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5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文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庚新。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慧芳，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薛国超，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鑫群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盐田区盐田四村新港大厦*楼。组织机构代码：19218173-0。
法定代表人：吴建仁。
委托代理人：黄恳儒，广东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忠华，广东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文生、�庚新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鑫群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群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盐法民二初字第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5年至2003年间，曾文生、罗庚新分别担任鑫群公司董事长、总经理职务。从1993年起，曾文生、罗庚新将鑫群公司厂房宿舍、监管仓等建筑工程交与郑XX、郑XX承揽。1993年至2002年12月间，在曾文生、罗庚新在任期间，鑫群公司共向郑XX、郑XX预付工程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3178948.71元及代郑XX、郑XX支付建筑类电费28184.63元，合计金额23207133.34元。1995年6月和2002年12月，郑XX、郑XX分别结算工程款项9126346.75元和8226165.46元，合计结算工程款17352512.21元。2002年12月至2003年9月，郑XX、郑XX�向鑫群公司退还多收的预付工程款2390000元。2003年1月和6月，曾文生先后向鑫群公司给付款项1100000元和328303.34元。在有借款人郑XX、郑XX、责任人曾文生、罗庚新签字的、落款日期为2004年3月15日的《确认书》中，郑XX、郑XX确认仍欠鑫群公司款项2036317.79元。2004年3月15日，在时任盐田街道办事处纪工委书记邓德良的主持下，就郑XX、郑XX欠款和还款事宜召开联席会议，鑫群公司现任董事长吴建仁、总经理罗锦华及郑XX、曾文生、罗庚新等人参加了会议，并形成了《联席会议纪要》。《联席会议纪要》载明：1、借款人郑XX、责任人曾文生、罗庚新分别对“郑XX、郑XX借款、工程结算及还、欠款情况确认书”的借款内容进行确认，经双方确认后的欠款余额为2036317.79元。2、根据目前借款人和责任人的实际情况：借款人郑XX在土洋做工程时被另外一家公司拖欠工程资金三百多万�，现正在诉讼期间，收回此款需要一些时间；责任人曾文生、罗庚新现正在与朋友协商借款来归还公司欠款，估计也要一些时间。与会人员平衡各方关系后，一致同意借款人分期还款：于2004年6月30日前还50万元；于2004年7月1日至2004年10月31日还80万元；余款736317.79元于2004年12月31日前还清，在规定时间内未还部分按银行同期利息计收，全部款项在2004年12月31日前仍未还清时，鑫群公司将采取法律手段，向借款人和责任人起诉，追究责任。3、会议责成借款人、责任人写出借款单，明确借款人和责任人的还款时限、还款数额、逾期责任。4、会议明确追收欠款责任部门为鑫群公司财务部。同日，郑XX、郑XX出具了《欠款书》一份，《欠款书》载明：兹欠鑫群公司结算后多付工程款2036317.79元，以上欠款本人已作出还款计划，本人保证以上欠款于2004年12月31日前还清。如到期没有还清欠款，同意按2004年3月15日的会议纪要处理。曾文生、罗庚新在《欠款书》中的责任人名下签了字。2005年9月，鑫群公司以郑XX、郑XX、曾文生、罗庚新并未按其作出的承诺还款为由起诉至原审法院。该院作出（2007）深盐法民二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判项为：“一、郑XX、郑XX向鑫群公司偿付欠款本金2036317.79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其中500000元之利息从2004年7月1日起算，80000元之利息从2004年11月1日起算，736317.79元之利息从2005年1月1日起算，均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曾文生、罗庚新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受理费由郑XX、郑XX承担。”曾文生、罗庚新不服，上诉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深中法民一终字第929号民事判决，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但是认为曾文生、罗庚新在《确认书》、《联系会议纪要》及《欠款书》的签名不构成连带责任保证，应当是作为建筑工程期间的原董事长、总经理，对所涉债务承担行政领导责任，故二审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了第二项，并驳回鑫群公司其他诉讼请求。鑫群公司以原终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粤高法民一申字第753号民事裁定，认定原终审判决处理恰当，驳回了鑫群公司的再审申请。后鑫群公司依据已经发生效力的（2008）深中法民一终字第929号民事判决申请强制执行，因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原审法院于2012年3月29日作出（2010）深盐法执字第325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4年3月，鑫群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一、曾文生、罗庚新立即向鑫群公司赔偿未收回的借款2036317.79元及相应的利息625000元；二、曾文生、罗庚新立即向鑫群公司支付应负担的诉讼费用21071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的鑫群公司企业类型为股份合作公司。鑫群公司章程第四十五条规定：“董事会行使下列职权：……3、决定公司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8、其他应由董事会决定的重大事项”。第四十六条规定：“董事会行使职权时，必须遵守法律、法规、本章程和股东代表大会会议（决议）”。第四十七条规定：“董事长主要行使下列职权“2、检查董事会决议的实施情况，并向董事会报告；……4、董事会闭会期间执行董事长（会）决议，处理董事会权限内的事务，重要问题应向下次董事会会议报告；……”。第四十九条规定：“总经理依公司章程规定或经董事会授权行使下列职权：1、组织实施股东代表大会和董事会的决议，并向董事会报�工作；2、负责本公司的日常经营、行政、业务、财务管理工作；……”。第五十一条规定：“董事、总经理不得为其他经济组织的无限责任股东或者合伙组织的合伙人，不得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本公司具有竞争性的业务，不得为自己或者代表他人与本公司进行买卖、借贷以及从事与公司利益有冲突的其他活动，不得将公司资产以其个人名义或者以其他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不得以公司资产为公司的股东或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董事、总经理及其他高级职员违反前款规定获得的利益，股东代表大会有权决定将其收归公司所有。董事、总经理及其他高级职员违反前款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害的，应负赔偿责任；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再查明：曾文生在2004年3月15日还写下《承诺书》给郑XX、郑XX，内容如下：兹关于2004年3月15日在公司会议室郑XX、郑XX欠公司工程多付款会议一事，经会议商量决定，于2004年12月31日该款即2036317.79元应依时还给公司，如未能如期还清，即与借款人郑XX、郑XX无关，其两人不受一切法律责任。承诺人曾文生，证明人罗庚新、邹文进。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本案是否应适用公司法，二是本案之受理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三是本案是否存在双重受偿问题。
一、关于是否适用公司法。鑫群公司作为股份合作公司，是受《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调整的企业法人。《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对股份合作公司董事会、董事、经理等高级管理人员权利义务作了相关规定，该规定与公司法是基本一致的，而且《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第九条同时规定，“公司应当遵守法律、法规。公司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害公司集体财产所有权”，因此鑫群公司主张本案适用公司法，并无不当，该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曾文生、罗庚新辩称本案与（2008）深中法民一终字第929号案是同一法律事实，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应当驳回。法学界通说认为，一事不再理原则是指同一当事人，就同一法律关系而提出同一诉讼请求的案件，如果已在法院受理中或者已被法院裁判，当事人不得再起诉，法院亦不应再受理。但是本案与前案在当事人方面并不是完全重合，前案中的被告是郑XX、郑XX、曾文生、罗庚新，本案被告是曾文生、罗庚新，同时当事人起诉的法律依据和理由也并不相同。在前案中，鑫群公司依据《确认书》、《欠款书》及《联系会议纪要》中曾文生、罗庚新的签名主张曾文生、罗庚新作为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属担保法及合同法范畴。在本案中，鑫群公司主张时任董事长、总经理的曾文生、罗庚新在执行职务时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相关规定，要求曾文生、罗庚新承担赔偿责任，案由是高级管理人员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属于公司法范畴，综上，本案之受理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曾文生、罗庚新已承担的党纪政纪处分也不影响本案的审理。
三、鑫群公司是否构成双重受偿。曾文生、罗庚新辩称，（2008）深中法民一终字第929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经判决郑XX、郑XX应偿付鑫群公司本金2036317.79元并应支付相应利息，受理费由郑XX、郑XX承担，且鑫群公司已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鑫群公司可以通过执行郑XX、郑XX的财产挽回损失，不应主张曾文生、罗庚新赔偿损失，否则可能构成双重受偿。尽管从理论上看，鑫群公司可以通过执行郑XX、郑XX的财产挽回损失，但从2012年3月29日执行法院终结该次执行程序以来至今长达两年半的时间里，郑XX、郑XX依然无财产可供执行，如果从（2008）深中法民一终字第929号民事判决生效时间2008年开始起算，至今已逾五年时间，在这些时间里，鑫群公司2036317.79元本金及利息的债权从未得到过任何清偿，这证明鑫群公司的损失已确实处于难以填平的状态。该损失追根溯源，与时任鑫群公司董事长、总经理的曾文生、罗庚新在工程项目和资金使用上长期不通报、不清理、不验收、不结算，导致多预付巨额工程款的渎职行为有着不可割裂的直接关系。鑫群公司章程第四十五条规定：“董事会行使下列职权：……3、决定公司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8、其他应由董事会决定的重大事项”。第四十六条规定：“董事会行使职权时，必须遵守法律、法规、本章程和股东代表大会会议（决议）”。第四十七条规定：“董事长主要行使下列职权…2、检查董事会决议的实施情况，并向董事会报告；……4、董事会闭会期间执行董事长（会）决议，处理董事会权限内的事务，重要问题应向下次董事会会议报告；……”。第四十九条规定：“总经理依公司章程规定或经董事会授权行使下列职权：1、组织实施股东代表大会和董事会的决议，并向董事会报告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纪检部门经调查证实，从1992年到2002年十年间，曾文生、罗庚新擅�长期多付工程资金580万元，违规操作工程资金管理，占用工程项目资金1200万元以上，“公司的财务管理、会计监督非常混乱，董事会及管理部门形同虚设，公司成了工程队的私人银行，出纳成了私人管家。”综上，曾文生、罗庚新的行为违反了公司章程的规定，未尽《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和公司法规定的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给鑫群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鑫群公司诉请曾文生、罗庚新对长期无法追回的多付工程款本金、利息进行赔偿，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曾文生、罗庚新在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郑XX、郑XX进行追偿。因执行部门已对郑XX、郑XX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如果在曾文生、罗庚新履行赔偿义务或被强制执行期间发现郑XX、郑XX有可供执行财产的，曾文生、罗庚新可以向执行部门申请暂缓执行本案。由于本案不存�最终结果上的双重受偿问题，对于曾文生、罗庚新此项抗辩，该院不予采纳。另，在本案中，鑫群公司对曾文生、罗庚新主张赔偿之诉权起点是在执行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之后，（2007）深盐法民二重字第1号及（2008）深中法民一终字第929号两案的启动是在此之前，因此该两案的受理费21071元不属于曾文生、罗庚新赔偿之列，故鑫群公司第二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九条、《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曾文生、罗庚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鑫群公司赔偿2036317.79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其中50万元之利息从2004年7月1日起算，80万元之利息从2004年11月1日起�，736317.79元之利息从2005年1月1日起算，均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鑫群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曾文生、罗庚新未在上述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259元，由鑫群公司承担210元，曾文生、罗庚新承担28049元。受理费鑫群公司已预交，曾文生、罗庚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鑫群公司。
上诉人曾文生、罗庚新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适用公司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系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但鑫群公司不是适格诉讼主体。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的法律依据主要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的规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公司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很明显，如果不是依照公司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其他形式的企业法人不受公司法调整。鑫群公司系依照《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成立的股份合作制企业，而非依照《公司法》成立的企业法人。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第三条指出：“股份合作制企业既不是股份制企业也不是合伙企业，与一般的合作制企业也不同，是在实践中产生并不断发展的新型的企业组织形式。”根据这条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是一种独立的、新的商事主体类型。既然股份合作制企业不是公司法框架下的股份制企业，也就当然地不能适用公司法。一审法院以《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对股份合作公司董事会、董事、经理等高级管理人员权利义务的相关规定，与公司法基�一致为由，继而得出本案适用公司法的结论，实属不当。任何法律问题的适用都需要明确的法律条文规定，否则就会陷入法官自主、随意造法的局面。此外，如果根据一审法院的逻辑，《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对经营管理人员履行职务不当的责任承担相关规定与《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五条类似，那本案是否又得适用《合伙企业法》？显然不可能。值得一提的是，《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作为深圳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颁布的地方性法规，与公司法并非同一法律系统，互相独立。因调整的主体不一样，因此不存在既适用《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又适用公司法的情形。本案中，鑫群公司既然不受公司法调整，当然地不能适用公司法的条文。鑫群公司连提起本案诉讼适格主体的前提都不存在，更谈不上损害赔偿。针对目前我国非公�制企业法律制度并不完善的现状，法院在审理相关案件中可以运用公司法的一般原理作为论述依据，但不得以不调整股份合作制公司的公司法作为裁判依据直接引用。因此，一审法院在本案的受理、案由的确定以及适用公司法方面，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认为鑫群公司要求曾文生、罗庚新赔偿2036317.79元及利息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明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一事不再理原则强调法院不受理同一当事人就同一法律关系，而提起同一的诉讼请求的案件。该原则所述的同一当事人并不意味着要求在两个案件中当事人要完全重合，只要前案已经对后案所涉及当事人之间的法律纠纷已经作出生效法律文书，法院就应当禁止当事人再起诉。鑫群公司在（2007）深盐法民二重字第1号、（2008）深中法民一终字第929号案件中要求曾文生、罗庚新及郑XX、郑XX支付2036317.79元及利息，对此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作出（2008）深中法民一终字第929号民事判决，判决曾文生、罗庚新无需向其支付该款项，前述判决书早已生效。本案中，鑫群公司虽然只起诉曾文生、罗庚新，但对于曾文生、罗庚新而言，本案中双方的诉讼地位与前案仍然是一致的，当事人是重合的，这就构成了“同一当事人”。一审法院歪曲“一事不再理”原则，认为当事人应当完全重合才达到“一事不再理”标准，没有理论基础。其次，鑫群公司在本案中所提出的诉讼请求与前案是基于同一法律事实，主要事实是因为曾文生、罗庚新担任鑫群公司董事长、总经理期间，多预支了2036317.79元工程款给郑XX、郑XX。在前案中，各方法律关系都很清楚，郑XX、郑XX作为欠款方，需要对2036317.79元工程款承担返还责任，而曾文生、罗庚新并不对该款的返还承担任何责任。本案中，鑫群公司又以该事实起诉曾文生、罗庚新要求支付2036317.79元及利息，不论前案与本案的案由是否相同（更何况鑫群公司根本没有提起高级管理人员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的主体资格），很明显，前案与本案在主要争点上即曾文生、罗庚新对前述款项的支付是否应承担责任是共通的。因此，本案应当被认定为重复之诉。鉴于（2008）深中法民一终字第929号民事判决书对有本案当事人均具有既判力，鑫群公司再次提起诉讼，明显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三、一审法院认为曾文生、罗庚新预付工程款的行为导致鑫群公司债权无法实现，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前案中确定的2036317.79元本金及利息之债权，是郑XX、郑XX应当返还给鑫群公司的欠款，该欠款不能返还的原因在于债务人郑XX和郑XX，而不在于曾文生、罗庚新。其次，曾文生、罗庚�虽然有预付工程款的行为，但该行为并未违反鑫群公司的章程，也没有违反《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从法律依据或章程规定来讲，没有任何一条法律法规或章程的内容规定了多预付了工程款就应当赔偿公司损失。鑫群公司财务制度不完善，其公司章程或其他规章制度没有规定工程款的支付需经过董事会决议，或者说董事长、总经理预支工程款后需要向董事会会议报告。以公司惯常运作来看，董事长或总经理负责财务方面的事务是很平常的事，曾文生、罗庚新没有任何违反《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及公司章程的行为。在曾文生、罗庚新任职期间，鑫群公司并没有详尽的财务制度，此风险不能由曾文生、罗庚新承担。退一步讲，即使曾文生、罗庚新行为存在不当，但是也没有具体的规定曾文生、罗庚新的行为就应当对鑫群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鑫群公司要求曾文生、罗庚新赔偿损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会造成鑫群公司双重受偿的问题，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认为自（2008）深中法民一终字第929号民事判决生效至今，鑫群公司的债权未得到任何清偿，证明鑫群公司的损失确实已处于难以填平的状态，因此曾文生、罗庚新赔偿此损失，也不会造成双重受偿的问题。但一审法院显然没有正确把握前案与本案的关系，其判决等于认可鑫群公司就同一事实持有双份债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鑫群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鑫群公司答辩称：一、曾文生、罗庚新批准预付郑XX、郑XX二人工程款证明两人滥用职权、严重违法，作出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理由如下：1、曾文生在2002年12月7日接受盐田区纪委询问时承认从1996年到2000年期间，郑XX、郑XX二人因为承建隶属于盐田二村的土洋别墅工程荔景山庄工程，向曾文生提出借款要求，曾文生、罗庚新先后批准借款500万元，并不计利息。在纪委提问“为什么在1999年盐田二村没有工程的情况下仍然预付郑XX、郑XX二人工程款”，曾文生回答“这都是500万元以内的款项，只是以这种形式（预付工程款）出账”。2、郑XX在2003年5月19日接受盐田公安分局经侦大队调查时，证实在1995年至1997年期间，郑XX、郑XX承建盐田二村别墅荔景山庄，由于资金紧张向曾文生提出借款500万元的要求。借条有的为曾文生签批、有的为罗庚新签批。3、鑫群公司出纳吴芳灵在2003年5月30日接受盐田公安分局经侦大队调查时证实，只要郑XX、郑XX二人拿曾文生或者罗庚新签批的借条就支付现金，并且从1998年起就知道预付的工程款已经超过预算，在做帐时不敢做收入账。�付的现金都是从吴芳灵个人名下中提款支付。而对这一事实曾文生、罗庚新应该知情。4、2004年3月15日由盐田街道办纪委书记邓德良主持，形成了《联席会议纪要》，曾文生、罗庚新在责任人名下签字，更为重要的是，在同一天曾文生向郑XX、郑XX二人出具了《承诺书》。另外，在2004年3月13日，曾文生还向郑XX出具一张借条，载明“经借到郑XX先生150万元”，另外结合郑XX、郑XX二人出具的证词可以证明，曾文生、罗庚新实际上与郑XX、郑XX二人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才形成了本案的纠纷。5、在2003年初，盐田街道办纪委、盐田公安分局经侦大队介入调查之后，曾文生、罗庚新都承认违反了公司章程，对外借款，给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损害了公司利益。因此，曾文生在2003年1月8日向调查人员开具了一份还款总额605万元的《还款计划》，并且说明要以找亲戚朋友借�等方式归还所欠公司债务。由此可以看出上述欠款确实是曾文生、罗庚新恶意损害造成鑫群公司损失，应当由曾文生、罗庚新予以归还。二、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本案是否适用公司法，是否属于一案两诉，以及是否造成双重受偿的问题，原审判决已对上述问题进行清楚明确的论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另查明：一、2003年10月24日，深圳市盐田区盐田街道工作委员会盐工委（2003）42号《关于开除曾文生党籍的处分决定》第4-6页记载：“从1992年9月起至2002年9月的十年里，郑XX、郑XX在承建鑫群公司多项工程中，以沙头角建筑公司十一队名义借取现金209笔共计2317.8万元。……按清单扣除该工程款金额共1735.2万元，鑫群公司仍多付（多借）二郑工程款582.6万元。到目前为止，曾文生和罗庚新已主动追回多付工程款327.8万元，但仍欠257.6万元待追回。……1992年9月至1993年9月止42笔借款773.7万元，到1993年9月才入会计账，借据既无工程预算又无领导审批，在此之前一直白条抵库；1995年6月结算工程款912.6万元，属无工程合同、无工程预算、无工程结算、无验收人、无审核人、无监理人的六无工程，而所借支的工程资金长期不清理、不结算；从1995年7月至2002年12月期间，长达七年多对工程项目和资金不清理、不通报、不验收、不结算，只要二郑提出借工程款，就大开绿灯，不问青红皂白，盲目审批，导致公司资金长期被郑XX、郑XX大量占用，是公司蒙受损失。”
二、2004年3月15日《郑XX、郑XX借款、工程结算及还、欠款情况确认书》记载：“2003年6月，经深圳市方达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盐田街道纪工委专案组复查和中深圳市万隆会计师事务所司法鉴定，郑XX、郑XX俩人从1993年9月至2003年12月共向鑫群公司借款210笔（借款具体项目详见附表），借款总额23207133.34元（含代付电费一笔28184.63元），1995年6月结算工程8485402.75元，2002年12月案发后交回工程结算单15笔，共8226165.46元，合计工程结算金额16711568.21；2002年12月至2003年9月共交回现金（7笔）4459247.34元；经结算，仍欠鑫群公司2036317.79元。以此确认。”郑XX、郑XX及曾文生、罗庚新均在该确认书上签名。深圳市盐田街道纪工委的相关人员及结算方参与人员均在确认书上签名。确认书后附《郑XX、郑XX借款、工程结算及还、欠款情况确认书》，记载209笔借款中部分借据由曾文生、罗庚新二人共同审批，部分由曾文生或罗庚新一人审批，部分无审批人。
三、2002年12月20日王海生与曾文生的谈话记录记载：“问：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跟我讲的？答：沙头角建筑队郑XX借240万元。问：你怎么知道是240万元？答：查账查出来的。是我公司付完他工程款后，郑XX还欠我公司240万元。问：什么时候开始借预付款？答：从95年开始，就断断续续开始预支工程款。问：这240万元有没有依据？答：全部有借条。问：还有呢？答：郑XX借260万左右。他现金还了145万元，还欠115万元。这260万元时支付万他的工程款后，多预借给他的数。问：欠115万元有无凭证？答：有借条。……问：既然工程款没有结算，你为什么还断断续续预借他俩工程款？答：主要是帮朋友。”深圳市盐田区公安分局经侦大队2003年5月16日对曾文生的《询问笔录》记载：“问：预付工程款有没有经过董事会讨论？答：大的工程款都有经过董事会讨论，但是预付款的事董事会不知道，都是由我或由我和总经理罗庚新决定的。”
四、鑫群公司1996�版章程与2003年版章程第五十一条均规定：“董事、总经理不得为其他经济组织的无限责任股东或者合伙组织的合伙人，不得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本公司由竞争性的业务，不得为自己或者代表他人与本公司经销买卖、借贷以及从事与公司利益有冲突的其他活动，不得将公司资产以其个人名义或者以其他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不得以公司资产为公司的股东或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董事、总经理及其他高级职员违反前款规定获得利益，股东代表大会有权将其收归公司所有。董事、总经理及其他高级职员违反前款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害的，应负赔偿责任；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鑫群公司董事会工作细则》第十一条第（九）款规定：“公司董事在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法律适用问题；二、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三、曾文生、罗庚新的行为是否给鑫群公司造成损害；四、曾文生、罗庚新承担责任是否导致鑫群公司重复受偿。本院将分别进行评判：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法律适用问题。根据《关于开除曾文生党籍的处分决定》、《郑XX、郑XX借款、工程结算及还、欠款情况确认书》及曾文生的询问笔录可知，曾文生、罗庚新在长达七年的时间内对郑XX、郑XX承接的工程项目和相关资金不清理、不通报、不验收、不结算，随意批准鑫群公司向郑XX、郑XX预支工程款，导致预支金额远超过实际工程款。《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1997年9月4日修正）第五十九条规定：“董事、经理……不得为自己或者代表他人与所任职的公司进行买卖、借贷以及从事与公司利益有冲突�其他活动。董事、经理违反前款规定获得的利益。股东代表大会有权决定将其收归公司所有。董事、经理违反前款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害的，应负赔偿责任；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曾文生、罗庚新随意批准鑫群公司向郑XX、郑XX预支工程款的滥用职权行为与公司利益有冲突，为《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所禁止。《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已对股份合作公司的董事、经理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作出了禁止性规定，无须类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九条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2008）深中法民一终字第929号民事判决以曾文生、罗庚新在《联席会议纪要》中所确认的责任并非民事法律关系中的连带共同保证责任为由驳回鑫群公司对曾文生、罗庚新的诉讼请求，而本案为鑫群公司针对曾文生、罗庚新滥用职权的行为提起的损害公司利益责任之诉，两案的诉讼标的、法律事实、法律依据均不一样，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
关于争议焦点三。曾文生、罗庚新主张（2010）深盐法执字第325号执行案件终结后郑XX、郑XX是否还款不得而知，且2036317.79元欠款即使目前未能偿还，原因在于郑XX、郑XX而非曾文生、罗庚新，故曾文生、罗庚新无须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自（2008）深中法民一终字第929号民事判决生效至今，郑XX、郑XX一直未向鑫群公司偿还2036317.79元欠款，原审法院因郑XX、郑XX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结对该案的执行。鑫群公司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且该损失系由曾文生、罗庚新的滥用职权行为引起，该两人应当依照《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对鑫群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四，鑫群公司是否重复受偿的问题，郑XX、郑XX承担的是向鑫群公司偿还本息的违约责任，曾文生、罗庚新承担的是因损害公司利益行为而应负担的侵权赔偿责任。虽然两方基于不同原因而对鑫群公司负有债务，但给付内容是同一的，一旦某一债务人清偿了全部债务，鑫群公司的债权就得以全部实现，鑫群公司不应再向其他债务人请求偿还，且曾文生、罗庚新向鑫群公司清偿后可向终局责任人郑XX、郑XX进行追偿。原审判决判令曾文生、罗庚新应向鑫群公司赔偿2036317.79元，未体现（2008）深中法民一终字第929号案件与本案之间的牵连关系，有可能导致鑫群公司重复受偿，应予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有不当之处，应予改判。依照《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1997年9月4日修正）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盐法民二初字第1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曾文生、罗庚新对（2008）深中法民一终字第929号民事判决项下郑XX、郑XX未向深圳市鑫群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偿还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赔偿金额以深圳市鑫群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在本案中诉请的本金2036317.79元及�息625000元为上限）；
二、维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盐法民二初字第1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曾文生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091元，由曾文生负担；罗庚新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091元，由罗庚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炜
代理审判员 李 兴 旺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石宇翔（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
第五十九条董事、经理不得为其他经济组织的无限责任股东或者合伙组织的合伙人，不得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其所任职的公司具有竞争性的业务，不得为自己或者代表他人与所任职的公司进行买卖、借贷以及从事与公司利益有冲突的其他活动。
董事、经理违反前款规定获得的利益，股东代表大会有权决定将其收归公司所有。董事、经理违反前款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害的，应负赔偿责任；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