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0民终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中义，农民。
委托代理人唐建雄，湖南众望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资河，农民。
上诉人宁中义因与被上诉人宁资河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5）桂阳法民初字第00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宁中义及其委托代理人唐建雄，被上诉人宁资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2月11日12时许，宁中义与宁资河因土地占用发生矛盾，相互争吵中发生肢体冲突，宁资河用拳头打伤宁中义，经医院诊断为：上、下唇粘膜裂伤；闭合性颅脑损伤；左外耳及鼓膜损伤；下颌正中切牙损伤。经平阳司法鉴定所鉴定为轻微伤。宁中义住院治疗12天，花去医疗费3157.9元。故宁中义向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宁资河赔偿宁中义医药费3156.9元、误工费770.64元（64.22元／天×12天）、护理费770.64元（64.22元／天×12天）、伙食补助费720元（30元／天×12天×2�）、交通费758.5元、司法鉴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20，138元（10，069元／年×20年×10％）、精神抚慰金5000元，后续治疗费2500元，总计人民币35，055.68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宁中义的伤是否构成十级伤残；二、宁中义、宁资河对宁中义受伤所造成损失的责任划分；三、宁中义要求宁资河赔偿的各项数额费用是否合理，能否支持；四、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宁中义受伤后，经桂阳县公安局流峰派出所委托，郴州市平阳司法鉴定所鉴定认为被鉴定人宁中义因钝性外力作用致右下中切牙缺如属实，则其口腔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宁资河对上述鉴定意见不服，向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委托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8月12日出具鉴定结论：被鉴定人宁中义右中下切牙如属当场脱落（冠折）属十级伤残，如不是当场脱落则不构成伤残等级。可见，认定宁中义的伤是否构成十级伤残的关键点在于宁中义的下颌正中切牙是否当场脱落。从病历资料来看，流峰中心医院罗小明医师在宁中义受伤当天诊断为下颌正中切牙松动、损伤，牙龈红肿。2015年7月30日罗小明医生出具证明以及所作的证言中说明病历本中“下颌正中切牙松动，牙龈红肿”错误，应描述为牙冠缺失、冠折。就同一事实，证人证言与病历资料明显相矛盾，通过庭审发问，查明罗小明医生不是专业牙科医生，分不清牙齿脱落与冠折的区别。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规定，属于档案范畴的书证病历资料证明力�于证人证言。而牙齿损伤、松动并不能当然解释为牙齿脱落。故宁中义的牙齿并不是当场脱落的，宁中义的伤不构成十级伤残。
关于争议焦点二。从本案的起因看，双方因占用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发生矛盾，依照法律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发生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人民政府处理。本案宁中义如认为宁资河占用自己已整平的土地，理应按程序找政府处理。宁资河槽坑时，宁中义的言语激怒了宁资河以致矛盾升温发生肢体冲突，因此宁中义对自身损失的造成亦负有一定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考虑，由宁中义承担自身损失的20％，宁资河承担宁中义损失的80％较适宜。
关于争议焦点三。宁中义主张的医疗费3157.9元、�定费1000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证明，予以支持；宁中义共提交交通费票据48张，因该票据的乘车日期与宁中义就医的时间、地点不能吻合，不能证明系宁中义及陪护人员就医实际发生的费用，酌定交通费为200元；对于误工费770.64元（64.22元／天×12天）和护理费770.64元（64.22元／天×12天），宁资河不持异议，予以支持；伙食补助费720元（30元／天×12天×2人），虽宁资河认为只能计算一个人的伙食费，但此系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伙食费，数额合理，应予赔偿；对于伤残赔偿金20，138元，由于宁中义的伤不构成十级伤残，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营养费240元，医疗机构未出具意见，该项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后续治疗费2500元，宁中义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关于宁中义要求宁资河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元的请求，因宁中�的损伤为轻微伤，不构成伤残，该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以上费用合计6619.18元，宁资河承担80％，即5295.344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宁资河赔偿原告宁中义医疗费3157.9元、误工费770.64元、护理费770.64元、伙食补助费720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1000元，合计6619.18元的80％，即5295.344元，该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30日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宁中义其余部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8元，由被告宁资河承担。”
上诉人宁中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宁中义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宁资河承担。理由：一、原审判决采信证据和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一）原审判决仅根据宁资河的单方口述认定宁中义和宁资河因土地占用发生矛盾，相互争吵发生肢体冲突是错误的。事实上是宁中义发现宁资河在自己整平的宅基地上槽坑便与其理论，宁资河在宁中义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手持石头将宁中义打倒在地，根本不存在相互争吵，更不存在发生肢体冲突。（二）原审判决认定宁中义的牙齿不是当场脱落的，宁中义的伤不构成十级伤残错误。1、宁中义在一审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实其�颌正中切牙是被宁资河打伤而冠折的。（1）宁中义在桂阳县公安局流峰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和一审庭审时指证宁资河手持石头将自己的下颌正中切牙打断。（2）宁资河在桂阳县公安局流峰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自认打中宁中义脸部一拳。（3）宁爱年出庭证实宁资河将宁中义打倒在地，宁中义满脸是血，门牙被打断一颗。（4）桂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医师罗小明出庭证实宁中义就诊时下颌正中切牙上截折断，下截残根松动。（5）欧阳资兵出庭证实案发后的当天听医生说宁中义牙齿断了一颗。病历资料证实牙齿冠折和残根被拔除的事实。2、××致残等级分级》第5.10.2条第32项规定：“牙齿除智齿以外，切牙脱落1个以上或者其他牙齿脱落2个以上属十级伤残等级。”宁中义下颌正中切牙被打断而拔除残根，与牙齿脱落一样均完全散失了功能，符合评定为十级伤残标准，应当评定为十级伤残。郴州市平阳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合法有效的，应当被采信为定案依据。而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做出两种不同的鉴定结论缺乏科学性和合法性，且所依据的条文也是错误的，不能直接作为定案的依据。虽然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具有不科学、不合法的一面，但其并没有否定郴州市平阳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评定十级伤残的鉴定结论，且认为冠折和脱落均可以评定为十级伤残，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认为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对郴州平阳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补充。3、原审判决证据认证错误。（1）原审判决不采信桂阳县第二人民医院罗小明医师的证言是错误的。虽然罗小明在2012年12月11日记载的是：“下颌正中切牙松动和损伤”，但并不排除冠折。2015年7月30日罗小明出�了《证明》，对该病历进行了修正。一审庭审时，罗小明又出庭作证。罗小明的《证明》、出庭证言与住院病历并不矛盾，是对住院病历的补充。（2）原审判决称对宁中义的病历资料予以认定，但又未认定宁中义被宁资河打伤导致牙齿冠折的事实，互相矛盾。（3）原审判决不采信宁爱年、刘炳荣、宁土贵的证言，且对欧阳资兵的证言只字未提，故意遗漏了有利于宁中义的证据，企图偏袒宁资河。二、原审判决划分责任错误，认定宁中义承担20%的责任没有依据。宁中义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本案的过错全在宁资河，宁资河的一系列过错导致本案的发生。宁资河认为宁中义整平的土地系其开荒的土地，并诉至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其诉请被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驳回，说明宁中义整平的土地与宁资河无关，宁资河完全是无事生非。宁资河认为宁中义占用其开�的土地时不是去找政府处理而是直接去槽坑是本案的起因，宁中义与其理论时宁资河手持石头将宁中义打得面目全非导致事态扩大。三、故原审判决不支持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营养费、后续治疗费错误。宁中义构成十级伤残，且伤势严重，适当补充营养是必要的，桂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出具的病历证实修补牙齿需花费2500元，原审判决不支持这笔必要且确定的医疗费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宁资河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定证据准确。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合法有效的。宁中义的初始病历记载的是松动，不是当场脱落，宁中义的伤不构成十级伤残。宁中义事发当日的主治医生罗小明作为一个正规医院的医生，不可能在宁中义牙齿脱落的情况下在病历上记载为松动、损伤，其在事隔三年后出庭作证证明当时的情况，且证实的内容与自己原来所写的病历自相矛盾，是作伪证。二、本案过错在宁中义，一审法院判令宁资河承担80%的责任是错误的，宁资河本不服判决，但未上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宁中义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一份证据：桂阳县公安局仁义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内容为：“2012年12月11日12时左右，桂阳县公安局流峰派出所接到报警称：流峰镇自来水厂旁有人打架。我和卢玮等人出警后，见受害人宁中义已在家里，嘴巴上是血，以及右下边的门牙断了一截，对方宁资河已走了，我们叫宁中义到医院治疗。特此证明。桂阳县公安局仁义派出所民警陈默璇”，拟证明宁中义的下颌门牙是被宁资河打断的。
被上诉人宁资河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不真实、不合法，也无法证明宁中义的门牙是被宁资河打断的，民警陈默璇并没有看到宁资河打宁中义。
本院认证如下：该份《证明》所盖的印章不是办案部门桂阳县公安局流峰派出所的，而是桂阳县公安局仁义派出所的，有陈默璇的签字，应视为陈默璇的书面证词，但陈默璇未出庭作证，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一）2012年12月11日，宁资河到争议土地划石灰线、挖基石坑，宁中义前去制止，二人发生争执、产生肢体冲突，导致宁中义受伤。（二）2013年2月1日，桂阳县公安局流峰派出所委托郴州市平阳司法鉴定所对宁中义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3年2月7日作出郴平阳所（2013）临鉴字第6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宁中义口腔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本案一审过程中，宁资河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向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于2015年7月7日委托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8月12日作出（2015）临鉴字87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宁中义右中下切牙如属当场脱落（冠折）属十级伤残，如不是当场脱落（冠折）则不构成伤残等级。”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宁中义的伤是否构成十级伤残；二、本案责任应如何划分；三、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营养费、后续治疗费是否应当支付。
关于争议焦点一。就宁中义的伤残等级，桂阳县公安局流峰派出所曾委托郴州市平阳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出具了鉴定意见。本案一审过程中，因宁资河对郴州市平阳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委托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宁中义右中下切牙如属当场脱落（冠折）属十级伤残，如不是当场脱落（冠折）则不构成伤残等级。”宁中义提供的2012年12月11日的住院病案，包括入院记录、出院记录，仅能证实住院期间其下颌正中切牙损伤、松动，不能证实其牙齿脱落（冠折）。宁中义虽提供了其经治医生罗小明出具的《证明》，且申请了罗小明在一审庭审时出庭作证，××案的证据效力优于罗小明出具的《证明》和当庭作证的证言。宁中义虽在二审提供了民警陈默璇的证词，但陈默璇未出庭作证。且宁中义未提供民警出警过程中形成的照片或者其他足以证实其牙齿确属当场脱落（冠折）的确凿证据。故宁中义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牙齿属于当场脱落（冠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宁中义的伤不构成十级伤残。
关于争议焦点�。宁中义、宁资河系同村村民，应当团结互助，友善相处，共同维护和谐、稳定的生产和生活秩序。二人因土地占用问题纠纷发生后，本应通过协商或其他合法途径予以解决，但宁资河径行到争议地划石灰线、槽坑，与前去制止的宁中义发生争吵，产生肢体冲突，导致宁中义受伤，造成本案纠纷，宁资河应负主要责任。宁中义见宁资河在争议地划线、槽坑后前去制止，与宁资河发生争吵和冲突，对本案纠纷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责任。结合案件事实及双方过错程度，原审确定宁资河承担80%、宁中义承担20%的责任，符合本案实际，并无不当，对宁中义关于自己不应承担本案纠纷的任何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宁中义的伤不构成十级伤残，宁中义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宁中义主张的营养费无医嘱及相关票据证实，其主张的后续治疗费用尚未实际发生，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宁中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4元，由上诉人宁中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ＸＸ
审判员 谷 敏
审判员 雷金梅
二〇一六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资 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