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20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桥森丝绸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凯旋路***号*楼-75。
法定代表人：李爱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治国，浙江万向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升阳丝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丝绸城*号楼****号。
法定代表人：祁鹤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汤鉴学、沈弈欢，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爱芳，女，1970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三门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治国，浙江万向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桥森丝绸服饰有限公司（下称桥森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湖州升阳丝绸有限公司（下称升阳公司）、原审被告李爱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商初字第1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月4日至2015年1月5日，升阳公司与桥森公司通过传真往来，约定由升阳公司向桥森公司供应丝绸面料。双方对面料品种、规格及单价进行了确定，其中19姆米冠乐绉单价81元/米，12姆米丝麻绸单价39元/米，折叠绸单价210元/米，16姆米弹力双乔绉63元/米，19姆米弹力双乔绉单价73元/米，14姆米丝麻绸单价41元/米。2015年1月8日起至2015年5月20日，升阳公司分17批次向桥森公司共计供应面料价值4258610.3元，其中供应冠乐绉23403.6米。出货单中标明冠乐绉的数量单位为米、匹和件。升阳公司主张该期间尚有向桥森公司提供样布和板布共计价值76305.7元。升阳公司与桥森公司确认该期间有退货价值116533.5元。桥森公司已支付货款2065200元。经原审法院委托，2016年8月30日，方圆公司作出了浙方圆鉴定［2016］质鉴033号《质量鉴定报告》，载明：委托事项系对鉴定对象的质量及成分进行鉴定；技术依据为国家标准GB/T15551-2007《桑蚕丝织物》。现场勘察情况如下：鉴定对象19姆米冠乐绉面料存放在桥森公司库房内，据升阳公司反映供货时面料是匹装；现场堆放是卷装，用塑料袋包裹，其中约1500米左右的面料标有湖州美欣达丝绸印染有限公司的标签，其余2400米左右面料无生产厂家相关信息；专家组现场抽取无厂家标签的和有湖州美欣达丝绸印染有限公司标签的面料各2包（每包4卷，每卷大约45米），分别编号为1-1、1-2和2-1、2-2；该样品经升阳公司查看认为已经后续加工处理，不是其当时供货时的样品，因此不予确认；升阳公司另将其带来现场的当时订单里还没有发货的两匹冠乐绉面料提供给专家组，每匹约46-47米，桥森公司对该两匹面料样品不予认可；另有升阳公司提供两块19姆米冠乐绉样本，由委托方法院质证后交鉴定机构进行检测。技术分析如下：检测过程中发现，所有样品面料上丝素、丝胶、蜡质、色素和灰分等残留较少，且织物纬向水洗尺寸变化率控制得较好，单位面积质量与标称的19姆米冠乐绉基本接近，面料布面已呈现明显皱感，颜色也明显不同于坯布颜色，因此这些样品应不是坯布，应经过精炼处理，为练白丝织物；现场抽取的1-2号样品和升阳公司在现场提供的1号样品单位面积质量不符合相应技术要求；现场抽取的1-1、1-2号样品的经向纰裂程度、成品重量超过相应技术要求；现场抽取的2-1、2-2号样品及升阳公司现场提供的1号样品经向水洗尺寸超过相应技术要求；两小块样品纰裂程度符合相应技术要求（因尺寸较小，仅进行了纰裂项目检测）。鉴定结论为：1、鉴定现场抽取的冠乐绉样品不符合国家标准GB/T15551-2007《桑蚕丝织物》对三等品的技术要求；2、鉴定现场升阳公司另提供的其中一匹冠乐绉不符合国家标准GB/T15551-2007《桑蚕丝织物》对三等品的技术要求；3、所有样品的成分均为100%桑蚕丝。桥森公司支付鉴定费30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升阳公司与桥森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证据充分，合法有效，桥森公司收到货物后理应支付相应的货款。升阳公司主张李爱芳承诺与桥森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桥森公司所提出的三种面料存在质量问题能否对抗升阳公司诉请的付款主张。本案中，升阳公司与桥森公司对所供面料的检验期限未作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桥森公司作为服装加工企业，具备且应当具备对面料质量进行判断的能力，故桥森公司在收到各批次面料后，至迟应在进行印染或开裁前提出质量异议。就此，桥森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提出质量异议，且升阳公司系分批提供面料，而从桥森公司自己陈述的答辩意见来看，其认为具有质量瑕疵的三种面料绝大多数都被进行了后续加工。综合上述情形，桥森公司的后续加工行为应当视为其认可该部分面料质量，对其辩称不支付该部分面料的货款，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升阳公司分批提供面料，桥森公司辩称还有未使用的白坯布料，原审法院对桥森公司申请质量鉴定予以准许。但桥森公司负有举证证明尚有升阳公司供货且未经后续加工的面料库存，并将其提交作为鉴定样本的责任。根据《质量鉴定报告》记载，现场存放在桥森公司仓库内的冠乐绉为卷装，用塑料袋包裹。而根据出库单记载，升阳公司供货的冠乐绉为匹装。因此，就包装形态而言，原审法院认为，升阳公司提出桥森公司库存面料非其供货面料具备合理性。而桥森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现场提取的鉴定样本系升阳公司所供面料，故对其依据《质量鉴定报告》主张不支付冠乐绉货款的主张不予采纳。桥森公司撤回对丝麻绸和雪纺的质量鉴定，视为其举证不能，故对其不支付该部分货款的抗辩亦不予采纳。综上，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升阳公司共计向桥森公司供货4258610.3元，桥森公司退货116533.5元，已付货款2065200元。经计算，桥森公司尚应支付货款2076876.8元。升阳公司主张尚有样布和板布款76305.7元应计入货款中，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桥森公司辩称的树皮绉货款的扣除问题。该部分面料系货物交付后桥森公司另行委托升阳公司重新染色，买卖行为已经完成，双方形成新的委托关系，货款仍应支付，双方就此另有争议的，可另行协商处理。升阳公司与桥森公司未就货款支付时间进行明确约定，故桥森公司应当在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货款。升阳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于法有据，截止判决之日，其主张计算18个月，对该部分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桥森公司支付升阳公司货款人民币2076876.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桥森公司支付升阳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人民币14033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升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619.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17619.5元，由升阳公司负担人民币619.5元，由桥森公司负担人民币17000元。
宣判后，桥森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桥森公司库存面料就是升阳公司提供。其一，在现场取样过程中，升阳公司确认1-1、1-2、2-1、2-2鉴定样品是其提供给桥森公司，但已经经过桥森公司的柔化处理，不是当初供货时的样子，表明升阳公司并未否定前述样品是其提供给桥森公司的，只是认为经过了柔化处理。其二，升阳公司现场提供的两匹冠乐绉样品及法院送交鉴定部门的两块冠乐绉样品，与鉴定部门在桥森公司仓库提取的样品，无论颜色、质地、花色、纹理都是相同的，且法院送交鉴定部门的两块样品上绿色丝线的绣标也与样品2-1、2-2上的完全相同。其三，原审法院基于桥森公司库存的冠乐绉为卷装而升阳公司供货的是匹装，而认为升阳公司提出桥森公司库存面料非其供货面料具有合理性，该认定明显错误，原审法院不顾库存面料与升阳公司自行提供给法院及鉴定部门的面料的共同之处，仅依据卷装和匹装的不同，就认定面料不是升阳公司提供的，显属不当。二、原审判决以桥森公司在冠乐绉面料印染或开裁前未提出质量异议为由认定桥森公司已经认可面料质量，属法律适用错误。首先，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适用“合理期限”质量异议期的，应是显而易见的质量瑕疵。适用“两年”质量异议期的，应当是仅从外观无法判定的质量瑕疵，本案中，原审法院将通过外观无法判定的质量瑕疵的异议期限定在合理期限内，属适用法律错误。其次，原审法院认为桥森公司作为服装加工企业，具备且应当具备对面料质量进行判断的能力，这是毫无依据地擅自加大了桥森公司的义务的认定。案涉冠乐绉面料的质地、收缩率等是否符合相关的质量标准，连专家都须借助专业的仪器设备及技术手段才能作出相应判断，要求桥森公司通过肉眼完成显属不当。第三，即使退一步，假设原审法院对于质量异议期限的认定正确，对于已经收到并已经印染开裁的冠乐绉面料桥森公司已认可，但那些不同批次的、未经印染和开裁的4142米库存冠乐绉白坯面料，在一审开庭时提出也还在合理期限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驳回升阳公司针对冠乐绉的货款和利息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升阳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升阳公司答辩称：一、桥森公司认为其库存面料是指19姆米冠乐绉，是由升阳公司提供的，但其在上诉状中罗列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升阳公司提供的面料和桥森公司提出有质量问题的面料不是同一种，因此所谓库存中通过鉴定有问题的冠乐绉，不是升阳公司原始提供的。二、桥森公司在接受了升阳公司提供的面料后自行委托相关部门进行了鉴定，结论是符合其质量要求，在此基础上，桥森公司才对面料进行了加工并制作成成品，种种行为均表明桥森公司对升阳公司提供的冠乐绉质量认可，其在上述行为后提出质量异议是没有依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爱芳表示其与桥森公司的意见一致。
二审期间，桥森公司和李爱芳未提交新的证据，升阳公司提交检测报告一份，欲证明桥森公司将升阳公司提供的冠乐绉交由杭州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进行检测，结果是符合桥森公司的质量要求。
经质证，桥森公司和李爱芳对升阳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并非是供货期间做的，而是在发现了质量问题后委托检测部门进行的检验，主要针对的是面料的重量，结果显示重量没有问题，但并未对纰裂度、水洗收缩率进行检测，且该报告仅是初步检验，与司法鉴定有本质区别。
本院认证认为，桥森公司和李爱芳对于该检测报告系桥森公司委托相关检验部门所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升阳公司和桥森公司订立以及履行丝绸面料合同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有关质量鉴定部分的事实不作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桥森公司对于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与升阳公司间货物交付以及款项支付的数量及金额没有异议，原审法院判决其向升阳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2076876.8元并支付该款自升阳公司起诉时开始起算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至于桥森公司以升阳公司交付的冠乐绉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升阳公司赔偿其损失的主张，属独立的诉请，桥森公司在一审中未就此提出反诉，故不属本案审理范畴，本院对此不作评述，桥森公司可另行向升阳公司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538元，由杭州桥森丝绸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 静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祖 辉
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舒玮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