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商终字第15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林。
委托代理人：徐富，浙江近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利萍。
委托代理人：诸建强，浙江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林为与被上诉人王利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5）绍越商初字第2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胡春霞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黄丹、钱丹琳组成的合议庭进行审理，因工作调整，后组成由审判员胡春霞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帆、陈蓉霞组成的合议庭，于2016年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林的委托代理人徐富与被上诉人王利萍的委托代理人诸建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王利萍和王林之间素有借贷关系发生。至2012年8月13日，王林累计向王利萍借款300万元，并于2012年8月13日分别向王利萍出具99万元和201万元借条各一份，约定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最高利率四倍计取。
原审另查明，王林出具借条后，分12次陆续通过银行汇入王利萍账户合计24万元；分8次陆续通过银行汇入案外人朱永刚账户合计42万元。
原审还查明，案外人朱永刚与王利萍系夫妻关系，于2001年6月7日登记结婚。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王林出具的借条可以证明王利萍已经向王林交付借款，故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王利萍和王林之间的借款双方虽未约定归还期限，但王林可随时向王利萍履行归还义务，王利萍亦可向王林主张权利。现王利萍要求王林归还借款，理由正当，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王利萍要求王林支付以本金3075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13日起至判决履行日止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请求，首先，2013年10月29日王林出具的75000元借条，双方未约定利息，应视为不支付利息，但王利萍可向王林主张自起诉之日起的逾期利息；其次，王林出具借条后通过银行陆续分20次汇入王利萍及王利萍之夫朱永刚的账户合计66万元，故对王利萍要求王林支付利息合理部分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王林辩称与王利萍之间的借款基本已结清，因王林的抗辩证据不足，故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林归还王利萍借款人民币307.5万元，并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3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以借款本金7.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两项所得款项中应扣除被告已支付的利息66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王利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1400元，由王林负担。
上诉人王林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从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内容反映，讼争借款系即时借款，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在借条出具之后交付了相应款项，但被上诉人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二、退一步讲，借条系结算后的凭据，但上诉人提交了汇款给被上诉人及其丈夫朱永刚的汇款凭据，可证明已完全归还讼争借款。三、原审判决仅将2012年8月13日的借条作为证据，对此前上诉人汇款给被上诉人及其丈夫朱永刚的事实不予采纳，系认定事实错误。四、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借款，在未约定系归还本金或利息的情况下，应认定系归还本金，原审认定归还利息，系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利萍在庭审中辩称：一、2012年8月13日的两份借条，系上诉人对之前借款重新确认后再出具的两份借条。2013年10月29日的借条系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出具7.5万元现金后出具。二、2012年8月1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账目重新核算，故该时间之前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行为与本案无关。朱永刚虽系被上诉人丈夫，但因被上诉人系本案债权人，故上诉人向朱永刚的汇款也与本案无关。三、依据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还款应先抵扣利息。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王利萍和王林之间素有借贷关系发生。至2012年8月13日，王林累计向王利萍借款300万元，并于2012年8月13日分别向王利萍出具99万元和201万元借条各一份，约定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最高利率四倍计取。2013年10月29日，王林另向王利萍出具借条7.5万元借条一份。
另查明，王林于2012年8月13日出具借条后，分12次陆续通过银行汇入王利萍账户合计24万元；分9次陆续通过银行汇入案外人朱永刚账户合计43万元。
同时查明，案外人朱永刚与王利萍系夫妻关系，于2001年6月7日登记结婚。
本院还查明，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5）绍越商初字第3657号民事判决认定：2015年10月28日，王利萍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若在（2015）绍越商初字第3657号案件中判决王林归还吴雪珍13万元，王利萍同意在本案借款中予以冲减。
本院认为，本案中，虽上诉人在原审中对借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但未缴纳鉴定费用，导致鉴定未进行，在原审第二次庭审中，上诉人对借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讼争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包括三方面：一、本案讼争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并实际发生；二、若成立并实际发生，上诉人是否完全归还讼争借款；三、上诉人还款的抵扣顺序。对此，本院分析认为：
（一）关于本案讼争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并实际发生方面
首先，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本案中，上诉人王林向被上诉人王利萍出具讼争的三份借条，双方对该三份借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在无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条的情况下，该三份借条对讼争民间借贷实际发生具有较强证明力。
其次，针对99万元的借条，虽借条载明“今向王利萍借得现金……”，但该部分系打印形成，且被上诉人提交了2010年8月24日、9月14日、2011年1月23日、1月25日的四份借条复印件，共计借款49.6万元，以及2010年5月26日、6月19日、7月8日、7月14日的银行汇款凭证，共计49.4万元，两部分相加共计99万元，以证明本案讼争99万元借条项下款项系对之前借款汇总结算后重新出具。被上诉人进一步提交了2011年1月25日的借条复印件以说明对之前借款汇总结算后出具此借条，此后于2012年8月13日再次形成本案讼争的99万元借条。虽然之前的借条均为复印件，但从借款金额、借款及汇款时间分析，能够形成证据链佐证讼争99万元借款的形成。
针对201万元借条，虽借条载明“今向王利萍借得现金……”，但该部分系打印形成，被上诉人亦提交了199万元的银行汇款凭证。从银行汇款凭证分析，其汇款时间均发生在2011年3月至2011年12月间，并非系在上诉人出具借条的同时或之后交付，结合讼争99万元借条的形成过程，也系对之前借款汇总结算后形成，故该201万元借条系对之前借款汇总结算后形成的盖然性更大。
针对7.5万元借条，被上诉人认为系现金交付。本院分析认为，第一，该借条系手书，并非打印形成，故其记载“今借到……”表明系出具借条后即时交付款项的真实性和可能性相对讼争的其他两份打印件较高。第二，被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了款项交付的具体时间、地点等情况。第三，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亲疏关系以及被上诉人的交付能力分析，被上诉人曾与上诉人存在大量资金往来关系，被上诉人也具有交付7.5万元现金的履行能力。
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307.5万元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实际发生。
（二）关于上诉人是否完全归还讼争借款方面
上诉人认为其已完全归还了讼争借款，并提交了银行补发入账证明60份、其他汇款凭证14份拟予以证明。对此，本院分析认为：
首先，根据上述分析，讼争2012年8月13日的两份借条系对之前借款汇总结算后重新出具，故上诉人于2012年8月13日之前向被上诉人及朱永刚汇款部分，因已于2012年8月13日出具的借条进行了汇总结算，故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上诉人提交的其他汇款凭证，因汇款方系案外人，上诉人又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系委托案外人向被上诉人或朱永刚汇款，故本院不予认定。
再次，根据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补发入账证明，2012年8月13日后，上诉人共向被上诉人及朱永刚汇款67万元，被上诉人亦予以认可，故该67万元应予以扣除。
最后，根据被上诉人在（2015）绍越商初字第3657号出具的承诺书，承诺：若在（2015）绍越商初字第3657号案件中判决王林归还吴雪珍13万元，王利萍同意在本案借款中予以冲减。虽该案判决王林归还吴雪珍8.5万元，但该案中认定系债权转让，由王林向吴雪珍归还借款13万元，后因王林已归还4.5万元，尚余8.5万元未归还。目前该案已生效，故应从本案讼争借款中扣减13万元。
综上，借条出具后，上诉人共向被上诉人归还借款67万元，另应扣减13万元。
（三）上诉人还款的抵扣顺序
一方面，针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归还的67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抵充规则，在未约定款项系归还本金或利息的情况下，应先抵扣实现债权的费用、其次抵扣利息、最后抵扣债务本金，故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的67万元应先抵扣利息。
另一方面，针对被上诉人承诺扣减的13万元。根据被上诉人陈述，系“吴雪珍通过王利萍借钱给王林”、“王利萍出具借条给吴雪珍”、“王林出具借条给吴雪珍后，把王利萍出具给吴雪珍的借条撕掉了”，以及（2015）绍越商初字第3657号案件中的认定，该13万元系王利萍将债权转让给吴雪珍，故该13万元应从债权转让之日起从本案讼争借款的本金中予以扣除，故截至2013年10月29日，上诉人王林尚欠吴雪珍本金294.5万元。
综上，因出现新事实，导致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5）绍越商初字第262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林归还被上诉人王利萍借款294.5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本金3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13日起至2013年10月2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以本金287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以本金7.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项所得利息中应扣除上诉人王林已支付的利息67万元），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七日内履行；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利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400元，上诉人王林负担30072元，被上诉人王利萍负担13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400元，上诉人王林负担30072元，被上诉人王利萍负担13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春霞
代理审判员 张 帆
代理审判员 陈蓉霞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高怡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