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6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建平，男，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0531。
委托代理人:颜镇海。
委托代理人:陈德鹏，广东永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南朗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梁观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正熙，广东威格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演辉。
原审被告:严锦程，男，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2053。
上诉人严建平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南朗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朗物业公司）、原审被告严锦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月1日，南朗物业公司与严锦程签订《厂房租赁合同》1份，主要约定：南朗物业公司将其位于中山市南朗镇第一工业区厂房、宿舍、仓库等面积约1400平方米及建筑用地约2.5亩租赁给严锦程使用；租赁期限从2009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每月租金为8400元，严锦程须于每月5日前缴纳当期租金。合同第三条约定：严锦程租赁厂房用作开办中山市南朗镇福兴针织厂（以下简称福兴厂）。福兴厂一直向南朗物业公司缴纳租金，直至2012年12月份。2012年12月31日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书面合同，福兴厂亦未再向南朗物业公司缴纳租金，但一直未办理交接手续。福兴厂的机器设备一直存放于上述厂房内，直至2015年1月份，南朗物业公司将其清理并另行存放；严锦程向原审法院表示，上述机器设备非其所有，严建平表示抛弃上述机器设备之所有权。
福兴厂为严锦程投资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2009年5月8日，该厂的投资人变更为严建平；2012年8月30日，经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该厂注销了工商登记。南朗物业公司原审期间陈述，福兴厂于2014年7月才正式停止经营。
2014年12月24日，南朗物业公司以严锦程、严建平未按合同约定缴纳租金，该两人系福兴厂的投资人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法院判令：1.严锦程、严建平共同支付租金257600元及滞纳金（从2012年12月1日开始以每日按8400元租金的5%计付至清付全部租金日止）；2.严锦程、严建平共同返还律师费13504元；3.严锦程、严建平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庭审过程中，经原审法院释明，南朗物业公司称：合同到期后，严建平、福兴厂仍在使用涉案厂房，之前双方存在租赁合同，虽未续签，但租赁关系已是不定期的租赁关系，故其公司起诉状是以租金来起诉，而没有主张严锦程、严建平支付占有使用费；若法院认为法律关系是另案法律关系，其公司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后在该案庭审审理过程中，南朗物业公司陈述严锦程、严建平支付自2012年12月1日起占有使用其厂房期间产生的不当得利2576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南朗物业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严锦程、严建平返还占有使用厂房所获取的不当得利，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严锦程与南朗物业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已于2012年12月31日到期，此后，严锦程未再与南朗物业公司续签书面合同，亦未再向南朗物业公司缴纳租金，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已经终结，严锦程无权再占有使用前述厂房。福兴厂占有使用厂房的权利来源于严锦程所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在严锦程缺乏占有本权的情况下，福兴厂亦无权再占有和使用上述厂房。福兴厂已经于2009年5月8日变更投资人为严建平，并在2012年8月30日注销了工商登记。但严建平并未将其设备搬离，其继续占有使用南朗物业公司厂房的事实明确，南朗物业公司述称严建平于2014年7月才停止使用厂房，可信度高，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原审法院认定，严建平无权占有使用案涉厂房并获取利益的期间为从2013年1月起至2014年7月止，因严建平占有使用上述厂房缺乏法律依据，并导致南朗物业公司损失，其因占有使用案涉厂房所获取的不当利益应当返还给南朗物业公司。由于严建平在占有使用厂房期间获得利益的具体数额已难以精确核实，原审法院参照厂房租金的标准、当地厂房租金的平均水平将严建平在占有使用上述厂房期间获得的利益酌定为每月8000元。严建平应当向南朗物业公司返还从2013年1月至2014年7月共计19个月期间的占有使用费（不当得利）总计为152000元（8000元×19个月）。
南朗物业公司主张严锦程系福兴厂的共同投资人，在厂房租赁合同终止后继续使用厂房，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南朗物业公司诉请判令严锦程承担共同返还占有使用费的诉求，缺乏理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南朗物业公司诉请判令严锦程、严建平共同赔偿律师费损失13504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严建平原审抗辩称，南朗物业公司诉请的租金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原审法院认为，南朗物业公司起诉的请求权规范基础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其诉请返还的不当得利之诉讼时效为两年，故此，对于严建平的上述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严建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南朗物业公司返还占有使用费1520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4年12月24日起至返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二、驳回南朗物业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严建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66元，减半收取为2683元（南朗物业公司已预交），由南朗物业公司负担1183元，严建平负担1500元，该款严建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径行支付给南朗物业公司。
宣判后，上诉人严建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严建平在租赁合同到期后已经不再经营，且未再占用厂房获得利益。严建平在原审庭审中也放弃了厂房内物品的所有权，其并未在合同到期后获得任何收益。二、南朗物业公司在租赁合同到期后未受损失。合同到期后，对于严建平弃置在涉案厂房且已放弃所有权的物品，南朗物业公司可及时处理并将厂房另行租赁。严建平弃置的这些物品并未阻碍南朗物业公司再次出租的权利，并非影响南朗物业公司再次出租的必要充分条件。三、退一步讲，南朗物业公司即使有损失，也和严建平无因果关系。租赁合同到期后，南朗物业公司应行使催告严建平续签租赁合同或要求严建平交回厂房，或及时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南朗物业公司在约两年后才向法院起诉，因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而导致的损失，应由南朗物业公司承担不利后果，与严建平没有因果关系。四、南朗物业公司未举证严建平弃置物的实际占用时间。原审法院对南朗物业公司关于严建平于2014年7月才停止使用厂房的主张予以采信错误。五、南朗物业公司在原审中并未要求占用费利息，原审判决有误。且涉案厂房一早就已处于南朗物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之下，不存在严建平返还之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严建平无需承担占用费用152000元；2.上诉费用及原审诉讼费由南朗物业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南朗物业公司二审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严建平在合同到期以及停止经营以后，并没有搬离涉案厂房。其于2014年7月份停止经营，依照合同约定严建平负有清理以及交还厂房的义务，但是严建平并没有履行该义务也没有向南朗物业公司作出放弃其设备以及物品的意思表示。在2014年7月份后，严建平相关设备以及物品还继续占用厂房。第二，合同约定南朗物业公司自行处理厂房物品这一约定是南朗物业公司的权利而并非义务，南朗物业公司是否行使该权利并不消灭严建平履行清理以及交还厂房的义务，严建平没有履行该清理交还义务而继续占用厂房，导致南朗物业公司不能出租该厂房收益减少，严建平的行为即构成不当得利。第三，直至本案原审开庭时严建平的该物品仍然占用租赁厂房，在原审开庭时严建平对此也已经确认。第四，严建平从2013年1月起即负有返还不当得利的义务，但其没有履行，所以该不当得利当然产生利息损失，而且南朗物业公司在起诉时已经提了利息的诉讼请求，所以原审判决上诉人给予利息是合法的。
原审被告严锦程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南朗物业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国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拟证实南朗物业公司负责管理南朗镇集体和国有资产，有权出租涉案厂房。二、中山市南朗供水公司出具的证明、供水公司收费管理报表和水表管理报表，拟证实严建平所经营的福兴厂在2014年10月8日办理了停表销户手续；从水表管理报表中可知，严建平通过案外人严锦雄银行账户支付水费直至2014年10月，严建平完全停产日期是在2014年10月，严锦雄是严锦程的兄弟。证据三、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中山南朗供电分局出具的福兴厂过户、缴费情况，拟证实福兴厂在2014年10月已停止生产，与停水停电时间一致，可以证明福兴厂于2014年10月停产。
上诉人严建平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因证据一为复印件，故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证据二、三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不确认关联性及其证明内容，不确认严锦雄是严锦程的兄弟。
上诉人严建平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严建平于2015年2月13日原审庭审过程中，明确表示放弃涉案厂房内物品的所有权。
本院再查明：中山市南朗供水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6日出具证明：“兹有中山市南朗镇福兴针织厂于2001年4月21日安装自来水表，用水时间为2001年4月至2014年10月，水费交至2014年10月。该厂已于2014年10月8日办理停表和消（销）户手续。情况属实。特此证明”。该供水公司出具的收费管理报表显示，2011年11月至2012年12月福兴厂应交水费金额分别为328.56元、186.48元、642.32元、269.36元、245.68元、594.96元、600.88元、3554.96元、5073.44元、4460.72元、5810.48元、1737.52元、1053.76元。2013年1月至2014年10月福兴厂应交水费金额分别为：1346.8元、1308.32元、1542.16元、1376.4元、554.64元、1198.8元、136.16元、121.36元、219.04元、62.16元、65.12元、59.2元、14.8元、0元、41.44元、757.76元、512.08元、488.4元、417.36元、515.04元、207.2元、106.56元。上述期间的水费既有通过现金方式支付，亦有通过案外人严锦程银行账号20×××55支付。广东电网中山南朗供电分局出具的福兴厂过户、缴费情况反映，福兴厂于2014年10月28日办理电费结算，该电表于2015年5月11日过户于案外人中山市南朗镇怡洁士洗涤日用品厂名下。严建平认为上述事实与本案无关，且不确认严锦雄是严锦程的兄弟。
严建平二审期间称：虽水费账户系严锦雄名下的账户，但不能代表一直由福兴厂使用；实际情况是，严锦雄账户中存有一定金额的存款，严建平并非严锦雄本人，无法将账户中的款项取出或注销严锦雄的账户，故水费在该账户中予以扣除，不代表严建平一直在使用涉案水表；确认2012年之前是由该账户交纳水费。
南朗物业公司称：在福兴厂搬离涉案厂房后，其公司一直与案外人中山市南朗镇怡洁士洗涤日用品厂协商租赁事宜，由于双方协商电表过户先行，故在2015年5月办理了电表过户手续；但因涉案纠纷至今未解决，严建平的设备亦一直放置于涉案厂房内，故厂房至今未出租，待本案纠纷解决后再作打算。
本院认为：南朗物业公司、严锦程于2009年1月1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首先，关于本案案由。南朗物业公司、严锦程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中约定，严锦程租赁涉案厂房用作开办福兴厂。合同履行过程中，租金一直由福兴厂直接交付至南朗物业公司。2009年5月，福兴厂（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经核准变更为严建平。现南朗物业公司起诉主张，租赁合同期限届满后福兴厂继续占用涉案厂房，严锦程、严建平应支付相应租金。结合南朗物业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时的诉因和诉请，本案案由应确定为租赁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不当得利纠纷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其次，关于福兴厂停止使用厂房时间。南朗物业公司主张福兴厂至2014年7月才停止使用厂房，而严建平则主张福兴厂已于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后搬离涉案厂房。对此，本院认为，虽福兴厂已于2012年8月30日经工商部门核准注销了工商登记，但根据南朗物业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中山市南朗供水有限公司出具的收费管理报表、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中山南朗供电分局出具的福兴厂过户、缴费情况等证据反映，福兴厂于2014年10月办理涉案厂房内水表、电表的结算手续；在2011年12月至2014年10月期间，福兴厂正常使用涉案厂房内水表；2012年7月至10月福兴厂应交水费金额分别为3554.96元、5073.44元、4460.72元、5810.48元，明显高于其他月份应交水费金额。从上述事实反映，严建平关于福兴厂已于2012年8月搬离涉案厂房的主张明显与事实不符。结合南朗物业公司关于涉案厂房仍放置有福兴厂遗留机器设备的主张，以及严建平在2015年2月13日的原审庭审中才作出放弃涉案厂房内机器设备意思表示的事实，原审法院采信南朗物业公司的主张，认定福兴厂至2014年7月才停止使用厂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再次，关于租金支付。严建平、福兴厂作为涉案厂房的实际使用人，其与南朗物业公司在《厂房租赁合同》期限届满后未续签书面租赁合同，福兴厂继续占用涉案厂房，南朗物业公司没有提出异议，双方之间形成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如前所述，由于福兴厂至2014年7月才停止使用涉案厂房，且严建平系在2015年2月13日的原审庭审中才作出放弃涉案厂房内机器设备的意思表示，严建平应向南朗物业公司支付相应期间的租金，原审法院判决严建平按8000元/月的标准向南朗物业公司支付自2013年1月至2014年7月共计19个月期间的租金共计152000元欠妥，但鉴于南朗物业公司并未提起上诉，本院可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严建平的上诉理据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案由确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审判决租金计算有误，但鉴于南朗物业公司未提起上诉，本院可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40元（上诉人严建平已预交），由上诉人严建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以劲
代理审判员 张群立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黄锦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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