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终9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茂成液压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普兰店市皮口街道城关社区。
法定代表人：王春萍，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春梅，辽宁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翌辰，辽宁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嘉丰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瓦房店市太阳升乡楼房村。
法定代表人：曲道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绍杰，男，该公司职工，住瓦房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心，男，该公司职工，住大连市西岗区。
上诉人大连茂成液压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嘉丰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丰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16）辽0214民初3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茂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6）辽0214民初378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合同支付货款的条件未成就。1、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提供产品合格资料，上诉人始终没有收到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检测报告等资料，合同约定上述资料为付款条件之一；2、被上诉人要求的部分货款为质量保证金，在加工货号为M114021-M-MS110-100、M114024-M-MS110-120的合同中付款方式另补充10%的合同价款作为产品的质量保证金，在验收通过之后90日内支付。案涉货品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且未经过验收，被上诉人对上述两合同货款的10%完全没有要求支付的权利。二、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对此负责。1、新加坡是最终的购货方，其对案涉产品提出了诸多质量异议并拒绝付款；2、被上诉人未按要求加工货物，质检不合格，上诉人接受货物并交付第三方使用后经检测喷涂有多处未达标；3、被上诉人有义务对产品质量负责，合同明确约定产品质量不符合合同规定的买方可以要求供方负责修整或退货，对质量问题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供方负责，案涉货物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导致第三方未向上诉人支付相应的货款造成了上诉人严重的损失，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有义务对上诉人所造成的损失负责并进行赔偿，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货款。三、上诉人多支付货款的行为并不能证明其放弃对质量问题的异议，一审法院该判决理由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上诉人提供的质量问题的证据虽未经公证认证手续，但在邮件的证据中被上诉人承认不知道喷涂标准，说明被上诉人承认该证据的真实性有效性及关联性，应当采信。五、被上诉人存在其他违约责任。1、被上诉人应当在签订合同12天内交货或在约定的日期内交货，但其未按照约定期限交付，致使上诉人也无法如期向新加坡购货方交货，被上诉人承诺产品质量优异、尽快提供产品合格证等资料的情况下，为减少违约金的支付，要求被上诉人直接向新加坡方发货。案涉产品未拆箱验收，上诉人并不知晓被上诉人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从未发出过验收通知。2、被上诉人未在约定工期内交付产品；3、被上诉人未保证焊接工艺符合设计要求及相应的国家标准；4、被上诉人产品存在漏喷现象；5、被上诉人未提供材料材质证明、加工检测报告、焊道追踪报告、材料追溯报告等。以上情况均违反合同的约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嘉丰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依法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交付部件没有质量问题，上诉人无权要求被上诉人对发往新加坡的产品质量负责，上诉人支付35%的货款行为应视为被上诉人配齐整机部件，并按合同约定将货物交付给上诉人，假如被上诉人存在违约情形，上诉人也放弃了相关权利。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来自国外的证据材料没有采信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嘉丰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立即付清酬金480831元，从2015年12月25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利率标准支付利息8715.0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大连嘉丰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与被告大连茂成液压工程有限公司分别于2014年10月31日、2014年11月17日、2014年11月28日、2014年12月19日、2014年12月25日签订了六份加工定作合同（其中2014年11月28日签订了两份）合同的价值总额为741103元。该六份合同的主要条款基本相同：1、签字盖章后即生效（传真件有效），合同生效后马上操作；2、供方（原告）保证所有工程必须按照图纸设计要求进行加工制作（如有疑意双方沟通解决）；7、付款方式：合同生效后，预付30%货款，在整机装配完成，产品在供方工厂内验收通过后，供方发货并配齐相关的文件（包括产品合格证、提供材质证书、质量保证书、检测报告、机械性能检测报告和商业发票）随货物一并交与买方，买方收到相应的货物及以上资料后60天内支付70%货款。在合同中“其他”的约定中第（6）项约定：买方应及时对产品进行验收，如供方发出验收通知后买方3天内尚未来验收者，则每推迟一天则合同顺延。双方虽然约定了对产品应及时验收，但并未实际履行。关于工期要求，2014年11月28日（其中一份）合同工期要求为在签订合同后12天内完成；2014年11月17日合同工期要求为2014年12月31日前完成4台整机（2左2右）所有结构件及机加工，具备整机装配条件；2014年12月25日合同工期要求为2015年1月21日前完成，具备整机装配条件。其余四份合同均没有明确的工期要求，只是要在签订合同后尽快制作。
合同签订后，原告按被告提供的图纸完成了加工定作，也已将案涉货物全部发往第三方，被告支付了部分加工费。原告当庭陈述被告给付货款情况如下：被告履行2014年10月31日合同，通过中国人民银行普兰店支行转账给付原告预付款5万元，2015年4月原告收到被告支付的8万元货款，该合同尚欠8000元未付；被告履行2014年11月17日合同，给付原告预付款130272元，该合同尚欠303968元未付；其余的四份合同被告均未再付预付款和货款。四份合同分别欠款为45600元、8000元、4000元及111265元，以上被告合计未付款为480831元。原告陈述其交货时间：六份合同分别是2014年12月20日、2014年1月15日、2014年12月28日、2014年1月25日、2014年2月15日。
被告当庭答辩如下：原告陈述的被告已付款额基本没有异议，只是除了原告陈述的款额外，被告还额外支付了原告8000元，但暂时没有证据对此加以证明。同时，被告认为六份合同的付款是一体的，双方在支付时也没有明确款项的性质，根本无法分清哪笔款项具体付的是哪份合同的预付款或是货款。关于原告陈述的交货时间，被告辩称：没有约定明确交货日期的，对原告的交货时间无异议；约定了具体交货时间的，原告均没有按照约定的日期交货。但原告的具体交货日期被告当庭要求庭后核实，在一审法院限定的时间内，被告并未提供核实结果，也未提供任何证据对此加以证实。
双方均认可案涉货物原告均已加工制作完毕，也已将货物发往国外第三方。同时，双方也认可了六份合同30%的预付款是222330.9元，原告已收到260272元，原告均相应的为被告出具了增值税发票。2015年2月15日，原、被告双方在《货物交接单》上签字。2015年10月26日，原告将案涉增值税发票交给被告。多支付的37941.1元，被告认为是因为2014年10月31日的合同双方未约定具体的交货日期，支付的部分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原告大连嘉丰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与被告大连茂成液压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虽然没有明确的名头，合同中也称“供方”和“买方”，但从双方合同中约定的条款中可以看出，供方（原告）所有工程必须按照被告提供的图纸设计要求进行加工制作，因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是加工定作合同，原告（承揽人）按照被告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被告（定作人）给付报酬。
被告抗辨提出的：原告未按合同第十一条约定配齐相关产品合格材料所以被告付款条件未成就；原告未按合同约定时间按时交货以及原、被告双方未针对产品进行验收等理由不支付货款，且不论原告是否存在上述违约情形，即使原告存在以上违约情形，皆因原告已将案涉货物发往第三方，被告对此并无异议并支付部分货款，视为被告放弃相关权利。因此，对被告抗辩的以上理由不支付原告货款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至于被告认为原告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一节，一审法院认为，从被告提供的用以证明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形式来看，原告所提供的证据是从国外第三方处获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原告的证据并没有经过以上法律所要求的证明及认证手续，从证据形式本身即不符合规定。依照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和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双方可以就合同的质量纠纷如何解决补充协议约定，如果达不成补充协议就依据合同有关条款或者相关交易习惯确定。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具体而言如下：一、标的物有一般质量瑕疵的，买方可以请求减少价款或者要求对方修理，自修理的，费用由卖方承担；二、有瑕疵的标的物为种类物的，买方可以要求更换；三、标的物存在重大、显著和根本瑕疵以致实际上剥夺了买受人根据合同有权期待获得的标的物的价值和效用，属于合同目的的不能实现，买受人可以拒绝支付货款及接受标的物，甚至解除合同。从被告提供的证明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来看，一审法院无法认定该质量问题系一般质量瑕疵还是属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根本瑕疵。经庭审明确询问被告表示不反诉，也没有明确因质量问题给其造成的具体损失，一审法院无法对此进行核算。因此，对被告认为原告的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从而不支付货款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告按合同约定加工产品并发往国外，已完成了合同义务，被告即应按合同约定及时给付剩余货款。被告未及时给付货款的行为属于违约行为，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所欠货款480831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诉请的利息和违约金一节，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并没有法定违约金制度，违约金作为一种违约责任形式，具有预定性和确定性的特点，是当事人通过约定而预先确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关于被告不及时支付货款违约金的承担方式。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因被告未及时给付货款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因此，原告要求被告从2015年12月25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利率标准支付利息8715.06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陈述格外给付的8000元，在原告不予认可的情况下，被告又无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和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大连茂成液压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大连嘉丰石油机械有限公司货款480831元，并从2015年12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8715.06元。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40元，减半收取4320元，由被告大连茂成液压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一份邮件，证明收货方因质量问题拒绝向上诉人付款，上诉人正与新加坡的律师事务所确认准备向收货方提起诉讼，被上诉人质证意见是该份证据来源于国外，内容全部是英文，没有中文译本，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并且诉讼的主体是大连太宇机械有限公司，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形式上不合法，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向二审法院提供邮件，用以证明产品质量问题是因为对方组装没有严格验收造成的，上诉人认为该证据证明产品确有质量问题，不能证明其组装没有验收造成。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份邮件证明上诉人曾因产品质量问题向被上诉人提出过，但双方对有哪些质量问题及质量问题的原因没有经过最终确认，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并无不当，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完成加工并将加工成果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即应按照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报酬。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及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加工的产品是否有质量问题，上诉人是否有权就该质量问题拒绝付款。
关于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双方合同约定“合同生效后预付30%的货款，在整机装配完成，产品在供方工厂内验收通过后，供方发货，并配齐有关文件（包括产品合格证、提供材质证书、质量保证书、检测报告、机械性能检测报告和商业发票等）随货物一并交与买方，买方收到相应的货物及以上资料后60天内支付70%货款”。现上诉人认可由被上诉人完成加工任务后，已经整机装配发送给实际买受人，但其不承认在发货前进行验收的事实。根据双方上述约定，发货前双方应当在被上诉人处进行验收，验收通过后才能发货，发货同时将相关的单证一并交付给定作方。双方对验收时间约定为发货前，地点为被上诉人处，验收的内容包括相关的单证，因此，对加工成果进行检验验收是双方合同约定的定作方的义务，其承认发货前没有进行验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在约定的检验验收期间内怠于履行验收义务的责任应当由其自负。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付款条件成就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
关于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加工的产品是否有质量问题及是否可以该质量问题对抗付款一节，如上所述，上诉人在发货前没有验收视为产品质量符合合同约定，但并不能以此否定其对该加工成果实质性的、重大的质量问题在合理期间内提出主张的权利。首先，上诉人提出的质量问题尚无充分的证据证明确实存在并且是属于根本性的瑕疵；其次，如果有证据证明该质量问题存在，且在法定的期间内提出，上诉人也应当就此提出独立的赔偿损失或是解除合同、退货返款等诉讼请求，而不是在其已经逾期付款先行违约的情况下对抗拒绝支付报酬，这与合同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及利益平衡原则相悖，一审法院没有支持其抗辩意见正确，上诉人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其可组织证据后另行主张。
上诉人在二审庭审后，以案外人大连太宇机械有限公司已经通过诉讼的方式向新加坡公司主张货款为由，向本院提出中止审理的申请，本院认为，本案并非必须以该案的处理结果为据，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项规定的中止诉讼的情形，故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上诉人其他上诉请求因没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故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40元，由上诉人大连茂成液压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丽明
审判员 宁 宁
审判员 王慧莹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