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8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军，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XX路XX弄XX号XX室。委托代理人王妮，上海恒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黄文征，上海恒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国�，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委托代理人潘荫森，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剑锋，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村XX号。委托代理人黄金晶，上海显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军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重字第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军之委托代理人王妮、黄文征，被上诉人杨国琴及其委托代理人潘荫森，被上诉人陈剑锋及其委托代理人黄金晶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审经审理查明，杨国琴与案外人陈某某系夫妻关系，陈某某于2013年10月17日死亡。系争的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产权于2003年1月登记至陈某某与陈剑锋名下。2009年6月3日，陈剑锋（同时作为陈某某代理人）与王军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王军向陈某某、陈剑锋购买系争房屋，转让总价为人民币（下同）120万元；陈某某、陈剑锋应于2009年7月30日前腾出系争房屋并通知王军进行验收交接；在2009年6月20日之前，双方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王军应于2009年5月10日前支付2万元作为定金，待支付尾款时抵作房价款，于2009年5月25日前支付34万元，于2009年6月30日前支付84万元。该合同落款处出卖人栏均由陈剑锋签名，陈某某本人未签名。当日，陈剑锋持河南省三门峡市光明公证处（2009）峡光证民字第159号公证委托书与王军至上海市浦东新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将系争房屋过户登记至王军名下的手续。该公证委托书委托人栏有“陈某某”字样签名，委托书主要内容为，委托人陈某某和受托人陈剑锋，是系争房屋的房产登记权利人，现陈某某委托陈剑锋为代理人，全权办理包括代为签订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及撤销买卖合同、领取房地产转让价款及银行贷款，并协助买受方办理按揭贷款及其他相关手续，代为办理向有关房地产交易、登记部门办理系争房屋的产权交易过户、登记手续等。2009年6月24日，系争房屋产权经核准登记至王军名下，但系争房屋仍由杨国琴一家居住，未实际交付给王军。后经查实，陈剑锋所持上述公证委托书系伪造，委托书委托人栏“陈某某”字样签名并非陈某某本人所签。原审另查明，2009年5月20日，陈剑锋向王军出具《预付房款收据》，言明收取王军购买系争房屋的首付款36万元；2009年5月25日，王军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剑锋的工商银行账户转入35万元。2009年6月1日，王军与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由王军向平安银行借款84万元用于购买系争房屋，2009年6月24日系争房屋上设立了抵押权人为平安银行、债权数额为84万元的抵押权登记。平安银行于2009年6月9日将该笔贷款转入陈剑锋工商银行账户。在（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5529号案件庭审时，陈剑锋也承认其银行账户曾收到上述84万元贷款，但称其只拿到26万元现金，其余款项被他人拿走。因王军未按期归还平安银行的购房贷款，平安银行于2011年4月向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军归还借款及利息，法院支持了平安银行的诉讼请求。2010年8月，陈某某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陈剑锋与王军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原审法院于2011年7月18日作出（2010）浦民一（民）初字第25370号民事裁定，认为该案可能涉及刑事犯罪，裁定驳回陈某某的起诉。�后，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对陈剑锋等涉嫌骗取贷款案立案调查。2014年7月7日，公安部门出具沪公（浦）撤案字[2014]1091号撤销案件决定书，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撤销该案。2014年7月16日，平安银行出具《个人贷款结清证明》，证明王军在平安银行的抵押物为系争房屋的贷款本金84万元已经全部结清。嗣后，平安银行注销了其在系争房屋设定的抵押权登记。目前，系争房屋仍设定有抵押权人为案外人张某、担保债权数额为70万元的抵押权登记。原审审理中，杨国琴请求：1、判决确认王军、陈剑锋签订的关于系争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王军、陈剑锋配合将系争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杨国琴和陈剑锋的名下。王军辩称：陈剑锋持有效的公证委托书与王军签订了买卖合同，王军已经履行了支付房款的义务，房屋所有权已登记至王军名下，王军善意取得�系争房屋的所有权，请求驳回杨国琴的诉讼请求。杨国琴若认为自身遭受损失，应向陈剑锋主张赔偿。陈剑锋辩称：系争房屋买卖是为了融资而进行的虚假买卖，委托公证书由王军提供，陈剑锋未收到房款，同意杨国琴的诉讼请求。原审中，王军还向法院提交了一份落款日期为2009年5月21日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该份合同除落款日期外，其余内容均与上述2009年6月3日王军与陈剑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相同。另，王军在原审中表示，若法院判决合同无效，要求陈剑锋返还120万元购房款，并保留向陈剑锋追究其他赔偿责任的权利。原审认为，王军与陈剑锋签署了两份内容相同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落款日期分别为2009年5月21日、2009年6月3日，应以2009年6月3日作为合同签订日期。陈剑锋所持公证委托书并非陈某某本人出具，陈某某在得知系争房屋被出售的情况下即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表明上述买卖合同并不是陈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陈剑锋假冒房屋权利人签订买卖合同，现真实权利人陈某某的继承人杨国琴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依法予以支持。系争房屋以及交易双方当事人均在上海，陈某某亦长期在系争房屋内居住，若需出售房屋，完全没有必要前往河南省的公证处办理公证委托，陈剑锋持上述公证委托书进行交易明显有悖常理，王军在此情况下仍与陈剑锋签订合同，不论是故意还是过失，均存在过错，不属于善意当事人，其关于善意取得系争房屋所有权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陈某某死亡，其财产由其继承人杨国琴、陈剑锋继承。王军应清除系争房屋上的权利负担，并配合将系争房屋恢复登记至杨国琴、陈剑锋名下。根据王军递交的收条�转账凭证等证据，可以证实其确曾将120万元购房款支付给陈剑锋，陈剑锋应当将上述款项归还给王军。至于陈剑锋所述上述款项在转入其账户之后随即被转走，不论是否属实，与本案房屋买卖非同一法律关系，陈剑锋若认为有其他经济纠纷，可另行主张。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于二○一五年十二月九日作出判决：一、王军与陈剑锋于2009年6月3日就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陈剑锋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王军购房款120万元；三、王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涤除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上的抵押权，并协助杨国琴、陈剑锋办理将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杨国琴、陈剑锋名�的手续。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王军负担7,800元，陈剑锋负担7,800元。判决后，王军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一、王军在购买系争房屋过程中系善意第三人，依法应当获得系争房屋的所有权。原审法院忽略王军在整个购房过程中的善意，无视陈剑锋的恶意，错误将买卖合同无效的不利后果强加给王军，系认定事实错误。二、王军在购买系争房屋过程中已经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作为自然人，在出卖房屋一方存在明显诈骗意图的情况下，其没有能力去辨别陈剑锋出示的公证书的真伪，原审法院认定王军有审查过错，系认定事实错误。三、陈剑锋与杨国琴在本案中系利益共同体，在一审中，其二人多处陈�存在恶意串通，而陈剑锋对诸多事实的编造和歪曲未被一审认定，属查明事实不清。四、退一步讲，即使本案房屋买卖合同被认定为无效，王军也应按照系争房屋的现值获得赔偿。一方面，王军系通过银行按揭方式购买系争房屋，归还贷款本金84万元的同时向银行偿付了贷款利息；另一方面，王军购买系争房屋至今，房价大幅上涨，该房屋的升值收益属于王军的信赖利益损失，应当由过错方陈剑锋全部承担。由此，原审判决的社会效果将是：1、公证书的效力和公证的公信力将受到巨大质疑和挑战；2、房屋恶意出售人可随意以其他共有人不知情为由要求确认买卖合同无效；3、在合同被确认无效之后，恶意出售人只需返还房屋原价而无需赔偿善意购房人的经济损失。一审判决实质支持了恶意卖房人陈剑锋利用法律获取违法暴利却无需承担任何刑事或者民事责任。原审判决如付诸执行，如陈剑锋没有能力返还120万元房款，则在陈剑锋、杨国琴名下只有一套房屋的情况下，系争房屋无法强制执行，最终买房人王军既失去了系争房屋所有权又失去了120万元购房款，还负担了银行贷款利息并损失了巨大的房屋升值利益，这一定不是中国法律和司法所追求的社会效果。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二、第三项，依法改判确认系争房屋仍归于王军名下，陈剑锋无需归还王军120万元购房款。被上诉人杨国琴辩称：王军主张其是善意受让方，但从其并未看房、支付款项存在疑点、从未要求陈剑锋交房等方面看，其并非善意购房人。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陈剑锋辩称：系争房屋交易存在太多违背常理之处，其实质是王军及其同伴自导自演的假买卖、真融资，陈剑锋只是协助者和受害者，整个交易过程陈剑锋只收取了26万元的好处费，其余款项全部在王军的控制下。陈剑锋虽然没有上诉，但并不认可收到购房款的事实。故不同意王军的上诉诉请。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就购房前王军是否实地看过房的问题，王军表示由中介陪同看房，当时看到过陈剑锋的妻子和孩子，没有见过杨国琴，但因时间久远无法提供证据；杨国琴则表示其一直居住在系争房屋内，王军并未看过房；陈剑锋则表示其在2009年之前即已离婚，离婚后其前妻从未到系争房屋内，故王军没有看过房。就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王军有无要求陈剑锋交房的问题，王军表示其曾口头要求过，但没有证据。本院认为，鉴于王军对原审判决第一项即确认系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判决并无异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即为王军关于其系善意受让人的主张能否成立。对此，原审�院从陈剑锋持涉案公证委托书明显有悖常理的角度已经阐述了王军不属于善意受让方的相关意见，本院对此予以认同且不再赘述。除此之外，本院还注意到，王军对其购房前是否曾实地看房这一购房重要环节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而在超过约定的交房期限后王军也并无证据证明其曾要求陈剑锋交房，此亦有违常理，故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对王军关于其为系争房屋善意受让方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有鉴于此，原审法院认定系争房屋应在王军涤除相关抵押登记后恢复登记至杨国琴、陈剑锋名下，陈剑锋应归还王军支付的购房款120万元，并无不当。就王军关于因系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其应获得相应赔偿的相关主张，因王军在原审时明确表示保留向陈剑锋追究除返还房款外其他赔偿责任的权利，故原审法院对此未作处理亦无不当。综上所述，王军的上诉诉请，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600元，由上诉人王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唐建芳
审判员 盛伟玲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莫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