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行申126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新荣镇六华村兴无组。
法定代表人黄赐龙，组长。
委托代理人李春华，广西百举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陵宁路****号。
法定代表人招展，市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城东办公大楼。
法定代表人苏海棠，市长。
委托代理人姚波，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黄洁，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新荣镇六华村地冲组。
法定代表人王元，组长。
原审第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新荣镇六华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刘运新，主任。
再审申请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新荣镇六华村兴无组（以下简称兴无组）诉被申请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北流市政府）、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玉林市政府）、原审第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新荣镇六华村地冲组（以下简称地冲组）、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新荣镇六华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六华村委）山林行政确权及行政复议一案，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2015）玉中行初字第23号行政判决，驳回兴无组的诉讼请求。兴无组不服提起上诉，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3日作出（2015）桂行终字第195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兴无组仍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一、二审法院查明，兴无组与地冲组争议的林地称为狗尖冲（以下简称争议地），坐落在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新荣镇至大坡外镇沙坡村公路的新荣镇六华村辖区范围内的公路两旁，目前种植速丰桉，经委托北流市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队现场绘图核算，争议地面积为13.25公顷（198.75亩），其中公路东面面积12.4公顷（186亩），四至界址为：东以贡四顶岭崎分水为界，南以牛锦岭岭顶分水为界，西以牛锦岭岭崎至兴无组水田边为界，北以狗尖口岭崎分水为界；公路西面面积0.85公顷（12.75亩），四至界址：东以沿公路水沟边为界，南以狗尖冲口对过为界，西以背地坪岭尾分水为界，北以下梨口为界。没有确凿证据证实也无法查明争议地在土改时期的权属归属情况，合作化时期争议地是六华大队放牛地，“四固定”时六华村委将争议地落实给地冲组所有。上世纪七十年代，地冲组在争议地种植木薯、杉木等。1978年六华村委将争议地收归其所有，并由其统一管理。林业“三定”时，六华村委将争议地登记于北证字№000097《北流县山林权属证明书》，1995年开始六华村委将争议地发包给他人经营。2010年4月20日，六华村委管理的集体山场实行林权改革，地冲组要求六华村委将争议地落实归其管理，从而发生纠纷。2011年9月5日，地冲组向北流市政府提出确权申请，北流市政府作出北政决[2013]10号《关于新荣镇六华村石镜冲锯木冲塘梨根狗尖冲林地所有权纠纷的处理决定》。兴无组不服，申请行政复议。2013年12月6日，玉林市政府作出玉政复决字[2013]53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北政决[2013]10号《关于新荣镇六华村石镜冲锯木冲塘梨根狗尖冲林地所有权纠纷的处理决定》，兴无组不服提起诉讼。2014年3月10日，北流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北行初字第3号行政裁定，准许兴无组撤回起诉，向北流市政府申请行政确权。北流市政府认为“四固定”时六华村委把争议地落实给了地冲组所有，根据《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修正草案》第二十一条关于“山林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定下来后，长期不变；生产队所有的土地，不经过县级以上人民委员会的审查和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占用”的规定，地冲组“四固定”时取得了争议地的所有权，并进行了管理收益，行使了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职能。1978年六华村委将争议地收归大队所有，没有与地冲组协商并取得地冲组的同意，六华村委的行为因违背前述“四固定”政策的规定而无效，因此，争议地的所有权并没有发生改变。六华村委持有的北证字№000097《北流县山林权属证明书》不能作为其取得争议地的权属凭证。根据《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修正草案》第二十二条关于生产队对生产的经营管理和收益的分配有自主权的规定，六华村委发包争议地侵害了地冲组的经营管理和收益分配自主权，不属行使所有权职能的行为。兴无组提供的《现金支出单》不能证明争议地权属属于其所有，因此兴无组主张争议地的权属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以及国发[1980]135号《国务院批转广西壮族自治区关于处理土地山林水利纠纷的情况报告》第三部分第四项之规定，作出北政决[2015]4号《关于新荣镇六华村狗尖冲林地所有权纠纷的处理决定》（以下简称4号处理决定），将狗尖冲林地所有权确认归地冲组集体所有。兴无组不服，向玉林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玉林市政府于2015年5月22日作出玉政复决字[2015]29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29号复议决定），维持了4号处理决定。兴无组仍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撤销4号处理决定和29号复议决定。
另查明，兴无组在一审提供的《现金支出单》没有注明是争议山林的分成款；六华村委在一审提供的《账簿》记录收北流市林业局承包款到2006年度止。
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中北流市政府提供的保存于六华村委的1994年3月19日新荣乡六华村支委扩大会议《决议书》、1994年4月1日新荣乡六华村支部扩大会议《决议书》、2014年3月1日六华村委《关于六华林改工作中山场历史遗留纠纷情况汇报材料》客观真实、合法，与争议地的权属相关联，能相互印证争议地在“四固定”时已由当时的六华大队落实固定给第三人地冲组所有。之后，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地冲组村民在争议地上种植木薯、杉木等农作物和林木，对争议地进行了管理和收益。1978年六华村委虽然存在将争议地收归村委所有和之后进行管理收益的事实，但此行为并没有取得所有权人地冲组的同意，也与“四固定”时《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修正草案》第二十一条关于确定土地权属的相关政策规定相违背，属于无效行为，因此争议地的所有权并没有发生过合法转移，仍应属地冲组所有。北流市政府根据前述事实作出4号处理决定，将争议地确权归地冲组所有，事实清楚，主要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兴无组主张争议地在“四固定”时落实固定给其所有，但在行政调处程序和本案行政诉讼中均提供不出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判决驳回兴无组的诉讼请求。
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争议地在“四固定”后已由当时的六华村委划给地冲组，有六华村委的1994年3月19日新荣乡六华村支委扩大会议《决议书》、1994年4月1日新荣乡六华村支部扩大会议《决议书》等证据可以证实。两份《决议书》与2014年3月1日六华村委《关于六华林改工作中山场历史遗留纠纷情况汇报材料》能相互印证该事实。争议地划归地冲组之后，地冲组村民上世纪七十年代在争议地上种植木薯、杉木等农作物和林木，对争议地进行了管理和收益的事实亦可以佐证。4号处理决定据此将争议地确权归地冲组所有，符合国务院国发[1980]135号《国务院批转广西壮族自治区关于处理土地山林水利纠纷的情况报告》第三部分第二项即“关于证据问题，根据中央和自治区的各项政策、规定、法律、法令，一般应以土改、合作化、‘四固定’时的定论为依据。对于解放后党政机关的处理决定和双方商订的协议，应当维护”的规定，北流市政府作出4号处理决定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关于兴无组主张争议地在“四固定”时已固定给其所有并一直由其管业的问题。因兴无组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兴无组提出1978年六华村委将包括争议地在内的全村山场林地收归村委集中统一进行管理收益的问题。因该做法与“四固定”时《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修正草案》第二十一条关于确定土地权属的相关政策规定相违背，故不能以此认定争议地的权属已发生过合法转移，争议地仍属地冲组所有。关于兴无组提出北流市政府作出4号处理决定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经核实，北流市林业局在2006年后已不再承包争议地，争议地2010年发生纠纷后，没有证据证实北流市林业局及具体承办案件的工作人员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北流市林业局的工作人员参与本案调处并不违法。兴无组主张4号处理决定违反法定程序理由不充分。综上，北流市政府作出的4号处理决定合法，玉林市政府作出的29号复议决定对该处理决定予以维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兴无组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撤销北流市政府作出的4号处理决定和玉林市政府作出的29号复议决定。主要理由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四固定”时争议地已固定给地冲组，北流市政府和玉林市政府认定争议地在“四固定”时固定给地冲组，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没有任何直接或者间接证据证明“四固定”之时或之后争议地固定给地冲组所有，原判仅凭1994年的两份含糊不清的协议书以及2014年3月1日胁迫村主任的汇报材料，就把争议地直接确权给地冲组，证据不足。
本院认为，根据《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四条的规定，林权争议由各级人民政府依法作出处理决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北流市政府作出的4号处理决定和玉林市政府作出的29号复议决定认定争议林地在“四固定”时的落实情况是否清楚。一、二审法院经查证，认为北流市政府提供的保存于六华村委的1994年3月19日新荣乡六华村支委扩大会议《决议书》、1994年4月1日新荣乡六华村支部扩大会议《决议书》等证据，客观真实、合法，与争议地的权属相关联，且两份《决议书》与2014年3月1日六华村委《关于六华林改工作中山场历史遗留纠纷情况汇报材料》能相互印证，能够证明争议地在“四固定”时已由当时的六华大队落实给地冲组所有。此后，地冲组村民在争议地上种植了木薯、杉木等农作物和林木，对争议地进行了管理收益。根据国务院国发[1980]135号《国务院批转广西壮族自治区关于处理土地山林水利纠纷的情况报告》中“关于证据问题，根据中央和自治区的各项政策、规定、法律、法令，一般应以土改、合作化、‘四固定’时的定论为依据”的规定，认定“四固定”将争议地落实给了地冲组所有，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兴无组主张原判认定争议地在“四固定”时固定给地冲组的事实错误，理由不能成立。
根据“四固定”时《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修正草案》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山林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定下来后，长期不变；生产队所有的土地，不经过县级以上人民委员会的审查和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占用。六华村委既没有与地冲组协商并取得同意，也没有经过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的审查和批准，就将包括争议地在内的全村山场林地收归其所有，集中统一管理，违反了上述规定。北流市政府在经过充分调查取证、组织争议各方现场指界、实地勘测、制作林地权属争议界址图、组织调解等一系列工作后，作出4号处理决定，将争议地确认归地冲组村民集体所有，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玉林市政府作出29号复议决定，对4号处理决定予以维持，并无不当。兴无组提出撤销一、二审判决，撤销北流市政府作出的4号处理决定和玉林市政府作出的29号复议决定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兴无组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新荣镇六华村兴无组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龚 斌
审 判 员 张颖新
审 判 员 熊俊勇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竺娉
书 记 员 潘海蓉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九十一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确有错误的；
（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
（五）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
（六）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
（七）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八）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十四条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的再审申请后，经审查，符合再审条件的，应当立案并及时通知各方当事人；不符合再审条件的，予以驳回。
3.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
第四条林权争议由各级人民政府依法作出处理决定。
林业部、地方各级人民政府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或者人民政府设立的林权争议处理机构（以下统称林权争议处理机构）按照管理权限分别负责办理林权争议处理的具体工作。
4.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修正草案
二十一、生产队范围内的土地，都归生产队所有。生产队所有的土地，包括社员的自留地、自留山、宅基地等等，一律不准出租和买卖。
生产队所有的土地，不经过县级以上人民委员会的审查和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得占用。要爱惜耕地。基本建设必须尽可能地不占用或者少占用耕地。
生产队范围内的劳动力，都由生产队支配。公社或者生产大队向生产队调用劳动力，必须同生产队的社员群众商量，不得到他们的同意，不许抽调。
生产队集体所有的大牲畜、农具，公社和大队都不能抽调。原来公社、大队所有的农具、小型农业机械、大牲畜，凡是适合于生产队所有和使用的，应该归生产队所有；不适合于一个生产队所有和使用的，可以仍旧归公社或者大队所有；有些也可以归几个生产队共有，联合经营。
集体所有的山林、水面和草原，凡是归生产队所有比较有利的，都归生产队所有。生产队可以把零星的树木，交给社员专责经营，并且订立收益分配的合同，或者划归社员所有。
上面所说的土地、牲畜、农具、山林、水面、草原的所有权和经营权，经过社员大会或者社员代表大会讨论同意，定下来以后，长期不变。除了这些以外，还有别的所有权和经营权的问题，经过社员大会或者社员代表大会讨论同意，定下来以后，也长期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