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民终580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辽宁省燃烧工程技术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
法定代表人：李振中，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辽宁维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贾莹光，男，汉族，1969年7月4日出生，无职业，现住：沈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巍、张英喆，辽宁尊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辽宁中电投电站燃烧工程技术研究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
法定代表人：董建勋，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杰，辽宁开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辽宁省燃烧工程技术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宁省燃烧中心）与被上诉人贾莹光、辽宁中电投电站燃烧工程技术研究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宁中电投燃烧中心）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2016）辽0112民初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燃烧中心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辽宁省燃烧中心不是国家电站燃烧工程技术中心（以下简称国家燃烧中心）的依托单位，2013年3月以前，贾莹光是国家燃烧中心职工，因为辽宁省燃烧中心代管，所以与贾莹光签订过劳动合同，但是辽宁省燃烧中心与贾莹光之间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2013年3月至2014年3月17日贾莹光辞职这一期间，辽宁中电投燃烧中心接收了国家燃烧中心，承担贾莹光的职工待遇，辽宁省燃烧中心与贾莹光在此期间没有劳动关系。一审判决错误，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拖欠工资、以及未休年假工资，都发生在2013年3月之前，贾莹光申请劳动仲裁时超过了1年的时效。一审判决中拖欠的工资应由辽宁中电投燃烧中心承担。一审判决中未休年假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贾莹光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被上诉人辽宁中电投燃烧中心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贾莹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贾莹光于2002年入职辽宁省燃烧中心，负责技术研究工作。从2008年至今，贾莹光未与辽宁省燃烧中心签订劳动合同。2013年3月，贾莹光被任职主任。辽宁省燃烧中心从2013年开始业务停滞，并开始拖欠工资，至今尚欠工资48000元及垫付费用63631.1元。在辽宁省燃烧中心工作十二年，从未休过年假。2014年5月20日，贾莹光向辽宁省燃烧中心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现贾莹光与辽宁省燃烧中心协商无果，故向沈阳市东陵区（浑南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员会于2014年5月21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故诉至法院：1、支付拖欠工资48000元；2、请求支付于2008年1月1日至2011年10月31日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3333元；3、支付未休年假工资106667元；4、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3333元。
一审法院认定，国家燃烧中心由原国家科委于1997年4月批准成立。因系非注册机构，故以辽宁省燃烧中心作为依托单位，用工招聘均以辽宁省燃烧中心名称。2002年12月31日，贾莹光、辽宁省燃烧中心签订劳动合同，约定贾莹光从事科研工作，月工资2076元，期限从2003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试用期三个月；于2003年续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月工资2076元；于2004年续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至2007年12月31日，约定月工资2466元。
贾莹光、辽宁省燃烧中心于2008年1月至2011年11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2008年6月15日贾莹光工资调整为年薪8万元，工资支付方式为除每月固定发放外，另有30%的工资在年终经过业绩考核后再发放。
2013年2月26日，辽宁省科学技术厅、国家燃烧中心、中国电力投资集团公司及辽宁省燃烧中心召开协调会，确定国家燃烧中心依托单位变更为中国电力投资集团公司，并由中国电力投资集团公司会同辽宁省燃烧中心协商起草制定国家燃烧中心整改实施方案，经辽宁省科技厅审核批准后上报科技部。同时确定“在依托单位变更过程中妥善处理好人员、资产、债务等相关问题，确保依托单位变更后没有民事纠纷或各自承担民事责任。辽宁省燃烧中心同意将国家燃烧中心形成的资产划归中国电力投资集团公司，中国电力投资集团公司同意承担国家燃烧中心的800万元债转贷项目的债务余款的还款任务，并确保还款。”贾莹光作为副主任参加该会议并在会议纪要落款处签字，以上四单位均在该会议纪要加盖公章。
2013年9月30日中国电力投资集团公司东北电力有限公司（甲方）与辽宁省燃烧中心（乙方）签订《工资发放和社保资金垫付协议》约定：在国家燃烧中心依托单位变更期间，甲方同意垫付下列人员：贾莹光等18人的工资和社保费用；甲方同意按本协议约定的人员及垫付标准，将工资和社保资金按时支付到乙方指定账户；乙方同意继续负责本协议约定人员的工资发放和社保资金缴纳，并确保按月及时足额发放和缴纳；工资发放和社保资金缴纳标准为按上一年度乙方发放标准，并经双方核定后执行；本协议自2013年3月起薪，依托单位（辽宁中电投燃烧中心）成立后本协议自动终止，由依托单位与乙方继续签订工资发放和社保资金垫付协议。
2013年12月5日辽宁中电投燃烧中心注册成立，辽宁省燃烧中心（甲方）与辽宁中电投燃烧中心（乙方）于2014年11月27日签订《国家电站燃烧工程技术研究中心办理员工迁出及补缴相关费用的协议》约定：鉴于辽宁中电投燃烧中心已经完成工商注册，现正式办理国家燃烧中心员工的人事、劳资（五险一金）、档案从甲方迁出至乙方的手续，并负责补缴国家燃烧中心员工迁出所欠的五险一金、残疾人保证金、档案管理费、工会经费及其相应的滞纳金费用。以上费用由乙方转款给甲方后，由甲方具体办理国家燃烧中心上述员工的迁出手续，避免产生新的遗留问题及法律纠纷，乙方予以配合；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2014年3月17日，贾莹光向中国电力投资集团公司提出辞职申请。2014年3月27日贾莹光离职。至今，贾莹光在辽宁省燃烧中心工作期间未休年休假。2014年10月10日，辽宁省燃烧中心给贾莹光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解除劳动合同原因系因个人原因。贾莹光因支付拖欠工资、未休年假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等事宜经与辽宁省燃烧中心协商无果，故向沈阳市东陵区（浑南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员会于2014年4月21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贾莹光不服，故诉讼来院。
另查明，中国电力投资集团公司成立于2002年，系原国家电力公司部分企事业基础上组建的国家大型骨干企业。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责任主体问题。通常情况下，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即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本案中，国家燃烧中心作为一特殊主体，其特殊性在于，国家燃烧中心虽有自己的人、财、物，但该中心非形式上的行政注册主体，非独立法人单位，其只能借助“依托单位”对外开展业务，并由“依托单位”进行监督管理。2013年2月26日前，国家燃烧中心的“依托单位”为辽宁省燃烧中心。2013年3月起在“依托单位”变更期间由中电投东北电力有限公司垫付贾莹光等18人的工资和社保费用，辽宁省燃烧中心同意继续负责上述人员的工资发放和社保资金缴纳。2013年12月5日辽宁中电投燃烧中心注册成立，2014年11月27日辽宁省燃烧中心与辽宁中电投燃烧中心签订协议，正式办理国家燃烧中心员工的人事、劳资、档案由辽宁省燃烧中心迁出至辽宁中电投燃烧中心，并由辽宁中电投燃烧中心负责补缴国家燃烧中心员工迁出所欠的五险一金、残疾人保证金、档案管理费、工会经费及其相应的滞纳金费用。贾莹光为国家燃烧中心员工，截止其2014年3月27日离职之前，其劳动合同系与辽宁省燃烧中心签订，工资由辽宁省燃烧中心发放、保险一直由辽宁省燃烧中心缴纳，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亦由辽宁省燃烧中心出具。在国家燃烧中心依托单位变更期间，贾莹光提出辞职，贾莹光的人事、劳资、档案也并未正式迁出至辽宁中电投燃烧中心，且贾莹光的诉讼请求也系其在辽宁省燃烧中心为国家燃烧中心的“依托单位”期间发生的争议，故应由辽宁省燃烧中心承担相应的给付义务。辽宁省燃烧中心辩称应由辽宁中电投燃烧中心承担相应的给付义务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贾莹光的诉讼请求中的要求辽宁省燃烧中心支付拖欠工资48000元，根据贾莹光、辽宁省燃烧中心提供的相关证据证明从2008年6月15日起贾莹光年薪调整为8万元，工资发放形式为除每月固定发放外，另有30%的工资在年终经过业绩考核后再发放，2011年、2012年贾莹光虽然业绩考核合格，但是年底未发放当年的30%的年底绩效工资，故贾莹光的此项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双倍工资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2008年1月1日起施行）第八十二条第一款及第九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因双方于2008年未予签订合同，故辽宁省燃烧中心应付从2008年2-12月期间双倍工资的差额为53081.42元（2008年2月份工资2149.14元、3月份2173.24元、4月份3536.67元、5月份3536.67元、6月份3536.67元、7月份3535.97元、8月份3535.99元、9月份11651.43元、10月份4047.88元、11月4047.88元、12月份4047.88元；1月份发放11992.80元含1月份工资4047.88及2008年绩效7944.92元，故2008年月绩效为662元，2008年2月-12月绩效为7282元），该院对贾莹光的该项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对于贾莹光主张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主张，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虽然名为工资，但实质上属于对劳动者未休年休假的一种补偿性福利待遇，因此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不应属于劳动报酬，适用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一年仲裁时效的规定，因此对于贾莹光主张2013年之前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部分，不予支持。贾莹光工作年限已满10年，其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为10天/年。贾莹光2014年3月27日离职，2014年5月21日申请仲裁，因此应休未休年假天数为12天（2013年10天、2014年2天）。贾莹光离职前12月平均工资为6666.67元（年薪80000元），辽宁省燃烧中心应支付贾莹光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7356元（6666.67元/21.75×12天×200%）。
对于贾莹光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因贾莹光提出的离职申请中载明离职原因为个人原因，故贾莹光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及第九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参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及《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辽宁省燃烧工程技术中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贾莹光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3081.42元；二、被告辽宁省燃烧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原告贾莹光支付拖欠工资48000元；三、被告辽宁省燃烧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原告贾莹光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7356元；四、驳回原告贾莹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辽宁省燃烧工程技术中心（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2013年2月26日《国家电站燃烧工程技术研究中心整改工作协调会议纪要》确定国家燃烧中心依托单位变更为中国电力投资集团公司，并由中国电力投资集团公司会同辽宁省燃烧中心协商起草制定国家燃烧中心整改实施方案，经辽宁省科技厅审核批准后上报科技部。同时确定在依托单位变更过程中妥善处理好人员、资产、债务等相关问题，确保依托单位变更后没有民事纠纷或各自承担民事责任。辽宁省燃烧中心同意将国家燃烧中心形成的资产划归中国电力投资集团公司，中国电力投资集团公司同意承担国家燃烧中心的800万元债转贷项目的债务余款的还款任务，并确保还款。贾莹光作为辽宁省燃烧中心的副主任在此纪要上签字。以上四单位均在该会议纪要加盖公章。从上述文件中可以看出辽宁省燃烧中心是国家燃烧中心的实际依托人。同时，辽宁省燃烧中心与贾莹光从2013年1月1日到2007年12月31日签订过4份劳动合同，辽宁省燃烧中心为贾莹光发放了工资，缴纳了保险，虽然2008年以后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贾莹光的工资以及保险一直由辽宁省燃烧中心负责。在国家燃烧中心依托单位变更期间，贾莹光提出辞职，贾莹光的人事、劳资、档案也并未正式迁出至辽宁中电投燃烧中心，贾莹光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亦由辽宁省燃烧中心出具。故事实上，辽宁省燃烧中心行使了依托单位的职责，故一审法院认定辽宁省燃烧中心与贾莹光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辽宁省燃烧中心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辽宁省燃烧中心提出拖欠贾莹光的工资应由辽宁中电投燃烧中心承担，且贾莹光提出的主张已超仲裁时效的上诉主张，贾莹光与辽宁省燃烧中心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贾莹光主张的拖欠工资的时间段为2010年至2012年项目未兑现工资，在此时间段贾莹光虽然业绩考核合格，但辽宁省燃烧中心没有为贾莹光发放该绩效考核工资，故一审法院判决辽宁省燃烧中心给付贾莹光拖欠的工资并无不当。关于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本案中，2014年3月贾莹光申请离职，同年5月贾莹光申请仲裁，故贾莹光的请求没有超过仲裁时效，辽宁省燃烧中心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辽宁省燃烧中心提出不应支付未休年假工资的上诉主张，辽宁省燃烧中心主张贾莹光作为项目人员的效益工资中包括了年假等补偿，以科研成果的完成情况作为考核标准，不以日常考勤为考核标准。但辽宁省燃烧中心未举证证明效益工资已包含未休年假工资。故辽宁省燃烧中心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辽宁省燃烧中心提出贾莹光主张的2008年1月至2011年10月31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的上诉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82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贾莹光只能主张2008年2月到2008年12月份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中，辽宁省燃烧中心代理人在一审代理词中确提出过关于时效的抗辩。贾莹光于2014年5月21日申请仲裁要求辽宁省燃烧中心给付2008年2月至12月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确已超过仲裁时效。辽宁省燃烧中心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2017）辽0112民初42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2017）辽0112民初4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
驳回上诉人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辽宁省燃烧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智
审 判 员 谢 宏
代理审判员 杨多多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唐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