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23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永利信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县工业开发区水源路乙118号。
法定代表人王春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彤，男，1968年11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维锋，北京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鑫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广渠门北里乙73号。
法定代表人何剑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炜，男，1972年6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超，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永利信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利公司）、鑫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亚公司）因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2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永利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01年1月20日，我公司与鑫亚公司就北京市东城区（原崇文区，下同）73号原北京光电器件厂厂区6800平方米用地及地上设施、原甲73号北京福田建材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厂区6400平方米用地事宜签订《合作开发建设住宅合同书》。双方约定，鑫亚公司负责地上物拆除及代征地拆迁费用，负责征地全部费用，提供给我公司三通一平并拥有合法产权及使用权的建设用地；我公司负责申请立项、计划报批、规划前期准备、工程及配套的全部工作及投资等。在双方签订《合作开发建设住宅合同书》之前，鑫亚公司于2000年7月与华新工程顾问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鑫亚公司委托华新公司承担73号住宅工程的设计，估算的设计费为1073600元。在双方合作期间，因鑫亚公司资金紧张，我公司于2001年2月21日至2002年9月28日共代鑫亚公司垫付上述设计费1055600元。2000年12月14日，鑫亚公司向行政管理部门提出73号住宅土地出让申请。2001年7月16日，我公司取得73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为办理国有土地权证，我公司代鑫亚公司于2002年11月13日支付契税1073080元。2005年5月12日，我公司向鑫亚公司出具《工程竣工遗留问题的确认函》（以下简称《确认函》），明确提出垫付的设计费和土地办理产权时的费用问题。因鑫亚公司资金紧张，至今未给付我公司上述费用。故起诉请求判令：1、鑫亚公司偿还我公司代为垫付的设计费10556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02年9月2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鑫亚公司偿还我公司代为垫付的契税107308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02年11月1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鑫亚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鑫亚公司辩称：1、依据《合作开发建设住宅合同书》，应当由永利公司承担项目的设计费。2、《确认函》中提及的设计费系指加层部分的设计费，且仅提及代垫，未明确约定代垫的金额、主体、内容等事项。3、《确认函》中明确表明我公司所得房屋、土地办理产权时有关费用由我公司承担，在永利公司未将土地转至我公司名下时，我公司无须承担有关契税。4、永利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不同意永利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建设住宅合同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合作开发建设住宅合同书》约定，鑫亚公司负责地上物拆除及代征地拆迁费用，负责征地的全部费用，提供给永利公司拥有合法产权及使用权的建设用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鑫亚公司向相关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办理工程项目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由永利公司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因提供合法产权及使用权的建设用地系鑫亚公司之义务，故因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所发生的相关税费亦应由鑫亚公司承担。因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所产生的契税由永利公司实际缴纳，永利公司现要求鑫亚公司告予以偿还，有合同依据，予以支持。关于永利公司主张的设计费一节，因鑫亚公司与华新公司签署《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发生在双方签署《合作开发建设住宅合同书》之前，《合作开发建设住宅合同书》虽未对设计费负担问题作出明确约定，但永利公司在《确认函》中明确提及工程前期原告代垫的设计费问题，鑫亚公司亦予以确认。综合以上因素，应当确认向华新公司给付设计费应属鑫亚公司之合同义务。因永利公司代鑫亚公司支付相应款项，永利公司现要求鑫亚公司予以偿还，有合同依据，予以支持。关于鑫亚公司所持永利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意见，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偿还垫付设计费及契税的期限，永利公司有权随时要求履行。故鑫亚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至于永利公司要求鑫亚公司给付设计费利息及契税利息一节，因双方未明确约定偿还期限，且鑫亚公司对承担该设计费及契税给付义务有异议，故永利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判决：一、鑫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北京永利信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垫的设计费人民币一百零五万五千六百元；二、鑫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北京永利信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垫的契税人民币一百零七万三千零八十元；三、驳回北京永利信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永利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原审判决驳回我公司的利息损失主张，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基于双方合作关系，我公司代鑫亚公司垫付契税和设计费，鑫亚公司违约没有及时偿还，已经给我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鑫亚公司除了偿还我公司代垫的租金外，还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故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鑫亚公司支付我公司代垫设计费及代垫契税的利息损失。
鑫亚公司亦不服，上诉至本院称：《确认函》仅为我公司内部留存的材料，永利公司无法依合法途径获得此份证据，永利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据来源不合法，且《确认函》并非双方关于合资、合作建房的最终确认意见，依法不应能为定案的依据；原审判决未审查《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合法性，片面的仅以《确认函》为依据，认定存在代垫事实，进而认定我公司应偿还设计费，而忽略《确认函》未明确表明代垫设计费的金额、应承担的主体以及双方合同约定由永利公司承担设计义务等事实，显系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遗漏对永利公司提交的相关发票的审查，错误认为永利公司主张的设计费均是指《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的设计费，显系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未厘清我公司承担契税义务的前提为我公司获得土地使用权证，仅以我公司具有提供合法使用权的建设用地的义务为由，否定双方关于土地使用权人与支付契税的义务主体应为同一主体的约定，显系认定事实不清；故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永利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1年1月20日，鑫亚公司（甲方）与永利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开发建设住宅合同书》，主要约定：经批复，73号北京光电器件厂厂区6800平方米用地及地上设施、甲73号北京福田建材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厂区6400平方米用地转让给甲方；该地转让给甲方后，按市规划局规划要点通知书的要求进行住宅及配套建设，全部建筑面积约为54000平方米；甲方负责地上物拆除及代征地拆迁费用，负责征地全部费用，提供给乙方三通一平并拥有合法产权及使用权的建设用地；原地上建筑物北楼（2200平方米）、西楼临建产权及使用权归甲方所有，甲方分得住宅六层（6000平方米）及商业配套不低于1600平方米、2号单宿办公楼全部建筑面积约6000平方米至7000平方米（以竣工面积为准）及全部地下双层车库约9800平方米；工程竣工验收后，甲方对该地拥有全部国有土地使用权，甲方所分得建筑物拥有全部产权，办理使用权所发生费用由甲方承担；乙方负责申请立项、计划报批、规划前期准备、工程及配套的全部工作及投资，负责工程管理、委托、监督、监理等全部工作；乙方提供给甲方的建筑面积在办理移交后由乙方负责将产权办到甲方名下，在办理产权中所发生的费用由甲方承担；本工程预计开工日期为2001年6月，并计划于2003年6月前竣工交付使用。
在双方签订《合作开发建设住宅合同书》之前，鑫亚公司与华新公司于2000年7月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该合同约定：鑫亚公司委托华新公司承担73号住宅工程设计，估算设计费为1073600元；第一次付费金额为设计费的20%，于本合同签订后三日内；第二次付费金额为设计费的30%，提交方案设计后三日内；第三次付费金额为设计费的50%，提交全部施工图后三日内。2001年2月21日后，永利公司开始向华新公司支付设计费，截止2002年9月28日，永利公司共给付华新公司设计费1055600元。
另，2000年12月14日，鑫亚公司向相关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办理73号原住宅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2001年7月，永利公司取得73号使用权面积为16000平方米（最终以实测面积为准）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02年11月13日，永利公司交纳了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契税1073080元。
2005年5月12日，永利公司向鑫亚公司提交《确认函》，列明工程中实际发生的遗留问题11项，分别是：”1、崇文汽修厂拆迁补偿及汽修厂周边铁皮房拆迁补偿，松松拆迁公司拆迁服务费；2、鑫亚公司租用小区南侧天龙公司土地商业改造工作；3、鑫亚公司汽修车间建设及装修；4、新建锅炉房投资，院内北楼、西楼费用分摊；5、按政策退还土地出让金，退还部分双方同意为减少各项投资成本，退还后双方各分50%（实际永利缴纳60%，鑫亚缴纳40%），其中包括福田已退鑫亚的部分（支付转让费时已扣除）；6、鑫亚所得房屋、土地办理产权时有关费用由鑫亚公司支付；7、2#楼加层双方各分50%，罚款及设计费用各承担50%，鑫亚公司要求2#楼按全部面积办理产权，永利公司应得面积按其它形式补偿，我公司同意但鑫亚公司应尽快提出解决方案，因违规加层造成的其它费用如增加的土地出让金双方各承担50%；8、为保留西楼临建铁路西侧绿化，鑫亚公司承诺补贴1000000元，已到位500000元；9、工程前期永利公司代垫的设计费；10、小区配套双路供电，鑫亚公司保留315配电室，永利公司负责承担新增315外电源一路的费用，鑫亚新增增量及新建配电室等相关费用由鑫亚公司支付；11、协议中约定的商业配套，由于鑫亚公司委托设计的（永利公司未参与设计意见）商业与原北楼位置产生矛盾，为保留北楼，商业配套规划未予批准，永利公司已按鑫亚公司要求位置，施工时预留了商业基础，永利公司同意鑫亚公司提出的由鑫亚公司负责报批规划的意见，鑫亚报批经批准后由永利公司在原基础承建，装修及土地出让金由鑫亚公司支付，如鑫亚公司报批未批准，永利公司不承担任何费用。”时任鑫亚公司法定代表人郭亚拿在该函下方批示”情况属实”，并签名确认。
庭审中，关于设计费问题，永利公司称：鑫亚公司与华新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签署于双方合作之前，故双方在《合作开发建设住宅合同书》中未明确约定设计费负担问题，《确认函》第9条提出了工程前期永利公司代垫的设计费问题，该条与第7条是相互独立的条款，不存在进一步确认问题，永利公司代鑫亚公司垫付设计费后，鑫亚公司应当偿还。鑫亚公司则称：设计工作属于规划前期准备工作，系属《合作开发建设住宅合同书》约定的永利公司之义务，故永利公司应承担支付设计费之义务，《确认函》第9条是对第7条的进一步补充，专指加层部分的设计费，第9条只提及代垫，未明确表明代垫的金额、内容及主体等。
庭审中，关于契税问题，永利公司称：依据《合作开发建设住宅合同书》，办理合作项目土地使用权证是鑫亚公司的义务，相关税费应由鑫亚公司承担，《确认函》第6条亦提及土地办理产权时有关费用由鑫亚公司承担。鑫亚公司则称：依据《合作开发建设住宅合同书》，在土地使用权登记在鑫亚公司名下的情况下，才应由鑫亚公司承担相关税费。
庭审中，关于鑫亚公司所持永利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意见，永利公司称双方未明确约定偿还垫付设计费及契税的时间，永利公司随时有权主张，故永利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本院审理中，永利公司认可该项目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此后应过户登记至鑫亚公司名下。鑫亚公司则认为，只有在国有土地使用权过户登记至鑫亚公司的情况下，方同意承担相关契税。
另查：2006年8月23日，鑫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由郭亚拿变更为何剑平。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合作开发建设住宅合同书，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工程竣工遗留问题的确认函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永利公司与鑫亚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建设住宅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对于双方的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一、关于《确认函》的效力认定问题，根据该函的行文，系永利公司向鑫亚公司要求确认各项争议事由，并非鑫亚公司的内部请示文件，鑫亚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郭亚拿在该函上签署”情况属实”，应视为对永利公司所提事由的确认，属代表鑫亚公司的职务行为，鑫亚公司应对郭亚拿的该认可行为承担法律责任。鑫亚公司关于该函仅为内部材料、不应作为证据使用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设计费问题，《合作开发建设住宅合同书》并未对设计费负担问题作出明确约定，但在上述《确认函》中已由郭亚拿代表鑫亚公司予以确认，同时结合鑫亚公司在与永利公司合作之前即与华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存在合同的相对性，故应认定永利公司向华新公司支付设计费系为鑫亚公司代垫，鑫亚公司应予返还。
三、关于契税问题，根据《合作开发建设住宅合同书》的约定，并结合《确认函》的内容，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所发生的契税应由鑫亚公司承担，原审判决该项认定是正确的。但根据上述约定，国有土地使用权应登记至鑫亚公司名下，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在永利公司名下，尚未过户至鑫亚公司，此时即由鑫亚公司向永利公司返还契税，尚未构成履行条件，该契税应待永利公司将该项目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过户至鑫亚公司的同时，再由鑫亚公司返还永利公司为宜。故本院对原审判决该项暂予撤销。鉴于永利公司该项诉请有一定的合理性，仅是未届履行期，故对该项诉请的案件受理费，不由永利公司完全负担，由本院根据具体情况在双方之间酌情分配。
四、关于利息损失问题，因双方并无明确约定相关费用的履行期限，故原审判决未支持永利公司的利息请求是正确的，本院对永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26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264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北京永利信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15元，由北京永利信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已交纳），由鑫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851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7030元，由北京永利信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已交纳3030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鑫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703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羽红
代理审判员 于阳春
代理审判员 纪灵筠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周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