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4）顺行初字第237号
原告刘书清，男，1949年2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旺城，北京市京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组织机构代码00009330-7），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头二营村。
法定代表人张春和，镇长。
委托代理人邹慧，北京市青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书清不服被告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一并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刘书清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旺城、被告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邹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3年11月13日，被告向原告作出〔2013〕第26号《限期拆除通知》，称原告未取得北京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的许可手续进行建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规定，要求原告于2013年11月17日之前自行拆除所建建筑面积5203.79平方米建筑物，逾期未拆除，将依法组织拆除。2013年11月18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了〔2013〕第14号《催告书》，告知原告于催告书送达之日起3日内，自行拆除所建建筑物，如对履行义务有陈述、申辩意见，亦在上述期限内提出。无正当理由，逾期仍不履行义务，被告将依法决定强制执行。2013年11月21日，被告作出并向原告送达了〔2013〕第22号《拆除通知》，告知原告将于2013年11月26日8时后，依法组织拆除原告所建建筑物。2013年12月6日早晨，被告组织有关人员对原告所建5203.79平方米建筑物进行了拆除。经申请信息公开了解到，被告和×村委会未依照国务院《关于北京城市总体规划的批复》进行乡村规划,报顺义区政府审查并经北京市规划委员会批准，×村不存在乡、村庄规划，其所在区域仍为城市规划区。原告认为：1.原告所建养殖场系根据×村村民自治和发展养殖业的需要进行建设，北京市对农村建设的管理侧重于土地管理和审批，各个时期的政策并未要求农村地区发展养殖业建设猪圈及相应设施办理相应的批准手续。原告与×村委会签订了土地使用承包合同，取得了北京东方清顺养殖场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并合法经营。按村委会通知续交了承包费，并在2013年5月20日之后与村委会实际存在承包关系。原告在经营期间建设猪圈及养殖设施先后投入4163032元,每年养殖纯收入在300000元左右。2.被告在×村根本没有乡、村庄规划且不属于乡、村庄规划区的情形下，先后作出《限期拆除通知》、《催告书》、《拆除通知》，被告不是合法主体，也缺少原告违反乡、村庄规划的事实依据。被告未出具乡、村规划等文件，未告知享有行政复议及行政诉讼等权利，违背了《行政强制法》规定的强制执行的法定程序，在原告应享有的救济期内即对原告的养殖场进行了强制拆除，实施强制拆除时未制作笔录，程序严重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应给予赔偿。请求被告赔偿原告猪圈及养殖设施的重置费用4163032元及停产停业损失7805685元，共计11968717元。
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赔偿请求。拆除行为是被告在充分调查取证后作出的，是合法有效的。原告所建房屋没有履行建房审批及规划许可手续，被北京市规划委员会认定为违法建设，违法建设属于非法利益，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保护的是合法利益，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在举证期限内原告就赔偿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
1.土地使用承包合同，证明原告与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是合法的。
2.缴费通知，证明村委会认可原告承包租地行为。
3.收据，证明原告缴纳地租款。
4.村委会证明，证明养殖户续交租金可享有续租权。
5.《限期拆除通知》，证明被告作出该行为。
6.《催告书》，证明被告2013年11月18日作出催告书。
7.《拆除通知》，证明被告2013年11月21日作出拆除通知。
8.政府信息不存在告知书，证明×村没有规划。
9.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证明原告有工商登记。
10.《国务院关于北京城市总体规划的批复》，证明北京市全部行政区域为城市规划区，不存在乡、村规划区，故即使原告按规定需要取得建设或用地规划许可手续，也应该是城镇建设规划许可手续，即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故被告以原告不具有乡村规划许可证为由对原告进行处罚，系适用法律错误，超越了职权，对原告执法的主体不应当是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而应为城市规划管理部门或综合执法机关，被告不具备行政执法主体资格。
11.《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证明李桥镇×村的乡、村规划应包括李桥镇乡镇总体规划和详细规划以及×村的村庄规划，但被告在对原告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没有组织编制×村的村庄规划，×村不属于规划农村地区，属于城市规划区，被告不具备行政主体资格，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对于违反规划许可管理的，也应当先行责令被管理人限期改正，而不是直接予以拆除，故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适用法律错误。
12.《北京市城市规划条例》，证明原告的建设属于城镇建设，属于应当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形，原告在建设猪圈和养殖设施的过程中，当时的法律、法规、地方性法规、规章并没有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概念，被告不具备审批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职权；对尚可采取改正措施的，应先行采取限期改正并处以罚款的措施，故被告不具备执法主体资格，而且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适用法律错误。
13.《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证明李桥镇×村的乡、村规划应包括李桥镇乡镇总体规划和详细规划以及×村的村庄规划，但被告在对原告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无任何乡、村规划，李桥镇×村养殖小区不属于李桥镇×村乡、村规划区范围，而属于城镇规划区范围，原告没有违反该法第四十一条，被告无权基于第六十五条对原告进行行政管理和行政处罚，即使原告违反了该法第四十二条，也不应当由被告进行管理，故被告不具备执法主体资格，而且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适用法律错误，被告具体行政行为违法；被告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之前，并没有要求原告限期改正，而直接作出了限期拆除决定、强制拆除决定并进行了强制拆除，故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反了法律的规定。
14．《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证明被告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和《拆除通知》，不具备行政强制措施的特征，系行政处罚，违背了违法行为超过两年，不应当继续进行处罚的规定；被告作出《限期拆除通知》和《拆除通知》前，未比照正当的法律程序基本原则及要求，告知原告及家人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作出《限期拆除通知》和拆除时也未告知原告享有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执法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
15.《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证明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符合行政机关或者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对不履行行政决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强制履行义务的行为的特征，构成了行政强制执行，被告实施的行政强制未比照正当的法律程序基本原则及要求，告知原告及家人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作出《限期拆除通知》和《拆除通知》时也未告知原告享有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执法程序违法。而且原告尚在法定的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期限内，被告实施的行政强制剥夺了原告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的权利，被告进行的行政强制执行，未履行催告、告知申辩权利义务、送达行政强制决定等法定程序，故具体行政行为违法。
16.强拆前后光盘，证明原告所建设的系养殖设施，并非永久性建筑，并非建设项目，顺义区人民政府及被告在顺义养猪业发展过程中并未要求养殖户根据已有的各乡、村规划或城市规划申报办理建设规划许可手续，被告应先行向原告作出采取改正措施、罚款等行政行为，若不改正，方可限期拆除或强制拆除，故被告适用法律错误；被告认为养殖业需要申请办理乡村规划许可证，没有法律依据；原告财产被强制拆除前及强制拆除现状。
17.《北京市建设征地补偿安置办法》，证明被告违法拆除原告养猪场上猪圈、设施及财产，应参照《北京市建设征地补偿安置办法》规定，拆迁非住宅房屋和其他建筑物、构筑物的，按照重置成新价格予以补偿；拆迁经营性用房造成停产停业经济损失的，应当按照规定给予一次性停产停业补助费。
18．《北京市房屋拆迁评估规则》（暂行），证明原告养猪场的设施及财产系企业资产，应参照《北京市非住宅房屋拆迁评估技术标准》（京房地评字〔1999〕656号）执行或其他资产评估办法，进行资产评估，也可以按照国家规定的其他评估方法进行评估。
在举证期限内被告提交了以下证据：
1.《限期拆除通知》，证明被告于2013年11月13日作出限期拆除通知。
2.《催告书》，证明被告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催告书。
3.《拆除通知》，证明被告于2013年11月21日作出拆除通知。
4.送达回证，证明《限期拆除通知》、《催告书》、《拆除通知》已依法送达。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证据作如下确认：被告提交的全部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被告在实施拆除行为前作出《限期拆除通知》、《催告书》、《拆除通知》并向原告送达的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采纳；原告提交的证据1、4、5、6、7、9、16内容真实，形式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原告使用涉诉土地的来源、用途、原告使用涉诉土地的情况、被告向原告下发《限期拆除通知》、《催告书》、《拆除通知》及涉诉土地上建筑物的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采纳；原告提交的证据16不能证明原告的其他目的，该证明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告提交的证据10、11、12、13、14、15、17、18不属于证据范畴，本院不予评价。原告提交的证据2、3、8与本案无直接的关联性，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与接纳。
经审理查明：
原告系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村村民。2001年5月，原告与×村委会签订土地使用承包合同。该合同规定：×村委会同意将白房子土地10亩，承包给原告发展养殖范围，不得挪作他用。承包期为10年，自2001年5月20日至2011年5月20日。合同还约定了承包费数额、交费期限及双方其他的权利、义务。后原告在该承包土地上建设了涉诉建筑物，并取得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字号名称为“北京东方清顺养殖场”。合同到期后，原告与×村委会未续签书面合同，但×村委会经村两委班子研究决定，养殖地三年调整一次土地使用费，承包费在原来的基础上提高20%。
2013年11月13日，被告作出并向原告送达了〔2013〕第45号《限期拆除通知》，称原告未取得北京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的许可手续进行建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属违法建设，要求原告于2013年11月17日之前自行拆除所建砖混结构、建筑面积为5203.79平方米的建筑物、构筑物，逾期未拆除，将依法组织拆除。因原告在限期内未自行拆除所建建筑物，2013年11月18日，被告作出并向原告送达了〔2013〕第14号《催告书》，告知原告于催告书送达之日起3日内自行拆除所建建筑物；如对履行义务有陈述、申辩意见，亦在上述期限内向被告提出；无正当理由，逾期仍不履行义务，被告将依法决定行政强制执行。2013年11月21日，被告作出并向原告送达了〔2013〕第26号《拆除通知》，告知原告将于2013年11月26日8时后，依法组织拆除原告所建建筑物。2013年12月6日，被告组织相关人员将原告所建5203.79平方米建筑物进行了拆除。原告认为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给其造成猪圈及养殖设施的重置费用4163032元损失，停产停业损失7805685元，共计11968717元。因不服被告拆除其建筑物的行为，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一并提起了本案赔偿之诉。
另，针对原告对被告实施的拆除行为不服提起的诉讼，2015年3月20日，本院（2014）顺行初字第23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实施的拆除原告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村北侧养殖场内5203.79平方米建筑物的行为违法。原、被告双方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再，原告对被告作出的《拆除通知》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2014年10月20日，本院（2014）顺行初字第23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作出的〔2013〕第26号《拆除通知》违法。原告不服提起上诉，2015年1月19日，北京市第三中级法院（2015）三中行终字第0002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维持了本院的判决结果。
本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且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被告作出的拆除通知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均被确认违法，但原告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建建筑物的合法性,且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因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直接造成其财产损失的具体情况，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猪圈及养殖设施的重置费用损失4163032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因本案原告所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故其此项赔偿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刘书清的全部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桂萍
代理审判员 宋 颖
人民陪审员 张志良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吕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