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5民终5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中良，男，196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神农架人，村民，户籍地神农架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美婷，湖北夷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中宝，系曹中良弟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贤会，女，1946年4月1日出生，汉族，神农架人，村民，户籍地神农架林区，现住神农架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詹明锋，男，1966年5月6日出生，汉族，神农架人，居民，户籍地神农架林区，现租住神农架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詹明富，男，1970年7月23日出生，汉族，神农架人，村民，户籍地神农架林区，现住神农架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詹明清，女，1973年9月29日出生，汉族，神农架人，村民，户籍地湖北省保康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詹爽，女，197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神农架人，居民，户籍地神农架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詹明芬，女，1975年11月5日出生，汉族，神农架人，居民，户籍地神农架林区，现住神农架林区。
上列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帅荣，湖北神农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神农架林区阳日镇朝阳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神农架林区阳日镇朝阳村。
法定代表人：王均艳，该村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曹中良因与被上诉人张贤会、詹明锋、詹明富、詹明清、詹爽、詹明芬、原审被告神农架林区阳日镇朝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村委会）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神农架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4日作出（2016）鄂9021民初137号民事判决，因曹中良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审理，发回神农架林区人民法院重审。神农架林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3日作出（2017）鄂9021民初201号民事判决，曹中良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曹中良上诉请求：请求撤销神农架林区人民法院（2017）鄂9021民初20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贤会、詹明锋、詹明富、詹明清、詹爽、詹明芬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系朝阳村村委会将房屋出售给曹中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张贤会、詹明锋、詹明富、詹明清、詹爽、詹明芬从1993年开始陆续离开阳日镇原学屋村四组，搬迁到枣阳市安家时，所欠村委会农业税款一直未缴纳，詹明富自愿将房屋出售给张贤成，张贤成因经济困难，居住约两年后，没钱缴纳税款，将房屋出售给曹中良，曹中良支付购房款600元（由原学屋村村干部王明贵代表村委会收取购房款以抵扣詹家欠缴的农业税款）。2、原审判决认定曹中良主观上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法定要件，属适用法律错误。曹中良主观上是善意的、合法的，支付了合理的购房对价，从购房至今一直占有、使用、管理、修缮该争议房屋，符合我国《物权法》第106条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3、双方争议的房屋虽然倒塌，但该房屋系曹中良善意、有偿取得。曹中良的购买行为应受法律保护。该倒塌房屋的残值应归曹中良所有，不应返还给张贤会、詹明锋、詹明富、詹明清、詹爽、詹明芬。
张贤会、詹明锋、詹明富、詹明清、詹爽、詹明芬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案经过三次审理，已经明确朝阳村委会未经过张贤会等六人的授权私自将案涉房屋出售给曹中良，所以朝阳村委会属于无权处分。2、我国物权法是2006年实施，在此之前的不动产不适用善意取得概念，曹中良不符合善意取得的要件，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属于詹家，曹中良明知该事实还购买本身就不构成善意。3、本案中的标的物是宅基地房屋，虽然倒塌但并没有灭失，张贤会等六人的请求应该得到二审法院的支持。本案标的物包含房屋及宅基地使用权，该物权具有排他性，其他人无权处分该标的物。
朝阳村委会未提交答辩意见。
张贤会、詹明锋、詹明富、詹明清、詹爽、詹明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朝阳村委会与曹中良签订的卖房协议无效；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曹中良返还位于神农架林区阳日镇朝阳村6组的窑包上土木结构房屋5间（约140平方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贤会系詹守志之妻，詹明锋、詹明富、詹明清、詹爽、詹明芬系二人的子女。詹守志于1976年在位于神农架林区××镇原学屋村××（现××村××）窑包上建土木结构房屋2间（正房），并于1981年加盖正房1间、偏房2间，全家在该房屋中居住生活，与曹中良系邻居。1991年12月份詹守志去世。1993年年初，在詹明清因××已××村后，张贤会、詹明锋、詹明富、詹爽、詹明芬亦陆续离开原学屋村前往湖北省枣阳市。六人离开后，其同村村民张贤成在争议房屋中居住约两年，后张贤成离开原学屋村搬至古水。1996年前后，因争议房屋无人居住，原学屋村村委会便召开村小组会议，在未经张贤会、詹明锋、詹明富、詹明清、詹爽、詹明芬同意的情况下，与曹中良达成口头协议，将争议房屋以600元价格卖给曹中良，用以冲抵张贤会、詹明锋、詹明富、詹明清、詹爽、詹明芬在村上的往来账，原学屋村会计王明贵为曹中良出具了便条。
另认定，神农架林区阳日镇原学屋村与原朝阳村于2000年合并为神农架林区阳日镇朝阳村。詹爽、詹明芬、詹明锋、詹明富、张贤会自1994年后陆续回到神农架林区，均未在朝阳村6组居住。
同时认定，张贤会、詹明锋、詹明富、詹明清、詹爽、詹明芬1993年陆续离开神农架阳日镇前往湖北枣阳市后，朝阳村委会将詹明富、詹明芬、詹明锋三人户口漏掉，后分别于2006年9月13日、2010年3月18日、2012年6月11日为三人恢复户口。张贤会在枣阳再婚时将户口迁至枣阳，后于2011年4月18日因夫妻投靠子女其户口由枣阳市鹿头镇白庙村十一组迁至神农架林区阳日镇朝阳村。詹明清、詹爽二人的户口因夫妻投靠分别迁至湖北保康县马桥镇和神农架林区松柏镇。
诉讼过程中，争议房屋于2017年“十一”前夕大面积倒塌，只剩半面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房屋系詹守志与张贤会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建，二人系该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詹守志去世后，该房屋依法为其遗产，按法定继承，张贤会、詹明锋、詹明富、詹明清、詹爽、詹明芬为其法定继承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和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款“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的规定，未经张贤会、詹明锋、詹明富、詹明清、詹爽、詹明芬同意，其他人不能对争议房屋进行处分。本案朝阳村村委会并非争议房屋的所有权人和处分权人，其擅自将争议房屋卖给曹中良，此后未能取得张贤会、詹明锋、詹明富、詹明清、詹爽、詹明芬的追认，故该行为属无效行为，曹中良应将房屋返还给张贤会、詹明锋、詹明富、詹明清、詹爽、詹明芬。但在本案中出现新的事实，争议房屋已倒塌，经一审法院当庭释明，张贤会、詹明锋、詹明富、詹明清、詹爽、詹明芬坚持不变更其诉讼请求，明确表示即使房屋倒塌，也要求曹中良予以返还。且在本案中，经一审法院对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当庭释明后，张贤会、詹明锋、詹明富、詹明清、詹爽、詹明芬未要求曹中良赔偿损失，曹中良既未提出反诉，也不要求张贤会、詹明锋、詹明富、詹明清、詹爽、詹明芬赔偿房屋管理及修缮费用等。故对张贤会、詹明锋、詹明富、詹明清、詹爽、詹明芬要求曹中良返还已倒塌房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曹中良辩称争议房屋系其从张贤成手中购买，其属于善意取得的理由，因曹中良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供充足证据证实该事实，同时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张贤成系该房屋的合法处分权人，且通过庭审查明，曹中良在购买该房屋时，明知该房屋是张贤会、詹明锋、詹明富、詹明清、詹爽、詹明芬的，其主观上不属于善意取得的法定要件；且其陈述从张贤成手中购买该房的意见与其将600元房款交于朝阳村委会的事实相悖，故对曹中良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朝阳村委会与曹中良之间关于本案诉争房屋的买卖行为无效；二、限曹中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神农架林区阳日镇朝阳村六组窑包上已倒塌的房屋返还张贤会、詹明锋、詹明富、詹明清、詹爽、詹明芬。案件受理费80元，由朝阳村委会与曹中良各负担4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曹中良与被上诉人张贤会、詹明锋、詹明富、詹明清、詹爽、詹明芬、原审被告朝阳村委会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房屋系詹守志与张贤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建，詹守志与张贤会为该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詹守志去世后，张贤会、詹明锋、詹明富、詹明清、詹爽、詹明芬为其法定继承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归属于该六人。朝阳村委会在詹家人户口并未迁出该村集体经济组织，也未取得詹家人同意的情况下，将案涉房屋擅自卖给曹中良，事后亦未取得詹家六人的追认，该处分行为系无效行为，曹中良应将案涉房屋予以返还。曹中良认为案涉房屋系其从张贤成手中购买，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事实。曹中良在一审中自认，原学屋村村干部王明贵代表村委会收取了其支付的购房款600元以抵偿詹家所欠的税款。一审法院依职权对原学屋村村委会支部书记黄成贵、经管员王明贵进行了调查，二人作为当年的村干部和经办人，对当时村委会将案涉房屋卖给曹中良，以抵扣詹家在村上往来账的事实叙述一致，二人的证言具有较高的证明力。结合当事人及相关证人的陈述，一审法院对原学屋村村委会自行将案涉房屋卖给曹中良这一事实予以认定，合法有据，曹中良否认该事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曹中良与詹家系邻居，应明知案涉房屋系张贤会、詹明锋、詹明富、詹明清、詹爽、詹明芬所有，虽然其辩解称系从张贤成手中购买案涉房屋，但没有证据证实张贤成系案涉房屋的合法处分权人，且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曹中良将购房款600元交给朝阳村委会时亦应知张贤成并无案涉房屋的处分权，因此不能认定曹中良占有该房屋主观上构成善意，曹中良关于一审认定其主观上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法定要件，属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案涉房屋现已倒塌，张贤会、詹明锋、詹明富、詹明清、詹爽、詹明芬坚持要求曹中良予以返还，未要求曹中良赔偿损失，曹中良亦未提出反诉和主张赔偿房屋管理及修缮费用等，一审法院对张贤会、詹明锋、詹明富、詹明清、詹爽、詹明芬要求曹中良返还已倒塌房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曹中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曹中良已预交），由曹中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鄢 睿
审 判 员 袁红文
代理审判员 张 端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 助理 蒋红莉
书 记 员 王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