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10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甲，女，1990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长乐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乙（系陈某甲父亲），男，196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长乐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丙（系陈某甲母亲），女，1969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长乐市。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高文英，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某，男，198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长乐市。
委托代理人林财文，福建力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因与被上诉人潘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长乐市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1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曾依法对双方当事人的纠纷进行了调解，但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潘某请求：三被告共同返还彩礼人民币（下同）183000元，黄金二两（价值17000元）。
一审判决认定：原审原告潘某与被告陈某甲经媒人介绍于2012年4月19日订婚并开始同居生活。订婚当日，原审原告随同媒人在被告家中将现金183000元、金项链一条（约一两）交付被告陈某甲，并收取回礼戒指一枚（一钱半）和金项链一条（五钱）。后因原审原告与被告陈某甲在交往期间为琐事吵闹，双方于2014年4月底开始分居生活，至今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亦未生育子女。2015年10月14日，原审原告诉至原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彩礼是婚约男女双方在订立婚约的过程中，按照当地风俗习惯由男方向女方给付的数额较大的金钱或财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如果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应当予以支持。本案原审原告潘某与被告陈某甲订立婚约后至今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被告陈某甲按照习俗领取的婚约彩礼应当返还原告。考虑本案婚约男女双方在订婚后曾同居一段时间且未生育子女，鉴于农村善良风俗，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对原告返还彩礼的请求酌情予以部分支持，被告陈某甲以返还彩礼115000元为宜。因原告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被告陈某乙或被告陈某丙有收取彩礼，故原告要求被告陈某乙或被告陈某丙共同返还彩礼，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某甲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潘某婚约彩礼款115000元；二、驳回原告潘某对被告陈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潘某对被告陈某乙和被告陈某丙的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返还彩礼115000元数额明显过高，不公平、不合理。1、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回礼金器花费51785元，订婚当天宴请亲朋好友举办20桌酒席花费6万元，就算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彩礼183000元，扣除上诉人上述两项花费也仅剩余71215元。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彩礼115000元确实偏高。2、本案双方当事人虽未办理结婚登记，但双方已办过婚礼酒席并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长达两年多时间（从订婚当天2012年4月19日至2014年4月底），已经实际履行夫妻义务。更何况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并非女方（即上诉人）原因造成的，是被上诉人一方要结束同居生活、解除婚约的。
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原告潘某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潘某承担。
被上诉人潘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晰，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当事人在本案第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对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收取回礼戒指一枚（一钱半）和金项链一条（五钱）的事实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收取的回礼总价值51785元，其中上诉人陈某甲于2012年4月19日向建义珠宝金行购买金项链、金牌子等用于回礼的金器共计27200元，上诉人陈某甲外婆于2012年4月23日即订婚当日向建义珠宝金行购买金戒指、金手链等用于回礼的金器共计24585元。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建义黄金手饰加工店出具的《建羲珠宝金行质量保证单》2张，2、盖有建义黄金手饰加工店出具、店主潘建义签字的内容为“陈某甲家人2012年4月份确实来店里买了票号0000969和0001031这两张首饰单上首饰作为订婚用”证明及潘建义公民身份证复印件，3、证人陈某丁和陈某戊证言，证据1－3共同证明根据长乐民间习俗，订婚当天女方要给男方金器回礼，陈某甲家人（陈某甲父亲、姑姑和奶奶）于2012年4月19日向建义黄金手饰加工店购买金项链、金牌子等用于回礼的金器共计27200元，陈某甲外婆委托陈某甲父亲、姑姑和奶奶于2012年4月23日向建义黄金手饰加工店购买金戒指、金手链等用于回礼的金器共计24585元，并于2012年4月23日即订婚当日上诉人奶奶将价值51785元回礼金器亲自交付给被上诉人潘某。4、长乐江田三溪九九饭店出具的关于陈某甲家人在该店办酒席的《证明》，5、证人陈某己证言，证据4－5证明陈某甲家人在长乐江田三溪九九饭店于2012年4月23日办20桌订婚酒席，菜金加酒水共花费6万元。6、一审已提供的双方往来手机短信，以证明在同居期间，陈智锋以吃宵夜为由，凌晨快两点还不回家，故意冷落陈某甲，本案的过错方是被上诉人陈智锋。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称，上述证据均非新证据，证据1质量保证单在一审中已经质证过了，该证据属于间接证据，证据2、5金店及饭店老板均没有出庭作证，其所作证明没有效力，证据6存在于手机上的信息上无异议，但被上诉人是做水产批发，半夜吃宵夜行为是一种习惯，不能因此认定其有过错。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非新证据，关于证据1－3，证据1中2张《建羲珠宝金行质量保证单》，2012年4月19日的票号0001031大于2012年4月23日的票号0000969，有违常识，上诉人在一审期间答辩称“原告潘某与被告陈某甲于2012年4月19日订婚…订婚当天，女方有回礼男方千足金项链3条（分别重6.9克、8.87克和43.59克）、千足金牌子一枚（重19.35克）及金戒指一枚（约重一钱半），合计人民币28620元”，并提交了2012年4月19日购买首饰单据复印件，而证人陈某丁和陈某戊于二审诉讼期间出庭作证称于订婚当天2012年4月23日上午在陈某甲家帮忙时，看到陈某甲家人把金器给了男方，二者相矛盾。因此，证据1－3所欲证明的事实既与其一审期间陈述不一致，也与一般人不会在订婚当天才购买回礼首饰的常理相悖，该证据不具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证据4、5，九九饭店出具的酒席消费金额的证明，非收费凭据，系事后出具，而在该证明上签字的证明人陈某己以证人身份出庭作证时，无法清楚陈述相关事实，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酒席消费与本案婚约财产纠纷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证据6，其在一审期间已提交，且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上诉人陈某甲申请，证人陈某己出庭作证，证实陈某甲家人在长乐江田三溪九九饭店于办订婚酒席及费用情况，但因其无法就细节问题回答被上诉人的询问，且与本案纠纷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人陈某丁（系陈某甲的姑姑）、陈某戊（系陈某甲的姨姨）出庭作证，证实按当地农村风俗，订婚的时候女孩子这边要回礼金器给男方。陈某丁和她妈、哥（即上诉人陈某甲父亲陈某乙）于2012年4月19日早上到潘建义金店买了金项链3条、金牌1个，共27200元；由于按照长乐风俗女方外婆也要给男方金器做回礼，陈某甲外婆把钱交给陈某丁代买，陈某丁于2012年4月23日到潘建义金店买了金项链2条、手链1个、戒子1个共24585元。两证人于2012年4月23日上午在陈某甲家帮忙时，看到陈某甲家人把金器给了男方。本院认为，两证人与陈某甲系亲属，存在利害关系，且两人所述2012年4月23日订婚的事实与上诉人在一审期间答辩时称潘某与陈某甲于2012年4月19日订婚的事实相矛盾，证言不具客观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陈某甲提出有关事实的异议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系婚约财产纠纷，我国法律虽未对婚约予以规定，但民俗古已有之，彩礼是婚约男女双方在订立婚约的过程中，按照当地风俗习惯由男方向女方给付数额较大的金钱或财物，包括福州市在内的我国多数地方，在举行订婚或结婚仪式时，女方需向男方回赠一定数额的金钱或财物，或以嫁妆形式陪嫁一定数额的金钱或财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如果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应当予以支持。上诉人陈某甲与被上诉人潘某订立婚约后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陈某甲依习俗收取的婚约彩礼和潘某收取的回礼应予返还。但在双方当事人所在地农村，男女双方订婚订婚后，通常女方即随男方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因此，当地“订婚”在民众的认知中即视同“结婚”，分居后无法和好被视为“离婚”。本案陈某甲订婚后即随潘某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达二年，后双方因琐事影响感情才分居，原判根据在案证据，认定潘某支付彩礼现金183000元、黄金一两，陈某甲回礼戒指一枚（一钱半）和金项链一条（五钱）并无不当，陈某甲所提回礼金器总价值51785元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判判令陈某甲返还彩礼115000元约占彩礼总额60%，返还比例偏多，本院予以纠正，考虑当地习俗、共同生活时间、双方过错等因素，陈某甲应返还彩礼9万元较为合理，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的上诉理由与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拟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长乐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长民初字第1890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三项，即驳回原告潘某对被告陈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原告潘某对被告陈某乙和被告陈某丙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福建省长乐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长民初字第189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即：被告陈某甲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潘某婚约彩礼款115000元；
三、上诉人陈某甲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被上诉人潘某婚约彩礼款90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的其它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上诉人陈某甲承担1000元，被上诉人潘某承担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陈某甲承担2000元、被上诉人潘某承担2300元。
审 判 长 林守霖
代理审判员 刘茂元
代理审判员 纪得军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歆滢
附：
一、本案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条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
（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
（二）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的；
（三）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的。
适用前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应当以双方离婚为条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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