程部召集双方进行算账，于2012年12月8日双方签字认可，劳务费共计325余万元，已支付工人劳务费215.7余万元，尚欠109余万元，尚有60余万元有争议。责令被告房山公司新疆分公司于2013年1月4日之前足额支付苗继胜等90多人山东籍民工工资109余万元。有争议部分经过劳动人事仲裁或人民法院诉讼解决。2013年1月16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向公安厅移交了北京市房山城建集团有限公司拖欠民工工资案。同年1月18日，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支付苗继胜劳务费50万元。1月23日，经公安厅审查决定立案，并将案件经昌吉回族自治州移送吉木萨尔县公安局立案侦查。2月1日，吉木萨尔县公安局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对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作出刑事立案决定。4月9日，苗继胜收到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负责人陈忠志支付的民工工资564000元。苗继胜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北京房山城建集团新疆分公司负责人陈忠志支付的民工工资564000元，至此双方在2012年度卡车库1、2及汽车大修理车间决算单上确定的3254498.5元的劳务费已全部支付完毕。
另查明，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于2013年4月2日将苗继胜起诉至新市区人民法院，要求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务施工协议，并由苗继胜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90万元。经审理，新市区人民法院认为因苗继胜不具有劳务分包资质，双方签订的劳务施工协议系无效合同，判决驳回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不服，上诉至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虽然本案当事人双方之间签订的劳务施工协议系无效合同，但双方对2010、2011、2012年工程进行核算的书面文件，有明确的工程欠款数额，实际在双方之间形成了确定的债权债务关系，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理应支付剩余款项。苗继胜在核实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后确认的数额；经与双方签订的三份决算书的劳务费总额8412786元相减，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仍欠苗继胜劳务费；苗继胜的诉讼请求虽是要求支付2011年生活区的劳务费，实际应理解为要求支付剩余的劳务费，且苗继胜要求的数额未高于剩余款项数额，故原审法院对苗继胜要求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支付2011年生活区劳务费29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同理，苗继胜的诉讼请求，已扣除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支付的全部款项，证明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并未多支付劳务费，故原审法院对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要求苗继胜返还多支付的劳务费751358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至于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提供的付款凭据中，01262626号（30000元）、01338752号（100000元）票据、2012年9月2日（119692元）、9月21日（29000元）的欠条及11月27日的证明（221000元）、工资条（29300元）因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无证据证明款项系苗继胜收取，故原审法院对以上票据所反映的数额不予确认。同时，注明由王广起代领工资的付款明细（148692元）应与王广起2012年11月27日出具的收据系同一笔款，不应重复计算。
其次，苗继胜要求的零工工时费、地面防腐面积劳务费、外墙保温面积劳务费、钢筋接头、制作劳务费及装载机等费用。其中，零工工时费、地面防腐面积劳务费、钢筋接头、制作劳务费、装载机费等项目已在双方签订的2012年度卡车库1、2及汽车大修理车间决算单中有反映，苗继胜无证据证明自己主张的前述几个项目的数量未被计入决算单中，故原审法院对苗继胜的该几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外墙保温面积劳务费，在苗继胜提供的外墙修理工时单中，写明“由彭永乐工程款中扣除”，故原审法院对苗继胜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再次，对于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要求苗继胜支付税款的反诉请求，因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税款应由苗继胜交纳，且已实际交纳该笔税款，故原审法院对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房山城建集团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向苗继胜支付2011年生活区项目劳务费290000元；二、驳回苗继胜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北京市房山城建集团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的反诉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苗继胜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欠我劳务费是事实。我提供的零工工时费、地面防腐劳务费、外墙保温劳务费、钢筋接头、制作劳务费及装载机等费用均有任一兵的签字，在双方的结算中并未涉及，故该部分劳务费，应予支持。原审法院未予认定是错误的。再由，对于外墙保温劳务费，虽写明由彭永乐工程款中扣除，但该部分劳务是由我方完成的，故该部分劳务费应支付给我方。故原审法院对上述劳务费未予支持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我方原审诉讼请求。
上诉人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针对苗继胜的上诉答辩并上诉称，苗继胜的上诉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原审法院认定的劳务费是错误的。我方与苗继胜的工程款均已经过结算，并已全部付清。苗继胜所持的任一兵签字的工程量结算单，当时任一兵已离开我公司，并且其签字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再有，苗继胜领取了我方支付的劳务费后，应依法缴纳税款，故我方要求苗继胜支付税款的请求是合法的，应予支持。并且，我方已超付苗继胜劳务费351000元，苗继胜应予返还。而原审法院对双方的账目未进行核对，认定我方欠付苗继胜劳务费是错误的。故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我方原审反诉请求。
上诉人苗继胜针对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的上诉答辩称，税款应该由对方承担。劳动部门及公安机关的处理均可以证明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还欠我方劳务费。故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0年至2012年间，苗继胜为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承建的准东煤矿外围生活区和准东煤矿1、2号卡车库及大修理车间工程提供劳务。此三年间，每年度双方进行一次结算，分别为：2010年11月14日，双方达成结算协议，确定工程总金额1257000元，已付工程款1136000元；2012年2月8日，双方共同出具2011年工程量核算表，确定2011年工程总金额为3901288元，并约定该决算为2011年的最终决算；2012年12月8日，双方共同出具2012年度决算单，确定2012年工程总金额为3254498.5元。上述三份年度结算单上均由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加盖公章予以确认，苗继胜均签字确认。
对于已付款，在二审审理过程中，经本院组织双方对账，对于2010年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支付1136000元、2013年支付1064000元双方均无异议。
对于2011年的付款数额，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称已付285万元，苗继胜对其中的七笔款项不予认可，分别为：2011年7月6日3万元，2011年8月13日10万元，该两笔款苗继胜认为是谢荣良领取的款项，与苗继胜无关，但该两笔款有苗继胜的签字，苗继胜认为其签字只起证明作用。2010年11月15日20万元，苗继胜不认可收到该笔款项，经本院调取银行收款纪录，该笔款项的收款人为苗继胜。经当庭核对银行收款记录后，苗继胜又认为该20万元已包含在2010年度的已付款中。2010年12月2日分别两笔，一笔2万元，一笔28000元，苗继胜不认可收到该两笔款项。经本院调取银行收款纪录，其中一笔28000元的收款人为苗继胜。2010年8月20日5万元，苗继胜认为该款系其为项目经理代领，已付给项目经理了。
对于2012年的已付款，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认为其已付3575630元，苗继胜对其中的七笔款项不予认可。分别为：2012年11月3日5000元、2198元、2000元、29300元、138000元，该五笔款无苗继胜的签名，苗继胜不予认可，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认为该六笔款项是支付给架子工的款，但架子工的活应是苗继胜干，故该款应计入给苗继胜支付的劳务费。另有2012年11月27日221000元，苗继胜认为该款系其支付架子工的工资，不是其领取的劳务费，该款有苗继胜出具的证明，载明：“今欠到神华新疆公司准东煤矿长库工地架工班组工资余额221000元。”再有2012年10月30日108000元，该收款凭证有苗继胜的签名及捺印，苗继胜对其签名及捺印不予认可。
除上述应付劳务费及已付劳务费数额外，其他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结算单、付款凭证、收条、支票头、银行凭证、对账笔录、当事人陈述及一、二审庭审笔录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集中于一点，即双方的劳务费是否已结清。判定双方的劳务费是否已结清，须理清账目，确定应付款及已付款数额。对于应付款，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提供了三份年度结算单，苗继胜对2011年度即2012年2月8日的结算单不予认可，并提供一份2012年1月3日的结算表，该结算表的结算数额为4088214.8元，苗继胜认为2011年度的应付款数额应以此为准。该1月3日的核算表与双方2月8日的结算单所附的核算表项目是一致的，差异在于双方在2月8日的结算中减项共计186926元，对此双方在2月8日的结算表中予以记载并确认。本院认为，在两份结算单不一致的情况下，应以双方的最后意思表示为准，即应以2月8日的结算单为准。综上，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应付苗继胜劳务费总额为8412786元。
关于已付款，对于2010年已付款1136000元及2013年已付款1064000元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苗继胜持有异议的已付款部分，一、2011年度：2011年7月6日3万元及2011年8月13日10万元，苗继胜称其签字仅起证明作用，对该陈述，苗继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苗继胜对该两笔款项的异议不成立，该两笔款合计13万元应计入已付款。2010年11月15日的20万元，苗继胜认为已计入2010年的付款，但双方确认2010年的已付款是截止到2010年11月14日之前的款项，对此有苗继胜出具的收据为证，故苗继胜对该笔款项的异议不成立，该笔款项应计入2011年的已付款。2010年12月2日28000元，经查询银行记录，收款人为苗继胜，故该笔款应计入已付款。2010年12月2日2万元，经查询银行记录，该笔款项的收款人并非苗继胜，故对该笔款项本院不予确认。2010年8月20日5万元，该借款单上注明系“任一兵混凝土款（苗工长代领）”，该款项的性质并非支付苗继胜的费用，故该笔款不应计入已付款。综上，2011年的已付款数额应为285万元-7万元=278万元。二、2012年度：2012年10月30日108000元，该收条有苗继胜的签字及捺印，苗继胜对签名及捺印均不认可，但未能提供反证否定该收条的真实性，故苗继胜对该收条的异议不成立，该笔108000元，应计入已付款。2012年11月27日221000元，该笔款项有苗继胜出具的证明，载明该款项系苗继胜欠付的款项，故该笔款是本应由苗继胜承担的款项，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代其支付，应计入对苗继胜的已付款。对于其它五笔2012年11月支付的款项，均系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直接支付给架子工的款项，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不能证明该款项应由苗继胜负担，故该五笔款项合计176498元，不应计入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对苗继胜的已付款。2012年度的已付款数额为3575630-176498元=3399132元。综上所述，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对苗继胜的已付款为1136000元+278万元+3399132元+1064000元=8379132元。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欠付苗继胜劳务费数额为8412786元-8379132元=33654元。原审法院对已付款数额认定有误导致欠付款数额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苗继胜称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劳务费不包含在上述三年的年度结算中，并提供由任一兵在2012年4月至5月间签字的工程量结算单一组。对此，本院认为，在2010年、2011年、2012年三年中苗继胜与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分别进行了三次年度总结算，结算单上均有苗继胜的签字及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的盖章确认，而该组证据仅有任一兵的签字，无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的盖章确认，并且苗继胜无证据证明该组结算单未计入年度总结算当中，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认可。
对于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的主张，本院认为，经核对，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欠付苗继胜劳务费33654元，并未超付劳务费，故对其要求苗继胜返还超付劳务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对于税款，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该部分费用，或双方对此有相关约定，故对其要求苗继胜支付税款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三初字第4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苗继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维持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三初字第4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北京市房山城建集团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的反诉请求；
三、撤销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三初字第4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北京市房山城建集团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向苗继胜支付2011年生活区项目劳务费290000元；
四、北京市房山城建集团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向苗继胜支付劳务费33654元。
上述应付款项合计33654元，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请求标的541912元，给付标的33654元，占争议标的的6%，应收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219.12元（苗继胜已预交），由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负担6%即553.15元，苗继胜负担92%即8665.97元；本案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8915.25元（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已预交），由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4955.95元，（其中本诉部分10728.68元含苗继胜预交5078.68元，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预交5650元，反诉部分14227.27元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预交），苗继胜负担10084.95元，房山集团新疆分公司负担14871元（其中本诉部分643.73元，反诉部分14227.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宏
审 判 员 马述冰
代理审判员 马小梅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杨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