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一终字第79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蔡某开，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谢某旬，女。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珊，广东南天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苏梅，女。
委托代理人：李召明，广东莞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昭华，广东莞彰律师事务所律师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玉明，男。
上诉人蔡某开、谢某旬因与被上诉赖苏梅、蔡玉明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樟民一初字第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苏梅因本案于2014年2月2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蔡玉明分割位于东莞市樟木头镇石新路33号面积84平方米的土地上二、三、四层建筑物的一半（或折现20万元）给赖苏梅；二、蔡某开、谢某旬协助赖苏梅分割上述婚内共同财产；三、本案诉讼费由蔡玉明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赖苏梅与蔡玉明系夫妻关系，蔡玉明与蔡某开系父子关系，赖苏梅与蔡某开系继母子关系，蔡某开与谢某旬系夫妻关系。赖苏梅与蔡玉明于1996年2月6日登记结婚。2013年6月14日，蔡玉明签署一份协议书，载明：“经本家庭成员共同协商，以尊重事实，实事求是为原则，达成以下共识见证协议：一、蔡玉明于1995年向石新村委会（石新社区）购买一块地皮84平方米，位于石新路33号，当年5月与前妻余月云（已故）出资兴建好一层房屋，并办理了土地使用证（使用人蔡玉明）。二、蔡玉明与余月云结婚后于1982年10月1日生育一子蔡某开，后该房屋的土地使用证使用人改为儿子蔡某开。三、前妻余月云身故后，蔡玉明与后妻赖苏梅登记结婚，并于2002年蔡玉明和赖苏梅共同出资在该房屋一层的基础上加建第二、三和第四层（半层）。四、石新路33号房屋至今未办理房产证。”。该协议书并有土地房屋建设证明人蔡某良签名见证。蔡玉明确认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但述称是赖苏梅以离婚为要挟，出于无奈才签署。2014年2月18日，石新社区居委会出具书面说明一份，内容与协议书的内容大致相同，并补充说明：1、涉案房屋土地使用证原为蔡玉明一人，后于1999年将土地使用证变更为蔡某开，于2012年再增加一名使用人谢某旬；2、赖苏梅于2013年与蔡某开、谢某旬因家庭和房屋权益问题发生矛盾，赖苏梅至此时才知晓土地使用人已更名为蔡某开、谢某旬；3、涉案家庭纠纷经社区多次调解未果。该房屋所占土地已办理土地使用权证，2012年最新颁发的土地使用权证载明的使用权人为蔡某开、谢某旬，地上建筑物至今未办理产权证。
为切实查明案件客观情况，第一次庭审后，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25日组织各方进行现场勘查，并拍照留底。各方对原审法院拍照留存的照片均无异议。经现场勘查，涉案石新路33号房产靠街，1楼作为铺面对外出租，2楼空置，3楼由赖苏梅、蔡玉明共同居住使用，四楼半层（位于房屋后部）由蔡某开、谢某旬共同居住使用。
庭审中，蔡玉明、蔡某开、谢某旬均坚持主张涉案房屋二、三、四层系蔡某开个人向亲属借款11万元兴建，建房欠债已用房屋租金清偿完毕，否认赖苏梅对该房享有权益。各当事人均确认，2002年建房时，家庭成员为蔡玉明、赖苏梅、蔡某开、赖志玲以及赖苏梅家婆共5人，蔡某开、赖志玲均已成年。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有结婚证、协议书、说明以及本案一审庭审笔录、现场勘查照片等附卷为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实为家庭析产纠纷。赖苏梅所提交的协议书，有蔡玉明的签名及土地房屋建设证明人蔡某良的签名，实为蔡玉明单方对相关事实的陈述及认可。依该协议书及石新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涉案房屋于2002年由赖苏梅、蔡玉明夫妻共同出资兴建。庭审中，蔡玉明及蔡某开、谢某旬坚持声称该房屋第二、三、四层由蔡某开个人借钱兴建，即主张属蔡某开个人所有，但仅限于口头陈述，未提交任何实质性证据证明。蔡玉明及蔡某开、谢某旬的该项主张，与蔡玉明庭前签署的协议书、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内容均不符，且无实质性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确认涉案位于石新路33号房屋的二、三、四层由赖苏梅、蔡玉明夫妻共同兴建，属夫妻共同财产。蔡玉明背着赖苏梅，私自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先是由蔡玉明变更登记至蔡某开一人名下，后再次变更登记至蔡某开、谢某旬名下。涉案房屋的地上建筑物至今未办理产权登记，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的行为客观上并不影响地上建筑物权属的法律认定，但确实让赖苏梅产生不放心的心理，担心日后权益受损。在此情况下，赖苏梅诉请确认其对房产的份额，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确认赖苏梅对该房屋的第二、三、四层（不含一层及土地使用权）享有50%份额。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确认赖苏梅对涉案位于东莞市樟木头镇石新社区石新路33号房屋第二、三、四层（不含一层及土地使用权）享有50%份额。本案受理费100元，由蔡玉明负担。
原审判决后，蔡某开、谢某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所依据的证据不足，且证据不合法。首先，根据《物权法》第九十九条或者婚姻法解释三第四条的规定赖苏梅必须提供证据证明1、案涉房屋系由赖苏梅、蔡玉明共同新建的，是夫妻共同财产，2、蔡玉明存在严重损害夫妻共同财产利益的行为或者因赖苏梅负有法定义务的人患有重大疾病需要医治而蔡玉明不同意支付相关医药费的事实，法院才可支持其婚内财产分割的诉求，而用于证明待证事实一的《协议书》未得到蔡某开、谢某旬认可，《说明》证据上也没有说明案涉房屋由赖苏梅新建，故本案证据不可认定涉案房屋属于赖苏梅与蔡玉明共同财产；其次，赖苏梅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第二个待证事实，也不存在该事实，赖苏梅在起诉书中提到蔡某开、谢某旬要其“净身出户”是没有事实依据的，相反，赖苏梅至今仍居住在案涉房屋内，日常费用仍是蔡某开、谢某旬支付；最后，赖苏梅主张蔡玉明擅自将土地使用权证变更至蔡某开名下，使其不放心也无事实依据，该权证变更至今有十几年，即使蔡玉明保密程度再好，赖苏梅也不可能这么多年均不知道，况且蔡玉明是对自己的财产进行处分，对赖苏梅没有任何影响，故原审认定案涉房屋是赖苏梅、蔡玉明夫妻共同财产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错误判决。首先，赖苏梅作为原告，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房屋是其夫妻共同财产且证明蔡玉明存在婚姻法解释三第四条的行为，但赖苏梅无法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其次，案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蔡某开、谢某旬名下，在无其他有力证据的前提下，其地上建筑物应推定蔡某开、谢某旬所有，最后，赖苏梅的庭审陈述存在矛盾，其三次对建房资金来源的陈述均不一致，赖苏梅主张其与蔡玉明共同新建房屋，却不知建房资金来源显然不合理；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赖苏梅起诉案由是婚姻家庭纠纷，其请求法院分割案涉房屋一半或折现20万元，而法院判决却是确权纠纷，确认赖苏梅对案涉房屋享有50%的份额，两请求权的基础不同，在赖苏梅没有变更诉讼请求前提下原审做了相应变更，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其次，原审支持赖苏梅确认财产份额适用的法律错误，婚姻法解释三第四条规定的中心语是“严重损害夫妻共同财产利益的行为”，而原审仅以“土地使用权的变更让赖苏梅产生不放心的心理”的理由支持赖苏梅的主张；四、本案的基本事实。1998年，在亲戚的劝说下，蔡玉明将案涉房屋赠与蔡某开，在2002年，蔡某开向大伯父蔡火生（已故）借款2万元，向堂叔蔡映萍（已故）借款2万元，向姑妈蔡秋云借款3万元，再加上蔡某开的工资收入及一楼铺位出租的租金，共计11万元左右，用来在原有的房屋上加盖三层，后蔡某开一直与蔡明玉、赖苏梅居住于此。综上，蔡某开、谢某旬请求本院：一、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赖苏梅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赖苏梅承担。
针对蔡某开、谢某旬的上诉，赖苏梅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1、案涉房屋二、三、四层系赖苏梅与蔡玉明共同加建，是夫妻共同财产，赖苏梅与蔡玉明于1996年登记结婚，2002年双方共同出资在原来的一层楼（土地使用权属于家庭共有，原登记在蔡玉明名下）上加盖三层，建好后夫妻双方一直居住在该房屋内，赖苏梅提供的《协议书》、《关于蔡玉明相关情况的说明》均可证明，且在加建房屋时，蔡某开没有任何经济能力，其所称的三层由其所建成是没有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的；2、赖苏梅房屋权属有受损可能，有权请求确认、分割，蔡某开偷偷将土地使用权变更其名下，2013年6月初，谢某旬拿出该楼房的土地证主张该房产属于蔡某开、谢某旬所有时，赖苏梅才得知蔡某开、谢某旬欲霸占该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后双方就房屋权益发生矛盾纠纷，经相关部门调解无效后，赖苏梅有权向法院请求确认、分割，同时这也表明蔡玉明存在婚姻法和物权法规定的分割夫妻财产的法定情形；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1、判决内容与诉讼请求一致，并不违反不告不理原则，本案实为家庭析产纠纷，赖苏梅根据法庭释明，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本案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其对案涉房屋二、三、四层享有一半份额，该内容在庭审笔录与判决中均有记载；2、案涉房屋二、三、四层权属适用法律正确。案涉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属于宅基地，一户一块，使用权本登记在蔡玉明名下，由夫妻出资加建后，加建的三层权属依法归夫妻共有，在未办理房产证的情况下，蔡某开、谢某旬企图通过变更土地使用权的方法获得整栋房屋权属，存在侵害上诉人的房屋所有权之虞，原审判决正确；3、赖苏梅要求分割适用法律条文正确，案涉房屋土地使用权变更至蔡某开名下，后又加谢某旬之名，是蔡玉明和蔡某开、谢某旬隐瞒赖苏梅的结果，当然不能改变该宅基地是家庭共有财产的法律状态，加建的三层为夫妻共同财产，蔡玉明擅自将使用权转移，是企图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另，蔡某开、谢某旬驱赶赖苏梅，要求其“净身出户”的事经社区调解员调解无效后，赖苏梅才诉至法院，请求维权，而原审法院对此适用《婚姻法》十七条、《物权法》九十五条、九十九条、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四条等法律条文正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赖苏梅遂请求本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阅卷与询问当事人，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家庭析产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蔡某开、谢某旬的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归纳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房屋争议的部分是否属于蔡玉明与赖苏梅夫妻共同财产；二、赖苏梅是否对案涉房屋争议的部分享有权益。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不动产物权登记的权利推定效力，是指经合法登记的不动产物权的权利人在法律上推定为真正的权利人，但这种效力并非绝对的符合真实情况及不可推翻。在当事人有相反的证据时，若其提出了足以证明真正的权利状况与不动产登记簿上记载的不一致，人民法院可以直接采纳其证据，确认其权利，推翻不动产登记簿上的记载。赖苏梅主张案涉房屋二、三、四层是由赖苏梅与蔡玉明在婚后共同出资加建的，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为此赖苏梅提供了协议书以及石新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予以证明。赖苏梅提供的协议书以及石新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分别有建房人的签名以及石新社区居委会的公章，协议书与石新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的内容也印证了赖苏梅的主张，本院对协议书以及石新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予以采纳。蔡某开、谢某旬主张案涉房屋二、三、四层由蔡某开出资加建的，赖苏梅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权益，但蔡某开、谢某旬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蔡某开、谢某旬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宣判后蔡玉明在法定期限内没有提起上诉，视为服从一审判决。综上，案涉房屋二、三、四层属于蔡玉明与赖苏梅夫妻共同财产。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经原审法院的释明，赖苏梅已在一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其对案涉房屋二、三、四层享有一半份额，原审法院没有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虽然案涉房屋二、三、四属于赖苏梅与蔡玉明夫妻共同财产，但各方因案涉房屋出现纠纷，赖苏梅不能实际控制案涉房屋，蔡玉明同意将案涉房屋土地使用权证的使用权人变更为蔡某开、谢某旬，而两人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后，在外观上便成为土地使用权人和房屋所有权人，实际上等同于蔡玉明转移了与赖苏梅的夫妻共同财产，导致赖苏梅的利益受损，赖苏梅请求确认其对案涉房屋二、三、四层享有一半份额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蔡某开、谢某旬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蔡某开、谢某旬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萧稚娟
审判员 黄运祎
审判员 涂林宗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黎志均
附录法律（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