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再终字第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云古酒店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燕，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靖，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轶民，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栋。
委托代理人邓瑜，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宇明，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浦腾。
委托代理人王靖，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轶民，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清波。
委托代理人任一，上海市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云古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古酒店）与被上诉人陈栋、原审被告黄浦腾、成清波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三（民）再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云古酒店的委托代理人王靖、赵轶民，被上诉人陈栋的委托代理人邓瑜，原审被告黄浦腾的委托代理人王靖、赵轶民，原审被告成清波的委托代理人任一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云古酒店原系深圳市中技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简称：深圳中技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成清波是深圳中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云古酒店的原法定代表人。2011年10月13日，深圳中技公司将其在云古酒店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了上海鑫创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简称：上海鑫创公司）。上海鑫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是黄浦腾。云古酒店股权转让后，法定代表人几经变更现为王燕。陈栋原系成清波的高级员工。案外人高＊原来也是成清波的员工。
原审还查明，系争房屋本市长宁区荣华东道19弄＊＊＊号1202室，面积178.69平方米，系公寓类居住用房。2010年3月31日，云古酒店取得包括本案系争房屋在内的本市长宁区荣华东道19弄＊＊＊号多套房屋、商铺及车位的所有权。系争房屋目前仍登记在云古酒店名下。陈栋曾居住过该房屋。2012年10月17日，陈栋、云古酒店和黄浦腾三方签订完《调解协议》，陈栋收到黄浦腾支付的100万元（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补偿款后，搬离了系争房屋。现房屋由云古酒店使用。目前云古酒店在本市长宁区荣华东道19弄＊＊＊号多套房屋（包括本案系争房屋）上设定有三个抵押，分别为抵押权人为华一银行上海静安支行的最高额抵押，抵押限额1.2亿元，抵押权人为黄炎的二个余额抵押，抵押金额为8千万元。
原审另查明，2012年10月17日，经协商陈栋（甲方）、云古酒店（乙方）、黄浦腾（丙方）和成清波（丁方），四方拟定了《调解协议》。协议共二条，第一条表述了背景，第二条四方就系争房屋过户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各方对协议背景确认如下：1、2010年10月17日，甲方以股份行权及尚未发薪金等费用作为对价与乙方就位于上海市长宁区荣华东道19弄＊＊＊号1202室的房屋进行置换达成一致意见。同月，乙方交付房屋。2、甲方自2010年10月至今，一直居住在该房屋。但目前该房屋仍登记于乙方名下，甲方多次要求过户，乙方一直未予协助办理。3、2009年2月至2011年10月，深圳中技公司是乙方的唯一股东，且丁方为前述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是实际控制人。4、2011年10月后，深圳中技公司将乙方的股权转让全部给了上海鑫创公司。丙方为上海鑫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协议中各方对系争房屋过户问题达成的一致意见如下：1、考虑房价上涨因素，甲方同意在乙方全额付清补偿款人民币430万元后，解除2010年10月签订的房屋置换协议。2、乙方同意支付甲方补偿款430万元，扣除已经支付的40万元，尚余的390万元分三期支付。甲方搬离该房屋当日乙方向其支付100万元；本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乙方再向甲方支付100万元；本协议签订三个月内，乙方再向甲方支付190万元。3、补偿款的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4、丙方自愿代替乙方向甲方支付390万元。丙方未按本协议履行时，甲方可要求乙方继续支付补偿款，并由丁方对乙方、丙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5、若乙方或丙方未能按期支付补偿款，视为乙方和丙方违约；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要求乙方继续履行原置换协议，并有权要求乙方支付甲方违约金86万元；且丙方和丁方对乙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6、协议发生争议的解决方式。7、本协议共二页，一式八份，四方各执二份，自四方签订时生效。当日，陈栋、黄浦腾在八份协议上签字，云古酒店在八份协议上盖章。陈栋在部分《调解协议》上补充手写了收款帐号及备注。2012年10月17日，上海鑫创公司向陈栋手写的收款人为上海商君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市古北新区支行＊＊＊2的帐户汇款100万元。陈栋当日亦搬离了系争房屋。2012年10月17日，陈栋、云古酒店、黄浦腾在上海签订《调解协议》时，成清波不在上海。三方签订好的八份协议，原告陈栋拿了二份。不久原告飞赴深圳，让成清波确认签字。成清波回忆约在2013年春节前后，其在陈栋拿来的《调解协议》上签了字。云古酒店和黄浦腾手持的调解协议，未找成清波签名，在丁方处有高＊签名。
原审法院认为，系争《调解协议》符合生效条件。从协议约定的合同生效条件来看，四方签订是协议生效的条件。本案陈栋提供的《调解协议》有四方签字，黄浦腾和云古酒店提供的《调解协议》缺少成清波一方签字。本案协议为一式八份，双方提供的《调解协议》系八份中的部分，内容均相同，仅是在成清波是否签字上存在不同，鉴于成清波本人已认可签字，符合四方均签字生效的协议约定，本案《调解协议》具备生效要件。云古酒店和黄浦腾抗辩八份均要有成清波签字才生效，显然不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2012年10月17日，三方签订好的《调解协议》，对于成清波而言是要约，只要成清波在《调解协议》上签字确认，就完成承诺，合同即告成立，法律上不存在对同一要约，需完成多次承诺才算合同成立的说法。况且，黄浦腾和云古酒店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找过成清波本人签字，或成清波本人拒绝在《调解协议》上签字的情形。本案《调解协议》，系各方在已知晓协议内容的前提下签字盖章，是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且协议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未损害国家或他人利益，不存在无效情形。云古酒店和黄浦腾虽抗辩陈栋和成清波存在恶意串通和隐瞒事实的情况，但并未提供相关的有效证据，同时也没有如其所述因协议内容受陈栋欺骗，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而行使过撤销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陈栋已按照协议在收到第一笔补偿款后搬离了系争房屋，云古酒店未按约向陈栋支付补偿款余款。云古酒店既不履行协议，又对生疑的协议不积极行使相关权利，云古酒店和黄浦腾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行为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原审法院同时认为，黄浦腾对补偿款余款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理由一、《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第三人履行的合同，该第三人是指合同外的当事人。黄浦腾系本案《调解协议》的一方当事人，是合同主体，并非合同外的第三人身份，故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的该条规定。理由二、协议第二条第4款、第5款中，均有黄浦腾需向陈栋支付补偿款，如逾期支付则视为违约的约定。黄浦腾系债务加入者，陈栋无免除黄浦腾或云古酒店债务的意思表示，黄浦腾和云古酒店在本案是并存的债务承担者。理由三、本案系争的房屋所有权人虽然是云古酒店，但黄浦腾系云古酒店转让股权后，现控股股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其作为共同还款人，符合权利义务对等的契约精神。理由四、本案在原审期间，黄浦腾未对责任承担方式进行过抗辩，仅对协议中的签名、盖章的真实性，及协议内容的有效性提出异议，即使在申请再审时，也未对原审判决确定的给付方式提出过异议。
原审法院还认为，《调解协议》第二条第5项约定：云古酒店和黄浦腾违约未按期向原告支付补偿款，陈栋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要求云古酒店继续履行原置换协议办理房屋的过户手续及交付等，并有权要求云古酒店支付违约金86万元，且黄浦腾和成清波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该条款约定的是解约违约金。现陈栋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补偿款，不适用该约定的违约金条款。
原审法院最终认为，本案《调解协议》已经四方签字生效。合同内容符合法律规定，真实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恪守。现云古酒店、黄浦腾和成清波未按约履行，存在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除应继续履行外，还应赔偿原告逾期支付补偿款所产生的利息损失。鉴于本案《调解协议》最终因成清波签字而生效，该具体时间现各方均无法确认，成清波也仅自述系2013年春节前后。由于协议约定的第二、三期的付款时间为本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和三个月内，故无法具体推算出应付款的期限。陈栋就本案在2013年6月14日提起诉讼，遂酌情以该时间点作为逾期付款的起算日期。成清波承诺对云古酒店和黄浦腾的付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现陈栋起诉要求成清波承担责任，符合合同约定，予以准许。成清波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云古酒店和黄浦腾追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云古酒店和黄浦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陈栋房屋补偿款余款290万元；二、云古酒店和黄浦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付陈栋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290万元为本金，从2013年6月1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付）。三、成清波对云古酒店和黄浦腾的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成清波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后，有权向云古酒店和黄浦腾追偿。四、驳回陈栋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00元，陈栋负担3，539元，云古酒店和黄浦腾共同负担8，861元。
判决后，云古酒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在签订涉案《调解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其签订协议并支付130万元后才获悉，陈栋本来置换的房产房号为1112室而不是1202室。高＊在上诉人持有的《调解协议》上签字，是陈栋与之串通促使上诉人尽快支付100万元。同时，上诉人认为其不知道成清波在涉案《调解协议》上签字，故对其并未生效。故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栋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陈栋负担。
被上诉人陈栋不同意上诉人云古酒店的上诉请求，请求本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黄浦腾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原审被告成清波认为陈栋不是系争房屋所有权人，调解协议显失公平，也不是成清波的真实意思表示。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重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对原重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陈栋不是一直居住于1202室、而是为了达到欺瞒上诉人的目的搬至1202室的。陈栋本来置换的房产房号为1112室而不是1202室。但上诉人未提供有效证据推翻原重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故该异议难以成立。
上诉人还主张在签订涉案《调解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该协议应为可撤销合同。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故该项内容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且在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之前，该合同具有法律效力。
上诉人同时又主张涉案《调解协议》未生效。本案《调解协议》系当事人采用书面形式订立，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自各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同时，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且本案中部分合同当事人已经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相对方也予以接受，故协议未生效的主张也难以成立。
综上所述，原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400元，由上诉人上海云古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屠春含
审 判 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严卫忠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宋宇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