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6民终13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庆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大庆市萨尔图区北辰绿色家园F08-09.10商服。
法定代表人王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洪武。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庆分行，住所地大庆市让胡路区西宾路172号。
负责人王峥嵘，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铁，黑龙江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新立。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可，黑龙江庚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庆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庆分行（以下简称昆仑银行）、刘新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2016）黑0604民初1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昆仑银行系黑XX号奥迪牌小型轿车的所有权人，被告刘新立系黑XX号本田牌小型轿车的所有权人。2016年1月3日14时30分，被告刘新立驾驶黑EG75**号本田牌小型轿车沿让胡路区明湖东路由南向北行驶至025号灯杆公路处超越前方车辆时，逆向驶入对向车道，与车道内正常行驶的原告昆仑银行司机吴华良驾驶的黑XX号奥迪牌小型轿车相撞，造成黑XX号本田牌小型轿车内乘车人宿娜受伤，双方车辆受损。此起事故经公安机关认定，被告刘新立负全部责任，原告方驾驶员吴华良无责任。经查，被告刘新立所有的黑XX本田轿车车辆检验合格至2015年8月。涉案事故发生第二天，即2016年1月4日，大庆市公安局龙岗分局委托对该车辆进行了车辆安全性能鉴定。2016年1月13日，大庆市机动车检测站司法鉴定所作出车检站司法鉴定所［2015］安鉴字第LG4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黑XX本田雅阁轿车车辆安全性能合格”。被告刘新立所有的黑XX号本田牌小型轿车由被告华安保险公司承保的商业保险险种及保险金额（赔偿限额）分别为：A：商业第三者责任险，200000元；B：车辆损失险，201700元；C：全车盗抢险，123037元；基本险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B，A，C）。保险期间自2015年1月9日零时起至2016年1月8日二十四时止，本案涉案事故发生于上述保险期间内。因涉案事故发生于2016年1月3日，而被告刘新立所有的黑XX本田轿车车辆检验合格至2015年8月，被告华安保险公司以其所承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二项约定，即“未在规定检验期限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或检验未通过，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为由，对原告所有的黑XX号奥迪牌小型轿车车辆损失拒赔，但未向被保险人发出拒绝赔偿或者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并说明理由。因双方对原告车辆维修及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原告将其受损的黑XX奥迪轿车送至大庆市萨尔图区金珩瑞汽车修理厂进行了维修，共支出维修费人民币148205元。另查，原告曾将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大庆中心支公司作为本案被告提起诉讼，后又于庭审前自愿撤回对该公司的起诉。庭审中，被告刘新立未举证证明就其所有的黑XX本田轿车依法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
原审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交通事故经公安机关认定，被告刘新立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方驾驶员吴华良无责任。依照法律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告因此起事故所受损失，应先由承保被告刘新立车辆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刘新立予以赔偿。因被告刘新立未举证证明其依法投保了交强险，故其作为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应在交强险财产损失2000元的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原告损失先予赔偿。现已查明，被告刘新立就其所有的黑XX本田轿车已向被告华安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200000元）等商业保险。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该车辆确未按规定年检（车辆检验合格至2015年8月）。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是被告华安保险公司因否对原告所受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华安保险公司以“未在规定检验期限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或检验未通过，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为由拒赔，能否成立。对此，本院认为，二被告之间保险合同所附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二项关于“未在规定检验期限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或检验未通过，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系免责条款。免责条款是保险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系法律所允许的保险人的一项正当权利。一方面，免责事由与保险费率的核定相关联，在甄别各种风险的基础上合理设计责任免除条款，符合保险合同的射幸特征和保险人的正常运营需要；另一方面，将酒驾、超载、无证驾驶等严重危及公共安全的行为列入免责范围，可以避免违法成本轻易转嫁所诱发的道德风险。故免责条款有其存在的合理性。同时，为了防止保险人滥用权利导致各方利益关系失衡，我国法律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效力也做出了相应规制，要求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与说明义务，并从公平原则出发，规定了免责条款法定无效的情形。因此，在保险免责条款的效力认定方面，除了对签约程序的正当性审查外，还应进一步关注条款内容的实质正当性。就本案而言，保险人将““未在规定检验期限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或检验未通过”列为免责情形，其本意应当是防止存在安全隐患的保险车辆上路增加事故发生概率和自身承保风险，亦契合鼓励机动车驾驶者遵守交通法规的社会价值导向。该条款实际包含了两方面的免责事由，一是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二是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检验不合格。从保险精算基础考察，机动车检验不合格显然会大大增加风险发生的概率，但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并不必然增加风险发生的概率。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经公安机关委托进行司法鉴定，被告所有的“黑XX本田雅阁轿车车辆安全性能合格”。在此情况下，被告华安保险公司仍以未按规定年检作为免责事由，已明显超出保险人控制经营风险的合理需要，不符合公平原则及被保险人的合理期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关于“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因此，应当从平衡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利益的原则出发，以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是否明显增加了风险发生的概率为衡量标准，对该免责条款的适用加以合理的限缩。如事故发生后经检测认定车辆发生事故前存在安全隐患，则保险人可依据该免责条款拒赔；反之，保险人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应当认定被告刘新立所有的该车辆在事故发生前不存在安全隐患，被告华安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至于被告刘新立未按照规定期限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违法行为，属相关行政机关的行政处罚的范畴，并不构成保险公司免责的合理抗辩。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和第二十四条规定，保险人在收到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作出核定后，对不属于保险责任的，应当自作出核定之日起三日内向被保险人发出拒绝赔偿保险金通知书，并说明理由。经查，本案被告华安保险公司在庭审时未向法庭提交上述拒赔通知书，在理赔程序上亦存在瑕疵。据此，原告在二被告均不予赔偿的情况下，自行对其车辆进行修理并无不当。原告主张赔偿的车辆维修费148205元，有正规发票及车辆维修工时及配件结算清单为证，足以认定，本院依法予以保护。对原告上述损失，被告刘新立应予赔偿2000元，其余损失146205元，因未超出商业三者险200000元的赔偿限额，应由被告华安保险公司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新立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昆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庆分行车辆维修费人民币2000元。二、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庆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昆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庆分行车辆维修费人民币146205元。案件受理费3264元（已由原告预交），减半收取为1632元；由被告刘新立负担22元，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庆中心支公司负担1610。
上诉人华安保险公司上诉称，一、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昆仑银行的车辆损失是否是本起事故造成未查清。交通事故发生后对于车辆损失未与保险公司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应通过交警队委托鉴定或委托法院鉴定。交警部门在处理事故时，特别是重大财产损失的交通事故案件，按程序需要鉴定，是被上诉人放弃鉴定的。被上诉人自行维修，正常人都会预见到将来不被认可和相应风险。被上诉人有义务提出证据证明损失与侵害有因果关系的证据，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二、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当事人约定免责事由，且约定合法，法院应认定其效力，不存在争议，一审法院对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添加条件的解释方式，没有一个免责条款能免责。此条款既有利于行政管理，又是文明社会发展的需要，法院应站在宏观的角度看问题，而不能局限于个案的赔偿。被上诉人昆仑银行的车辆损失确实存在，但因其未按相应程序取得证据，且无因果关系的证据佐证，导致待证事实真伪不明，法院应启动司法鉴定程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两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昆仑银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本案事实不清问题。道路事故责任认定书已明确了事故发生的时间及地点，并且上诉人无其他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在发生本起交通事故后又发生了交通事故，可以确认该车辆损失是本起交通事故产生的。关于车辆是否进行安全技术检验作为免责条款问题。我方认为只要车辆符合安全性能检验标准，就不适用该条款。
被上诉人刘新立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称双方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中存在免责条款为由拒赔不成立。首先该条款为格式条款，制定格式条款一方应依法尽到合理提示义务，原审查明上诉人未尽到必要的提示义务，该条款应为无效。此约定实质上是为了避免年检不合格车辆上路，而增加承担风险概率的责任，而我方车辆在发生事故后检验是合格的，依法根据公平原则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中被上诉人刘新立驾驶的车辆与昆仑银行驾驶的车辆发生相撞。经交警部门认定刘新立负全部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刘新立对昆仑银行的车辆因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应承担全部责任。因刘新立所驾驶的车辆无证据证明其已交纳交强险，故对于交强险范围内的财产损失2000元责任依法应由其先行承担。因刘新立所驾驶的车辆投保了商业三者险等商业保险，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赔偿限额为20万元，故超出2000元外的损失，依法应由刘新立投保的商业险的保险公司即华安保险公司按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双方保险合同中约定“未在规定期限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或检验未通过，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双方关于此条款产生争议理解直接关系到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本院认为，由于刘新立所驾驶的肇事车辆虽然未在规定期限内年检，但事后经鉴定该车安全性能合格，因此涉案车辆不会因为安全性能而产生风险，故保险合同中约定未在规定期限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的免责条款明显加大了投保人的责任，也不符合双方当事人保险合同的目的，且行政部门有关机动车强制年检的行政法规中有相应的违反规定的行政处罚措施，故本案中在肇事车辆安全性能合格的情况下不应再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另外，此免责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在此种情况下，上诉人只称其已对此条款进行字体加黑，不足以证实保险公司对投保人给予了充分的提示说明义务，故上诉人华安保险公司以此作为免责的抗辩理由应不予支持。关于涉案车辆损失是否产生二次损失及维修费用是否合理问题。本院认为保险公司没有在合理期限内对赔偿问题进行答复，亦未协商如何修理，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涉案车辆存在二次损失，故昆仑公司在此种情况处自行修理且由修理部门出具相应修车发票及明细，对昆仑公司提供车辆损失数额依法应予认定。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证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64元，由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庆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海陆
审 判 员 于志友
代理审判员 王 丹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军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