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745号
原告YKK株式会社，住所地日本国东京都千代田区神田和泉町1番地。
法定代表人猿丸雅之，代表取缔役社长。
委托代理人陈伟，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科，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专利代理人。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四环西路9号银谷大厦10-12层。
法定代表人葛树，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颖。
委托代理人朱明雅。
第三人理想（广东）拉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肇庆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工业园文德岗加油站南面。
法定代表人罗盛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志勇，北京国昊天诚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专利代理人。
第三人开易（广东）服装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沙涌下亨田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许锡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树林，广东本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YKK株式会社因专利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简称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的第24208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简称被诉决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5年2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与被诉决定具有利害关系的理想（广东）拉链实业有限�司（简称理想公司）、开易（广东）服装配件有限公司（简称开易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于2014年4月22号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YKK株式会社的委托代理人陈伟、胡科，被告专利复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张颖、朱明雅，第三人理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志勇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开易公司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其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决定系被告专利复审委员会针对第三人开易公司、理想公司就YKK株式会社拥有的专利号为第200930191288.5、名称为“拉链用牙链”的外观设计专利（简称涉案专利）提出的专利无效宣告申请而作出，该决定认定：
1、法律依据
开易公司、理想公司的无效宣告理由为涉案专利是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简称《专利法》）第二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简称《专利法实施细则》）第二条第三款。
2、证据认定
专利号为200530086728.2的中国外观设计专利授权公告文本（被诉决定中的证据1.1，简称对比文件）是中国专利文献，YKK株式会社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经核实，专利复审委员会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其公开日是2006年6月21日，在涉案专利的申请日之前，其中所示的外观设计可以作为涉案专利的现有设计，评价涉案专利是否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
3、关于《专利法》第二十三条
涉案专利涉及的产品是拉链用牙链，对比文件也公开了一种“拉链链牙”的外观设计（简称对比设计），二者所示产品用途相同，属于相同种类的产品。
将涉案专利与对比设计相比，两者的主要相同点在于：链牙均由上下两层结构组成，上下结构通过中间�芯部连接在一起，且下层结构、形状完全相同。两者的主要不同点在于：①涉案专利牙链的上层结构整体呈瓶形，而对比设计呈子弹形。②涉案专利的牙链端部较后部薄，而对比设计厚度无明显变化。
专利复审委员会认为：拉链是日常生活中常见的配件，常被用于服装、箱包等。由于主要受到功能的限制，拉链的体积通常较小，结构也基本一致，但随着工业水平的发展，兼顾装饰作用的拉链也越来越多的出现在生活中。由于拉链下层结构通常不容易被观察到，而上层结构暴露在外面为一般消费者所见，因此上层结构形状可以有多种变化，例如方形、三角形、心形等；此外，颜色、材质、大小、间隔等也会对拉链的整体印象产生影响。虽然涉案专利与对比设计存在上述区别，但整体形状非常接近，上层结构均为前窄后宽，加之链牙本身体积较小，上述区别�属于局部细微变化，并不会被一般消费者所关注，因此上述区别并不会对整体视觉效果产生影响，涉案专利与对比设计构成相近似的外观设计，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
鉴于已得出上述结论，被诉决定对开易公司、理想公司提出的其他证据或无效宣告理由不再作评述。
综上，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被诉决定，宣告本专利全部无效。
原告YKK株式会社不服，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其诉称：一、被诉决定关于外观设计专利判断主体的认定存在错误。首先，被诉决定并没有立足于对拉链产品具有常识性了解和一定分辨能力、水平适中的“一般消费者”的角度对涉案专利和对比文件进行对比，而是适用了过低的知识水平和认知能力。其次，拉链属于日常生活中常见的用品，作为终端消费者的社会一般公众对拉链的外观设计具有较多的常识性了解，能够注意到拉链上层结构的外观轮廓和立体形状的差异。即使按照“终端消费者”的标准，被诉决定对“一般消费者”的知识水平、认知能力和使用外观设计产品时施以的注意力的认定，也远远低于实际。二、被诉决定关于涉案专利与对比文件之间的不同点认定错误。首先，涉案专利的上层链牙整体呈下粗上细的瓶状，而对比文件的上层链牙呈矩形加三角形的子弹头状，两个专利的上层牙链另在许多细部亦呈现出不同的显著区别。其次，涉案专利上层链牙具有倾斜设计，对比文件缺乏任何该设计。最后，涉案专利上层牙链呈现出明显的宽窄变化，其上表面看上去更加纤细，而对比文件在左右方向上的宽度在厚度方向上没有明显变化。被诉决定遗漏前述第三点区别，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涉案专利与对比文件并非相同或相似的外观设计，其�与现有设计既不相同也不相似的新设计。涉案专利的上层链牙与对比文件的上层链牙在形状轮廓、立体形状上存在明显区别，上述区别并非局部细微差别，而已足以对整体视觉效果构成显著影响。四、涉案专利在美国、日本经过实质审查均已取得专利权，说明涉案专利作为新设计得到了广泛认可，在中国获得的外观设计专利权应当予以维持。综上，YKK株式会社请求本院撤销被诉决定。
被告专利复审委员会向本院辩称：一、关于涉案专利与对比文件的对比。YKK株式会社认为涉案专利与对比文件存在三处不同点，但实际上其列举的第三个不同点已经包含于被诉决定所总结的不同点一之中。对于不同点对整体视觉效果的认定，被诉决定已详细论述。二、关于判断主体。YKK株式会社对于被诉决定中“一般消费者”的认识过于主观，被诉决定并未排除YKK株式会社所特别指出的采购商、中间商以及直接接触拉链类商品的人群，相反，正是基于对产品具有常识性了解的一般消费者的认知水平而得出了最后的结论。而YKK株式会社认为的一般消费者不仅要具有对该产品具有常识性了解，而且要对例如上层牙链前窄后宽、从侧面才能看到的厚薄差异等的细微之处均给予特别关注，显然已经超出了判断主体应有的认知水平。综上，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审查结论正确，专利复审委员会请求法院驳回YKK株式会社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理想公司向本院述称：其同意被诉决定意见，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第三人开易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的意见陈述，其述称：一、涉案专利与对比文件相比，其不同点均属于细微差别，不对整体视觉效果产生影响。涉案专利与对比文件的整体形状、设计风格和表现手法均相同，属于近似设计。二、YKK株式会社片面强调具备拉链类产品专业知识的人员为一般消费者的理解缺乏依据。三、YKK株式会社列举的其他专利文献及陈述理由不是本案的审查范围，应当不予支持，法院应仅就被诉决定中评述的理由及决定的合法性作为本案审查范围。综上，开易公司请求法院驳回YKK株式会社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涉案专利的专利号为200930191288.5，名称为“拉链用牙链”，为外观设计专利，其申请日为2009年6月19日，优先权日为2009年3月25日，授权公告日为2010年5月19日，专利权人为YKK株式会社。
涉案专利由主视图、后视图、右视图、俯视图、仰视图和立体图表示，如图所示，涉案专利包括链牙和布带，其中链牙部分由上下两层结构组成。从主视图看，上层结构整体呈瓶形，包括整体较宽且中间略微�细的牙身、大致呈“凸”状的牙端以及位于牙身和牙端之间的牙颈。从后视图看，下层结构牙身整体呈梯台状，牙端为类似椭圆形的啮合头部，中间通过一向内收缩的颈部连接在一起。从侧视图和立体图看，链牙的上层结构的牙端部明显呈斜面，即越靠近啮合部则越薄。上下结构通过中间的芯部连接在一起。（涉案专利各视图详见本判决附件）。
针对涉案专利，开易公司于2014年3月17日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其理由是涉案专利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条的规定。
同时，开易公司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交了包括本案对比文件在内的四份证据。
对比设计公开了8幅视图，如图所示，链牙由上下两层结构组成。从主视图看，上层结构整体呈子弹形，包括三角形的牙端、矩形的牙身以及两行腰线。从后视图�，下层结构牙身整体呈梯台状，牙端为类似椭圆形的啮合头部，中间通过一向内收缩的颈部连接在一起。从侧视图和立体图看，链牙的厚度没有明显变化。上下结构通过中间的芯部连接在一起。（对比文件各视图详见本判决附件）。
经形式审查合格，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4年3月17日受理了该无效宣告请求并将开易公司的无效宣告请求文件转送YKK株式会社，通知其在指定期限内进行答复。
YKK株式会社于2014年4月30日提交了意见陈述书及1份附件。
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4年6月19日将YKK株式会社的上述意见陈述书及附件副本转送给开易公司。
针对涉案专利，理想公司于2014年3月18日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其理由是涉案专利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
在审查阶段，理想公司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交了2份附件。
经形式审查合格，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4年3月18日受理了该无效宣告请求，并将理想公司的无效宣告请求文件转送YKK株式会社，通知其在指定期限内进行答复。
YKK株式会社于2014年4月30日提交了意见陈述书。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4年6月19日将YKK株式会社的上述意见陈述书转送给理想公司。
针对以上两个无效宣告请求案，专利复审委员会依法成立合议组，对其进行审理。于2014年6月19日向各方当事人发出口头审理通知书，定于2014年8月7日进行口头审理，并告知各方，涉案专利的申请日在2009年10月1日之前，应当适用2001年施行的《专利法》。
口头审理如期进行，理想公司和YKK株式会社委托代理人出席了口头审理。开易公司于2014年7月7日提交了无效宣告请求口头审理通知书的回执，表示参加口头审理，但未出庭。
在口头审理中�专利复审委员会释明，本案的申请日在2009年10月1日之前，因此适用2001年实施的《专利法》及其实施细则，根据开易公司提交的书面意见，其实际请求无效的理由应为《专利法》第二十三条和《专利法实施细则》第二条第三款，所依据的证据是证据1.1至1.4，YKK株式会社对于该变更没有异议。
YKK株式会社对证据1.1和1.2的真实性以及证据1.1的公开时间无异议；证据1.2的公开时间虽在涉案专利的优先权日之后，但证据1.2相应的公开文本的公开时间在涉案专利的优先权日之前，因此，证据1.1以及证据1.2的公开文本可以作为证据使用。
对于涉案专利是否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YKK株式会社认可拉链链牙有上下两层结构组成，分别包括牙端、牙颈和牙身三个部分。涉案专利与证据1.1存在如下区别：（1）上层结构的牙端、牙颈和牙身弧线形变化不同。涉案专利大体呈瓶形细长状，而证据1.1和1.2呈现出矩形的主体部和大致三角形的头部直接相连而成的形状，整体矮胖状；（2）涉案专利在侧视图中可看出牙端部分有一个斜面，使得其尖部变薄，而证据1.1和1.2没有此斜面；（3）牙身侧面的弧形不同，涉案专利的表面侧链牙呈现出越接近拉链带越宽、越远离拉链带越窄的形状，而证据1.1和1.2的表面侧链牙没有宽度和厚度的变化。对于涉案专利是否符合《专利法实施细则》第二条的规定，YKK株式会社认为在确定涉案专利的立体形状时，需要观察所有的视图，而不是片面的局部的观察，相关无效理由不能成立。
理想公司明确其无效宣告请求的理由是《专利法》第二十三条，所依据的证据是证据2.1和2.2。YKK株式会社对证据2.1和2.2的真实性以及公开时间无异议。理想公司和YKK株式会社认可有关涉案专利是否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的意见与针对开易公司提出的无效请求案件的相关意见相同。
专利复审委员会经审查，于2014年10月27日作出被诉决定。YKK株式会社不服该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在诉讼阶段，为证明涉案专利与对比文件并不属于相同或相近的外观设计，YKK株式会社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开易公司无效宣告请求书及相关证据；
2、理想公司无效宣告请求书及相关证据；
3、涉案专利和对比文件的实物；
4、7份参考外观专利设计及实物；
5、参考的日本外观设计和美国外观设计专利；
6、购买对比文件拉链实物的公证书。
上述事实，有被诉决定、涉案专利和对比文件文本、YKK株式会社向本院提交的相关证据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以下焦点：
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讼意见和本案的具体事实，本案的焦点问题为涉案专利是否符合修改前《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
修改前《专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授予专利权的外观设计，应当同申请日以前在国内外出版物上公开发表过或者国内公开使用过的外观设计不相同和不相近似，并不得与他人在先取得的合法权利相冲突。”
原告主张涉案专利在上层链牙整体形状、倾斜设计及其上层牙链的宽窄变化方面，与对比文件存在着明显差别，上述差别使得涉案专利和对比文件在整体视觉效果上存在明显区别，两者不属于相同或相近似的外观设计。被诉决定遗漏了上述两专利关于上层牙链形状的重要区别点，其关于涉案专利违反《专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认定结论亦错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专利牙链上层为瓶形，对比文件为子弹形，二者形状均向上方倾斜内收，整体形状较为相近，属于局部的细微变化，不会对一般消费者的整体视觉效果产生显著影响。其次，涉案专利的牙链头部比其后端略薄，从后端到头部呈现略微倾斜的过度，而对比文件的牙链整体厚度无明显变化。从涉案专利和对比文件的相关视图可知，涉案专利和对比文件的上述变化是对牙链的侧面进行观察而得到的视觉效果，但拉链牙链的侧面部分，系一般消费者在对拉链设计进行整体观察时不易关注的部分，且涉案专利和对比文件的上述区别较为细微，因此两专利的上述区别不会对整体视觉效果产生显著影响。最后，涉案专利的上层牙链虽然具有向远离链带一段略有收缩的变化形状，但上述收缩形状的变化趋势较小，一般消费者对其进行观察时，尚不足以观察到涉案专利的该细微变化趋势。因此，涉案专利的该形状亦不会引起视觉�果的显著变化，被诉决定未将该形状列为涉案专利和对比文件的区别点，并无不当。因此，涉案专利和对比文件之间的区别尚不足以对二者之间的整体视觉效果产生显著性影响，被诉决定中关于涉案专利与对比文件属于相近似的外观设计故涉案专利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认定正确。
原告另主张被诉决定关于外观设计专利判断主体的认定存在错误，上述判断主体不仅包括最终消费者，还应包括中间商等。对此本院认为，被诉决定中认定的涉案专利与对比文件的区别点，系一般消费者施以一般注意力对二者进行整体观察和综合判断后得出的结论。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涉案专利和对比文件的区别点均为对整体视觉效果不会产生显著影响的细微差别，已经超出一般消费者施以一般注意力对二者进行观察后所得到的观察效果。因此，被诉决定中关于涉案专利和对比文件区别点的认定并未超出一般消费者施以一般注意力进行观察后而得到的视觉效果，其认定并无不当。
原告另主张涉案专利在其他国家均已获得授权，按照相关标准，涉案专利在中国的授权也应予以维持。对此本院认为，专利法律制度具有地域性的限制，涉案专利在其他国家获得授权的事实并非该专利在中国的授权可以获得维持的法定事由。
原告在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亦不能作为涉案专利的授权可予以维持的当然法定依据。
综上，被告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意见均不能成立，对其诉讼请求本院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YKK株式会社的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YKK株式会社可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第三人开易（广东）服装配件有限公司和第三人理想（广东）拉链实业有限公司可在本判决送达之日其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彭文毅
人民陪审员 仝连飞
人民陪审员 燕 云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法官 助理 殷 悦
书 记 员 郭小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