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浙11行终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龙泉市环城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周光洪，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金铿，浙江金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龙泉市房地产管理处。住所地：龙泉市新华街房地产大厦。
法定代表人杨旦民，该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广平，该处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仙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子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忠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炳坤。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君毅，浙江万申佳（龙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龙泉市房地产管理处与被上诉人叶仙春、叶子荣、叶忠飞、叶炳坤房屋行政登记纠纷一案，不服松阳县人民法院（2015）丽松行初字第5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3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龙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龙泉市住建局）的委托代理人吴金铿，上诉人龙泉市房地产管理处（以下简称龙泉市房管处）的委托代理人王广平，被上诉人叶仙春、叶忠飞、叶炳坤及委托代理人陈君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75年2月12日蔡仁祥与金守娥订立调换居住房屋协议书，调换后，龙泉市西街575号房屋由蔡仁祥居住。因龙泉市西街575号房屋原系公房，1982年10月龙泉市房屋管理部门将其收回。1983年蔡仁祥起诉金守娥要求归还调换前的原房屋，原龙泉县人民法院于1983年11月19日作出（83）龙法民字第28号一审民事判决，龙泉市西街574号房屋的北端平房二间补偿蔡仁祥所有；后，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984年11月13日作出（84）民上字第1号终审民事判决，龙泉市西街575号房屋归蔡仁祥所有，1985年1月4日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但一直以来，蔡仁祥未实际占用，也未申请将该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2015年1月15日，蔡仁祥与原告叶仙春、叶子荣、叶忠飞、叶炳坤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约定蔡仁祥去世后，坐落在龙泉市西街575号的房屋归四原告共同所有。2015年3月18日蔡仁祥去世。2014年4月18日，原告叶仙春、叶子荣、叶忠飞、叶炳坤起诉龙泉市人民政府、龙泉市房地产管理处等要求返还龙泉市西街575号房屋，诉讼中，原告得知2009年5月25日被告已将包括龙泉市西街575号房屋在内的575-577号房屋登记为龙泉市房管处单独所有，并发放了龙房权证龙泉市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原告对该登记行为有异议，遂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龙房权证龙泉市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中涉龙泉市西街575号的房屋登记行为。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建设部发布的《房屋登记办法》第四条的规定，被告龙泉市住建局具有作出本案被诉房屋登记行为的法定职责。1984年11月13日，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84）民上字第1号民事判决将龙泉市西街575号房屋判归蔡仁祥所有，2015年蔡仁祥去世，其生前将龙泉市西街575号房屋遗赠给原告叶仙春、叶子荣、叶忠飞、叶炳坤共同所有，而2009年被告龙泉市住建局已将龙泉市西街575号房屋所有权登记在第三人龙泉市房管处名下，故原告与被诉的房屋登记行为有利害关系，具有提起本诉的主体资格。被告认为，蔡仁祥未在法定期限内起诉要求龙泉市房管处归还房屋，也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法院执行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因此，蔡仁祥已经丧失对龙泉市西街575号房屋提出产权主张的权利，进而，原告叶仙春、叶子荣、叶忠飞、叶炳坤也不具有主张涉案房屋产权的基础。对此，本院认为，1984年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龙泉市西街575号房屋归蔡仁祥所有，该判决生效之日蔡仁祥即取得龙泉市西街575号房屋的所有权。被告龙泉市住建局于2009年5月25日将龙泉市西街575号房屋登记为龙泉市房管处单独所有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龙泉市住建局于2009年5月25日作出的龙房权证龙泉市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中涉龙泉市西街575号的房屋登记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龙泉市住建局负担。
上诉人龙泉市住建局上诉称：1、被诉房屋登记行为是合法。龙泉市西街575号房屋自土改开始即为公房，该事实未发生过变化。龙泉市房管处并非（83）龙法民字第28号民事和（84）民上字第1号终审民事案件当事人，该两份判决书内容对其无有约束力。金守娥无权将公房与蔡仁祥的私房进行调换，判决书却对该调换的行为予以确认，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且损害国家利益。龙泉市房管处已于2000年领取涉案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根据《房屋登记管理办法》第八条的规定，办理房屋登记，应当遵循房屋所有权和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权利主体一致的原则。2、四被上诉人及蔡仁祥与本案所涉房屋登记行为不具有利害关系，无权提起行政诉讼。西街575号房屋在1982年10月已被龙泉县房管会所有。《民法通则》第137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蔡仁祥在二十多年前诉讼过程中就知道涉案房屋是公房，且一直被龙泉市房管处占有使用，其维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不仅超过了二年，也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十年最长时效期间。因此即便蔡仁祥通过民事诉讼主张房屋所有权和使用权，法院也不予支持。蔡仁祥所享有的也只有一种自然权利，不被法律所保护。该房屋是不能作为遗产被继承的。同时，依据《行政诉讼法》第46条规定“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由此可见不论龙泉县房管会在1982年10月收回西街575号房屋的行为属于民事行为还是行政行为，蔡仁祥对于西街575号房屋曾经可能拥有的权利都得不到法律的保护。综上，上诉人认为房屋登记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四被上诉人与本案上诉人的房屋登记行为无利害关系，无权提起行政诉讼，恳请法院查明本案事实，驳回起诉。
上诉人龙泉市房管处上诉称：1、本案系四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民事诉讼在一审未得到支持而提起的延伸诉讼。其所持的依据为与蔡仁祥签订遗赠抚养协议，而蔡仁祥根据丽水地区中级人民法院（84）民上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享有涉案房屋的权利，现该房屋由其继承。但蔡仁祥因不服该判决，从84年法院判决时直到死亡，均未对涉案房屋主张过权利。而涉案房屋自土改时起至今都为公房，上诉人从（84）民上字第1号民事判决作出以前就代表龙泉市人民政府一直管理使用该房屋，从未有异议。因此，蔡仁祥从未实际取得涉案房屋。84年的判决判定该房屋归蔡仁祥，则蔡仁祥所拥有的是执行请求权，同样，蔡仁祥死亡后，四被上诉人所继承的也只是执行请求权，以实现蔡仁祥生前未实际取得的权益，而没有理由另行提起产权归属的诉讼，否则等同于蔡仁祥再次提起产权诉讼，有违一事不再理的司法制度。而上诉人对涉案房屋进行登记管理行为并不妨碍其执行请求权的行使。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相关规定，登记薄登载的权利状态与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归属不一致的，以生效法律文书为准。因此，只要有司法部门的执行通知书，登记机关也可以自行撤销原来的登记行为，无需司法机关另行判决。2、（2015）丽松行初字第52号判决系以（84）民上字第1号民事判决为依据作出，然（84）民上字第1号民事判决存在错误：其一，蔡仁祥原来起诉是要求返还西街518号土改房屋，而该判决却将上诉人管理的公房（涉案575号房屋）判归其所有，因而蔡仁祥一直不服；其二，上诉人管理在前，84年法院判决在后，既然判决涉案公房归蔡仁祥所有，却未通知上诉人参加诉讼，该判决结果上诉人一直不知情，涉案房屋30多年一直由上诉人管理。现在一审还要引用原来错误的判决为依据，延伸出另一个实体裁判不公正的结果，不符合公平正义的司法精神。3、上诉人对于涉案房屋的申请登记，以2000年的土地使用权登记为基础。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为房屋初始登记，实行先土地后房屋的权属登记顺序，且遵循房地合一的登记规则，因而涉案房屋的登记是一审被告和土地管理行政部门共同作出的登记行政行为。一审在没有撤销土地登记行政行为的前提下，未通知土地管理部门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直接判决撤销房屋登记行为，其程序难谓正当。综上，上诉人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撤销（2015）丽松行初字第52号判决，并就本案实体问题寻求其他途径妥善处理。
被上诉人叶仙春、叶子荣、叶忠飞、叶炳坤共同答辩称：1、上诉人所谓龙泉市西街575号房屋自土改开始即为公房，该事实未发生过变化，不属实。涉案房屋在土改时未分配确权给个人，系政府保留的机动房产，因而当时没有颁发土地房屋所有证，这的确属实，但该处房屋早在1956年就被当时使用单位龙泉县林业局木运站调换给金守娥（金守娥土改房屋为西街574号），至1975年2月，金守娥又将该房屋与蔡仁祥的房屋（西街518号）进行对调，以上两次以房换房后，涉案西街575号房屋都曾被公民个人当作住宅长期使用。1982年10月该房被龙泉市房管处收回。1983年蔡仁祥发现房屋被收归国有后，向法院提起诉讼，案经龙泉、丽水两级法院审理，最终丽水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84）民上字第1号民事判决，判定涉案房屋（西街575号）归蔡仁祥所有，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等相关规定，法院判决是房屋归属的依据，可见蔡仁祥对涉案房屋的产权，权属来源清楚，依据充分。上诉人于2009年5月25日将涉案房屋登为龙泉市房管处单独所有没有依据，应予撤销；对于上诉人针对丽水地区中级人民法院（84）民上字第1号民事判决所提之异议，且认为该判决损害其下属龙泉市房管处房产权利，则应当通过相应的法律程序去诉请撤销或者改判。2、上诉人龙泉市住建局及龙泉市房管处在1990年6月间曾为吴士孩办理了坐落西街574号房屋（原金守娥土改确权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吴士孩申请办理房产证的依据是生效的丽水地区中级人民法院（84）民上字第1号以及龙泉县人民法院（83）龙法民字第28号两份民事判决书，对于丽水中院（84）民上字第1号民事判决文书内容，二上诉人都是明知的，然二上诉人数十年并未提出任何异议。3、涉案房屋系土改之前就已建成的房屋，它不同于公民个人申请用地后再通过合法建造而形成的房屋，需要在申报登记房屋产权前先批准获得建设用地使用权，即涉案房屋是不必受制于先登记的土地使用权，再登记领取房产证这一程序，故龙泉市住建局及龙泉市房管处于2000年领取涉案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用以证明2009年5月将涉案房屋登记在龙泉市房管处名下是不成立的，因为涉案房屋在1984年就已由法院判定了归属，而龙泉市房管处明知属于他人的房产，还在2000年向土地部门申报领取该处土地使用证，明显属于隐瞒真相，骗取登记的行为。4、蔡仁祥基于法院裁判而取得涉案房屋的产权，这是国家法律承认的公民合法财产权益，而对自己合法拥有的财产，蔡仁祥生前有权决定由四答辩人继承，2015年3月18日蔡仁祥去世，四答辩人成为涉案房屋的新主人，由于在诉请龙泉市房管处返还房屋的民事诉讼中，答辩人获悉上诉人已于2009年5月25日将涉案房屋登记为龙泉市房管处所有，据此答辩人的利益可能受到影响，为消除这一障碍，答辩人就上诉人的房屋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可见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与被诉的房屋登记行为有利害关系，具有提起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完全符合法律规定。5、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被诉的房屋登记行为作出之日即2009年5月25日起计算，不超过20年，答辩人于2015年8月提起本案诉讼，合乎规定。6、四答辩人提起的诉讼，虽都涉及龙泉市西街575号房屋，但四答辩人提起的案件诉讼都不属于房屋确权之诉，与丽水地区中级人民法院（84）民上字第1号案件不同属一案由的争议，不违背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且丽水地区中级人民法院（84）民上字第1号民事判决属于确认之诉，该判决书结论只确定西街575号房屋的归属，无具体的给付内容，因此确权之诉的判决无所谓执行请求问题。7、蔡仁祥基于丽水地区中院生效法律文书所获得的是不动产所有权，所有权具有排他性，故即使在法院判决生效后，蔡仁祥没有去实际占有和控制西街575号房屋，也不会导致其因此而丧失该房屋的产权，蔡仁祥有权随时排除他人对该房屋的占有、控制。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公正、得当，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列明的经庭审举证质证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具有合法性、客观性和关联性，二审中仍作为定案依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被诉行政行为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三、涉案房屋登记行政行为是否合法。关于争议焦点一，经查1984年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龙泉市西街575号房屋归蔡仁祥所有，蔡仁祥取得龙泉市西街575号房屋的所有权。2015年蔡仁祥去世，被上诉人叶仙春、叶子荣、叶忠飞、叶炳坤与蔡仁祥生前达成遗赠抚养协议，根据协议被上诉人叶仙春、叶子荣、叶忠飞、叶炳坤共同所有龙泉市西街575号房屋，而该房屋所有权被龙泉市住建局登记在龙泉市房管处名下，故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房屋登记行为有利害关系，对被诉行政行为享有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被诉行政行为龙泉市住建局的房屋登记行政行为，其诉讼时效应自被诉的房屋登记行为作出之日起计算，龙泉市住建局于2009年5月25日将龙泉市西街575号房屋登记为龙泉市房管处，故被上诉人的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三，因丽水地区中级人民法院（84）民上字第1号生效民事判决已将涉案房屋权属判归蔡仁祥所有，在该判决生效前提下，龙泉市房管处申请将涉案房屋权属进行登记且未提供房屋权属来源证明材料。故上诉人龙泉市住建局房屋登记行为证据不足，应予以撤销。综上，上诉人龙泉市住建局、龙泉市房管处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龙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龙泉市房地产管理处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建民
审 判 员 梅剑文
代理审判员 郭 超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三日
代书 记员 叶 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