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6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徐东大街**号福星惠誉国际城*号楼*单元**楼。
负责人：庄有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静雨，湖北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钰，湖北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东西湖国强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七雄路立方城*栋****室。
法定代表人：李东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秋先，湖北卓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倩，湖北卓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磊。
委托代理人：胡生浩，湖北人从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利斌。
委托代理人：胡生浩，湖北人从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曾桂珍。
原审被告：王怀栋。
上诉人武汉市东西湖国强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强运输公司）、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吴磊、吴利斌，原审被告王怀栋、曾桂珍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7日作出的（2014）鄂黄陂民一初字第00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国斌、吴磊和吴利斌均系武汉市黄陂区横店街迎群村吴胜湾村民。2012年12月8日，吴国斌、吴磊、吴利斌三人与武汉市黄陂区横店街迎群村吴胜湾九组签订鱼塘承包合同，承包面积约60亩吴胜湾赵二塘，承包期为10年，从2012年12月8日至2022年12月7日止。2013年1月8日，吴国斌自愿退出承包合同，鱼塘所有权益与吴国斌无关。
2014年9月9日10时53分许，王怀栋驾驶鄂A×××××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鄂A×××××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车上载有盐酸，沿汉十高速公路由孝感往汉口方向行驶至G70－966km＋400m处（即吴磊、吴利斌承包的鱼塘边），所驾车辆撞击中央隔离护栏并向左侧翻，鄂A×××××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所载槽罐内的盐酸发生泄漏，泄漏出的盐酸流入周边农田及鱼塘，造成农田、鱼塘等受到不同程度污染。经交警部门认定，王怀栋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此次事故泄漏出的部分盐酸经涵洞流入吴磊、吴利斌承包养殖鱼塘。同年9月9日和11日，武汉市黄陂区环境监测站对吴磊、吴利斌鱼塘水样进行采样检验，结论为鱼池PH值超标值。同年10月11日，武汉市渔业环境监测站对吴磊、吴利斌鱼塘水样进行采样检验，结论为鱼池PH值低，呈强酸性。同年10月13日武汉市渔业环境监测站出具《关于黄陂横店盐酸泄漏污染事故渔业经济损失的评估报告》，结论为：1、盐酸泄漏流入鱼塘是造成鱼虾死亡的原因。2、此次死鱼造成吴磊、吴利斌渔业损失量20978千克，经济损失389508元（其中直接经济损失360508元，其他经济损失含监测评估鉴定费5000元、污染治理费用为24000元）。因赔偿问题吴磊、吴利斌、王怀栋、国强运输公司、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曾桂珍协商未果而诉至法院。
国强运输公司具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从事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经营范围包括4类2项；8类；2类1项；2类2项；3类；2类3项；6类。曾桂珍是鄂A×××××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鄂A×××××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的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国强运输公司经营。国强运输公司为鄂A×××××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不计免陪率的50万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为鄂A×××××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在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投保了不计免陪率的50万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5月30日起至2015年5月29日止。国强运输公司还为鄂A×××××号／鄂A×××××挂号车在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投保了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30万元），特别约定每次事故免赔额为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保险期间自2014年6月1日起至2015年5月31日止。王怀栋是曾桂珍雇请的司机。
原审法院通过对上述证据和事实的认定，依法确认因交通事故造成吴磊、吴利斌的经济损失为：渔业直接经济损失360508元、污染治理费用为24000元、监测评估鉴定费5000元、交通费酌定1000元，以上各项合计390508元。
原审法院认为：王怀栋驾驶机动车未遵守道路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导致车辆偏向失控撞击中央隔离护栏并向左侧翻，其过错是造成此次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经交警大队认定，王怀栋负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怀栋所驾驶鄂A×××××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所载槽罐内的盐酸发生泄漏流入周边农田及鱼塘，造成农田、鱼塘等受到不同程度污染，泄漏的盐酸也流入吴磊、吴利斌承包鱼塘。经武汉市渔业环境监测站评估，盐酸泄漏流入鱼塘是造成吴磊、吴利斌承包鱼塘的鱼虾死亡的原因。武汉市渔业环境监测站及其鉴定人员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其出具的《关于黄陂横店盐酸泄漏污染事故渔业经济损失的评估报告》系根据损害现场实地勘察和其他资料作为参考，并以相关法律、法规为依据，调查、测算作出，该鉴定意见真实、合法，评估吴磊、吴利斌的经济损失389508元具有客观性。国强运输公司和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在庭审中口头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且也未能提交证据予以反驳。吴磊、吴利斌因鱼塘受损后采取补救措施发生交通费真实、必然，故法院酌情确定交通费1000元。故对于吴磊、吴利斌要求王怀栋、国强运输公司、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曾桂珍赔偿经济损失390508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盐酸泄漏致吴磊、吴利斌的全部经济损失应由王怀栋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曾桂珍是鄂A×××××号车／鄂A×××××挂号车的实际所有人，王怀栋是曾桂珍雇请的司机，依照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故王怀栋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曾桂珍承担。曾桂珍将鄂A×××××号车／鄂A×××××挂号车挂靠在国强运输公司经营，故国强运输公司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国强运输公司为鄂A×××××号车在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吴磊、吴利斌经济损失2000元。国强运输公司为鄂A×××××号车／鄂A×××××挂号车在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投保了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30万元），特别约定每次事故免赔额为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故依法应由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在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范围内赔偿吴磊、吴利斌经济损失27万元。余款118508元由曾桂珍承担，国强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吴磊、吴利斌未能提交实际误工损失的相关证据，故对于误工费法院不予支持。吴磊、吴利斌向法庭提交了《养殖承包合同》、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现场照片、《关于黄陂横店盐酸泄漏污染事故渔业经济损失的评估报告》等证据证实其是受损鱼塘的承包人，其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国强运输公司辩称其具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从事道路危险货物运输，所承运的盐酸属于保单中第六类承保的危险货物，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应予理赔的意见，符合事实与双方保险合同约定，法院予以采纳。本案因机动车辆发生事故侧翻，车上所运载的盐酸泄漏流入吴磊、吴利斌承包鱼塘，造成鱼塘鱼虾死亡，属因运载的危险货物引发事故造成的第三者损失，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辩称不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项下赔偿的意见，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法院予以采纳。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辩称交通事故并不必然导致盐酸流入吴磊、吴利斌鱼塘，后续消防救险有可能将盐酸稀释流入，吴磊、吴利斌的损失是救险不当造成的，并非交通事故本身造成，不属于保险理赔范畴及事故发生后，吴磊、吴利斌未采取紧急措施，致损害扩大，应自行承担责任的意见，未提交证据证实且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纳。据此，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吴磊、吴利斌经济损失2000元；二、由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在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吴磊、吴利斌经济损失27万元；三、由曾桂珍赔偿吴磊、吴利斌经济损失118508元，国强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吴磊、吴利斌的其它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相关手续在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办理。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00元、诉前财产保全费2500元、邮寄费300元，合计1万元，由王怀栋、曾桂珍承担。
宣判后，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国强运输公司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上诉称，武汉市渔业环境监测站出具的《关于黄陂横店盐酸泄漏污染事故渔业经济损失的评估报告》，从鉴定资质到评估依据、方法、程序等方面漏洞百出，事实不充分、论证不科学、结论不合理，检验的自始至终，都没有人通知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相关人员到现场进行见证，不能作为损害赔偿依据；本案中押运人员王学军无从业资格证，王怀栋作为危货司机违反操作规程，据此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对事故免赔；国强运输公司的危货运输资质是否正常年检，是否超限超载，专车与挂车质量是否匹配，一审法院并未审理查明；保险合同约定的运输的危险货物品名是：甲基磺酸，而被保险车辆实际运输盐酸，标的物不一致，国强运输公司显然违反约定，故不在理赔范畴；交通事故并不必然导致盐酸流入吴磊、吴利斌鱼塘，后续消防救险有可能将盐酸稀释流入；吴磊、吴利斌在事故发生后，未采取紧急措施，致损害扩大，应自己承担责任。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吴磊、吴利斌承担。
上诉人国强运输公司上诉称，武汉市渔业环境监测站没有鉴定经济损失的资格，相应的鉴定人员没有损失评估的相应资质，出具的《关于黄陂横店盐酸泄漏污染事故渔业经济损失的评估报告》是在国强运输公司不在场的情况下作出，也没有对国强运输公司进行送达，评估结论不具有客观公正性；2014年9月10日，武汉晚报A06深度关注版对本案事故进行了报道，黄陂区安监局负责人根据现场情况看，认定盐酸对周围的农田、鱼塘及村民不会构成影响；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是对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补充，即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付金额不够的情形下，由承运人责任保险进行补充赔付。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向国强运输公司出具的批单明显显示，保险赔偿顺序为：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国强运输公司投保的额度足以赔付吴磊、吴利斌的损失，但因为原审对保险赔付的问题认识不清，导致对国强运输公司实体判决不公，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国强运输公司、曾桂珍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吴磊、吴利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国强运输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曾桂珍辩称，支持国强运输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支持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
原审被告王怀栋未答辩。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二审期间，国强公司提交鄂A×××××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鄂A×××××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的全套保险单，其中交强险一份、一主一挂的商业保险两份、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险一份及批单一份，批单第六条显示发生保险责任事故时赔偿的顺序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欲证明，交通事故给吴磊、吴利斌造成的经济损失在保险合同的理赔范围内，且保险金足以赔偿吴磊、吴利斌的经济损失。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对保险合同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起到国强运输公司的证明目的。吴磊、吴利斌认为这些不属于新证据。曾桂珍支持国强运输公司的意见。王怀栋未发表意见。上述保险合同是国强运输公司、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间签订的，保险合同的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保险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作为处理案件的依据。其中，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保单号230010020142310000165，在明细表第六条危险货物品名为，甲基磺酸等化工原料。
另查明，2014年1月15日，全国渔业水域污染事故技术审定委员会、农业部渔业生态环境监测中心向武汉市渔业环境监测站颁发的渔业污染事故调查鉴定《执业证书》，注明的业务内容为渔业污染事故调查、鉴定及损害评估，有效期为五年。
本院认为，王怀栋驾驶机动车失控撞击中央隔离护栏向左侧翻，造成所载槽罐内盐酸泄漏的交通事故，经交警大队认定，王怀栋负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怀栋应对事故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王怀栋是曾桂珍雇请的司机，王怀栋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曾桂珍承担。曾桂珍将鄂A×××××号车／鄂A×××××挂号车挂靠在国强运输公司经营，国强运输公司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国强运输公司为事故车辆在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且约定有发生保险责任事故时三种保险的赔偿顺序，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应按约定顺序履行理赔义务。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上诉称，保险合同约定的运输的危险货物品名是甲基磺酸这一种，明显没有完整引用保险合同，保险合同约定的危险货物品名是“甲基磺酸等化工原料”，由此看国强运输公司运输盐酸，显然没有违反约定，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以国强运输公司违约而不承担理赔义务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国强运输公司上诉要求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按保险合同的约定，按序履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的赔偿义务，有合同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上诉称，交通事故并不必然导致盐酸流入吴磊、吴利斌鱼塘，后续消防救险有可能将盐酸稀释流入；吴磊、吴利斌在事故发生后，未采取紧急措施，致损害扩大，但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国强运输公司、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在一、二审期间，均对武汉市渔业环境监测站出具的《关于黄陂横店盐酸泄漏污染事故渔业经济损失的评估报告》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推翻该评估报告，对国强运输公司、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否定《关于黄陂横店盐酸泄漏污染事故渔业经济损失的评估报告》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鼎和财保湖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国强运输公司上诉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错误，应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4）鄂黄陂民一初字第00631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
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4）鄂黄陂民一初字第0063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吴磊、吴利斌经济损失388508元。
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200元，由武汉市东西湖国强运输有限公司承担200元，预收武汉市东西湖国强运输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7200元，应退武汉市东西湖国强运输有限公司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7000元；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承担7000元，预收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7200元，应退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兰
审判员 汤晓峰
审判员 张 剑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