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7民终4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东抱由春阳住宿宾馆，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镇迎宾路**号。
委托代理人吴清文，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曾琦，海南弘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亚永，女，黎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兰，女，黎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丽燕，女，黎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丽云，女，黎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丽姿，女，黎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天富，男，黎族。
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晓芬，海南瑞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高杰，海南瑞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海杰，男，汉族。
上诉人乐东抱由春阳住宿宾馆（以下简称春阳宾馆）因与被上诉人陈亚永、张秀兰、刘丽燕、刘丽云、刘丽姿、刘天富、杜海杰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乐民初字第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杜海杰与被害人高荣英系夫妻关系。后高荣英与他人发生婚外情两人感情破裂。2014年8月29日杜海杰在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以下简称乐东县）抱伦农场发现被害人刘志强驾驶车牌号为琼BF18**的小轿车在抱伦路口接上高荣英向抱由镇方向驶去。杜海杰骑摩托车在后尾随至乐东春阳宾馆，发现刘志强、高荣英在该宾馆238号客房入住。杜海杰要求宾馆服务人员打开238客房门，未果。杜海杰返回抱伦农场暂住处取作案刀具后又返回春阳宾馆并在二楼守候。17时许，杜海杰趁刘志强打开238号房房门之机冲入房内，用随身携带的一把尖刀先后捅刺刘志强、高荣英多刀，致两人当场死亡。2015年7月30日，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海南二中刑初字第1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杜海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在此案的诉讼过程中，陈亚永、张秀兰、刘丽燕、刘丽云、刘丽姿、刘天富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后申请撤诉，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准许附带民事诉讼的原告人陈亚永等撤回起诉；2015年6月23日，陈亚永、张秀兰、刘丽燕、刘丽云、刘丽姿、刘天富向法院提起民事赔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22日作出（2015）乐民立第4号民事裁定，以本案在本辖区内有重大影响，不属乐东法院管辖为由，裁定不予受理。2015年8月27日，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上述裁定，同时裁定本案由乐东法院立案受理；2015年9月23日，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琼刑一核字第19号《刑事裁定书》，核准了上述刑事判决。另查，春阳宾馆服务员拒绝杜海杰打开238号客房房门的要求，但没有将这一可疑的行迹报告公安机关。杜海杰在238号房所在的二楼守候多时，宾馆无人对之进行查询和防范。再查，被害人刘志强1960年8月15日出生，男，黎族，生前为乐东黎族自治县千家镇农业中心职员，有固定工资收入。其系陈亚永儿子，刘志强之父已故；张秀兰为刘志强之妻，刘丽燕、刘丽云、刘丽姿、刘天富为刘志强之子女。陈亚永、张秀兰等诉至法院，请求：一、判令杜海杰赔偿埋葬费22786.5元（4573／年÷2）、死亡赔偿金458580元（22929元／×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27335元（5467元／年×5年），交通费9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各项共计559601.5元；二、判令春阳宾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杜海杰、春阳宾馆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杜海杰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春阳宾馆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陈亚永、张秀兰等的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对争点问题分述如下：其一，杜海杰非法剥夺刘志强生命，除承担刑事责任外，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根椐《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应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包含被抚养人的生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的生活计入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被侵权人刘志强已死亡，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杜海杰承担侵权责任。杜海杰应给陈亚永、张秀兰等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依照上述《通知》之规定，被抚养人陈亚永的生活费，按照规定标准计入死亡赔偿金。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参照《2014年—2015年海南省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本案赔偿的项目和金额为：丧葬费22786.5元；死亡赔偿金485915元（死亡赔偿金458580＋被抚养人生活费27335元）。两项共计508701.5元。丧葬费是安葬死者所花的费用，包括为死者整理仪容、火化、运尸等费用。陈亚永、张秀兰等购车运死者尸体的900元费用已包含在丧葬费中，不宜另行再计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规定，“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根据上述批复之规定，杜海杰故意杀人之刑事案已审结后，陈亚永、张秀兰等又以同一事实另行起诉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其精神损害赔偿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因宾馆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组织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公安部《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九条规定，旅馆必须遵守国家法律，建立各项安全管理制度，设置保卫组织或指定保安人员。旅馆工作人员发现行迹可疑的人员等应当立即向当地公安机关报告，不得知情不报或隐瞒不服。本案事实表明，春阳宾馆的服务员虽然拒绝杜海杰打开238号客房之房门的要求，但并未将这一可疑行迹报告公安机关。杜海杰为了作案在238号客房所在的二楼守候多时，春阳宾馆无人对之查询、防范。如果春阳宾将上述可疑行迹及时报告公安机关，或者对守候在二楼的杜海杰进行查询、防范，则本案危害行为可能会得到及时发现和制止。可见，春阳宾馆对入住本宾馆的旅客刘志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根据春阳宾馆的过错程度和发生侵权的原因力，确定春阳宾馆的补充责任的比例为30%。春阳宾馆应给陈亚永、张秀兰等赔偿152610.45元。其三，陈亚永、张秀兰等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侵权行为发生在2014年8月29日，2015年6月23日陈亚永、张秀兰等就已向法院提起民事赔偿诉讼，起诉并没有超过1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而且，陈亚永、张秀兰等在（2015）海南二中刑初字第12号案的诉讼中也依法提起过附带民事诉讼。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杜海杰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人民币356091.05元给陈亚永、张秀兰、刘丽燕、刘丽云、刘丽姿、刘天富；二、乐东抱由春阳宾馆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人民币152610.45元给陈亚永、张秀兰、刘丽燕、刘丽云、刘丽姿、刘天富；三、驳回陈亚永、张秀兰、刘丽燕、刘丽云、刘丽姿、刘天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4698元，由杜海杰承担3288.6元，春阳宾馆承担1409.4元。
上诉人春阳宾馆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本案中承担30%的补充责任明显过重，本案中上诉人承担10%的补充责任为宜。上诉人已按规定配备宾馆服务人员、管理人员，并安装了监控视频，顾客住宿均办理登记手续。杜海杰的刀是随身携带，上诉人并不知情。杜海杰行凶属于突发行为，其行为超过正常人的判断能力，上诉人始料未及。杜海杰的行为已构成刑事犯罪。案发后，上诉人及时报警，并协助警方破案抓获杜海杰，基本尽到一般情况下注意安全管理的义务。二、受害人刘志强本身有过错。刘志强明知另一受害人高荣英为有夫之妇，仍与之到宾馆开房，导致杜海杰气愤杀人。三、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包含在死亡赔偿金内的。根据《侵权责任法》的司法解释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包含在死亡赔偿金内的，不另行计算。因此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应计算及支持。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5）乐民初字第9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承担10%的补充责任，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陈亚永、张秀兰、刘丽燕、刘丽云、刘丽姿、刘天富共同答辩称：1、上诉人主张承担10%的责任不符合事实，上诉人在案发过程中没有尽到应尽的义务，对本案的案发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因此，原审法院判决30%的承担比例是正确的；2、刘志强在刑事方面对于案发有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也予以认定，并在刑事方面对杜海杰给予了一定的从轻处理，但刘志强付出的代价远远大于这个过错，因此在民事赔偿中，杜海杰及春阳宾馆不能因此减轻和免除其应当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认定的数额也得当；3、上诉人所称的抚养费包含在死亡赔偿金内，不另行计算，属于对法律的误解，依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死亡赔偿金、被抚养费都是赔偿的项目，侵权责任法所说的抚养费属于死亡赔偿金，并非指抚养费计算在死亡赔偿金额以内，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本案的杜海杰及春阳宾馆承担的赔偿责任，也就是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的规定，也有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杜海杰答辩称：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项目和金额没有异议，春阳宾馆在本次事故中应承担责任，应给予受害人家属赔偿。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关于本案民事赔偿责任分配问题；二、被抚养人生活费是否应支持；
首先关于本案民事赔偿责任分配问题。本案中杜海杰对杀害致死刘志强的损害后果承担直接侵权责任。被害人刘志强入住春阳宾馆，与其形成的是旅客服务合同关系，春阳宾馆负有对刘志强的生命、财产安全保障的义务。杜海杰在要求春阳宾馆服务员打开238号房客之房门遭拒后，仍在238号房门外等候多时，春阳宾馆的保安没有及时制止或驱离，春阳宾馆对此存在过错，春阳宾馆对刘志强的生命、财产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杜海杰对刘志强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春阳宾馆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刘志强对自身损害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杜海杰因妻子出轨而持刀杀害被害人刘志强，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第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春阳宾馆上诉称刘志强有过错其应承担部分责任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是否应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关于人身损害赔偿范围的原则性规定中，没有对被抚养人生活费作出列举。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人民法院适用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依据《》第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规定，被抚养生活费应予支持，其费用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春阳宾馆上诉称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应计算和支持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并不不当，应予维持。乐东抱由春阳住宿宾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18元，由上诉人乐东抱由春阳住宿宾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蜀娟
审判员 吴慧明
审判员 孔凡勇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邓业荣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