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驿刑初字第235号
公诉机关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龚红勇，男，196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中共党员，研究生文化，历任河南省平舆县政府常务副县长、中共驻马店市委副秘书长（正处级），住驻马店市驿城区。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4年11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5日被执行逮捕。
辩护人王玉祥，河南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耀，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检察院以驻驿检刑诉（2015）1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龚红勇犯受贿罪，于2015年5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靖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龚红勇及其辩护人王玉祥、李耀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0年11月份，时任平舆县常务副县长的龚红勇牵头负责湖南金诚某置业有限公司在平舆县投资的河南省金诚某农产品综合贸易市场开发建设项目。2011年8月份，湖南金诚某置业有限公司在平舆县获得100余亩土地使用权，龚红勇在牵头实施该项目用地拆迁、施工环境保障等工作过程中，为湖南金诚某置业有限公司提供帮助。同年10月份，被告人龚红勇收受该公司董事长屈东森屈某为感谢在拆迁工作中提供的帮助，并请以后在拆迁工作中继续提供帮助而送的人民币60万元。当月28日夜晚，该60万元被王胜利王某等人盗走。2014年5月份，河南省委巡视组要求调查盗窃团伙盗窃领导住室财物的事实真相等。同年9月7日，龚红勇迫于压力，自筹60万元退给屈东森屈某。
针对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告人龚红勇供述、证人证言、书证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龚红勇的行为已构成受贿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龚红勇对收到屈东森屈某6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当庭辩解，其收受60万元后曾多次给屈打电话让把钱拿走，因屈在外地未果，几天后被盗。其主观上无占有60万元的故意，也未利用职务便利为屈东森屈某谋取利益。辩解其无罪。
辩护人当庭提出的辩护意见为：1.被告人龚红勇主观没有占有60万元的故意，龚红勇曾给屈联系退钱，收钱距被盗间隔时间较短；2.在屈东森屈某未将钱拿走之前，龚红勇仅是保管，钱被盗后龚红勇对屈东森屈某负民事赔偿责任；3.龚红勇未为屈东森屈某谋取利益；4.龚红勇在钱被盗后未向组织说明，系其认为钱被盗属他和屈东森屈某个人之间的关系，属对法律认识错误。认为龚红勇无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龚红勇于2010年4月至2012年10月任平舆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2012年10月份，担任驻马店市委副秘书长。
2010年10月份，湖南金诚某置业有限公司（下称金诚某公司）董事长屈东森屈某到平舆考察后，在平舆县投资建设一大型综合市场。2011年8月份，金诚某公司在平舆县获得100余亩土地使用权，后屈东森屈某代表金诚某公司与平舆县政府达成开发专业市场的协议。龚红勇在牵头实施该项目用地拆迁、施工环境保障等工作过程中，为金诚某公司提供帮助。同年10月下旬的一天晚上，屈东森屈某为感谢龚红勇的帮助，并请龚红勇以后继续提供帮助，到其位于平舆县政府院内领导公寓的住室，送给龚红勇用其他物品盛装的现金60万元。龚红勇在屈东森屈某离开后，发现屈所送有巨额现金，即给屈东森屈某打电话让拿走，屈推辞称改天再拿。龚红勇即将该60万元放在住室内。此后几天，龚红勇又与屈东森屈某联系退款，屈均推脱未拿。
2011年10月28日夜晚，该60万元被王胜利王某（另案处理）等人从龚红勇住室盗走。平舆县公安机关于同月31日立案侦查，龚红勇向公安机关陈述仅被盗几条烟和1万余元，隐瞒了其被盗60万元的事实。
2012年12月30日，王胜利王某等人被正阳县公安机关抓获，2014年3月份，法院在开庭审理王胜利王某、曹森明曹某、王伟王某乙等人盗窃案时，王胜利王某当庭提出其盗窃的钱物比办案机关认定的数额多。2014年5月份，河南省委巡视组要求驻马店市纪委调查该盗窃团伙盗窃领导住室的事实真相等问题。9月1日媒体报道该团伙盗窃领导住室情况。9月7日，龚红勇自筹60万元退给屈东森屈某。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龚红勇供述：他于2010年4月至2012年10月任平舆县副县长。2010年，屈东森屈某到平舆考察投资后，欲在平舆县建设一个农产品综合贸易市场开发项目。2011年8月份，屈东森屈某通过摘牌方式取得100余亩土地使用权建设“财富商贸城”。屈东森屈某项目部工作人员多次提出项目拆迁缓慢，请他协调推进工作力度。同年10月下旬的一天晚上，屈东森屈某给他打电话，他约屈到他住室，屈东森屈某到他住室将一个手提袋放在茶几旁边的地上，感谢前期他协调有关部门推进拆迁工作力度，并请他以后继续协调推进拆迁工作。屈东森屈某离开后，他见手提袋内有60万现金和香烟，他给屈东森屈某打电话让把60万现金拿走，屈称改天再说。他遂把60万元放在床头柜内。周六20时许，平舆县办公室主任张新张某给他打电话称他住室被盗，他回到住室发现60万元现金被盗，他未向任何人说出60万元被盗之事。2013年春节后，得知正阳县公安局抓获盗窃领导住室的团伙，感觉事情将败露，就对时任县长王兆军王某丙称他住室被盗现金二三十万元，后公安机关找他调查时，他称被盗一二万元和几条烟。后因小偷当庭翻供称盗窃的多，指控的少，网上也开始出现与小偷盗窃领导住室有关的贴子。2014年5月份，省委巡视组安排调查该案涉及的领导违法问题。他于同年9月份筹集60万元退给屈东森屈某。
当庭辩称屈东森屈某给他送钱的次日，他多次打电话让其把钱拿走，屈称有事未拿，周五被盗。他已经明确给屈东森屈某说过把钱退掉，屈东森屈某也答应取钱，他自始至终认为钱要退给屈东森屈某。
2.证人证言
⑴屈东森屈某证言：2010年10月份，他到平舆县考察后，欲在平舆县投资建设。2011年8月份，他取得100余亩土地使用权。征地后，因拆迁难度大，项目迟迟未能推进，为尽快推进拆迁工作，决定给龚送60万元。他让王秀丽王某丁取60万元连同几条烟装在酒箱里或大手提袋内于2011年10月下旬的一天晚上送到龚红勇住室。他离开后，龚即给他打电话让他把60万元钱拿走，他称改天再拿。送完钱后，龚红勇多次给他联系让他把60万拿走，他未拿。龚红勇在拆迁工作多次召开协调会，为推进工作力度做了很多努力。2014年驻马店召开农洽会期间，龚红勇把60万元钱退给他。
⑵王秀丽王某丁证言，证实2011年10月份，屈东森屈某称办事急需用五六十万元钱，她取出50万元给屈东森屈某。2014年11月份，屈东森屈某给她说关于这50万元钱的事，检察机关可能调查让她配合好。
⑶苏某小伟证言：2014年8月份，龚红勇借他妻子王彦玲王某戊100万元。同年9月7日，他和屈东森屈某、龚红勇见面，龚红勇给屈东森屈某一个手提袋，龚称原来屈东森屈某送的东西，退给屈东森屈某了。几天后，他问龚红勇网上炒作的小偷盗窃领导住室的事，龚称在平舆县任职时收屈东森屈某60万元钱，已经退给屈东森屈某。
⑷王彦玲王某戊证言：2014年8月份的一天，她丈夫苏小伟苏某称龚红勇想借她100万元。后龚红勇到她家中把100万现金取走并给她出具借条，二十天左右她手机收到短信提示银行账户收到100万元，苏小伟苏某称龚红勇已把100万元归还。
⑸陈丛陈某证言：2012年，其夫龚红勇称屈东森屈某给他送过礼节钱，其一直想退掉，给屈东森屈某联系过多次，但均没机会见到屈东森屈某。龚红勇调回市委工作后，也多次给她说过一定把屈东森屈某送的钱退掉。2014年8月份的一天，龚红勇提着一个红色手提袋回家称里面装的是准备退给屈东森屈某的钱，让她放好。同年9月份的一天，龚红勇和屈东森屈某见面，将钱退给屈东森屈某。
⑹罗先进罗某证言：他时任古槐镇街道办事处党工委书记。2011年，屈东森屈某到平舆县投资，龚红勇负责该项目。征占古槐办事处小刘居委会村民用地，村民不愿意拆迁。因拆迁进度慢，龚红勇多次组织有关部门开协调会，推进项目进展，多次批评古槐办事处进度缓慢，帮助办事处的搬迁工作。
⑺李文昌李某（平舆县政府办副主任）、李占华李某乙（时任平舆建设局局长），均证实龚红勇负责屈东森屈某投资建设的项目，龚红勇多次组织有关职能部门参加的协调会，推进该项目的用地拆迁工作。
⑻王伟王某乙证言：2011年11月份的一天，他开车带着王胜利王某和曹森明曹某到平舆县城一个单位盗窃，王胜利王某和曹森明曹某进去偷的东西，出来提着一个手提袋，具体偷了什么东西他不清楚，后分给他一些现金和烟。
⑼曹森明曹某证言：2011年的一天，他和王胜利王某、王伟王某乙一起到平舆县政府家属院一排二层小楼实施盗窃，王伟王某乙在外望风，他和王胜利王某翻墙进入院内盗窃，记不清在这排二层小楼东边第一家还是第二家盗窃七十多万元，回去后他们将赃款平分。
⑽王胜利王某证言：2011年10月份，他伙同曹森明曹某、王伟王某乙盗窃平舆县委大院西北角几排二层小楼，在最南侧那排二层小楼从东数第二家盗窃72万元，其中在二楼北边一个房间内盗窃60万元现金，在二楼南边一间卧室盗窃12万元。
3.平舆县公安局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示意图及现场照片（复印件），证明龚红勇住宅位于平舆县委县政府院内北侧东数第二家，窗户防盗栅栏被撬，照片显示屋内有翻动痕迹，物品杂乱。
4.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及立案决定书，证明平舆县公安局于2011年10月30日上午接到平舆县机关事务管理局副局长任炳宇任某报案称县委两位领导住室被盗，丢失现金一万多元及香烟。
5.平舆县机关事务管理局于2013年5月1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1年10月28日夜晚，平舆县机关办公区公寓楼第二排东数第一户、第二户、第三户住室被盗，犯罪分子进入室内盗走香烟、茶叶等物品，具体其他物品不详。第一户为时任县长王兆军王某丙住室，第二户为副县长龚红勇住室，第三户为县委办公室主任张新张某住室。
6.书证
⑴平舆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提供的相关书证，证明2011年8月31日屈东森屈某以每亩53万元的价格取得平舆县金诚某农产品综合贸易市场项目用地使用权。
⑵河南省平舆县人民政府与金诚某公司签订的河南金诚某农产品综合贸易市场开发建设协议书，证明2011年12月9日屈东森屈某以金诚某公司的名义与平舆县政府签订该项目用地的开发建设协议。
⑶平舆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及平舆县人民政府领导分工，证明龚红勇对金诚某公司项目建设的分工情况。
⑷湖南长沙先导农村商业银行提供的银行单据，证明2011年10月8日，王秀丽王某丁从长沙市先导农村商业银行银盆支行支取50万元。印证屈东森屈某送给龚红勇钱款来源。
⑸凤凰网、搜狐网等媒体的报道情况，证明涉案的案件引起舆论的关注。
⑹平舆三鑫置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记账凭证，证明2014年9月7日，屈东森屈某交给出纳60万元，该60万元用于发放农民工工资。印证龚红勇将60万元退给屈东森屈某。
7.驻马店市委组织部提供的龚红勇任免文件及干部情况表，证明龚红勇在2010年4月至2012年10月担任平舆县县委常委、副县长。
8.到案经过，证明2014年10月9日，驻马店市纪委通知龚红勇谈话，龚红勇交代与屈东森屈某存在不正当经济关系，但供述款是分三次收的。次日，纪委对其采取“两规”措施。10月11日，经办案人员对行贿人屈东森屈某调查，屈证实是一次性送的，并提供相关取款凭证。办案人员再次找龚谈话，龚承认是一次性送的
9.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龚红勇的刑事责任年龄情况。
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龚红勇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非法收受他人财物60万元，数额巨大，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依法应以该罪追究龚红勇的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应予支持。
关于辩护人所持龚红勇仅负民事责任的意见，本院认为，龚红勇和屈东森屈某之间不属民事法律关系，本案属刑法调整范围。理由如下：⑴龚红勇与屈东森屈某之间不属民事行为，屈东森屈某为谋取利益而向龚红勇行贿及龚红勇受贿的行为具有刑事违法性。⑵屈东森屈某和龚红勇之间不属保管合同关系。基于60万元屈和龚之间已形成行贿和受贿的对偶犯，龚红勇负有的并非保管60万元的民事法律义务。龚红勇在60万元被盗后，不如实向公安机关和组织交代被盗现金数额，在有关领导多次找其核实时，其仍未如实陈述，时隔近三年迫于舆论压力，才筹集60万元退给屈东森屈某，其主观上非法占有故意明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受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国家工作人员受贿后，因自身或者与其受贿有关联的人、事被查处，为掩饰犯罪而退还或上交的，不影响认定受贿罪。本案龚红勇为掩饰犯罪而退还赃款，不影响认定其构成受贿罪。
关于被告人龚红勇及其辩护人均提出龚红勇主观上没有占有60万元的故意，未利用职务便利，也未为屈东森屈某谋取利益，龚红勇无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龚红勇主管屈东森屈某在平舆县投资的项目期间，做协调工作加快推进项目进展，屈东森屈某为感谢龚红勇的帮助而行贿，证明龚红勇属为屈东森屈某谋取利益的行为。龚红勇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他人钱财，为他人谋取利益，依法应追究刑事责任。故对被告人辩解及辩护人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龚红勇的行为是否构成自首，经查，本案系纪检部门掌握了屈东森屈某行贿的事实后，通知龚红勇到市纪委宣教中心谈话，龚红勇才供述了受贿60万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没有自动投案，在办案机关调查谈话期间，犯罪分子如实交代办案机关掌握的线索所针对的事实的，不能认定自首。故龚红勇的行为不构成自首。
根据被告人龚红勇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龚红勇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即自2014年11月10日起至2018年5月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王红宇
审判员 王纪锋
审判员 王 鹏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郭 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