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西中民高终字第004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冯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陕西双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世凯，陕西洪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钢因与被上诉人陕西双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威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4）雁民初字第02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冯钢，被上诉人双威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世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18日，甲方西安通用电器设备有限公司与乙方冯钢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西安市博文路双威温馨花园（一层临街商铺），建筑面积为176平方米的房屋出租给乙方，租赁期限为3年即2011年9月30日至2013年9月29日。租金为每平方米30元，乙方交纳租金按半年收取，合同生效期七日内付租金31680元。如逾期未交，本合同自动终止，每半年最后十日乙方交清下半年租金，租金交付以甲方财务票据为准。为保证出租房屋的完好无损及合同的顺利进行，乙方需要向甲方交纳租房保证金10000元整。2012年9月29日，冯钢向西安通用电器设备有限公司交纳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的房屋租金31680元。庭审中，冯钢称房屋租金支付至2013年9月29日且其交纳了保证金10000元，虽未提供证据，但双威公司均认可。2012年5月29日，冯钢、双威公司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冯钢承租位于高新区博文路11号1间176平方米的房屋，租赁期限为2012年6月8日至2015年6月7日。租金为3520元／月，租金半年支付一次，定金5000元，冯钢在合同签订后3日内前交给双威公司，房屋租赁合同期满后二日，冯钢返还承租房屋。2012年6月1日，冯钢作出承诺，内容为：冯钢租赁了位于博文路双威温馨花园4号楼商铺一间，现因办理营业执照，请贵单位配合重新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租赁面积为176平方米，承租方签名为冯钢，合同签订日期为2012年5月29日，本人郑重承诺此合同仅作为办理营业执照及税务使用，由此合同所引起的纠纷与双威公司无关，正式合同仍以2011年9月18日与西安通用电器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为准。贵公司提供此商铺的产权证明（土地证和公司营业执照的复印件加盖公章）也仅限于办理营业执照使用。2012年6月19日，冯钢、双威公司双方在西安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对该房屋租赁进行了备案登记。2013年11月16日开始，双威公司将冯钢超市内的物品搬离，存放至其公司仓库及车库内。2015年5月20日，经双方清点，冯钢、双威公司签字盖章确认存放在双威公司车库内的货物（详见货物清单38页），2015年7月23日，经双方拍照，冯钢、双威公司签字盖章确认存放在双威公司仓库内的物品（详见照片清单17页）。另查明，2005年，双威公司授权西安通用电器设备有限公司经营位于西安市博文路双威温馨花园一层的商铺，西安通用电器设备有限公司因此签订的有关房屋租赁合同，双威公司均予以认可并承担相关责任。经询，1、冯钢、双威公司均称上述两份合同所涉及的房屋系同一房屋。2、冯钢明确其诉请为要求双威公司赔偿其货物损失232320元。
冯钢于2014年5月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12月8日经双威公司同意，其与案外人韩淼签订《店面转让协议》承租了韩淼原经营的双威公司名下的西安市雁塔区博文路11号双威花园一层面积176平米的店铺并承继了原韩淼与双威公司原约定的租赁期限，用于经营便利店。其于2012年6月19日办理了西安市房屋租赁登记备案证明，于2012年12月12日办理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期间其向双威公司所属的西安通用电气设备有限公司按时支付每半年31682元的房租。其经营期间，双威公司曾承诺原与韩淼合同约定的2013年9月29日租赁期满后，给其再续租两年至2015年6月7日止。然而，双威公司从2013年11月8日起就切断了其店面的电源，迫其搬离腾房。为防止意外其对门面内的物品设施进行了拍照，在其与他人协商转让期间，双威公司强行锁门，并于2013年11月16日派人搬空了其店内的所有物品。其报警后，双威公司的工作人员居建华承认公司搬东西的事实。2013年12月13日其以国内挂号信函收据的方式向双威公司发函要求返还财产，赔偿损失，但双威公司至今不予答复和解决。请求判令：1、双威公司立即返还百事可乐冰柜（详见清单）等财产119520元；赔偿货物损失112800元；合计232320元。2、诉讼费用由双威公司承担。
双威公司辩称，1、租赁合同到期，冯钢拒不腾房，侵害其公司利益。冯钢于2011年9月18日同西安通用电气设备有限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承租其公司位于西安市博文路双威温馨花园一层临街商铺。后因冯钢办理营业执照及税务原因（便利店），经其公司同意，双方于2012年5月29日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该租赁合同仅作为办理营业执照及税务使用，由此合同产生的任何纠纷与其公司无关。双方的合同仍以2011年9月18日冯钢与西安通用电器设备有限公司所签为准。租赁合同到期后，其公司同冯钢就续租事宜未达成一致，冯钢拒不缴纳房租也不腾房。其公司于2013年11月12日前往租赁地点书面通知冯钢二日内腾空房屋，将房屋予以返还，冯钢拒绝签收。冯钢在拉走部分货物后，拒不清理剩余货物，就将房屋钥匙交给其公司，随后消失不见。为使权益不再继续受损，其公司对租赁房屋内的货物进行清点、装箱，并运送至其公司处。2、在其公司自行清理货物并保存后，冯钢同母亲前往其公司处询问货物存放地址，其公司告知后，冯钢并未要求返还货物，而是向派出所报案。冯钢于2013年12月向其公司发函要求返还货物，赔偿损失，但信函中对于如何返还，返还地址，费用承担等问题并未说明，其公司不知如何返还。其公司清理并保存的货物系冯钢的个人财产，冯钢要求返还，其公司可予以返还。3、合同租赁期满，冯钢拒不腾房，在拉走部分货物后，拒不清理剩余货物，采取放任手段，严重侵害了其公司权益。其公司为保护权益不再受损，自行组织人员对货物清点，整理并保存，冯钢在此种情况下，仍不采取措施前来领取货物。在此期间产生的损失，因冯钢个人原因导致，其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双威公司同时提起反诉称，在清理货物过程中，其公司先后承担了纸箱费、胶带费、人工费、搬家费、更换门锁费以及货物仓储费用共计31729元，上述费用的产生完全是因为冯钢拒不履行腾房义务所致。请求判令：冯钢承担因清理货物产生的纸箱费、胶带费、人工费、搬家费、更换门锁费以及货物仓储费用共计31729元。
冯钢针对反诉辩称，双威公司没有执法权，无权擅自将其财产转移；其不存在拖欠双威公司租赁费的事情。且在使用双威公司房屋的期间还交纳了10000元保证金，该保证金足以保证租用期间的费用。双威公司所说其已经交纳了钥匙，双威公司无须更换门锁。应驳回双威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因西安通用电器设备有限公司出租涉案房屋系双威公司双威公司委托，并在授权委托书中明确载明西安通用电器设备有限公司经营位于西安市博文路双威温馨花园一层的商铺，因此，签订的有关房屋租赁合同，双威公司认可并承担相关责任。冯钢与西安通用电器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时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故该合同直接约束冯钢与双威公司。合同期满后，冯钢继续使用承租房屋。庭审中，冯钢称，该合同期限届满后，其将交纳的保证金折抵房屋租金继续使用租赁房屋，双威公司称其公司考虑到冯钢将该房屋转租需要时间，故未对冯钢继续占用承租房屋提出异议，但在此租赁期限届满至双威公司将冯钢承租房屋内的物品搬走之前的期间冯钢未将承租房屋转租成功，故双威公司要求冯钢返还房屋。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的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未附加任何条件，故双威公司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未向冯钢提出异议均属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没有提出异议。因此，冯钢、双威公司之间形成了不定期的租赁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冯钢、双威公司双方形成的不定期租赁合同，双威公司可以随时解除租赁合同，但是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冯钢。双威公司于2013年11月8日以断电的形式要求冯钢搬离，至2013年11月16日冯钢尚未搬离，双威公司将冯钢的物品搬离出租房屋。虽然双威公司也通知冯钢返还承租房屋，给予冯钢一定的期限，但因冯钢所承租的房屋是用于开办超市，向双威公司腾交房屋需要的时间较长，双威公司应当给予冯钢合理时间腾交房屋，冯钢亦应当在双威公司要求腾交房屋的期间内积极办理。因双方在履行该不定期租赁合同的过程中均有责任，故双方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虽然冯钢未提供充分的证明其损失232320元的依据，但因双威公司在履行合同中有责任造成了冯钢财产的相应损失，故依法酌情认定为冯钢的损失为30000元。因此，冯钢要求双威公司赔偿其损失232320元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30000元。双威公司要求冯钢承担因清理货物产生的纸箱费、胶带费、人工费、搬家费、更换门锁费以及货物仓储费用共计31729元的诉请，因双威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但因冯钢在合同履行过程亦有责任，故对于该项诉请，依法酌情支持3000元。另外，冯钢称其与双威公司于2012年5月29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已经变更了2011年9月18日其与西安通用电器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而该合同的租赁期限届满日期为2015年6月7日，双威公司应当根据该合同履行并行使权利。但双威公司庭审中称该合同签订的目的仅是为冯钢办理营业执照用，合同约定的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并提供冯钢签字的承诺书予以佐证。从2012年5月29日原、双威公司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可知，该合同约定的房屋租金为3520元／月，而2011年冯钢与西安通用电器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的租金为5280元／月（34680元÷6个月）。综合考虑市场经济发展的规律以及生活常理及冯钢的承诺书，依法予以采信双威公司所称的2012年5月29日冯钢、双威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仅用于冯钢办理营业执照的意见。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陕西双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冯钢支付赔偿损失30000元。二、原告冯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陕西双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清理货物产生的纸箱费、胶带费、人工费、搬家费、更换门锁费以及货物仓储费用共计3000元。三、驳回原告冯钢其余的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陕西双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余的反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246元，由冯钢承担4569元，双威公司承担677元。因冯钢已预交，双威公司将应当承担的部分并上述款项一并支付给冯钢。本案反诉费297元，由双威公司承担。
宣判后，冯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威公司采用非法手段将其财物拉走，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其在诉讼中提交有双威公司拉走财物前对物品盘点的清单，并附有物品进货价及屋内陈设的照片，足以证明其财物损失情况。原审法院判令双威公司赔偿30000元，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判令其向双威公司支付搬离物品费用3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驳回双威公司反诉请求。
双威公司辩称，冯钢在租赁合同到期后拒不腾交房屋，其公司为避免损失扩大才将冯钢的物品予以清点存储，并未侵害冯钢的权益；冯钢诉请其公司赔偿损失无任何依据；冯钢拒不腾房的行为已侵害其公司合法权益，其公司反诉请求应予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冯钢在起诉状中没有附物品清单，诉讼中，冯钢表示其所主张的物品以一审代理人柴笑容于2014年11月6日提交的物品清单为据，但并无有效证据能够与该物品清单载明内容相印证。又查，冯钢对其诉讼请求明确为：首先是返还原物，其次是赔偿损失。双威公司同意将其公司搬离的物品、货物返还冯钢。其余事实同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涉案房屋系双威公司所有，冯钢就该房屋租赁事宜，先后于2011年9月18日、2012年5月29日分别与案外人西安通用电器设备有限公司及双威公司签订了两份《房屋租赁合同》，根据双方当事人自述、合同约定内容、实际履行等情况及双方举证、2012年6月1日冯钢书面承诺等证据，足以认定冯钢与双威公司实际按2011年9月18日《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至2013年9月29日止的事实。原审法院基于以上事实，及合同期满后冯钢继续使用涉案房屋，双威公司没有提出异议等情况，认定冯钢与双威公司自2013年9月29日以后建立不定期租赁关系，双威公司可随时有权解除合同事实，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之规定不悖，并无不当。本案因涉案出租房屋腾交问题引发，冯钢作为承租人，未能及时腾房清租、办理移交手续，未尽到应尽的主要义务，对不定期租赁合同解除后损失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双威公司作为出租人，虽有权随时解除不定期租赁合同，然其公司在明知冯钢所租房屋用于开办超市，腾交房屋需要时间较长的情况下，却仍以断电等形式迫使冯钢搬离，且最终未经有效见证、公证，采取自行搬离冯钢剩余物品的方式腾房，难言方法、手段适宜，亦对不定期租赁合同解除后损失的发生存有一定过错。现冯钢依据其一审代理人柴笑容于2014年11月6日提交的物品清单主张返还财产、赔偿损失，双威公司反诉请求支付清理货物产生的费用，双方均无充分有效证据能够佐证其诉请，原审法院酌情判令双威公司赔偿冯钢损失30000元，冯钢支付清理货物费用3000元，综合考虑了租赁合同履行情况、合同性质、合同权利、义务、责任及双方诉请、举证等因素，判处并无明显不当。惟本案诉讼期间，涉案双方已于2015年5月20日对存放于双威公司车库内的货物进行了清点，2015年7月23日双方拍照确认存放在双威公司仓库内的物品，双威公司、冯钢均在货物清单（共38页）及照片清单（17页）上签字确认。综合冯钢在一审审理期间明确的诉讼请求及双威公司同意返还存放于其公司车库、仓库的物品、货物等情况，本案应对双威公司搬离物品、货物的返还问题予以一并明确为宜。综上，本院对原判予以维持，并就返还物品、货物问题予以增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4）雁民初字第02996号民事判决。
二、陕西双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存放于其公司仓库的物品、车库内的货物一并返还冯钢（物品以2015年7月23日双方签字确认的17页照片清单为据，货物以2015年5月20日双方签字确认的38页货物清单为据）。
二审案件受理费5246元，由上诉人冯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雪晴
审 判 员 季立耘
代理审判员 何 强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潘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