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申354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海南乐普生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口市海秀路*号乐普生商厦*楼。
法定代表人：欧劲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贞，海南经和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馨，海南经和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海南乐普生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口市海秀路*号乐普生商厦*楼。
法定代表人：王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贞，海南经和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馨，海南经和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海南佳心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口市海秀路*号乐普生商厦*楼。
法定代表人：杨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宁，北京汇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薛亮。
原审被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住所地：海口市龙昆北路****号。
负责人：任拥军，该公司副总经理。
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行营业部。住所地：海口市大同路*号。
负责人：张波，该分行总经理。
原审被告：海口龙华新起点健身会所。住所地：海口市国贸路**号华昌大厦*楼。
经营者：汤蓬。
原审被告：海口龙华力美健身会所。住所地：海口市海秀路*号乐普生商厦**楼。
经营者：甘智民。
再审申请人海南乐普生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普生百货）、海南乐普生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普生公司）、海南佳心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心百货）因与被申请人薛亮、原审被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公司）、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行营业部（以下简称工行海南省分行）、海口龙华新起点健身会所（以下简称新起点会所）、海口龙华力美健身会所（以下简称力美会所）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琼民终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乐普生百货、乐普生公司、佳心百货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从2013年12月3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认定薛亮主张的房屋占用费未超过诉讼时效而应予保护，该认定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薛亮主张房屋占用费自2006年10月开始计算，表明其认为自己的实体权利自此时起即已具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亦应相应起算。二审判决以2013年12月3日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既不是以薛亮自己主张的事实为依据，也没有认定薛亮的主张错误而另行认定其具有权利的起始时间，缺乏证据证明，无法律依据。2.本案诉讼时效不存在中止、中断或延长的情形。第一，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自2006年9月14日竞买之日起至提起本案诉讼时止，薛亮从未向乐普生百货、乐普生公司、佳心百货主张过房屋占用费，双方在此期间虽有争议，但均未涉及本案争议的房屋占用费。本案中，双方未将上述争议作为引起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原因，原判决也未认定薛亮存在主张权利并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第二，因房屋权属发生的争议不属于诉讼时效中止的法定事由，二审判决将此作为影响诉讼时效计算的理由，无法律依据。即使将权属争议视为诉讼时效中止的原因，亦应以行政机关注销和恢复薛亮房产证作为该情形发生和消除的标志，二审判决对中止事由起止时间及后续诉讼时效期间计算的认定均违反法律规定。3.乐普生百货与其他当事人均系基于租赁关系占有房屋，对相关实体义务和诉讼时效，均应按照租赁关系确定，本案应适用一年的诉讼时效。4.薛亮名下的房产证于2009年1月15日被注销，在此之前，其并不具有二审判决所认定的因房屋产权未能确定致使其无法主张权利的情形。即使按照二审判决的理由，自2006年10月至2009年1月15日期间的房屋占用费也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予以保护。（二）二审判决认定薛亮对案涉房屋享有实体权利，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1.薛亮通过欺骗手段于2007年取得案涉房屋产权证，其自始不具有合法产权。2.即使薛亮是合法取得房产证，在房产证被注销期间，其对案涉房屋并无实体权利，二审法院对薛亮主张的该期间房屋占用费予以保护错误。3.在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海中法民二初字第61号和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琼民一终字第33号案件中，薛亮自认未收取租金，法院支持薛亮该主张，本案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上述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相矛盾。（三）二审判决采信鉴定意见，导致本案认定基本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鉴定机构在进行鉴定时，未搜集大量、真实、有可比性的交易实例作为可比实例，而是以虚拟交易作为可比实例，且计算方法错误，不考虑客观实际。原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违反法律规定。（四）一审法院未准许延长举证期限，对佳心百货的反诉不予受理，剥夺了当事人的法定诉讼权利，二审法院对此未予纠正，适用法律错误。此外，乐普生百货、乐普生公司还称，二审判决认定薛亮对案涉房屋租赁的整体情况不知情，缺乏证据证明，由此判定薛亮不受拍卖时既有租赁合同的约束，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乐普生百货与佳心百货构成恶意串通，无证据证明；乐普生百货将案涉房屋租赁给乐普生公司、佳心百货时是合法的房屋产权人，双方的租赁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不管案涉房屋产权如何变动，乐普生公司、佳心百货系基于合法原因占用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乐普生公司、佳心百货基于租赁合同享有的权利不受影响；在乐普生百货与其他当事人发生房屋产权争议期间，工行海南省分行、华融公司、薛亮均未以房屋所有权人的名义向乐普生公司、佳心百货主张租金，因此，乐普生公司、佳心百货向乐普生百货交纳租金没有过错。乐普生百货还称，乐普生百货虽将案涉房屋抵债给工行海南省分行，但事后该行与乐普生百货达成《租金支付协议》，将案涉房屋租赁给乐普生百货；乐普生百货占用案涉房屋系基于租赁关系，具有合法基础，不构成侵权；对于乐普生百货将案涉房屋租赁给乐普生公司、佳心百货等事实，工行海南省分行是知情的；该转租部分房屋，乐普生百货并未实际占用，如构成侵权，应由乐普生公司、佳心百货等承担赔偿责任；乐普生百货自身并未使用案涉房屋第9层作为办公场所，原判决对此所作认定无证据证明。乐普生百货、乐普生公司、佳心百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九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薛亮、华融公司、工行海南省分行、新起点会所、力美会所均未提交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乐普生百货、乐普生公司、佳心百货不服原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九项的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故本案审查的重点是乐普生百货、乐普生公司、佳心百货的再审申请是否符合上述法条规定的情形，是否应当裁定再审。
（一）关于薛亮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实体权益的问题
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2006年9月13日，薛亮与拍卖公司签订竞买协议，参与案涉房产的竞拍。同年9月14日，其通过公开竞价方式以868万元的价格买入该房产，并与华融公司签订《转让合同》。2007年1月15日，海口市房产管理局向其颁发该房产的所有权证。本案二审期间，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调取了《海口市房屋所有权登记审核表》，该表亦载明案涉房产登记在薛亮名下（2015年12月2日，该房产第9层及地下1层产权转移登记至案外人黑龙江龙电典当有限公司名下）。上述事实表明，薛亮通过合法途径购得案涉房产，并已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是该房产的所有权人，对该房产依法享有实体权益。乐普生百货、乐普生公司、佳心百货主张薛亮通过欺骗手段获得案涉房产所有权证，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依法不能得到支持。关于乐普生百货、乐普生公司、佳心百货主张在案涉房产所有权证被注销期间，薛亮不享有该房产实体权益，无权主张房屋租金或占用费的问题。从本案事实看，虽然海口市房产管理局于2009年1月15日曾以完税证明失去法律效力为由作出注销薛亮名下案涉房产所有权证的决定，但海口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即原房管局）又于2012年3月23日作出决定，将该房产恢复登记在薛亮名下。在此期间，薛亮虽不是案涉房产的登记所有权人，但其通过参与合法竞拍并与华融公司签订《转让合同》，已对该房产享有正当合法权益，所有权证的注销不影响其该项权益的正常行使，其有权收取房屋租金或占用费。
（二）关于乐普生百货、乐普生公司、佳心百货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
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1998年5月11日，原乐普生大厦与乐普生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乐普生公司承租案涉房产第9层650平方米的房屋。2000年6月18日，乐普生百货与佳心百货（原海南乐普生-
佳新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铺面租赁合同》，约定佳心百货承租案涉乐普生商厦第7层604.3平方米、第8层1274平方米、第9层669平方米及地下1层1146.3平方米的房屋，租赁期限为2000年6月18日至2008年6月18日。2001年1月10日，乐普生百货又与佳心百货签订一份《铺面租赁合同》，约定佳心百货承租案涉乐普生商厦第7层394.6平方米的房屋，租赁期限为2001年1月10日至2009年1月10日。在薛亮参与竞拍案涉房产前，乐普生百货于2006年6月21日向华融公司出具披露案涉房产状况的《公函》，主要载明：华融公司于2006年6月20日发布拍卖公告，拍卖乐普生商厦第7层、第8层、第9层、第11层和负1层房屋。上述房产已于2000年6月出租给佳心百货，并在房产部门办理了租赁登记手续，租期截止到2009年1月，竞买人从2009年2月才有权使用上述房产或收取租金等内容。对于该《公函》的真实性，乐普生百货、乐普生公司及佳心百货在一审中均予以认可。结合以上事实及其他相关事实，乐普生百货已知悉华融公司组织拍卖案涉房产和薛亮已通过竞买取得案涉房产所有权，作为乐普生百货的关联企业，乐普生公司和佳心百货亦应知悉该事实。在此情形下，虽然佳心百货等当事人对案涉房产具有租赁关系在前，但在租赁期限届满后，乐普生百货仍继续占有使用并出租案涉房产，佳心百货亦继续占用案涉房产第7层、第8层、第9层及地下1层，该行为已构成对薛亮的侵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向薛亮支付房屋占用费。关于乐普生公司的责任问题，虽然乐普生百货主张其与乐普生公司于1998年5月11日签订《协议书》，约定由乐普生公司承租案涉房产第9层650平方米的房屋至2018年5月10日，但该《协议书》与乐普生百货于2006年6月21日向华融公司出具的披露案涉房产状况的《公函》内容并不一致，而《公函》出具在后，薛亮作为竞买人有理由相信案涉房产的租赁期限至2009年1月止。乐普生百货还主张其与工行海南省分行于2005年11月8日签订《租金支付协议》，约定案涉房产租赁问题，但在无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该协议并不足以证明租赁关系的存在。况且，即使存在该协议，亦无证据表明其曾于拍卖时披露而为竞买人所知晓，因此，其不能对薛亮产生约束。二审法院支持薛亮的相关诉求并无不当。
（三）关于原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
法律设定举证期限的主要目的在于提高当事人的证据意识，规范当事人在期限内提出诉辩及举证，避免因当事人滥用诉讼权利或怠于行使诉讼权利而影响诉讼程序的顺利进行，从而切实保障当事人诉讼权利的充分行使，保障人民法院公正高效行使审判权。本案一审期间，一审法院经薛亮申请于2014年8月7日决定追加力美会所为本案被告。虽然乐普生百货在一审庭审时当庭提出因法院追加力美会所为被告需要举证期限，而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但自乐普生百货提出该项申请到一审程序终结期间，一审法院曾多次组织听证会，本案各方当事人亦对鉴定材料、补充提交的证据（包括乐普生商厦提交的多份租赁合同）充分发表了意见，乐普生百货、乐普生公司、佳心百货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已得到保障。虽然一审法院未重新确定举证期限确实存在程序瑕疵，但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二审法院对此已予指正，不构成法定再审条件。对于佳心百货的反诉一审法院未予受理，并不导致其诉讼权利的丧失，况且，二审法院已告知佳心百货可另行起诉，故亦未剥夺其诉讼权利。
（四）关于《鉴定报告》应否采信的问题
鉴定机构应按何种方法进行鉴定，应由其依据相关鉴定准则及专业技术规范确定，并依照有关诉讼证据鉴定程序进行。本案中，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确定选取市场评估鉴定时点鉴定案涉房产每季度租金价值，扣除相关应交费用，再根据政府公布的《海口市房屋租赁价格指数》相关数据，考虑存款利息等因素修正，得出鉴定时点租金现值总修正系数，最终确定鉴定对象的总租金价值，该鉴定方法并无不当。虽然乐普生百货、乐普生公司、佳心百货对此鉴定方法及《鉴定报告》提出异议，但并无充足证据支持，亦无证据表明本案存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重新鉴定情形，且鉴定机构已根据乐普生百货等当事人的异议对《鉴定报告》进行了复核，并作出书面答复。故一审法院采信《鉴定报告》并将其作为裁判参照并无不当，二审法院未准许重新鉴定申请亦无不妥。
（五）关于薛亮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2006年9月14日，薛亮赢得竞拍后与华融公司签订《转让合同》，购得案涉房产，并于2007年1月15日取得该房产所有权证，薛亮对该房产享有物权。薛亮向法院起诉前，乐普生百货、乐普生公司和佳心百货一直占用上述房产，侵权行为一直持续。从薛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看，其请求法院判令乐普生百货清退、归还被占用的案涉房产属物权请求权；其请求乐普生百货、乐普生公司等支付房屋占用费的前提是其合法享有案涉房产权益，对该房产享有物权，而房屋占用费系基于房产物权而产生，作为权利人，薛亮得随时向占用人乐普生百货、佳心百货等主张支付，其关于房屋占用费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乐普生百货、乐普生公司、佳心百货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九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海南乐普生百货有限公司、海南乐普生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海南佳心百货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勇健
审 判 员 曹 刚
审 判 员 张颖新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盛 强
书 记 员 潘海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