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商终字第30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慧。
委托代理人：应宏伟，浙江扬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保鑫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北苑街道四季二区40幢2号。
法定代表人：周明生，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郑东兴，浙江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芝威。
委托代理人：姜严烨，浙江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慧为与被上诉人义乌市保鑫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鑫公司）、原审第三人张芝威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5）金义商初字第6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保鑫公司原由周明生、韩奇奇投资设立，其中周明生占15%的股权，韩奇奇占有85%的股权，周明生为法定代表人。后因韩奇奇资金周转困难，张芝威受让了韩奇奇持有的65%股权，共向保鑫公司出资了160万元。该160万元以张芝威的名义出资，由张芝威、郑慧、郑某三人实际出资，其中张芝威本人出资75万元，郑慧出资75万元，郑某出资10万元，张芝威为此出具了投资函一份予以明确。郑慧及张芝威的出资来源为：2014年7月4日，张芝威向浙江江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100万元，由郑慧提供房产作抵押担保，其中75万元作为张芝威的出资，25万元作为郑慧的出资，另外，郑慧现金出资了50万元。2015年2月12日，保鑫公司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周明生登记的股权为35%，张芝威登记的股权为65%。2015年4月10日，张芝威归还了上述银行贷款100万元，并通过周明生转账支付郑慧50万元。期间，郑慧并没有参与到保鑫公司的经营管理。2015年7月26日，张芝威向郑慧发函，申明因郑慧的要求，张芝威人已于2015年4月10日将全部投资款返还郑慧，……。诉讼过程中，原审法院对保鑫公司的另一股东周明生进行了询问，其明确张芝威入股保鑫公司时并未向周明生披露其名下的出资有75万元系郑慧出资，周明生也不同意郑慧成为保鑫公司的股东。
2015年9月21日，郑慧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郑慧为保鑫公司的股东，拥有保鑫公司46.875%的股权；2、保鑫公司为郑慧办理上述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
保鑫公司原审中辩称：保鑫公司原股东确为周明生、韩奇奇，现股东为周明生和张芝威。郑慧诉称其与张芝威合作筹款受让保鑫公司股权的事宜公司并不知情，这是郑慧与张芝威之间的法律关系，郑慧在保鑫公司处也没享受股东权利、承担过股东义务，即使郑慧真的出资，其也只能通过张芝威来行使股东权利的。因此，郑慧要求其成为保鑫公司的股东，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请。
张芝威原审中辩称：郑慧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张芝威从韩奇奇处受让保鑫公司的股权缺乏资金，向银行借款100万元，由郑慧提供其房产作抵押担保。款项借到后，其中75万元作为张芝威的出资，另外的25万元加上郑慧现金支付的50万元以张芝威的名义出资，还有10万元是郑慧父亲的出资，也以张芝威的名义出资，郑慧诉称贷款取得的100万元中有25万元作为周明生的出资与事实不符。郑慧以张芝威的名义出资，周明生并不知情的，直至郑慧要求张芝威退还投资款的时候，周明生才知道。2015年3月27日，郑慧到张芝威家，要求张芝威在十日内退还郑慧的投资款，张芝威于2015年4月11日前归还了上述银行贷款100万元以及郑慧支付的50万元现金，因此，郑慧的出资已经全部退还。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需解决的第一个问题：郑慧与张芝威之间是否存在显名股东与隐名股东的合同关系？第二个问题：郑慧能否实际取得保鑫公司的股东身份？对于第一个问题，根据张芝威出具的投资函及收条再结合双方的庭审陈述，可以确认张芝威出资的160万元有75万元系郑慧实际出资，因此对郑慧与张芝威之间就保鑫公司的股权存在显名股东与隐名股东的合同关系，予以确认。对于第二个问题，公司法的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其原因在于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之间的关系具有一定的隐蔽性，并不为公司及其他股东所知，此时，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之间的合同关系属于内部关系，对保鑫公司没有约束力，这体现了有限公司的人合性。本案中，保鑫公司的股东为周明生、张芝威，周明生明确张芝威入股保鑫公司时并未向其披露郑慧实际出资的情况，其不同意郑慧成为保鑫的股东，期间郑慧没有参与保鑫的经营活动，郑慧也没有证据证明保鑫及周明生已明示或通过行为默示认可了郑慧的股东身份，因此郑慧要求确认其保鑫公司股东身份的诉请，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对保鑫辩解中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郑慧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由郑慧负担。
郑慧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诉讼程序严重违法，直接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和判决，应予撤销。1、一审第一次庭审后依职权向周明生作了询问笔录，依据该询问笔录作出事实认定和判决，既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该询问笔录应属证据范畴，依法应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但一审未将该询问笔录交由当事人质证，径直认定该询问笔录证明效力，显然严重违反法律规定诉讼程序，应予以撤销。2、一审中，张芝威当庭提交周明生的50万元付款凭证，拟证明周明生已代其归还郑慧投资款。郑慧代理人当庭要求给予举证期限，以便向当事人核实相关情况。后郑慧针对该证据提出质证意见，并根据实际情况请求相关证人出庭作证，但一审对其请求未予理会，直接作出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应予撤销改判。1、一审认定张芝威从保鑫公司原股东韩奇奇处受让65%股份，郑慧占张芝威名下65%股份中的46.875%股权，系对事实认定错误。张芝威出资160万元受让的是整个保鑫公司，并非工商登记中载明的韩奇奇名下65%股份，保鑫公司实质上就是由原股东韩奇奇一人投资设立，周明生在原公司中仅仅是挂名出资而已。张芝威提供的保鑫公司章程也明确股东系认缴出资，即周明生并未实际出资，张芝威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周明生实际出资事实，何来周明生受让韩奇奇相关股份？2、一审判决认定保鑫公司及股东周明生对郑慧及郑某出资入股保鑫公司不知情，系对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保鑫公司作为企业法人，本身并无独立意思表示，而只是股东意志的集中体现。张芝威以个人名义出资160万元整体受让保鑫公司时，张芝威的意志表示即体现为保鑫公司的意志表示。张芝威向郑慧及其父亲郑某出具投资保鑫公司函和收条，即应视为保鑫公司行为。张芝威在结算函中确认郑慧有权参与分配保鑫公司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投资分红，即表明保鑫公司是认可郑慧系保鑫公司的实际股东事实。其次，从收购保鑫公司资金来源看，张芝威受让保鑫公司的160万元出资，是张芝威与郑慧、郑某及周明生进行充分协商后，共同筹资而来。150万元银行贷款中有25万元作为周明生的投资。如此重大出资未经各方共同协商一致是不现实的，而且基于张芝威与各当事人之间的紧密亲属关系，张芝威有意予以隐瞒上述事实更是不合常理。张芝威在庭审中自认出借周明生25万元投资款的事实，更证实周明生对郑慧抵押担保贷款出资收购保鑫公司是明知的。最后，周明生与郑慧有关投资分红报表的往来短信证实，既然周明生将由其本人签字和保鑫公司盖章的2015年3月底分红报表让张芝威寄给郑慧，表明周明生作为保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之一是明知并认可郑慧实际出资入股保鑫公司。周明生在分红报表上的签字和保鑫公司盖章，即表明保鑫公司和周明生对郑慧股东资格的确认。特别是周明生提供给郑慧的2014年7月-11月保鑫公司利润报表，更足以表明周明生对郑慧系保鑫公司股东资格的确认，周明生称在郑慧2015年3月退股后才知道，显然自相矛盾。三、一审法院依据公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作出判决，系对法律适用错误，应予以撤销改判。虽然上述规定明确实际出资人请求变更股东登记必须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才行，但该规定适用的隐含前提条件是“公司其他股东之前不知实际出资人存在”。如果之前公司其他股东都认可实际出资人基于某种原因而暂时隐名，那么在显名过程中自然就不存在仍需其他股东另行同意，这是股东内部契约自由、意思自治原则的必然要求。如果其他股东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因股东之间产生争议，而否认之前各股东合作经营事实，以此阻碍实际出资人维护其股东合法权益，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正是各方共同协商，确定郑慧的出资和抵押担保，才从根本上解决了张芝威收购保鑫公司所需巨额资金。因此，周明生和张芝威对郑慧及郑某实际出资入股保鑫公司应是明知的，也是认可的。后因张芝威见利忘义反悔，单方提出终止合作，才引发纠纷，周明生基于与张芝威更紧密的利益和亲情关系，否认郑慧及郑某投资入股保鑫公司的事实，有违民法有关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不应受法律保护。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确认郑慧系保鑫公司股东，并持有保鑫公司46.875%股权；判令保鑫公司立即协助办理郑慧所涉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保鑫公司承担。
保鑫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的股权受让情况是符合实际情况的。张芝威出了160万元只是占了一部分公司股权。郑慧称周明生把分红报表给张芝威，让张芝威寄给其，没有这回事情。周明生只是把报表给张芝威，至于张芝威怎么使用是张芝威的事情，跟保鑫公司、周明生都无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芝威称：同意保鑫公司的答辩意见。
二审中郑慧申请郑某出庭作证，证明：当时出资保鑫公司是众人协商确定下来的，周明生说他不知道不是事实。协商过程周明生是知道的，也是认可股份比例的。保鑫公司认为：证人证言不能达到郑慧的证明目的，证人与其一起生活，在情感方面倾向于郑慧。单凭证人证言这一孤证，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的话，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张芝威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人证言中的细节部分不清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申请证人出庭应在举证期限内提出，一审中郑慧有能力提供该证人证言却未提供，不应当采信。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郑某也有10万元通过张芝威投资于保鑫公司，其要证明的内容与其本身存在利害关系，且郑某作证称周明生知道并同意郑慧对保鑫公司的投资情况，但周明生对此并不认可，也无其他书面证据印证，故本院对郑某的证言不予采纳。
二审中保鑫公司、张芝威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原审认定张芝威160万元出资认购的仅仅系保鑫公司原股东韩奇奇的65%股权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张芝威名下出资的160万元系认购保鑫公司全部股份还是原股东韩奇奇的65%股份。郑慧主张：张芝威出资160万元受让的是整个保鑫公司，并非工商登记中载明的韩奇奇名下65%股份，保鑫公司实质上就是由原股东韩奇奇一人投资设立，周明生在原公司中仅仅是挂名出资。保鑫公司、张芝威则主张该160万元对应的仅仅系原韩奇奇名下65%股份。周明生对郑慧主张的上述事实也不认可。对此本院认为，该事实需结合保鑫公司原股东韩奇奇的证言及其与张芝威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来认定，而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上述证据，且该事实不影响本案最终处理，本院对该事实不作认定。二、关于周明生事前对郑慧出资入股保鑫公司是否知情。郑慧主张周明生事前对其出资入股保鑫公司的情况知情，并以此要求确认其在保鑫公司的股东资格，但根据其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关于原审法律适用问题。郑慧上诉认为公司法相关解释中关于“实际出资人请求变更股东登记必须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的规定适用的隐含前提条件是“公司其他股东之前不知实际出资人存在”，本院对其观点并不认可，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郑慧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郑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旭
代理审判员 李 茜
代理审判员 虞 行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范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