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民终字第8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维镛。
委托代理人：朱英，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俊逸。
原审被告：张宇诚。
上诉人张维镛因与被上诉人姚俊逸、原审被告张宇诚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桐乡市人民法院（2015）嘉桐民初字第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维镛的委托代理人朱英、被上诉人姚俊逸、原审被告张宇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7日，张宇诚、张维镛作为买受人与桐乡世贸中心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张宇诚、张维镛购买世贸中心一区11636号房产，房屋价款为1193656元，买受人须于2010年9月7日前一次性付清房款。该房产于2011年4月25日登记在张宇诚、张维镛名下。
2010年10月21日，张宇诚、张维镛作为买受人与海宁市福莱德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二份，约定：张宇诚、张维镛购买梅里达花园第19幢第1、2号房，房屋价款分别为5223526元、870625元。买受人于2010年11月15日前、2010年10月21日支付上述两笔全额房款。目前价款已经付清，但尚未办理权属证书。
姚俊逸与张宇诚于2006年10月8日登记结婚，张宇诚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分别于2009年10月12日、2010年7月12日、2013年5月16日三次向海宁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与姚俊逸离婚。前两次起诉，该院依法判决驳回了张宇诚的诉讼请求。第三次起诉，张宇诚申请撤诉，该院于2013年9月10日裁定准许张宇诚撤诉。姚俊逸于2013年9月13日向海宁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与张宇诚离婚并对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分割，该院作出准予双方离婚等相应判决，该判决已经生效。该判决中，海宁市人民法院认为“张宇诚与其父亲共有的房产以及张宇诚与其父亲共同作为买受人签订的购房合同对应的权益，可能涉及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故对于该部分财产，本案不作处理”。该判决中提及的房产即为本案房产，姚俊逸目前要求对这些房产进行分割，故于2015年3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上述三套房产的50%的权益归姚俊逸所有。
按照姚俊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桐乡市中正房地产评估事务所对诉争房产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该事务所于2015年6月25日出具评估报告，载明，桐乡市世贸中心一区11636号房产在价值时点2015年6月16日的市场价值为105.3万元，桐乡市梅里达花园19幢1号、2号房产在上述时点的市场价值为662万元。
一审中张宇诚、张维镛共同答辩称，桐乡世贸中心1幢11636室房产是张维镛2010年9月出资购买后部分赠与儿子张宇诚个人，故产权登记在张宇诚、张维镛名下。张宇诚就该房产的共有部分系个人财产，姚俊逸无权要求分割。梅里达花园第19幢1、2号房产系张宇诚、张维镛2010年10月出资购买，当时口头约定按出资比例按份共有，2013年9月张宇诚、张维镛签订书面协议确定共有份额为张维镛82%、张宇诚18%。当时准备办理产权登记，后来由于海宁市人民法院采取了保全措施而搁置。张宇诚18%的共有份额属于夫妻共有财产，张宇诚要求取得产权后，作价补偿姚俊逸。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诉争房产如何分割。根据查明的事实，诉争房产购买的时间均系张宇诚与姚俊逸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姚俊逸与张宇诚对诉争房产产权归属并未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张宇诚对诉争房产享有的份额应系其与姚俊逸共同财产，在分割时应均等分割。但张维镛对诉争世贸中心房产亦享有部分份额，在目前并不能确定张宇诚、张维镛出资额的情况下，应视为张宇诚、张维镛对诉争房产等额享有。综上，张维镛对诉争房产享有50%的份额，另外50%的份额由张宇诚与姚俊逸均等分割。
鉴于姚俊逸表示愿意选择张宇诚、张维镛通过经济补偿的方式实现其对诉争房产的份额，故认定诉争世贸中心房产归张宇诚、张维镛所有，由张宇诚补偿姚俊逸263250元（105.3万元×50%×50%）；诉争梅里达花园房产由张宇诚、张维镛享有合同权利，承担合同义务，由张宇诚补偿姚俊逸1655000元（662万元×50%×50%）。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登记在张维镛、张宇诚名下的桐乡市振东新区世纪大道235号桐乡世贸中心1幢11636室房产归张维镛、张宇诚所有，由张宇诚补偿姚俊逸263250元；二、张维镛、张宇诚享受、承担桐乡市梅里达花园第19幢1号、2号房产相应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由张宇诚补偿姚俊逸1655000元；上述第一、二项确定的款项共计1918250元，由张宇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姚俊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951元，减半收取17975.5元，由姚俊逸负担8512.5元，张宇诚负担9463元；鉴定费16170元，由姚俊逸负担7658元，张宇诚负担8512元。
一审判决宣告后，张维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认定证据有误，违反诉讼程序。1、争议商铺的产权登记明确为共同共有。一审认定诉争商铺由张维镛、张宇诚各以50%按份共有。2、张维镛补充提供的证据（即中国建设银行联网业务入账通知书），足以证明其支付诉争商铺购房款的事实。因付款时一并支付了产权登记的税费、专项维修资金、物业管理费等，故实际付款金额比合同约定多6万余元。一审忽略张维镛的合理说明和购房的一般常识，以付款凭证不能与购房合同吻合为由否认张维镛支付购房款的事实，显属不当。3、一审认定诉争住宅为张维镛、张宇诚各以50%按份共有，存有错误。对诉争住宅，三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认可已付清购房款6094151元，其中张维镛支付5024151元，张宇诚支付107万元。张维镛提供了8份付款凭证及相应的银行交易清单，付款凭证写明收款人为诉争商铺开发商，付款人、付款金额又与银行交易清单一致。张维镛、张宇诚在购房时口头约定按出资额按份共有，后于2013年9月书面约定以实际出资额计算共有份额为张维镛82%、张宇诚18%。对诉争住宅的共有份额，张维镛、张宇诚之间即使只有口头约定，只要该约定不违反法律、不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也应得到法院的认可。原判却以书面协议与购房合同间隔近三年，且书面协议未在离婚诉讼中提供为由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4、一审既未对张维镛提供的证据进行合理认定，也未依法调取证据以查清事实。2015年6月25日，张维镛在补充提供证据时书面申请一审向诉争房产的开发商调取房款支付凭证，一审既未调取，也未送达不予准许的通知。在诉争房产出资额完全能查清的情况下，一审以“在目前并不能确定张维镛、张宇诚出资额”为由草率认定为等额享有，严重损害了张维镛的合法权益。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适用《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零四条，存有错误。该两条法律规定是对共有方式、共有份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不动产共有所作的规定，而本案争议的房产的共有方式、共有份额有明确约定，即商铺为共同共有，住宅按照出资额按份共有。2、本案应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即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可按照《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视为只对子女一方的赠与，该不动产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该商铺系张维镛全额出资购买，产权登记为张维镛、张宇诚共同共有，张宇诚共有部分系张维镛对自己儿子一方的赠与，故应认定为张宇诚个人财产，一审将诉争商铺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属于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姚俊逸对桐乡世贸中心1幢11636室房产的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张维镛、张宇诚分别享有、承担桐乡市梅里达花园第19幢1号、2号房产相应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权利、义务的18%、82%，张宇诚补偿姚俊逸595800元。
被上诉人姚俊逸在二审中答辩称，（2014）浙嘉民终字第776号判决书第13页记载“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张宇诚系海宁人民机械公司大股东，而该公司实际由张维镛、张宇诚及两个女儿控制，公司自2006年至今没分红，故不能排除张宇诚在该公司有其他收益，桐乡世贸中心1幢11363室、桐乡梅里达19幢1、2室房产系张宇诚与其父共有或者共同购买”。在该案庭审中，张维镛当庭陈述其大额资金是炒股获得的，但没有相关的记录，二千多万元的资金来源没有相关记录，也没有原始投入的凭证。张维镛亲口说过买房的事没有告诉姚俊逸，不办理房产证就是不愿房产证上有姚俊逸的名字。
原审被告张宇诚在二审中答辩称，其同意张维镛的上诉意见，另外说明一点，姚俊逸称张维镛购买四套别墅后，将其中房屋给张宇诚姐姐，与事实不符。
二审中，张维镛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购买桐乡市梅里达花园房产的付款凭证（共9份），其中8份系张维镛付款的凭证，1份系张宇诚付款的凭证，证明张宇诚支付了107万元，剩余的5024151元均是张维镛支付的；
证据二、购买桐乡世贸中心房产的付款凭证（包括记账凭证、收据、入账通知书、收款收据各一份），证明张维镛分两次向桐乡市世贸中心支付购房款1267944元，证明该款是由张维镛支付的。
姚俊逸质证后认为，张维镛提供的证据一是真实的，但张维镛银行卡中的部分钱款是公司的隐性收入。对证据二没有异议。
张宇诚质证后认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同意张维镛的意见。
姚俊逸向本院提供了（2014）浙嘉民终字第776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复印件一份，证明当时庭审中张维镛自述年收入20多万元，因此张维镛不可能一人支付2000多万元的购房款。
张维镛质证后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需说明的是，张维镛自己办厂已达25年，资金累积肯定较多，工厂的原始积累也都是张维镛的。
张宇诚质证后认为，同张维镛的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认证认为，张维镛提供的证据一，姚俊逸对真实性无异议，张宇诚对证据无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故本院予以认定；张维镛提供的证据二，姚俊逸、张宇诚均无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本院予以认定；姚俊逸提供的证据，张维镛、张宇诚对真实性无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本院予以认定。
张宇诚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本案诉争房产中，桐乡世贸中心房产购房款1193656元，均系从张维镛银行账户支出。梅里达花园房产的购房款共6094151元，系分别从张维镛与张宇诚银行账户中支出，其中张维镛支付了5024151元，张宇诚付了1070000元。2013年9月8日，张维镛与张宇诚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张宇诚共有份额为18%、张维镛共有份额为82%。
除上述诉争房产外，张宇诚还曾以个人名义购买下列房产：坐落于桐乡市濮院镇中兴路387号（中央商城C区）2幢3-401号、2幢3-402号商铺2间；坐落于海宁市亲亲家园4幢2单元303室、海宁市亲亲家园8幢301、302、303、312、313室房产6套及无锡市云林街道东方国际轻纺城4号房327、331、337商铺3间的房产。
在姚俊逸诉张宇诚离婚纠纷一案［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嘉民终字第776号］中，张宇诚曾申请张维镛出庭作证，张维镛在庭中陈述，张宇诚购买房产、理财产品和海宁人民机械有限公司增资的资金均是由张维镛支付。张维镛还陈述其在海宁人民机械有限公司的年收入（含奖金）为20多万元，其购买房产的资金一部分来源于炒股等投资。张宇诚在本案二审庭审中陈述，其自1995年开始工作，收入为每月3000-4000元，年底公司没有分红，另有其父给钱供其进行投资，多年积累下100多万元。同时，张宇诚与张维镛在二审庭审中均陈述，海宁人民机械有限公司至今未分红。
又查，海宁市人民机械有限公司出资人为张维镛及其子女张宇诚、张敏娟和张利娟，其中张维镛出资比例为20%，张宇诚出资比例为50%，其余30%由张敏娟、张利娟各出资15%。
再查，一审中，姚俊逸提供的张维镛个人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其中有多笔机器销售款（七色机款）入账。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维镛、张宇诚在诉争世贸中心房产及梅里达花园房产中所占的份额。
本院认为，单从现有证据包括购房合同、付款凭证及产权登记来看，诉争世贸中心房产系由张维镛、张宇诚共同购买，款项由张维镛一人支付，产权则登记在两人名下。而梅里达花园的房产系由张维镛、张宇诚两人共同购买，款项由两人共同支付，付款占比分别为82%和18%，目前产权尚未登记。根据《婚姻法》、《物权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等规定来看，世贸中心房产中属张宇诚的份额应属张维镛对其儿子的赠与，而梅里达花园张维镛、张宇诚父子两人的付款占比明确，且双方已协议约定各自份额，故应按这一份额确定张宇诚所占该房产的份额。但本案张维镛、张宇诚系父子，同时两人均为海宁人民机械有限公司的股东，而海宁人民机械有限公司又系张维镛一家的家族企业。张维镛虽称其有炒股等收入，但并未提供此方面的相关证据，应认定其主要收入来源即为上述公司，而张宇诚的主要收入来源亦为该公司。根据张维镛在姚俊逸诉张宇诚离婚纠纷一案中的陈述，张宇诚购买的多套房产、理财产品以及公司增资所需资金均由其提供和支付，加之本案所涉房屋中其自行出资的部分，所涉资金量居大，但张维镛陈述其在公司的年收入仅为二十万元，而张宇诚在本案中陈述其在公司的年收入只有几万元，个人多年积累亦只有100万元，根本不足以支撑如此庞大的支出，而根据姚俊逸一审提供的张维镛个人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张维镛个人银行账户中有多笔公司的销售收入，存在公司资金与个人资金混同的可能，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张维镛对此应举证包括提供公司相关财务审计报告等予以排除。在其未提供证据予以排除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本案所涉房产资金有可能来源于海宁人民机械有限公司，考虑张维镛在该公司中所占股份低于张宇诚，故不能单以双方实际支付房款的数额来判定双方在所购房产中的份额。一审确定双方各占50%亦属合理，本院当予确认。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02元，由上诉人张维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ＸＸ芳
代理审判员 章玉萍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郑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