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44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莲花支路1001号公交大厦主楼第六层。
负责人：马昌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丹梅，广东华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祥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平进，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宝城八区兴华路128号三楼（办公场所）。
法定代表人：孙甫伶，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锦源，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雷祥福、原审被告深圳市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8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按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与一审判决差异金额为人民币82663.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为：被上诉人是农村户籍，一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该案残疾赔偿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对上诉人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处理是违反诉讼程序。被上诉人是农村户籍，被上诉人不符合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两项条件。其中居住条件，对被上诉人的居住证未核实有效期。关于稳定收入条件，对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的诸多疑点疑问没有排除，认定按城镇标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一、工作证明没有相应的劳动合同或工资签收证明佐证，也未提供银行流水，且存在多处疑点疑问，认定其有固定收入证据不充分。原告雷祥福提供的2014年3月10日与深圳市常用环保技术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以及2015年8月24日出具的盖有该公司公章的《误工证明》和2014年4月份至2015年4月份的《工资条》。该上述三份单位证言均有“张荐”的签名。该上述证明存在以下疑点：1、原告是在2014年3月10日签订的该劳动合同，但当时原告已超过61周岁，已超过退休年龄1年多。从工作岗位看，原告是担任“库管”岗位。从合同来看，库管的任务是“接受、清单、进货、出货及保管义务”，该工种一般需要懂电脑操作，以便出入库登记。但原告只有初中文化。原告的年龄及文化与该工种不相符，被告怀疑原告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被聘请为“库管”为虚假事实。2、从时间看，深圳市常用环保技术有限公司是2014年7月18日才注册成立，原告上述单位证言所涉劳动合同及盖章却出现在该公司成立以前的2014年3月10日，进一步证明该单位证言有虚假嫌疑。3、据被告在事故发生以后对原告妻子（杨某）的询问笔录，其妻子也认可“雷祥福一直没有正式工作”，该（劳动合同）是“本次我们请的律师…．是律师在外面补的”，上诉人有提供询问笔录及录音为证。4、深圳市常用环保技术有限公司出具《工资条》，盖章位置写的是“公司财务”，本应是盖财务专用章和财务签名，但上面盖章其并非公司的财务专用章，经办人的签名“张荐”是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并非公司的财务人员。从工资条内容看，其入职第一个月的工资是2800元，与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1800元也不吻合。因该工资条没有银行流水等佐证，也存在较多的疑点。5、误工证明上的内容是打印的，但公司盖章栏没有同步打印公司名称，也没有同步打印日期。日期是手写，并在日期上直接盖公司公章。这与公司正常情况下出具的证明程序不符，其真实性也值得怀疑。二、一审对上诉人提出的调查申请不予处理，违反诉讼程序。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115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就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向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调查核实。必要时，可以要求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因上述第一点所涉疑点和疑问，申请人特申请法院向出具该单位证言的深圳市常用环保技术有限公司及经办人张荐进行调查核实，并于2016年6月6日提出《调查取证申请书》。但是，一审对上诉人的上述调查取证申请，一审却不予调查，严重违反诉讼程序。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为此特依法上诉，请判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雷祥福辩称：被上诉人在一审的时候提交的证据材料有银行流水、劳动合同、居住信息等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深圳已经居住满一年以上，而且主要的收入来源是在深圳，上诉人并没有证据直接支持其抗辩理由，也没有证据来降低被上诉人所提交证据的证明力，所以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另外，对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的疑问作出如下回应：1、上诉人提到被上诉人已经年满61周岁，不能胜任库管一职，是属于毫无证据的推测，被上诉人61周岁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担任库管一职是属于正常的行为。2、被上诉人在深圳常用环保技术有限公司注册成立之前已经入职，公司注册之后确认员工在注册之前的工龄是符合劳动合同法的立法精神。3、被上诉人在公司就职期间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在事故发生之后劳资双方通过补签劳动合同的行为来确认被上诉人在深圳常用环保技术有限公司工作的事实并不属于弄虚作假，而是对客观事实的还原。4、工资条上法定代表人签字加盖公章是属于合法有效的证据表现形式，劳动者实际领取的工资数额高于劳动合同约定的数额，合情合理合法。5、误工证明内容打印日期手写，这种证据的表现形式合法。综上所述，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原审被告深圳市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雷祥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伤残赔偿金1637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护理费15660元、住院伙食费生活费8600元、交通费2000元、营养费4300元、司法鉴定费1800元、医疗费1819元、后续治疗费用8000元。请求被告方承担80%的赔偿责任。诉讼费由两被告连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发生概况：2015年5月6日20时6分许，彭某骤驾驶粤B×××××号车在西乡金海路沃尔玛站台路段由东往西方向行驶至西乡金海路沃尔玛站台路段时，车头与行人原告身体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彭某骤驾车时疏忽大意，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在机动车道内行走未在人行道或者过街设施通过机动车道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三、车辆情况：粤B×××××号车属被告深圳市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彭某骤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系履行职务行为。粤B×××××号车在事故发生时已向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3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未购买不计免赔险。四、治疗情况：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入深圳恒生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7月31日出院，共住院86天。五、原告是否按照城镇居民标准：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保险公司认为，原告不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理由为深圳市常用环保技术有限公司并不在登记地址或原告妻子陈述的地址，该公司查找不到。同时保险公司表示原告是临时工，没有固定工作。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虽为农村户口，但在事故发生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有2011年签发的深圳市居住证及原告与深圳市常用环保技术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为证；且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深圳，有上述劳动合同及工资条为证，故应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计算。虽然原告的妻子杨某在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对其进行询问时表示“事故发生前没有签劳动合同，是事故后补签的，因为事故发生前工厂没有签劳动合同，原告一直没有正式的工作”、“是律师在外面补的”。但杨某在接受保险公司询问时也同时明确表示“原告的工作单位是深圳市常用环保技术有限公司，地址现在不知道了，没有联系方式”。原告提供的劳动合同及工资条上加盖有深圳市常用环保技术有限公司的公章，仅凭无法找到该公司及劳动合同等为后补为由无法推翻原告在事故发生前在深圳市常用环保技术有限公司工作的事实。根据优势证据规则，一审法院采信原告关于自己工作情况的主张。六、医疗费损失：原、被告共同确认原告自行垫付的医药费总额为人民币925.69元，被告深圳市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垫付的医药费为人民币39,505.03元。综上，原告因交通事故而导致的医疗费共计人民币40,430.72元（人民币925.69元＋人民币39,505.03元）。七、误工费：原告在庭审后向法庭明确表示放弃了误工费主张。八、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86天，因此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为100元/天×86天=8,600元。九、伤残等级：2015年9月14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针对原告的伤情作出九级伤残的鉴定结论。十、残疾赔偿金：人民币147,412.8元。交通事故发生时，原告已经年满62周岁，因此残疾赔偿金计算为：40,948元/年×（20-2）年×0.2=人民币147,412.8元。十一、精神抚慰金：人民币20,000元。十二、护理费：人民币15,660元。原告提交了两张2015年5月6日至2015年7月31日期间的深圳市安康世家服务有限公司的护理费发票，发票金额显示共计支付了护理费人民币15,66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十三、营养费：因无医嘱需加强营养，故对营养费不予支持。十四、交通费情况：人民币1,000元。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为人民币1,000元。十五、伤残鉴定费：人民币1,800元。十六、后续医疗费：人民币8,000元。有××诊断证明书为证。十七、上述第六项-
第八项、第十项至第十六项之和：人民币242,903.52元。
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各项经计算，原告因此次交通事故受到损失共计人民币242,903.52元。依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第三者险的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与行人发生交通事故，粤B×××××号车被认定为应承担主要责任，因此粤B×××××号车对原告应在交强险范围之外承担80％的赔偿责任。原告因本案交通事故还应得赔偿款总额为（242,903.52元-120,000元）×80％＋120,000元-39,505.03元＝178,818元。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为涉案机动车承保了交强险，应直接向原告支付赔偿款人民币120,000元。深圳市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在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投保了3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未购买不计免赔险，按照两被告之间的保险合同约定，对于原告的全部损失，被告深圳市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应承担的数额为（242,903.52元-120,000元）×80％×15％＝14,748.42元。被告深圳市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已经垫付了人民币39,505.03元，多付给原告的部分（39,505.03元-14,748.42元＝24,756.61元），深圳市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应向保险公司理赔。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应承担的数额为（242,903.52元-120,000元）×80％×（1－15％）-24,756.61元＝58,818元。则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总共应向原告赔付58,818元＋120,000元＝178,81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雷祥福因本案交通事故应得赔偿款为人民币178,818元；二、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雷祥福人民币178,818元（其中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支付）；三、驳回原告雷祥福对被告深圳市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56元，由原告承担人民币372元，由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承担人民币1,884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查，被上诉人雷祥福一审开庭后，于2016年6月15日向一审法院出具放弃诉讼请求说明，称因被调查人张荐外出，所述公司搬迁，无法在法院规定期限内配合办案人员进行雷祥福交通事故前的工作收入情况调查，因此放弃误工费的诉讼请求。
二审庭审期间，本院要求被上诉人庭后提交每月工资签收记录。被上诉人未能提交。
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被上诉人为证明其有固定收入而提交的工作证明存在以下诸多瑕疵和疑点：
被上诉人在2014年4月至2015年4月期间的工资条同时打印出来，无雷祥福签收。虽有张荐签名和深圳市常用环保技术有限公司公章，但因张荐即未出庭作证又没有配合法院调查，故对于该签名和公章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可。被上诉人主张工资系每月以现金方式交付。二审期间，本院要求被上诉人提交其每月签收工资的原始记录，被上诉人未能提交。故，对于被上诉人称其每月均有现金工资收入的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系事发后补签。该份劳动合同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10日，该时间早于深圳市常用环保技术有限公司的注册成立时间。
被上诉人提交的工作证明、工资收入证明均加盖深圳市常用环保技术有限公司公章，由张荐签名，但一审期间被上诉人即以公司搬迁、张荐外出为由，未配合法院工作人员实地调查其工作收入情况。上诉人委托深圳市旭腾达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进行调查，该调查报告的结论有调查现场的录音、录像、照片及询问笔录支持，具有较强的可信度。该调查报告中记载，被上诉人的妻子杨某在2016年3月24日的询问笔录中称，被上诉人是做临时工，没有固定工作，不知道深圳市常用环保技术有限公司的地址，劳动合同是“律师在外面补的”。杨某在一审法院的询问中亦确认该询问笔录上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但以不认识字为由，主张笔录中的内容其不清楚，否认说过被上诉人没有固定工作。本院认为，杨某前后陈述不一，且辩解明显不具有说服力，本院采信其于2016年3月24日所做的陈述。
综上所述，鉴于被上诉人事发时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其提交的工作证明存在以上诸多问题，因此其主张在深圳有固定收入，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为12245.6元/年×18年×0.2=44084.16元。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各项赔偿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因本案交通事故受到的损失共计139574.88元。被上诉人因本案交通事故还应得赔偿款总额为（139574.88元-120000元）×80%+120000元-39505.03元=96154.87元。上诉人为涉案机动车承保了交强险，应直接向被上诉人支付赔偿款96154.87元。深圳市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垫付的39505.03元，应在剩余的交强险限额内理赔23845.13元（120000元-96154.87元）。深圳市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在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投保了3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未购买不计免赔险。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深圳市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应自行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39574.88元-120000元）×80％×15％＝2349元。深圳市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可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理赔13310.9元（39505.03元-23845.13元-2349元）。
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832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83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被上诉人雷祥福因本案交通事故应得赔偿款为96154.87元；
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83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雷祥福96154.87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雷祥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3年）》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56元，由雷祥福负担1196元，由人寿保险公司负担10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67元，由雷祥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黄 国 辉
审判员 付 璐 奇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赖汉贞（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