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9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北京日佳电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四街20号院10号楼四单元202室。
法定代表人李良，常务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白勇，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曹兴旺，男，1978年8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朱志明，北京市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日佳电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兴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0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陈静担任审判长，法官王锦强、法官刘栋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日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白勇，被上诉人曹兴旺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志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兴旺在一审中起诉称：曹兴旺于2001年2月21日起至日佳公司上班，双方于当日签署了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约定：曹兴旺的职务及工资标准，劳动合同期限14年。劳动合同签署后，日佳公司并未为曹兴旺缴纳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且日佳公司并未向曹兴旺支付加班工资及年休假工资。自2014年1月起，日佳公司未向曹兴旺支付工资。2014年1月10日，曹兴旺突然收到日佳公司送达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日佳公司通知解除了与曹兴旺的劳动关系。
曹兴旺诉至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仲字（2014）第12310号裁决书。裁决：一、日佳公司支付曹兴旺2013年度年终奖20000元；二、日佳公司支付曹兴旺2008年至2013年共计38天的未休年假工资35558.29元；三、驳回曹兴旺的其他仲裁请求。曹兴旺不服裁决，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1.支付2013年12月份10000元；2.支付2013年全年的工资奖金20000元；3.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40000元；4.支付2001年2月21日至2014年1月10日期间延时加班费及休息日加班费87000元；5.支付2001年2月21日至2014年1月10日期间年休假工资69750元。
日佳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针对曹兴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日佳公司已经支付2013年12月的工资，不同意再次支付。第二项诉讼请求，年终奖金，曹兴旺违反了竞业义务，存在旷工，且在2013年负责的两项研发项目均失败，不符合发放年终奖金。第三项诉讼请求，曹兴旺长期以来，无法胜任公司安排的工作，研发能力较弱，主要负责的两个项目未达公司要求，2013年12月项目失败告终，对公司造成较大损失。曹兴旺入职时存在学历造假的欺诈行为，曹兴旺入职时提供的联合大学信息工程学院无线电专业，该学历证书经核查系伪造。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22条第3款规定，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关系且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曹兴旺自2014年1月以来连续旷工，依据公司考勤管理制度规定，累计旷工两次，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曹兴旺在职期间开办了与公司有竞争关系的企业，且多次委托该公司研发公司项目，违反了双方于2013年4月16日的竞业禁止保密协议。第四项诉讼请求，曹兴旺在工作期间不存在加班事实，公司不应支付加班工资。第五项诉讼请求，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于2008年实行，曹兴旺不能就2008年之前的主张，且2013年之前的年休假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对曹兴旺未休完的7天年休假，日佳公司愿意支付未休年假工资。日佳公司亦不同意仲裁裁决，仲裁庭认定事实不清。曹兴旺劳动合同履行状态与事实不符。日佳公司认为曹兴旺不符合领取2013年度年终奖的条件。故日佳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无需支付2013年度年终奖20000元；2.无需支付2008年至2013年共计38天的未休年假工资35558.29元。
曹兴旺对日佳公司诉称在一审中答辩称：具体理由同其诉称，不同意日佳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曹兴旺于2001年2月21日入职日佳公司工作，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曹兴旺正常工作至2013年12月25日，2013年12月26日至2014年1月4日期间休病假，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1月9日解除，该日日佳公司向曹兴旺送达《关于终止劳动合同的通知函》。
曹兴旺诉至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仲字（2014）第12310号裁决书。裁决：一、日佳公司支付曹兴旺2013年度年终奖20000元；二、日佳公司支付曹兴旺2008年至2013年共计38天的未休年假工资35558.29元；三、驳回曹兴旺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关于曹兴旺要求支付2013年12月份工资10000元，日佳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日佳公司2013年12月13日发放给曹兴旺工资196404.41元，曹兴旺承认收到此款，但主张发的是2013年11月工资，根据曹兴旺提供的2013年工资条显示计薪周期为11月工资已经支付，且与2013年12月13日支付的工资不是一笔，故应认为2013年12月工资已经支付。关于曹兴旺要求2013年全年的奖金20000元，日佳公司不同意支付的理由认为曹兴旺违反了竞业义务，存在旷工，且在2013年负责的两项研发项目均失败，但日佳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故日佳公司应支付2013年度奖金。关于曹兴旺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40000元，日佳公司2014年1月作出的《关于终止劳动合同的通知函》，内容并未列明解除劳动合同理由，日佳公司在仲裁阶段与法院审理阶段主张解除理由是曹兴旺长期无法胜任公司安排的工作，研发能力较弱，主要负责的两个项目未达公司要求，在2013年12月项目失败，对公司造成较大损失，曹兴旺入职时存在学历造假。但现无证据证明日佳公司通知曹兴旺解除劳动合同时讲明上述理由，但考虑到曹兴旺入职时提供虚假学历，且双方均认可已经解除劳动关系，可以按双方协商解除，支付曹兴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按工龄应支付13个月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关于曹兴旺要求2001年2月21日至2014年1月10日期间延时加班费及休息日加班费87000元，曹兴旺未提供存在加班的证据，故此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曹兴旺要求2001年2月21日至2014年1月10日期间年休假工资69750元，要求2008年前未休年休假工资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按规定曹兴旺2008年1月1日至2014年1月9日应有38天年休假，日佳公司未证明已经支付未年休假工资，故应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日佳电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曹兴旺二○一三年度年终奖二万元；二、北京日佳电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曹兴旺二○○八年一月一日至二○一四年一月九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三万五千五百五十八元二角九分；三、北京日佳电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曹兴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十三万二千二百九十元八角六分；四、驳回曹兴旺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北京日佳电源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日佳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曹兴旺劳动合同履行状况与事实不符。判决书直接认定的曹兴旺于2001年2月21日入职日佳电源公司及后续履行情况与事实不符。曹兴旺于2001年2月21日入职，签署2001年2月21日至2004年2月20日的劳动合同，劳动关系履行半年，曹兴旺自行离职。2006年4月曹兴旺再行入职日佳公司，双方未另行签署劳动合同；至2008年2月21日以前述存在的劳动合同基础上签署了《劳动合同续订书》；2010年7月15日，双方重新签订新的《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为5年。所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直接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时间为2001年2月21日起至2014年1月9日与事实不符，并且就该项事实曹兴旺并未在一审中提出任何证据。在日佳公司提交的《员工登记表》中，曹兴旺签字确认的在日佳公司处的工作起始时间为2005年5月，一审法院不应忽略如此重要事实。2.日佳公司认为曹兴旺不符合领取2013年度年终奖的条件，一审判决日佳公司支付年终奖存在错误。无论是仲裁裁决书还是一审判决，均确认曹兴旺提供了伪造的无线电专业的大学文凭，学历是用人单位录用员工的重要依据，且其岗位为工程师，未受过任何专业教育，其本身就不太可能胜任研发工作。这也充分说明曹兴旺在2013年仅负责的两个开发项目均未能按时完成，未通过测试，是与其通过欺诈手段骗取订立劳动合同是有直接关系的。根据日佳公司的体系考核标准，全年的绩效评定只有两个开发项目，项目未完成，不达标，个人奖金系数为0。年终奖的设置主要作用在于企业对员工的激励，干好干坏均可以拿到年终奖，这既对其他员工不公平也是对企业正常经营管理的粗暴干涉。二、仲裁及一审适用法律存在错误。1.举证责任分配存在错误。依据劳动合同法及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用人单位对考勤记录的留存为两年，曹兴旺离职时间为2014年1月9日，对考勤记录日佳公司保留备查时间应为2012年全年、2013年全年。曹兴旺主张2008年、2009年、2010年、2011年时间段的未休年假补偿，应当由曹兴旺举证证明其未休年假的基本事实。2.未休年假工资计算基数存在错误。未休年假工资计算基数，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月工资是指职工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曹兴旺在2008年至2014年间工资始终处于增长状态，故仲裁及一审以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认定曹兴旺的带薪年休工资存在错误。3.一审法院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认定明显存在错误。在日佳公司发给曹兴旺《关于终止劳动关系的通知函》中明确指出解除依据为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二十一条第四项、第二十二条第三项，第二十一条第四项约定的内容是：对公司财产造成重大损失的，即损失金额累计达人民币一千元以上（含一千元）者。曹兴旺以虚假学历，虚构自己具备研发能力，致使2013年的两个研发项目导致失败，造成单位数十万元的损失，此为解除理由之一。第二十二条第三项约定内容为：乙方入职前后所提供个人身份、学历、前期学习及工作情况等证明材料有虚假伪造情况出现的，经查证后属实，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且不承担因解除劳动合同而产生的任何经济补偿金及代通知金。而庭审中查明的事实确系曹兴旺提交虚假学历。解除通知明确载明解除依据，不知为何一审法院认为无证据证明日佳公司在解除时讲明上述理由。综上，日佳公司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0857号民事判决书，支持日佳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曹兴旺承担本案诉讼费。
曹兴旺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日佳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员工登记表并不是曹兴旺向日佳公司提供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作为曹兴旺提供虚假学历的证明。在双方的合同中，对于曹兴旺的学历并没有明确约定，所以不存在虚假学历的事实。对于解除劳动关系和支付工资标准，应该由用人单位来举证，而日佳公司并未就其主张提供证据，所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关于未休年假工资，曹兴旺未休年假这是一个长期连续的状态，曹兴旺认为应该是解除之日往前推12个月来算。解除劳动合同也是没有依据的，存在两份合同书，两份合同书内容不一致，第一份是曹兴旺向法院提交的，第二份是日佳公司提交的，是复印件，只有日佳公司骑缝章，没有曹兴旺的骑缝签字，增加的几项曹兴旺是不予认可的，而且并未就曹兴旺的权利进行约定，所以曹兴旺不认可对方的合同书。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曹兴旺提供的京朝劳仲字（2014）第12310号裁决书、劳动合同、关于终止劳动合同的通知书、2013年1月至2013年12月工资条、新产品设计任务书、设计开发评审报告、开发费用申请报告、2007年至2011年生日贺卡、信件封皮六件，是曹兴旺在工作期间申请的专利、工作报告单、开发费用申请报告若干份及新产品设计任务书封皮若干，日佳公司提供的研发评审报告和人员评定、学历证书和人员登记表、学历查询证明、劳动合同、考勤记录和考勤管理制度、保密与竞业禁止协议、工商查询信息、咨询服务协议、研发费用明细、费用申请单及支付凭证、解约通知与快递单、2012年度、2013年度年假审批单、公司薪酬管理制度、病假审批单、曹兴旺2013年度工资条和银行发薪记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年休假凭证属于用人单位掌握和管理的材料，用人单位主张不予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应对劳动者已经依法享受带薪年休假或已经支付未休年假工资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日佳公司主张不应支付曹兴旺2008年度至2011年度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应该就曹兴旺已在相应年度休假或已经支付相应未休年休假工资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日佳公司不能提供曹兴旺年休假的审批手续，亦不能提供曹兴旺在此期间的相应考勤记录，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日佳公司上诉称曹兴旺应对其2008年度至2011年度未休年休假承担举证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作为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标准的月工资是指职工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日佳公司截至曹兴旺离职时一直未支付曹兴旺未休年休假公司，一审法院以曹兴旺离职12个月的平均工资作为计算其未休年休假工资的月工资标准，并无不当。日佳公司上诉称应按照曹兴旺当年度12个月的平均工资作为计算未休年假工资的月工资，亦无法律依据，本院难以采信。一审法院核定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年终奖，双方均认可有年终奖的约定。日佳公司上诉称曹兴旺不符合领取年终奖的条件，并未就其考核标准、考核方式进行举证，其所提交的对于曹兴旺的人员评定亦是在发出《关于终止劳动合同的通知函》之后近11个月作出，故对其该项上诉意见，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对其不予支付曹兴旺2013年度年终奖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在日佳公司未明确载明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曹兴旺向日佳公司提交的学历证明确属虚假，双方均存在一定过错，且均认可已经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判令日佳公司给付曹兴旺经济补偿金，并无明显不当。日佳公司上诉主张曹兴旺以虚假学历，虚构自己具备研发能力，致使2013年的两个研发项目导致失败，造成单位数十万元的损失，其系合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因日佳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曹兴旺入职时即对其学历有明确要求，曹兴旺入职已十余年，日佳公司于续签劳动合同时亦未对其工作能力提出质疑，且日佳公司在《关于终止劳动合同的通知函》仅列明了解除劳动合同依据的法律条款及合同条款，并未明确载明解除劳动合同的事由，其所列明合同依据与法律依据亦缺乏对应关系，日佳公司于解除劳动关系之实体及程序上均存在一定瑕疵，故，对其不予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亦难以支持。
综上，日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日佳电源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由曹兴旺负担5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日佳电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静
代理审判员 王锦强
代理审判员 刘 栋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