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33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康实律师事务所。
负责人：龙云辉，主任。
委托代理人：曾建平，重庆康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煤科工集团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ＸＸ翔，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志刚，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秦勇，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康实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重庆康实律所）、中煤科工集团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委托代理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2015）中区法民初字第5007号民事判决，重庆康实律所、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9月2日，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与重庆康实律所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重庆康实律所接受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委托，为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与黔江城投公司就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在一审、二审及执行程序中提供法律服务，担任代理人；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包括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上诉。同时，该合同中对于律师费用的收取在合同第七条、第八条作出约定，第七条约定：1、案件按全风险收费，即案件执行完成前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不向重庆康实律所支付费用，执行完成后以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实际收取的金额为基数提取20%作为律师费及差旅费；2、无论重庆康实律所是否通过前期谈判，仲裁中或诉讼中调解，执行中调解等任何方式，在本合同签订后，重庆康实律所收取的金额都应按上款约定提取律师费及差旅费；3、本合同签订后，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不得未经重庆康实律所同意私自与黔江城投公司达成调解或撤诉，若有此情况，按仲裁申请金额计提律师费用，未申请仲裁前按400万元为基数提取律师费；4、因申请仲裁产生的费用及其他司法机关应收取的费用由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自行承担。第八条约定：本合同有效期自签订之日起至委托事项终止时止。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因调解、和解、撤诉等原因造成本合同无需或不能继续履行的，均视为重庆康实律所已全面履行本合同约定义务，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应依据本合同的约定支付律师服务费及差旅费。
2014年9月18日，重庆康实律所代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拟定了仲裁申请书，并向重庆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中，仲裁申请书中申请事项列明：1、黔江城投公司支付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设计费424.03万元；2、黔江城投公司支付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违约金168.04万元（以424.0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3年2月7日起暂计至2014年9月18日，之后的违约金计算至设计费实际清偿之日止）；3、仲裁费用由黔江城投公司负担。
2015年1月4日，重庆仲裁委员会作出（2014）渝仲字第993号开庭通知书，通知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与黔江城投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1月23日下午2时开庭审理。
2015年1月23日，重庆康实律所律师曾建平、王孛作为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代理人出庭应诉，重庆仲裁委员会对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与黔江城投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开庭审理。
2015年3月11日，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代理人杨熙与黔江城投公司代理人邓勇在重庆仲裁委员会达成调解协议，并签订调解协议书一份，该调解协议书载明：一、经双方确认根据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已完工的工程量计算出应得设计成本费共计130万元，另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需支出相关管理费用、律师代理费用共计80万元；二、黔江城投公司共应支付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210万元，扣除已付的100万元以外，黔江城投公司还应向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支付110万元；三、仲裁费用57925元，由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与黔江城投公司各自承担50%，即28962元；四、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自愿放弃其他与之相关的仲裁请求；五、双方申请仲裁庭依此次协议制作调解书，并不将申请仲裁的事实和理由记入仲裁调解书的内容中。上述应支付的款项，黔江城投公司应于2015年4月11日前支付给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
2015年3月11日，重庆仲裁委员会作出（2014）渝仲字第993号调解书。该调解书载明：申请人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黔江城投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重庆仲裁委员会根据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0年8月1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中仲裁条款的约定及申请人的仲裁申请，于2014年11月6日受理。仲裁庭于2015年1月23日依法不公开审理了本案。申请人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的代理人曾建平、王孛，被申请人黔江城投公司的代理人李炳森、张绍祥到庭陈述了自己的主张及答辩意见，双方对本案的事实和证据进行了核对和执政，回答了仲裁庭的提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组织当事人进行调解。为此，申请人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委托了公司员工杨熙、被申请人黔江城投公司委托了公司员工邓勇，参加了仲裁庭组织的调解。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并请求仲裁庭依据调解协议制作调解书。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请人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向本仲裁委员会提出以下仲裁请求：一、黔江城投公司支付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拖欠的设计费424.03万元；二、黔江城投公司支付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违约金168.04万元（以424.0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3年2月7日起暂计至2014年9月18日，之后的违约金计算至设计费实际清偿之日止）；三、仲裁费用由黔江城投公司负担。仲裁庭现依据双方当事人达成的调解协议，对本案依法制作调解书。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内容如下：一、经双方确认根据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已完工的工程量计算出应得设计成本费共计130万元，另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需支出相关管理费用、律师代理费用共计80万元；二、黔江城投公司共应支付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210万元，扣除已付的100万元以外，黔江城投公司还应向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支付110万元；三、仲裁费用57925元，由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与黔江城投公司各自承担50%，即28962元；四、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自愿放弃其他与之相关的仲裁请求；五、双方申请仲裁庭依此次协议制作调解书，并不将申请仲裁的事实和理由记入仲裁调解书的内容中。上述应支付的款项，黔江城投公司应于2015年4月11日前支付给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
2015年3月11日，重庆仲裁委员会依法向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及黔江城投公司送达了（2014）渝仲字第993号调解书，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一方由其公司员工杨熙签收。
2015年4月14日，重庆康实律所向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发出关于催收《法律事务委托合同》（2014渝康实民字第136号）项下律师费的函件。该函载明：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与重庆康实律所于2014年9月2日签订了法律事务委托合同，重庆康实律所接受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委托，就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与黔江城投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在包括但不限于仲裁及执行阶段中提供法律服务并担任代理人。重庆康实律所接受委托后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在庭前调解无果后于2015年1月23日代理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出庭应诉。庭审中，黔江城投公司向仲裁庭提出申请，要求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已完成的工作量进行司法鉴定，仲裁庭依法中止了庭审程序，要求双方向司法鉴定机构提交资料。但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未与重庆康实律所作任何沟通的情况下，另行委托代理人杨熙与对方共同在仲裁庭办理了调解手续且已领取了调解书。2015年3月下旬，重庆康实律所才被重庆仲裁委员会告知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已在2015年3月11日与黔江城投公司签订了调解协议，该案目前已办理终结。在目前本案已经办理终结的情况下，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至今未委托相关人员与重庆康实律所商谈律师费用的支付问题，特向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发函并告知律师收费的金额及计算依据，按照双方签订的法律服务合同第七条的约定，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有此情形的，重庆康实律所按照仲裁申请金额的20%计提律师费用。该仲裁申请金额为592.07万元，以该基数的20%计提后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应支付重庆康实律所律师费用共计118.414万元。请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在收到函件后7日内向重庆康实律所支付前述费用。2015年4月15日，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收到了上述重庆康实律所发出的催收函。
嗣后，重庆康实律所与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就律师费用的支付产生争议，重庆康实律所遂于2015年4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因黔江城投公司未履行（2014）渝仲字第993号仲裁调解书确定的给付义务，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25日向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以（2015）渝四中法仲执字第18号立案受理，目前尚未执行完毕。
一审审理中，重庆康实律所陈述，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在仲裁案件中在重庆康实律所不知情的情况下另行委托代理人进行调解并结案，该行为已经构成了根本违约，在事实上终止了双方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的履行；同时，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也未要求或通知重庆康实律所代理仲裁案件的执行程序，按照行业惯例重庆康实律所在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不配合的情况下也无法取得相关的资料进行执行案件的代理。合同第七条第1款由于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未经重庆康实律所而私下与黔江城投公司达成调解，其在事实上终止了合同，故该不再适用；合同第七条第2款是指签订法律服务合同之后，无论是仲裁、谈判、诉讼、执行等过程中，只要双方达成调解均按照实际收取的金额的20%收取律师费用，同时，第七条第2款与第3款是根据情形选择适用的关系，即若整个工作均是在重庆康实律所的代理下达成了调解，那么就按照第七条第2款收取律师费用，若调解是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私自与对方达成的，则适用第3款约定收取律师费用。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虽然合同第七条第一款约定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在实际收到执行案款时向重庆康实律所支付律师费用，但由于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已经在事实上终止了合同，则在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根本违约行为发生之后即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与黔江城投公司达成调解后，本案所涉律师费用的支付条件成就。
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陈述，合同第七条第1款的约定是有效的，但重庆康实律所在2015年4月14日已经发函终止合同，在合同终止时合同所涉案件尚未执行回款，且重庆康实律所在事实上也未就案件的执行工作为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提供任何服务，故依据第七条第1款的约定，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不应当支付任何律师费用；合同第七条第2款仍应以所涉代理案件执行完成、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实际收回款项为支付律师费的条件；合同第七条第3款是无效条款，该条款约定的内容限制了当事人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损害了委托人的合法权益，且该条款亦未明确约定收取律师费用的比例。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按照合同约定，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应当在重庆康实律所代理的一审、二审、仲裁、执行程序完结，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实际收回黔江城投公司的欠款之后向重庆康实律所支付律师费用，但由于重庆康实律所在2014年4月14日发函终止合同，则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不再应当支付律师费用。
重庆康实律所一审中诉称，2014年9月2日，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与重庆康实律所签订了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约定重庆康实律所接受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委托，为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与重庆市黔江区城市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江城投公司）就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在一审、二审及执行程序中提供法律服务，担任代理人；案件按风险收费，执行完成前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不向重庆康实律所支付费用，执行完成后以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实际收取的金额为基数提取20%作为律师费及差旅费；本合同签订后，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不得未经重庆康实律所同意私自与黔江城投公司达成调解或撤诉，若有此情况，按仲裁申请金额计提律师费用等内容。上述合同签订后，重庆康实律所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代理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启动了该案的仲裁程序，仲裁申请金额为592.07万元。2015年1月23日，重庆仲裁委员会开庭审理该案。在庭审过程中，黔江城投公司提出申请，要求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已完成的工作量进行司法鉴定，仲裁庭依法中止了庭审程序，要求双方在庭下按照司法鉴定机构的要求准备资料，待鉴定结论出来后另行组织开庭。2015年3月下旬，重庆康实律所从重庆仲裁委员会得知，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和黔江城投公司已于2014年3月11日就该案签订了调解协议，并由重庆仲裁委员会出具了调解书且已送达双方，该案目前已经终结。
重庆康实律所认为，按照合同约定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未经重庆康实律所同意私自与黔江城投公司达成调解的，重庆康实律所有权按照按仲裁申请金额的20%计提律师费，随后，重庆康实律所多次通过电话、函件向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催收无果。故重庆康实律所起诉要求：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支付重庆康实律所律师费1184140元，并支付重庆康实律所以1184140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23日起至前述款项付清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审理中，重庆康实律所变更其诉讼请求为：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支付重庆康实律所律师费1347974.78元，并支付重庆康实律所以1347974.78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29日起至前述款项付清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
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一审中辩称，双方签订了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属实，但该合同第7条第3款约定“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不得未经重庆康实律所同意私自与黔江城投公司达成调解或撤诉，若有此情况，按仲裁申请金额计提律师费用”应属无效；合同中约定重庆康实律所提供法律服务的范围包括一审、二审、仲裁和执行程序，但目前该代理的案件经仲裁生效后尚未执行完毕，不符合合同约定支付律师费和差旅费的条件；重庆康实律所在案件的仲裁阶段并未尽职履行合同义务维护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而在代理的案件经仲裁生效后其并未继续提供执行程序中的法律服务，且于2015年4月14日向重庆康实律所发函终止了合同服务。综上，请求法庭依法驳回重庆康实律所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重庆康实律所与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一审审理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包括：一、双方签订的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第七条第3款的约定是否有效；二、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是否应当向重庆康实律所支付律师费用。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以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分析如下：
一、双方签订的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第七条第3款的约定是否有效
首先，代理系委托人将相关事项授权于代理人，由代理人处理委托事务，代理结果归于委托人。因此，从代理的目的和结果归属而言，委托人对代理人权利的授予并不意味着放弃自己在代理权所涉范围发出或受领意思表示的能力，即委托人对委托事项仍享有自行处分的权利并可以随时终止代理权。本案所涉委托代理的内容为民事诉讼（包括仲裁）代理。在民事诉讼中，尽管委托代理人可以在代理权限内根据具体情况独立进行意思表示，但委托代理人最终体现的是被代理人的意思表示，诉讼行为的后果也归属于被代理人，因此，委托代理人在诉讼中所进行的独立意思表示，应基于维护被代理人的利益，并受制于被代理人的意思表示和接受被代理人的指示。本案中，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决定与对方调解，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对此，重庆康实律所作为诉讼代理人可以运用自己的法律专业知识提供自己的见解，但最终应当贯彻的是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的意思，而不应将重庆康实律所的意思强加于人。
其次，重庆康实律所作为代理人，其义务系运用法律专业知识搜集、提供证据、参加诉讼、提出法律意见等，其目的是通过律师的服务尽量使当事人增加胜诉几率，以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在诉讼调解中处分的是自己与对方争议的利益，是当事人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重庆康实律所及律师作为法律服务者，在接受当事人委托代理诉讼事务中，应当尊重委托人关于接受调解、和解的自主选择，即使认为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的选择不妥，也应当出于维护委托人合法权益的考虑提供法律意见，而不能为实现自身利益的最大化，基于多收代理费的目的，通过与委托人约定相关合同条款限制委托人接受调解、和解。上述行为不仅侵犯委托人的诉讼权利，加重委托人的诉讼风险，同时也不利于促进社会和谐，违反社会公共利益。
综上，重庆康实律所在法律服务合同约定“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不得未经重庆康实律所同意私自与黔江城投公司达成调解或撤诉，若有此情况，按仲裁申请金额计提律师费用”的条款无效。
二、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是否应当向重庆康实律所支付律师费用。
首先，双方就是否应当以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实际执行回款为支付律师费的条件产生争议。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重庆康实律所在案件一审、二审及执行程序中提供法律服务，并约定案件执行完成前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不向重庆康实律所支付费用，执行完成后以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实际收取的金额为基数提取20%作为律师费及差旅费，但一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一致认为委托合同在事实上已经终止，而根据查明的事实，重庆康实律所未在案件执行程序中提供法律服务，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在案件执行程序中亦未继续委托重庆康实律所担任代理人提供法律服务，故一审法院应认定双方当事人已经终止履行合同，则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应当根据合同已经履行的情况向重庆康实律所支付律师费用。
其次，依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双方对于律师代理费的约定为“案件按全风险收费，即案件执行完成前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不向重庆康实律所支付费用，执行完成后以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实际收取的金额为基数提取20%作为律师费及差旅费；无论重庆康实律所是否通过前期谈判，仲裁中或诉讼中调解，执行中调解等任何方式，在本合同签订后，重庆康实律所收取的金额都应按上款约定提取律师费及差旅费”。尽管对该约定的理解双方存有歧义，但以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实际收取的金额为基数计付律师代理费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现已查明，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依据仲裁调解书确定的权利义务，其应收回款项数额为110万元，则依照合同约定的律师费用计提比例计算的律师费用应为22万元（110万元*20%）。考虑到重庆康实律所并未完成合同中约定的执行程序的代理义务，则对应未完成代理义务部分的律师费用应当予以扣减。由于合同中并未就各代理阶段对应的律师费用予以划分，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结合重庆康实律所在上述案件中的实际投入，酌定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应支付重庆康实律所律师费154000元。
最后，基于前述分析，本案所涉代理合同在事实上已经终止，重庆康实律所并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故对于重庆康实律所要求的资金占用损失问题，一审法院不再另行主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煤重庆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康实律所律师费154000元；二、驳回重庆康实律所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收取案件受理费19034元，由中煤重庆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负担3380元，由重庆康实律务所负担15654元。
一审宣判后，重庆康实律所、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重庆康实律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立即向其支付律师费l347974.78元，并以l347974.78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29日起至前述款项付清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承担。其上诉的主要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中关于“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不得未经重庆康实律所同意私自与黔江城投公司达成调解或撤诉，若有此情况，按仲裁申请金额计提律师费用”的条款亦合法有效，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违反该约定进行调解，侵犯了重庆康实律所的合法权益，应当按照该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主观认定该条款无效，并扣减了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应付的律师费用，应当予以改判。
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重庆康实律所承担。其上诉的主要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至今未能收到案外人黔江城投公司支付的服务费，故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无义务向重庆康实律所支付法律服务费，重庆康实律所也未能就该案件向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提供有效的法律服务，故一审法院判决该部分服务费用于法无据，应当予以驳回。
二审审理中，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陈述，案外人黔江城投公司已于2015年11月支付其服务费110万元，利息其放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重庆康实律所与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之间基于自愿原则签订了《法律事务委托合同》，但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并非一般的民事合同，由于签订双方法律知识的不对等，律师事务所作为服务及合同条款提供方应当忠于当事人的利益诉求，而不是通过合同条款将自身利益最大化，故对合同条款内容不能一概以民法自愿原则进行认定，尤其是一些明显不符合维护委托人利益的条款。本案合同中关于“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不得未经重庆康实律所同意私自与黔江城投公司达成调解或撤诉，若有此情况，按仲裁申请金额计提律师费用”的约定明显不符合维护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的合法利益，也不符合重庆康实律所作为法律代理人的立场。本院认为，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自愿接受调解、和解，是对自身权益的处分，是当事人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律师事务所及其律师作为法律服务者，在接受当事人委托代理诉讼事务中，应当尊重委托人关于接受调解、和解的自主选择，即使认为委托人的选择不妥，也应当出于维护委托人合法权益的考虑提供法律意见，而不能为实现自身利益的最大化，通过与委托人约定相关合同条款限制委托人接受调解、和解。该类不仅侵犯委托人的诉讼权利，加重委托人的诉讼风险，故相关合同条款亦属无效。故对于重庆康实律所主张该条款约定有效，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应当就其私下调解行为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对该部分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对于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重庆康实律所与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之间产生了合法的法律委托关系，且重庆康实律所也履行了部分义务。由于双方履行过程中，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与案外人黔江城投公司达成调解，并形成了有效的仲裁调解书，现已执行完毕。故一审法院依照该仲裁调解书的金额，结合双方合同约定及履行情况，酌情判令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支付重庆康实律所154000元并无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认为重庆康实律所未能忠实履行法律代理服务，其行为未能促成双方调解结果的产生，故其无权收取法律服务费用。对此本院认为，重庆康实律所履行了部分合同约定的法律服务，虽然最终调解结果并非其直接促成，但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也不能据此认定其未能忠实履行合同约定，并拒付相应法律服务费用。在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对其该部分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基于上述认定，重庆康实律所、中煤重庆设计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不应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9034元，由中煤重庆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负担3380元，由重庆康实律务所负担156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玉妹
审 判 员 章若微
代理审判员 吴贵平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