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浙金行终字第2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志成，打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惠英，无业。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涛，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金华市婺城区双龙南街801号西辅楼3号楼。
法定代表人郭慧强，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军峰，该局法规处处长。
委托代理人戴根秀，浙江金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志成、张惠英因被上诉人金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金华住建局）房屋征收行政协议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5）金婺行初字第9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惠英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涛，被上诉人金华住建局行政负责人章建德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军峰、戴根秀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志成、张惠英1986年1月20日登记结婚。吴志成名下原在金华市城中街道环城村府上街杨公殿28号有一处自建农房（住宅，建筑面积174.02平方米，占地面积83.42平方米），1993年11月15日登记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2000年5月19日登记房屋所有权证。2001年12月25日，因旧城改造需要，金华市旧城改造办公室作出金旧城办〔2001〕023号关于金华市区2001年旧城改造涉及环城村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安置补偿的补充意见，在2001年市区旧城改造拆迁范围内，具有集体土地使用证，并自愿要求安置宅基地的被拆迁户，可实行异地迁建安置，异地迁建按照拆一还一原则安置宅基地，即按原集体土地使用证的土地使用面积归还宅基地，不考虑其它因素，不予增加和购买，异地迁建土地使用权性质为国有划拨。2003年6月15日，吴志成（乙方）与金华市婺城区城中街道农房拆迁工作办公室（甲方）签订房屋异地迁建安置协议书，约定：甲方拆迁乙方占地面积89.46平方米（据实），建筑面积174.02平方米，原房屋残值评估价113741元（人民币，下同），各项补助费13677.50元，腾空奖励15661.80元；上述房屋拆除后，异地迁建安置至金华玫瑰园以南农房拆迁地块，安置占地面积100平方米，由甲方负责统一建好基础及地梁，供乙方建造联体住宅，按法定程序报批；乙方须接受甲方和国土、规划部门的监督，按小区规划统一要求进行建设。此后，吴志成、张惠英在上述安置地块建成房屋，坐落于金华市婺城区丰亭东路267号，但未办理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登记。2011年，因杭长客运专线工程建设需要，金华市人民政府需征收相关房屋及土地。2012年5月9日，金华市人民政府作出金政征字〔2012〕第001号房屋征收决定并发布金政告字〔2012〕第1号房屋征收决定公告、杭长客运专线工程婺城区段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决定征收杭长客运专线婺城区段房屋，确定金华住建局为房屋征收部门，杭长客专婺城区段工程建设指挥部为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同年7月22日，金华住建局与吴志成就涉案房屋签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约定涉案房屋由金华住建局征收，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522.9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面积100+1平方米；于2012年7月23日前腾空该房屋；金华住建局支付吴志成房屋价值（含装修、附属物）、其他补偿费、补助费、房屋评估、腾空及选择货币补偿奖励费等共计5406249元。同月13日，金华住建局与吴志成签订征收补充协议，吴志成在签订上述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时未提供相关资料，吴志成补交凭证后按征收政策规定给予支付苗木7685元、营业房35803元，合计43488元。签约后，金华住建局已按约发放上述补偿款。
原审法院认为，吴志成通过农房拆迁异地安置，取得涉案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并按迁建安置协议建设了涉案房屋。原农房的产权登记于吴志成名下，房屋异地迁建安置协议亦以吴志成名义所签，对外公示的房屋产权人为吴志成。即使涉案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房屋征收补偿是按户进行的，吴志成作为签约主体，亦符合夫妻事务相互代理原则。金华住建局是房屋征收部门，与吴志成签订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签约主体合法。该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金华住建局已按协议履行支付征收补偿款的义务。吴志成、张惠英原有农房虽系集体土地，但在2003年旧城改造时已被拆迁，其拆迁安置的房屋即涉案房屋所使用土地性质为国有划拨。吴志成、张惠英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原告涉案房屋所使用土地在2012年7月拆迁时为集体土地，仅以金华市人民政府〔2012〕第6号征收土地公告及金华市国土资源局〔2012〕第6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涉及城中街道环城村的集体土地，涉案房屋未办理相关权证，推定涉案房屋所使用土地为集体土地，无相关依据。本案房屋征收协议是吴志成、金华住建局自愿签订，吴志成、张惠英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金华住建局以乘人之危或以欺诈、胁迫手段致使其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故吴志成、张惠英认为双方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无效，无相关依据。综上所述，吴志成、张惠英的诉讼请求无充分依据，难以支持。对金华住建局抗辩中合法有据部分，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吴志成、张惠英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吴志成、张惠英共同负担。
上诉人吴志成、张惠英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吴志成为涉案房屋的唯一产权人，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二上诉人于1986年结婚，涉案房屋为二上诉人于2003年异地迁建安置后所建，该房屋属于二人的共同财产，而一审法院却以产权登记为由直接将产权人认定为吴志成一人，显然认定事实错误。实际上该次征收并非按户进行的，而是按照产权人征收的，所有房屋的产权人都应在该协议上签字。上诉人有证据证明在该次征收拆迁中其他被征收人的协议是经房屋共有人在协议上签字确认的，而张惠英从未在协议上签字，也从未委托吴志成代理签订协议，因此该协议并不代表张惠英真实的意思表示，违反了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二、在涉案土地的性质认定上，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主张涉案土地为国有土地，应当由被上诉人对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房屋所占土地性质为国有土地，被上诉人提供的《关于金华市区2001年旧城改造涉及环城村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安置补偿的补充意见》第一条明确规定：“异地迁建按照拆一还一的原则安置宅基地，即按照原集体土地使用证的土地使用面积归还宅基地，不考虑其他因素。”虽然后面加了一句“异地迁建土地使用权性质为国有划拨”，以上两句话明显白相矛盾，既然是宅基地怎么会是国有划拨性质？被上诉人提供的0700133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载明：“根掘《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经审核，本用地项目符合城市规划要求，准予办理征用划拨手续。”发证的时间为2001年12月10日，被上诉人试图用此规划许可证证明涉案土地为国有划拨性质。而实际上，2001年此规划许可证内涉及的土地为上诉人的宅基地所在地块，上诉人尚未签订《房屋异地迁建安置协议书》（编号64），该土地无疑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审查报批管理办法》（国土资源部令第3号）第21条第二款规定：以划拨方式提供国有土地使用权的，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向建设单位颁发《国有土地划拨决定书》和《建设用地批准书》，依照规定办理土地登记。如果建设单位要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须按照上述手续办理。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无以上手续中的任何一项，显然不能确定涉案土地为国有土地。同时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浙行终字第194号终审生效判决，已经明确涉案土地没有明确证据可以认定系国有划拨土地。三、一审开庭后，两上诉人获取了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浙行终字第194号行政判决书，并及时向一审法院提交该判决书，该判决书已经明确判决：金华市政府于2012年5月22日作出的《关于新建杭州至长沙铁路客运专线金华段工程建设用地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意见》违法，那么该《征地补偿安置方案》也就失去了其法律依据。在此基础上签订的涉案协议也必然不具备合法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对未采纳的证据应当在裁判文书中说明理由。”而一审法院对如此重要的证据并未审查即作出判决，严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颠倒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违反了法定程序，严重地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并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金华住建局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金华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内容合法，且也已经实际履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吴志成、张惠英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2015年9月11日房产信息查询单一份。证明涉案房屋属于张惠英与吴志成的共有房屋。
证据2．一审判决后，上诉人收集了国有土地上房屋货币补偿协议五份，被征收人分别是：一是吴金仙、吴荣华、方春花；二是朱志根、朱成康、朱成斌；三是李彦波、黄宝婵、吴秋琴、李威；四是李美英和钱贤新；五是汪海仙、俞静。证明涉案房屋所在区域内同类被征收房屋时，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均是由所有的房屋产权人签字，而不是按户征收的，本案当中被上诉人与吴志成一人签订的征收协议与其他被征收人签订的实际情况不符。
证据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浙行终字第194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涉案上诉人房屋所使用土地是集体土地，并不是国有划拨土地。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认为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不是新证据，对证据本身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该房产信息结果查询单显示案涉房屋产权人是吴志成，被上诉人据此与吴志成签订货币补偿协议，主体适格。证据2也不是新证据，对证据本身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是否存在共有人或是潜在共有人，这不是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时所能解决的，本案对外公示产权人是吴志成，由吴志成签订协议并无不妥。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国有土地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的依据是金华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2012]1号，该判决书并没有否定该征收决定，因此补偿协议是合法有效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可以证明府上街杨公殿28号的产权人为吴志成的事实。对证据2，被征收人一方的签名人数是由被征收人自行决定，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3，对该判决书载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浙行终字第194号行政判决，确认金华市人民政府于2012年5月22日作出的《关于新建杭州至长沙铁路客运专线金华段工程建设用地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意见》违法，该案的征地范围是张惠英等人所在的环城村与五一村在内的相关土地，环城村的征收面积为1.0493公倾。该判决书中载明：“本院认为，……因金华市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尚不能充分证明张惠英等人的土地系国有划拨性质，故对其提出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因国家杭长铁路客运专线工程建设的需要，金华市人民政府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依法于2012年5月9日作出《金华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金政征字[2012]第001号），并于次日予以公告。公告载明了房屋征收范围，征收补偿方案和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权利等事项，两上诉人的房屋属于上述《金华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的征收范围。该《金华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至今未被撤销，也未被确认违法，被上诉人据此于2012年7月22日与上诉人吴志成签订《金华市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符合规定。该协议载明“双方是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就房屋征收补偿达成”，现两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吴志成在签订协议时其被乘人之危或存在欺诈、胁迫手段等情形，且本案涉及国家重点工程建设的公共利益，多数被征收人与征收部门已经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综上，原审法院确认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有效并无不当。上诉人还认为涉案的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仅吴志成一人签字，该协议无效。但从本案协议的履行情况来看，两上诉人是夫妻关系，签订协议的时间是2012年7月22日，协议约定的腾空时间是2012年7月23日，房屋按约腾空后可领取腾空奖励费，被上诉人依约已将上述款项足额汇给了上诉人，双方当事人亦按协议的约定履行了房屋腾空等义务，可认定张惠英对房屋征收、补偿事项及签订协议是明知的。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吴志成、张惠英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少华
审 判 员 金 莉
审 判 员 钟雪丹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朱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