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80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新世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停车场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新怡家园甲3号楼B-4层。
负责人赵勇，管理顾问。
委托代理人赵显光，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骏，男，1973年8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玺，女，1971年1月24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新世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停车场分公司因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6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北京新世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停车场分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赵显光，被上诉人周骏之委托代理人郭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4月，周骏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5年2月26日下午3时，我来到×××地下停车场B253号停车位时，发现自家汽车（车牌号为×××）左边两个轮胎全部瘪了。经爱义行维修公司工人师傅确认，轮胎系被人为扎破的，因为漏气的部位在轮胎侧面，而非踏面。换下的轮胎已由我保存，以作证据。我的汽车是2015年2月25日下午6时许开进×××地下停车场的，直到发现轮胎漏气为止，一直停放于B253号停车位。此停车位由北京新世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停车场分公司（下称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责管理，我已经缴纳过2014年10月至2015年4月期间的停车费。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直到接到我口头投诉后才知道我的车辆受损的事实。在此期间，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并未尽到管理义务，导致我的车辆受损，因修理车辆我支出修理费1900元。我向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缴纳了停车费，因此我和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形成服务合同关系。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特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赔偿我车辆修理费1900元。
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辩称：我公司不同意周骏的诉讼请求。我公司向周骏收取的停车费是租赁车位的性质，我公司已如约向周骏提供了车位供其使用，我公司的义务并不包括对周骏的车辆进行保管的义务；周骏的车辆轮胎受损的时间和地点不能确定，即不能确认其车辆轮胎的受损是在我公司的停车场里由于我公司的过错导致的，停车场中有监控录像，�过回放录像并没有发现人为破坏情况的发生；如周骏能证明其车辆是在我公司的停车场内且是由于我公司的过错遭受的损害，我公司愿意赔偿，否则，我公司不同意赔偿其任何损失。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北京市×××地下停车场为收费停车场，由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负责管理，周骏向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交纳停车费并将其车辆停放于该停车场时，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与周骏之间已形成了事实的停车管理服务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协议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但基于民事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在周骏如约交纳了停车费的情况下，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对周骏停放在停车场的车辆负有当然的管理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周骏与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对×××的小型轿车的轮胎被破坏的事实并无争议，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该车是否是在停车场内遭破坏的。周骏主张通过观看其车辆进入停车场时的录像可以看出其车辆是正常进入车库的，故其车辆应是停放在停车场后遭到破坏的，因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未提交该录像作为证据反驳周骏的上述主张，故对于周骏的上述主张，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作为停车场管理者的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应对周骏的车辆进入停车场后其公司尽到了充分的管理义务承担举证责任。通过审核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提交的涉案车辆进入停车场后停放期间�录像，该录像并不能清晰的显示涉案车辆的全貌，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公司已建立了相应的停车管理服务规范和标准。故在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未能证明其公司已经尽到了相应的管理义务的情况下，应认定其公司对周骏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周骏提交的修理费发票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采信，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虽主张该金额过高，但未申请对该修理费的合理性进行鉴定，故对于其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判决：北京新世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停车场分公司赔偿周骏车辆修理费一千九百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判决后，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本案案由原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审理过程均按此案由进行，但判决时本案案由被认定为“管理合同纠纷”，该变化在庭审过程中没有对我�司依法释明，由于两种案由的举证责任不同、适用法律不同，使我公司丧失了围绕管理合同责任问题进行举证、质证的权利，因此原审判决侵犯了我公司的程序权利，程序违法。2、本案车辆损坏的是轮胎，并非外观，轮胎损坏的责任认定与车辆外观损害的责任认定有区别，举证责任也不同，轮胎从损坏到出现症状可以跨越很长的时间，有时甚至十几天才发现缺气症状，而车辆外观损坏和症状出现都是瞬间的、同步的。周骏提供的修车时轮胎漏气的录像显示，轮胎是缓慢漏气的，周骏发现轮胎全瘪时经历了较长时间，因此即使本案车辆进场时轮胎已经受损，未必出现明显的外观症状，也就是说，虽然涉案车辆在车场内出现瘪胎症状，但轮胎的受损地点和时间却与我公司未必有关联，也不足以证明我公司管理不善且车胎是在我公司管理期间损坏。3、原审认定“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该车是否是在停车场内遭破坏”，但原审判决围绕和强调的是我公司的管理责任问题，偏离争议焦点。4、我公司提供全时段的监控录像显示，涉案车辆停靠后周围没有任何可疑人员停留或任何人有异常行为，可以排除停车期间损坏的可能，这本身就证明我公司尽到了充分的管理义务。停车场有相应的管理服务规范和标准，停车场内秩序井然，车辆出入正常，监控录像可证，原审因为我公司没有与周骏签订书面合同就认定我公司没有管理服务规范和标准，认定错误。“监控录像不能清晰显示涉案车辆的全貌”被认定为我公司管理不善的事实，这是对我公司的苛刻要求，停车场内几百个停车位，每辆车都非常靠近，多数车位与房屋主体柱子相邻（涉案车辆就停在主体柱旁边，柱子遮挡了部分监控），有的还是带隔墙的，让我公司做到“清晰显示涉案车辆全貌”是不可能的，是脱离现实的要求。5、周骏陈述其前一天从山西回京，下午5时许直接从高速公路回家开进停车场。我公司要求周骏提供5点钟左右离开高速公路的收费票据证明其确实是直接回家（进停车场时间六点左右），进而排除其在外吃饭停车时轮胎受损的可能，但周骏多次以票据没有或者票据太多找不到为由拒绝提供，周骏拒绝提供于己不利的证据，原审判决对此未予阐述，有失公正。6、本案周骏的做法和原审判决，似乎告诉人们，只要停车场“录像不能显示车辆全貌”，只要进场时车胎没有明显的瘪胎现象，只要车胎侧面被扎漏，就可以“免费换轮胎”，这种责任承担的逻辑很容易被人利用，起到很坏的社会示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周骏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系×××地下停车场的管理单位，周骏交纳了2014年10月份至2015年4月份共半年的停车费1320元，使用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管理的×××地下停车场B253号停车位。
2015年2月25日下午6时许，周骏将车牌号为×××号的小型轿车开至新康家园地下停车场B253号停车位停放。2015年2月26日下午3时许，周骏发现×××号的小型轿车的左前轮、左后轮全部瘪了。周骏于当天下午通知了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双方共同确认了车胎受损的事实。事后，周骏将车辆送至爱义行进行了修理，确认轮胎受损部位为左前轮、左后轮侧面。
原审庭审中，周骏提交停车费发票1张证明其如期向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缴纳了停车费，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该证据仅能证明周骏租赁了一个车位，其公司允许周骏随时进停车场停车；周骏提交修车费发票1张证明其为修理受损车辆支出的修理费，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认可该发票�真实性，但认为周骏主张的金额过高；周骏提交照片2张、录像1段证明其车胎受损情况，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主张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周骏车胎受损是发生在停车场，亦不能证明周骏车胎受损是其公司的过错导致的，因为无法排除在进入停车场之前周骏的车辆就遭受人为损坏的可能性。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提交录像证明周骏将车停入停车场后并没有可疑人员破坏其车辆，该录像显示的录像时间为2015年2月25日下午17时40分至2015年2月26日下午15时21分，周骏认可录像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主张该监控录像并不能看到车的全貌，仅能看到左前轮的一部分，故无法确定是否有人破坏了车辆。周骏主张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拥有其车辆于2015年2月25日下午进入停车场时的录像，通过观看该录像可以看到其车辆是正常进入停车�的；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认可拥有周骏车辆进入停车场时的录像，但并未提交该录像。
就周骏交纳停车费、使用地下停车场B253号停车位一节，周骏与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周骏主张双方之间系服务合同关系，周骏交纳的停车费系服务费，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对停放的车辆负有保管、保证车辆安全、不受外来损害的义务。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对周骏的主张不予认可，认为双方之间系车位租赁合同关系，周骏取得地下空间位置的使用权，周骏的车辆可以停放在车位里，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收费首先是提供车辆停放位置，有成本自然要收费，收费里面还有一定的管理成分，如果周骏在停车过程中出现什么问题，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作为停车场经营管理单位，配合提供证据。
就修车费发票，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主张更换的新轮胎与旧轮胎不是同一品牌，有价格差异，且受损的是旧轮胎，更换新轮胎出现了增值利益，这是额外收益。周骏表示涉案轮胎于2010年左右投入使用。
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提交2015年2月25日、26日其巡逻人员对地下停车场的巡视记录，记录显示并未发现异常情况。周骏对上述巡视记录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2015年2月26日下午3时左右涉案轮胎已经瘪了，涉案车辆倾斜明显，而巡视记录记载当天14时车辆情况正常，巡视记录不能证明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巡视工作到位。
本案审理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到涉案车辆维修单位北京爱义行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进行现场实验，经查找，发现左前轮轮胎上有三个漏气孔，其中两个孔紧邻，左后轮轮胎有两个漏气孔，随后工作人员将涉案两个受损轮胎充气（气压值2.50bar）后分别安装于涉案车辆的左前轮、左后轮位置，10分钟后两轮胎气压变�2.13bar、2.45bar，20分钟后两轮胎气压变为1.83bar、2.42bar，30分钟后两轮胎气压变为1.59bar、2.39bar，45分钟后两轮胎气压变为1.21bar、2.36bar，此时左前轮轮胎已经出现明显瘪胎症状。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停车费发票、修理费发票、照片、录像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周骏向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交纳停车费，双方之间就使用地下停车场停车位成立合同关系。
从涉案轮胎漏气点位于轮胎侧面、漏气点的数量、漏气点之间的相对位置可以判断轮胎的扎孔系人为所致，双方当事人对此均予以认可。
诉讼中，周骏主张涉案轮胎系在停车场内被扎坏，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则主张涉案轮胎在进入停车场之前已经被扎坏。本院认为，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所提交的�车场监控视频不能全面覆盖涉案车辆停放期间轮胎及其周边情况，且根据本院现场实验时涉案轮胎的漏气速度，本院不能确定涉案轮胎系在进入停车场之前已经被扎坏，也不能排除轮胎系在停车场内被扎坏的可能性。
周骏与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诉讼中双方对于合同性质产生分歧，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对周骏停放的车辆具有保管的义务，故周骏要求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全额赔偿车辆修理费，依据不足。
本案的停车场系地下停车场，相对封闭，有专人看管、定时巡视的专用停车场所，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应对停车场内他人损坏车辆的违法行为具有一定的监管职责。虽然诉讼中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提供了停车场监控视频及涉案期间其巡逻人员对地下停车场的巡视记录，但是视频不能全面覆盖涉案车辆停放期间轮胎及其周�情况，且从2015年2月25日18时左右涉案车辆停放于停车场，2015年2月26日15时左右周骏发现涉案轮胎瘪胎并告知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而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2015年2月25日、26日地下停车场巡视记录显示该两日均未发现车辆存在异常情况，可以看出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的监管工作并不到位，故对于涉案轮胎被扎坏所产生的损失，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应当承担一定比例的赔偿责任，另考虑涉案受损轮胎于2010年左右投入使用，至损害发生时已接近安全驾驶所需更换轮胎的年限，故对于周骏主张的更换新轮胎所支出的1900元，本院综合本案事实酌情确定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应承担的损失金额，原审判决新世界停车场分公司承担损失的全部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变更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6104号民事判决为：北京新世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停车场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骏车辆修理费六百元；
二、驳回周骏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周骏负担17元（已交纳），由北京新世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停车场分公司负担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周骏负担3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交至原审法院），由北京新世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停车场分公司负担16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蔚林
代理审判员 何江恒
代理审判员 赵胤晨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祝 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