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3民终18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志波，男，生于1973年10月13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友（一般授权），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阆中市白塔小学校。
法定代表人：刘光泽，该学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尚海（一般授权），该学校法律顾问。
上诉人孙志波因与被上诉人阆中市白塔小学校（以下简称白塔小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6）川1381民初1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志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友与被上诉人白塔小学的法定代表人刘光泽及白塔小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尚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孙志波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二、确认被上诉人白塔小学应向上诉人按商业银行贷款标准利率支付的利息为1092948元，并以本金90464.64元从2015年10月15日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商业银行贷款利息标准计算利息；三、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既不从约定，也不依法定，自由裁量利息起息日。一、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专用条款”约定了进度款的支付时间，即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拨付至85%，余款一年内无缺陷时付清，未付够的部分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息，以上确定的利息日符合约定和法定；二、增加工程与合同约定的进度款同步支付；三、增加工程量发生后应当计算支付，且上诉人报送了工程量，不审核支付视为违约；四、合同约定的价款只是可能的履约量，而实际履约量才具有评判和考量的价值，除非双方约定增加工程款在结算后支付。
被上诉人白塔小学辩称，1、双方签订的合同仅约定白塔小学主体工程未约定装修工程，被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超过约定；2、虽然双方未签订装饰工程，但是我方予以认可。工程必须依据审计来结算工程款，上诉人以未审计的装修工程主张工程款与事实不符；3、2015年4月2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债务余额确认书》，利息应该依据法律规定来计算，不应该按上诉人主张的商业银行贷款计算利息。
上诉人孙志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白塔小学立即支付孙志波工程款欠款90,464.64元，并从2009年2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应付未付金额以月利率10.02‰计付资金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白塔小学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白塔小学教学综合楼工程由阆中市教委建筑工程公司承建。2007年5月28日，白塔小学与阆中市教委建筑工程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1、工程名称：七里白塔小学校综合楼；2、合同价款：1,605,157.19万元；3、发包人在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4、工程款支付方式和时间：工程款必须拨付到承包人账户。不拨付工程款预付款，按进度拨付工程价款的7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拨付15%，余款一年内无缺陷时付清，若未能付清，其欠款部分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息。上诉人孙志波系该工程实际承建人，在工程建设过程中，孙志波与白塔小学协商同时承建了该综合楼的装修工程，就增加的工程内容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0年7月10日，阆中市教委建筑工程公司向孙志波出具《说明》一份，该《说明》主要内容为：教委建筑公司在承建的白塔小学综合楼工程中，实际投资人为孙志波。该工程的质量安全、工程款的债权债务由孙志波享有和承担，凡涉及该项目的工程款和利息由孙志波与白塔小学衔接和收取，公司不再与白塔小学发生任何关系。
同时查明，2008年10月16日，孙志波所承建工程通过竣工验收，截至竣工验收之日，白塔小学向孙志波支付工程款2,259,000元。2013年2月6日，该工程通过审计，审计价款为4,172,964.64元。截至审计报告之日，白塔小学下欠孙志波工程款1,150,464.64元。审计后，白塔小学向孙志波支付工程款五笔，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13年10月22日，支付150,000元；2014年1月26日，支付360,000元；2015年2月15日，支付200,000元；2015年7月15日，支付200,000元；2015年10月15日，支付150,000元。截至目前，白塔小学下欠工程款90,464.64元。对以上事实，双方均无异议。
庭审中,孙志波主张因该工程资金紧张,其在阆中市保宁信用社贷款用于该工程的修建,贷款利息为月息10.02‰,故白塔小学应按月利率10.02‰计付资金占用利息。并提供了阆中市保宁信用社出具的贷款事实及贷款利率的证明一份，该证明主要内容为：孙志波于2007年9月在保宁信用社贷款300,000元，当时贷款利率为10.02‰。白塔小学对该份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孙志波在信用社贷款的事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另查明，2015年4月28日，双方签订债务余额确认书，该确认书内容为：“白塔小学工程于2007年6月开工，2008年5月竣工并投入使用，工程由原阆中市教委建筑有限公司中标承建，项目经理孙志波。该工程审结价为4,172,964.64元，截止2015年2月已支付工程款3,732,500元，尚差440,464.64元。双方确认无误。”庭审中，白塔小学主张该份债务余额确认书应视为双方对债务的结算，白塔小学不应当计付之前的应付未付工程款利息。
认定上述事实，有身份信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债务余额确认书、阆审投报【2013】274号文件、阆中教委建筑工程公司的说明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为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白塔小学是否应当计付应付未付工程款利息，如要计付利息，应从何时起算按何标准计付的问题。关于白塔小学是否应当计付应付未付工程款利息以及利息起算时间的问题。根据合同第五条“合同价款1,605,157.19万元”及专用条款第26条“工程款支付方式和时间：工程款必须拨付到承包人账户。不拨付工程款预付款，按进度拨付工程价款的7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拨付15%，余款一年内无缺陷时付清，若未能付清，其欠款部分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息”的约定，白塔小学在2008年10月16日通过竣工验收时，已向孙志波拨付工程款2,259,000元，超过了合同约定的工程总价款。而孙志波增加的装修工程的工程量及价款双方并未签订合同，现无法确认增加工程量工程价款于竣工验收之日应付的金额。而该项工程的工程价款最终以审计方式确认，并未单独审计确认装修工程造价，且现也不能以审计时的装修工程价款倒推计算工程竣工时应付未付的工程款以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故孙志波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一审法院酌定从审计报告后第29日起即2013年3月10日起算。关于计付利息的标准问题。孙志波请求按月利率10.02‰支付应付未付工程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根据合同第33.3条“发包人在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的约定，本案中，孙志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审计报告出来后即2013年2月6日后，其在银行尚有关于该项工程的贷款或未偿贷款事实及利率，故孙志波主张计付未付工程款利率的标准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酌定白塔小学在应付工程款期间按国家商业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向孙志波支付应付未付工程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白塔小学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十日内支付孙志波工程款90,464.64元；并从2013年3月10日起按国家商业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和以下计息金额向孙志波支付资金利息：1、2013年3月10日至2013年10月21日按本金1,150,464.64元支付利息；2、2013年10月22日至2014年1月25日按本金1,000,464.64元支付利息；3、2014年1月26日至2014年2月14日按本金640,464.64元支付利息；4、2014年2月15日至2015年7月14日按本金440,464.64元支付利息；5、2015年7月15日至2015年10月14日按本金240,464.64元支付利息；6、2015年10月15日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本金90,464.64元支付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950元，由孙志波负担2900元，由白塔小学负担105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二O一O年七月十日，阆中教委建筑工程公司出具的“说明”中载明：“……该工程在修建过程中，公司未对该项目投入建修资金，实际投资人为孙志波同志……”。
2016年7月4日，阆中市国家税务局开具了一份工程款价税合计为90464元的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2016年7月12日，南充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阆中巴都支行出具的进账单中载明，出票人全称：阆中市财政局，收款人全称：孙志波，金额：90464元；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孙志波认可被上诉人白塔小学已经向其支付了90464元工程款。以上事实的认定系根据当事人二审中提交新证据所作出，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孙志波作为实际投资人，挂靠阆中市教委建筑工程公司承建白塔小学教学综合楼工程，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因案涉工程已经于2008年10月16日通过竣工验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上诉人孙志波主张被上诉人白塔小学应参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向其支付工程款，本院予以支持。
首先，关于一审法院判决“白塔小学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十日内支付孙志波工程款90,464.64元”，因白塔小学在一审法院判决后已经向孙志波支付了90464元工程款，并向本院提交了相关证据，且上诉人孙志波表示对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的事实无异议，因此，应当撤销一审法院关于“白塔小学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十日内支付孙志波工程款90,464.64元”的判项。
其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工程未付工程款的利息计算标准以及利息起算点。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白塔小学按国家商业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而被上诉人白塔小学并未向本院提起上诉，因此，案涉工程的未付工程款均应按国家商业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利息起算点问题，根据白塔小学与阆中市教委建筑工程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关于：“工程款必须拨付到承包人账户，不拨付工程预付款，按进度拨付工程价款的7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15%，余款一年内无缺陷时付清，若未能付清，其欠款部分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约定，案涉工程的主体部分工程欠款的两个利息起算点应分别为竣工验收合格后次日及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的次日，因案涉工程于2008年10月16日通过竣工验收，两个利息起算点即分别应为2008年10月17和2009年10月17日。对于案涉工程的装饰装修部分工程欠款，因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即双方对利息的起算点和付款时间均未进行约定。同时，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认可案涉主体工程和装饰装修工程的交付使用时间为2008年8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关于：“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之规定，案涉工程的装饰装修部分工程欠款利息应当自案涉工程交付之日即2008年8月开始计算，因上诉人孙志波在一审中诉请的利息起算点为2009年2月1日，本院认定案涉工程的主体部分工程欠款和装饰装修部分工程欠款的利息起算点均应为2009年2月1日。
同时，双方当事人并未对案涉工程的装饰装修部分工程款支付比例和支付方式进行约定，且双方当事人也未就案涉工程办理竣工结算，而阆中市审计局作出的阆审报投[2013]274号审计报告中也并未对案涉工程的主体部分工程款和装饰装修部分工程款进行区分，因此，上诉人孙志波主张装饰装修部分工程款的支付比例和支付方式参照白塔小学与阆中市教委建筑工程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的约定，本院认为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的约定支付装饰装修部分工程欠款对被上诉人白塔小学更为有利，应予准许。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6）川1381民初138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阆中市白塔小学校按照国家商业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和以下计息金额向上诉人孙志波支付利息：1.2009年2月1日—2009年10月16日以本金1207519.94元支付利息；2.2009年10月17日—2009年10月18日以本金1833464.64元支付利息；3.2009年10月19日—2011年9月28日以本金1670464.64元支付利息；4.2011年9月29日—2012年1月17日以本金1620464.64元支付利息；5.2012年1月18日—2012年2月4日以本金1500464.64元支付利息；6.2013年2月5日—2013年10月21日以本金1150464.64元支付利息；7.2013年10月22日—2014年1月25日以本金1000464.64元支付利息；8.2014年1月26日—2015年2月14日以本金640464.64元支付利息；9.2015年2月15日—2015年7月14日以本金440464.64元支付利息；10.2015年7月15日—2015年10月14日以本金240464.64元支付利息；11.2015年10月15日—2016年7月12日以本金90464.64元支付利息。
如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50元，由上诉人孙志波负担2000元，由被上诉人阆中市白塔小学校负担1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65元，由上诉人孙志波负担5000元，由被上诉人阆中市白塔小学校负担49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娟
代理审判员 李碧英
代理审判员 蒲文博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 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