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7民终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平市金涌卫浴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开平市沙冈开平工业园**号。
负责人：蔡利群。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利群，男，197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兆珊，女，1978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振雄，广东星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新会区司前锋乐五金制品厂。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司前小坪村委会联江村民小组坑肚（土名）。
负责人：李挽驹。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素贞，广东高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卫昌，广东高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开平市金涌卫浴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涌公司）、蔡利群、蔡兆珊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司前锋乐五金制品厂(以下简称锋乐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5民初3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涌公司、蔡利群、蔡兆珊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本案诉讼费由锋乐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事实。1、金涌公司于2017年3月20日盖章确认欠付货款405877.04元，已清还80743.90元；认可尚欠锋乐厂起诉所列货款325133.14元未付属实。2、锋乐厂请求金涌公司立即支付货款325133.1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7年7月8日起，按月息2%计至清）和律师费23260元是无理的。2017年3月20日的《欠条》表明的内容是：（1）锋乐厂与金涌公司对账确认尚欠货款额405877.04元；（2）金涌公司承诺2017年4月起每月25号前还款不小于3万元；（3）2018年6月25日前还清全部货款，若不按期支付，则每月按剩余货款月息千分之二十计算利息，并承担由此引起的法律纠纷费用和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律师费用等）。而2017年3月20日对账确认出具《欠条》后至提起本案诉讼，金涌公司已付了80743.90元，比照每月不小于3万元的约定，至今才少付4万元。锋乐厂以全额325133.14元起诉，还要以千分之二十计算利息和要求金涌公司承担律师费是无理的。若金涌公司超过2018年6月25日仍未还清全部货款，锋乐厂才有如此主张的权利。3、锋乐厂要求蔡利群、蔡兆珊对本案金涌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是无依据的。金涌公司并不否认欠付货款325133.14元的事实，也清楚锋乐厂有权向金涌公司主张全额清偿，但2018年6月25日这个时间未到，在此之前金涌公司未还清全部货款的情况未出现，锋乐厂主张担保人蔡利群、蔡兆珊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缺乏前提条件。条件未成就不能主张权利。现在只是2017年8月，离2018年6月25日尚远，金涌公司若能按期全部清偿货款，蔡利群、蔡兆珊的连带担保责任就会消除。综上，锋乐厂只能主张逾期未付的4万元，金涌公司愿意即行支付逾期未付的2017年6月应付的10000元和2017年7月应付的30000元，共40000元。二、一审庭审的情况。1、在2017年8月24日开庭审理过程中，法官核对当事人到庭人员，锋乐厂的法定代表人（经营者）李挽驹没有到庭，经查受托到庭的代理人不符合代理条件，法庭当庭宣布按原告自动撤诉处理（一审庭审笔录可核查），但闭庭后，未见裁定书下发。2、在2017年11月2日的庭审时，金涌公司的一审代理人已对此次开庭提出书面异议，即自动撤诉处理的案件何以再行开庭审理，对此得到口头回复是审委的决定，给锋乐厂一次机会。三、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是无效的，应予撤销。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本案2017年8月24日的庭审是符合法定程序的，法庭在闭庭后应制作文书裁定撤诉，一审程序就告终结。而在不制作文书裁定撤诉的情况下，再行开庭审理是违反法定程序的，所作的实体裁判归于无效，应当撤销。
被上诉人锋乐厂辩称：1、金涌公司、蔡利群、蔡兆珊均应连带向锋乐厂偿还拖欠的货款与利息；2、金涌公司、蔡利群、蔡兆珊已确认尚欠货款总额为325133.14元；3、蔡利群、蔡兆珊以担保人身份在2017年3月20日的《欠条》中签名，应向锋乐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即对主债权及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承担连带保证清偿责任；4、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
锋乐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涌公司、蔡利群、蔡兆珊立即付货款325133.1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7年7月8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清偿日）；2、本案一审律师费23260元由金涌公司负担；3、判令蔡利群、蔡兆珊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4、一审案件受理费用由金涌公司、蔡利群、蔡兆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至2017年1月期间，锋乐厂供应锌合金给金涌公司，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至2017年1月10日对账，金涌公司确认尚欠锋乐厂货款405877.04元。2017年3月20日，锋乐厂与金涌公司再次对账，形成对账的《欠条》，内容为：现开平市金涌卫浴实业有限公司欠江门市新会锋乐五金厂材料款：肆拾万伍仟捌佰柒拾柒元零角肆分，小写：（￥405877.04元），承诺于2017年4月起每月25号前还款不小于3万元整，并于2018年6月25日前还清全部付款，若不按期支付，则每月按剩余货款月息千分之二十计算利息，并承担由此引起的法律纠纷费用和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律师费用等），特此欠条（原文）。金涌公司在《欠条》下方欠款单位处盖章，蔡利群、蔡兆珊在《欠条》下方担保人处签名。2017年3月20日《欠条》形成之后，金涌公司于2017年4月支付了30000元，于2017年6月1日、9日支付了30743.40元（废品抵货款），于2017年7月1日支付了14248.50元（废品抵货款），2017年7月7日支付了5752元，合计支付了80743.90元的货款。后锋乐厂以金涌公司、蔡利群、蔡兆珊未按期支付货款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虽然锋乐厂与金涌公司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从《客户对账单》、《欠条》等证据可确认双方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应受法律的保护。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锋乐厂主张全额货款及支付逾期利息是否合法有据；2、保证人应否承担保证责任；3、律师费应否由金涌公司、蔡利群、蔡兆珊承担。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对于涉案《欠条》内容的理解，双方存在不同的意见。锋乐厂认为：1、金涌公司每月至少向锋乐厂还款3万元；2、如有任何一期不按期支付就应该按剩余货款月息千分之二十计算利息向锋乐厂支付；3、2018年6月25日前还清全部货款的前提是金涌公司每月至少向锋乐厂还款3万元。金涌公司认为：双方约定每月不少于3万元的意见是一致的，但前提是设定时间2018年6月25日前还清全部货款，如不按期支付，就是在2018年6月25日前不还清，才计算利息、律师费等等，但现在还没到2018年6月25日，所以锋乐厂要求现在全额支付是没有依据的。一审法院认为，首先，1、《欠条》中“······承诺于2017年4月起每月25号前还款不小于3万元整，并于2018年6月25日前还清全部付款，若不按期支付，则每月按剩余货款月息千分之二十计算利息，并承担由此引起的法律纠纷费用和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律师费用等），特此欠条”的条款存在多处歧义，其一，“不按期”支付，则须计算利息、承担引起法律纠纷的费用，那么，“不按期”，指的是“金涌公司没能每月还款不小于3万元，还是金涌公司没能在2018年6月25日前还清全部付款”，前提条件不明确；其二，计算利息基数歧义，“若不按期支付，则每月按剩余货款月息千分之二十计算利息”中的“每月按剩余货款”指的是“每月还款少于3万元的的剩余部分，还是拖欠的全部未支付的货款”，也不明确，因此，鉴于利息计算方法条文含义存在歧义且双方无法就歧义部分达成一致意见，应视为利息约定不明确；其次，《欠条》形成之后，金涌公司虽不完全履行约定已构成违约，但双方并没有约定因金涌公司不完全履行义务的情况下，锋乐厂有主张未到期的货款，同时，也没有确切证据证明金涌公司陷入严重经营危机，其履行能力完全恶化。故此，锋乐厂仅有权就金涌公司逾期支付的货款主张权利。截至庭审之日即2017年11月2日，按照《欠条》约定的金涌公司每月还款不小于30000元，金涌公司逾期未支付的货款至少应为129256.10元。考虑到金涌公司未能按照其承诺的每月至少支付3万元的违约行为确给锋乐厂造成一定损失，金涌公司须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给锋乐厂，一审法院认为，结合锋乐厂的诉请，逾期付款违约金具体计付的标准为：按中国人民同期同类贷款逾期利率，以9256.10元（2017年4、5、6至少应付90000元，减去已付的80743.90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8日计至2017年7月25日；以39256.10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26日计至2017年8月25日；以69256.10元为基数，从2017年8月26日计至2017年9月25日；以99256.10元为基数，从2017年9月26日计至2017年10月25日；以129256.10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25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第二个争议焦点的问题。蔡利群、蔡兆珊自愿作为金涌公司的保证人，对《欠条》的债务作担保，虽然双方没有约定保证方式，但依据法律规定，应推定蔡利群、蔡兆珊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金涌公司每月应支付不少3万元给锋乐厂，上述逾期支付的债务履行期届满而金涌公司未能支付，锋乐厂作为债权人有权主张保证人蔡利群、蔡兆珊就逾期部分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蔡利群、蔡兆珊抗辩其承担保证责任条件未成就，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蔡利群、蔡兆珊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金涌公司行使追偿权。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当事人对因发生纠纷引起的费用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约定负担问题并无不可。涉案《欠条》为锋乐厂制作，但条文中对于在何种情况下可视为约定成就并不明确，究竟是“金涌没能每月还款不小于3万元”还是“金涌公司没能在2018年6月25日前还清全部付款”引起的法律纠纷，存在争议，故在双方对条款存在争议且无法就争议条款达成补充意见的情况下，因锋乐厂制作《欠条》引起条款歧义，导致意思表示不明确，因而产生诉讼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因此，一审法院确认金涌公司对于《欠条》争议的实现债权费用该部分的理解，即在2018年6月25日前其未能清偿全部债务的，才由其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锋乐厂诉请支付律师费23260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开平市金涌卫浴实业有限公司应自一审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129256.1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同期同类贷款逾期利率，以9256.10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8日计至2017年7月25日；以39256.10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26日计至2017年8月25日；以69256.10元为基数，从2017年8月26日计至2017年9月25日；以99256.10元为基数，从2017年9月26日计至2017年10月25日；以129256.10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25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蔡利群、蔡兆珊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清偿责任，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行使追偿权；三、驳回江门市新会区司前锋乐五金制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525.90元，减半收取计3262.95元，由开平市金涌卫浴实业有限公司、蔡利群、蔡兆珊共同负担1210.58元，由江门市新会区司前锋乐五金制品厂自行负担2052.37元。
二审期间，锋乐厂提交如下证据：1、（2017）粤0705民初3310号传票1份；2、（2017）粤0705民初1297号传票1份；3、授权委托书1份。上述证据共同证明：1、3310号案与1297号案均安排在2017年8月24日上午、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三楼第六审判庭，其中3310号案定于9时30分，1297号案定于9时0分；2、3310号案与1297号案为同一诉讼代理人；3、锋乐厂的代理人已按传票要求在2017年8月24日9时30分在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三楼第六审判庭内等候3310号案开庭，未曾离开。上述证据在一审时作为情况说明的附件提交。金涌公司、蔡利群、蔡兆珊均对此质证意见认为，在2017年8月24日审理本案时，锋乐厂没有合格的代理人出庭。对于锋乐厂提出的1297号传票，金涌公司、蔡利群、蔡兆珊认为两个案件同一时间开庭应该在庭前处理，锋乐厂不能以此作为反驳金涌公司、蔡利群、蔡兆珊提出撤销一审判决的理由，不能对抗其没有合格代理人出庭和违反法定程序的事实。开庭当日是当庭宣布按照撤诉处理的。金涌公司、蔡利群、蔡兆珊当时对2017年11月2日的开庭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清楚其一审程序不妥，锋乐厂诉求为30多万，而一审判决为12万多，目的是希望金涌公司、蔡利群、蔡兆珊不上诉，但金涌公司、蔡利群、蔡兆珊均认为一审程序不合法，提出了本案上诉。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确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分别在2017年8月24日上午9时0分和9时30分在同一审判庭对两个案件进行开庭审理，其中9时30分开庭审理的是本案，而本案一审原告的诉讼代理人同时又是9时0分开庭审理一案的诉讼代理人。因9时0分开庭审理一案在9时30分尚未结束庭审，故9时30分开庭审理一案即本案临时变更审判庭，由此导致本案一审原告的诉讼代理人无法参加庭审。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如下：1、金涌公司、蔡利群、蔡兆珊以一审判决存在程序错误为由请求撤销是否应予支持；2、蔡利群、蔡兆珊在本案中应否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一审法院在同一审判庭先后安排两个案件庭审，因第一个案件庭审尚未结束，致使第二个案件临时变更审判庭进行开庭审理，导致本案一审原告的诉讼代理人无法参加庭审，该情形并非原告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其次，即使本案按原告撤诉处理，锋乐厂的实体权利也并未因此消灭，金涌公司、蔡利群、蔡兆珊的债务也未因此免除，锋乐厂仍然可以重新提起诉讼，而金涌公司、蔡利群、蔡兆珊仍然要应诉；再次，一审法院继续对本案进行审理时，已组织双方再次开庭审理并对该程序问题作出释明，故并未因该程序问题剥夺了金涌公司、蔡利群、蔡兆珊的诉权，也未因此影响了本案的公正审理。综上，虽然一审法院在审理程序方面存在瑕疵，但基于上述几方面理由，并从节省诉讼资源和减少当事人诉累的角度考虑，本院对一审法院继续对本案进行审理并判决金涌公司支付货款129256.1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给锋乐厂予以维持。故金涌公司、蔡利群、蔡兆珊以一审判决存在程序错误为由请求撤销，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保证人蔡利群、蔡兆珊认为《欠条》约定金涌公司应在2018年6月25日前还清全部款项，因该时间未到，故其无须承担保证责任。对此，《欠条》除了约定金涌公司应在2018年6月25日前还清全部款项外，同时还约定金涌公司每月还款不小于3万元。显然，保证人蔡利群、蔡兆珊除了担保金涌公司应在2018年6月25日前还清全部款项外，同时还担保金涌公司每月还款不小于3万元。本案是因金涌公司未按“每月还款不小于3万元”的约定还款引起纠纷，故一审法院判决蔡利群、蔡兆珊对到期部分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金涌公司、蔡利群、蔡兆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然审理程序方面存在瑕疵，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25.9元，由金涌公司、蔡利群、蔡兆珊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春梅
审判员 黎景欣
审判员 刘邦中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梁启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