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9民终7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兰，女，汉族，1986年6月20日出生，住江西省高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漆有亮，江西瑞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太平，男，汉族，1962年7月20日出生，住江西省高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江，男，汉族，1986年12月9日出生，被上诉人付太平的儿子，住江西省高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桃花，女，汉族，1965年11月12日出生，被上诉人付太平的妻子，住江西省高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江，男，汉族，1986年12月9日出生，被上诉人付太平、丁桃花的儿子，住江西省高安市。
上诉人周兰因与被上诉人付太平、丁桃花、付江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7）赣0983民初2493号民事判决，向该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8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漆有亮、被上诉人付太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江、被上诉人丁桃花、付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付太平、丁桃花、付江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付太平、丁桃花、付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赠与的标的物为房屋，并非金钱。周兰只是登记为所有人，而非实际所有人。补充协议已经约定了房屋所有权设立和变更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或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一审判决仅以双方约定登记人认定为房屋所有人，违背了当事人意思自治，违反了法律规定。周兰对本案所涉房屋的处分是否合法合理的问题，不是本案赠与合同纠纷的审理范围，属另一侵权法律关系。二、付江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其应当列为本案的被告。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系在付江与周兰婚姻存续期间购买，并登记在周兰名下，首付款系周兰向他人借款支付。由此可见，涉案房产购买时，付江与周兰仍夫妻关系，该房产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该房产所产生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付江应与周兰共同承担。付江与周兰购买房产产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该款系付太平、丁桃花支付，那么付江也是受赠人。如付太平、丁桃花要求撤销28万元的赠与，那么该债务属于共同之债，应当受赠人付江与周兰共同承担。付江在本案中同属被告，对退回赠款要承担清偿责任。三、付太平、丁桃花的赠与行为，属于不可撤销的行为。付太平、丁桃花在付江与周兰解除婚姻关系后，为双方偿还了购买房屋的借款28万元。付太平、丁桃花为付江与周兰偿还夫妻共同债务的行为，应认定为对付江与周兰两人的赠与。现金属于货币，占有即所有，付太平、丁桃花的赠与行为已经履行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由于该赠与行为已经履行完毕，受赠人只有具有上述三种行为赠与人才可以行使撤销权。本案中，周兰并无上述三种行为，并且付太平、丁桃花为付江与周兰偿还夫妻共同债务时，并未提出任何要求，也无任何证据能够证实。因此，付太平、丁桃花对付江与周兰赠与的行为不可撤销。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五条：“债权人免除债务人部分或者全部债务的，合同的权利义务部分或者全部终止”规定，付太平、丁桃花免除了受赠人付江归还赠与款项的义务，周兰也不承担退回赠款的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付太平、丁桃花、付江辩称，付太平、丁桃花赠与给周兰的是金钱，是购房首付款，而非房产；付太平、丁桃花赠与的购房首付款由周兰收受，受赠人是周兰；付太平、丁桃花的赠与是附义务的赠与，周兰未按协议履行，擅自将房屋变卖，违反了协议约定，损害了付太平、丁桃花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付太平、丁桃花可撤销赠与。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付太平、丁桃花、付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兰偿还付太平、丁桃花、付江已支付的房款285100元；2.诉讼费由周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付太平与丁桃花系夫妻关系，付江系付太平、丁桃花的儿子。付江与周兰于2012年1月17日登记结婚，婚后于2013年1月18日生育儿子付永龙。2015年12月13日丁桃花与周兰及周兰的母亲在房产中介处看中一套英矿住宅小区的房子，丁桃花支付了10000元购房定金，并由周兰与卖房人樊有保签订了房产买卖合同，合同约定购房首付款（含已交定金）为260000元。次日，周兰向卖房人樊有保转账240000元。2016年1月13日付江与周兰在高安市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约定：儿子付永龙随周兰生活，付江每月支付2600元抚养费；双方婚姻存续期间无共同财产，无共同债权债务。2016年1月22日，付太平、丁桃花得知付江与周兰已离婚。但考虑到付江与周兰已生育付永龙且周兰还怀有7个月的身孕，故仍愿意出一部分购房款。但转账前要求付江与周兰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协议内容为：双方（即付江与周兰）于2015年12月至2016年2月期间购买英矿岭小区房子一套，购买房屋款项由付江父母亲付太平和丁桃花出资购买，并以周兰的名义在银行办理按揭和过户，家庭内所有成员都有权居住此房屋，若家庭在未来发生变，此房屋的处置权归家庭成员共同商议决定，家庭成员现一致同意此房屋作为付江和周兰共同的孩子付永龙所有，在未来家庭成长过程中，付永龙成年之后将享有该处房屋的财产继承权，任何人不得干预。离婚协议书中付江每个月支付2600元房贷款，家庭成员共同抚养和监护付永龙成长，家庭成员本着合舟共济的原则，为下一代着想的目的，齐心协力经营好家庭的发展。补充协议签订后，付太平随即向周兰的账户支付了22万元，并通过高安市瑞云汽贸有限公司的POS机向周兰支付了5万元。2016年2月份周兰将该房产办理至自己名下。2016年5月份周兰通过我爱我家房产中介将该房产变卖，卖房款由周兰占有。付太平、丁桃花、付江得知周兰变卖房产，于是诉至该院，要求撤销赠与的购房款。另查明，付江分别于2016年5月26日通过微信转账2600元给周兰，2016年8月27日通过网上银行汇款2500元给周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付太平、丁桃花、付江诉讼主体资格的认定；2、赠与财产与受赠人的认定；3、赠与行为是否完成；4、赠与人是否有权撤销赠与。一、关于赠与财产的认定问题。该院认为，虽然付江与周兰签订的补充协议载明的内容为“购买房屋款项由付江父母亲付太平和丁桃花出资购买”，但实际上付太平、丁桃花只支付了首付款，并不是全部的购房款，且协议也载明了“以周兰的名义在银行办理按揭”、“付江每个月支付2600元房贷款”，所以付太平和丁桃花实际赠与的是金钱，并非房产。二、关于受赠人的认定问题。该院认为，付太平、丁桃花赠与的是购房首付款，而购房合同签订人及房产登记产权人均为周兰，赠与款项收款人也是周兰，所以受赠人应为周兰。虽然补充协议中约定了房屋为付永龙所有，付永龙成年之后享有房屋的继承权。但不动产权归属的认定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除非有证据证明登记错误，否则该房产应认定为周兰所有，所以付太平、丁桃花、付江及周兰主张的付永龙为受赠人不能成立。三、关于赠与是否已完成的认定问题。该院认为，付太平、丁桃花向周兰赠与的是金钱，根据货币“占有即所有”的原则，周兰收到付太平、丁桃花首付款赠与即完成，所以付太平、丁桃花、付江主张的赠与财产的权利尚未转移不能成立。四、关于赠与人能否撤销赠与的认定问题。该院认为，付江与周兰签订的“补充协议”可以证明，付太平、丁桃花的赠与是附带义务的，即“家庭内所有成员有权居住此房屋，此房屋的处置权归家庭成员共同商议决定，此房屋归付永龙所有，付永龙成年之后将享有该处房屋的财产继承权”。付太平、丁桃花虽未在该协议上签字，但庭审中阐明了对该协议的认可，且强调了若付江与周兰不签该协议就不打款给周兰。现因周兰不按照协议履行，擅自将该房产变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付太平、丁桃花可以撤销赠与。付太平、丁桃花作为赠与财产的支付者，是赠与合同的当事人，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有权提起诉讼要求周兰返还赠与的财产。付江虽向周兰支付了5100元，但因双方既约定了2600元抚养费，又约定了2600元房贷，故其支付的5100元的用途无法认定，应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付江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其向周兰赠与了财产，故其要求撤销赠与、返还财产的请求不能成立。付太平、丁桃花、付江提出的利息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限周兰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付太平、丁桃花返还280000元；二、驳回付太平、丁桃花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付江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77元，由周兰承担5477元，由付太平、丁桃花自行承担100元。
周兰在本案二审期间未提供新证据。
付太平、丁桃花、付江为证明其辩称主张，在本案二审期间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中信银行账户转账明细》3份。拟证明：2016年1月22日，付太平通过中信银行向周兰转账支付22万，通过刷卡向周兰支付5万元，此前丁桃花支付了1万元，共计28万元；打款之前双方明确约定，房屋的处置要全体家庭成员知情，但周兰在付太平、丁桃花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房屋变卖。
证据二、《高安仁德医院B超记录》1份。拟证明：付太平、丁桃花打款给周兰是因周兰与付江已经生育了一个儿子，同时周兰腹中还有一个胎儿。
周兰对付太平、丁桃花、付江上述举证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中信银行账户转账明细》没有异议，一审判决已经认定了转账支付金额为28万元；对证据二《B超记录》不认可，对付太平、丁桃花、付江主张的证明目的亦不认可。
本院对付太平、丁桃花、付江上述举证证据认证如下：对《中信银行账户转账明细》，周兰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对《B超记录》，周兰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故本院确认该《B超记录》的真实性。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周兰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付太平、丁桃花是本案赠与合同中的赠与人，周兰系受赠人。付太平、丁桃花有关撤销对周兰28万元的赠与的诉讼主张，符合本案事实，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理由如下：一、付太平、丁桃花向周兰赠与了28万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丁桃花于2015年12月13日为周兰支付购房款1万元，付太平于2016年1月22日向周兰支付27万元。上述28万元均系付太平、丁桃花为周兰购买房屋而支付，且周兰亦将该28万元用于购买房屋，所购买的房屋登记在周兰名下。综上，本案中付太平、丁桃花与周兰之间形成了赠与合同关系，双方应依据赠与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二、周兰违反了赠与合同约定，付太平、丁桃花有权撤销赠与。2016年1月22日，付太平、丁桃花的儿子付江与周兰就付太平、丁桃花的赠与及使用赠与款所购房屋的有关事宜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系由付太平、丁桃花提出要求签订，并以该协议作为赠与的条件，在本案中付太平、丁桃花亦依据该协议主张权利。因此，该《补充协议》是赠与人与受赠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当事人应依据协议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根据《补充协议》的内容，对周兰使用付太平及丁桃花赠与款购买的房屋，家庭内所有成员都有权居住，房屋的处分须经家庭成员共同决定。本院认为，根据上述约定内容，足以认定付太平、丁桃花对周兰28万元的赠与附有义务，周兰享有受赠权利的同时应承担赠与所附义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周兰于2016年2月取得房屋所有权，但未经与付太平、丁桃花及付江协商，周兰于2016年5月将房屋出卖给案外人，并取得购房款。周兰的行为属未经共同决定，单方出卖房屋，违反了《补充协议》约定，构成违约。付太平、丁桃花提出撤销对周兰的赠与的主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周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上诉人周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文建
审 判 员 袁飞云
审 判 员 杨耀星
二〇一八年六月八日
代书记员 管林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