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温龙刑初字第320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叶某某，经商。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3年6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盛少林、徐细智，浙江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某某，无业。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3年6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7日被取保候审，2015年4月10日被逮捕。
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检察院以温龙检刑诉（2014）15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叶某某、陈某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4年3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保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叶某某、陈某某及辩护人盛少林、徐细智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公诉机关退回补充侦查二次，并以温龙检刑变诉（2014）153-1号变更起诉决定书指控被告人叶某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被告人陈某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本院立案后，再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经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一）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事实
2010年3月至2011年10月间，被告人叶某某、陈某某夫妻二人以办厂需要资金周转、投资杭州桐庐房地产项目为由，以高额利息为诱饵，先后向社会不特定人员郑某等二十余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7749万元，并通过其与计某平、张某龙、陈某丁、董某等人在温州市鹿城区新益大厦1001室创办的“新益公司”（未经工商部门注册登记），将上述款项部分投资于峰华控股集团桐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桐庐置业）的房地产开发项目，部分出借给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以获取高额利息。后由于大量出借款无法收回及在桐庐投资的房产不能出售，出现资金链断裂，致使7060万元借款无法归还给被害人。
（二）集资诈骗事实
2011年12月份，被告人叶某某投资“新益公司”导致资金链断裂的消息被银行知道，银行不再给浙江胜发紧固件公司（以下简称胜发公司）和浙江固盛紧固件公司（以下简称固盛公司）及其相关联保公司发放贷款。为继续获取银行贷款，叶某某和陈某戊等人商量后，将其在胜发公司50%的股权以194万元、其在固盛公司50%的股权以500万元的价格虚假转让给陈某戊，陈某戊购买该两公司股份的钱款全部由叶某某事先提供。陈某戊名义上是该两公司的股东，实际上股份仍为叶某某所有。2013年6月14日，叶某某被公安机关抓获后，拒不交代胜发公司和固盛公司股份虚假转让的事实。
2011年12月份，被告人叶某某经和陈某庚商量后，将其位于温州市新城大道水景苑3幢901室的一套房产以950万元的价格虚假转让给陈某庚。陈某庚购买该套房产的950万元钱款全部由叶某某事先提供，陈某庚将该95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给叶某某后，和叶某某一起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2013年6月14日，叶某某到案后，拒不交代该房产系虚假转让的事实。
对于以上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叶某某、陈某某的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数额巨大；被告人叶某某的行为已构成集资诈骗罪，数额特别巨大，诉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判处。
被告人叶某某就指控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事实无异议；就指控的集资诈骗事实辩称：其没有向陈某庚提供购房款，房产转让是真实的，其不构成集资诈骗罪。辩护人就指控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事实提出：1、公诉机关未能明确指控每笔集资款的具体数额，系指控不清。2、叶某某向张某丁的借款应以民事判决确定的本金数额认定。3、叶某某的吸存对象范围相对较窄，吸存后将部分款项投资于实体项目，且已归还近千万元利息。4、叶某某认罪态度好；就指控的集资诈骗事实提出，叶某某不构成该罪，理由如下：1集资诈骗罪要求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占有的对象应是集资款。涉案的胜发公司、固盛公司股权以及水景苑房屋的物权均与非法集资款无关。2、叶某某确实将款项投资于桐庐房地产项目，未虚构事实，不属于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3、胜发公司、固盛公司股权的形成及水景苑901室物权的形成均在叶某某犯罪之前，其取得及处分行为均与非法集资事实不存在关联性。4、叶某某转让两个公司股权的目的是由于其信用出现问题，为了不连累联保企业，且希望银行能够续贷。公诉机关未对股权市值进行评估，径直以股权协议价作为集资诈骗数额，如果公司市值为负资产状态，是否意味着叶某某非法占有财物的数额为负数？5、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水景苑房屋系虚假转让。现有书证证实购房款项来源于黄某华、叶某容、杨某瑞、陈某某等人共计610万，另外340万系陈某庚以自有房屋向农行抵押贷款所得，上述950万元购房款项不能证明系由叶某某指使汇总，更不能证明该款为叶某某所有。涉案房屋转让前是胜发公司银行贷款的抵押物，故950万元的最终去向是胜发公司的银行账户，用于偿还银行贷款，并以此解除抵押状态，顺利办理了过户手续。根据我国房地产以登记主义为原则，该房产转让后的所有人应为陈某庚。6、集资款项通过“新益公司”途径用于桐庐方面，并没有灭失。被害人的债权均有可能随着房地产形势好转而从桐庐房地产项目得到清偿。
被告人陈某某对指控事实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2009年11月份，被告人叶某某、陈某某夫妇二人与计某平、张某龙、陈某丁、黄某丁、董某等人在温州市鹿城区新益大厦1001室设立“新益公司”（未经工商部门注册登记），从事典当融资活动，约定由陈某丁担任董事长、张某龙任总经理、叶某某任监事、计某平任风险部经理。叶某某、陈某某出资1000万元，张某龙等人亦各自出资。“新益公司”设立后，叶某某、陈某某夫妇及计某平、张某龙等人以个人名义向社会不特定人员吸收资金，陈某某平时在“新益公司”上班。叶某某又代表“新益公司”几名股东与李某约定，叶某某等人占李某任法定代表人的峰华控股集团桐庐置业有限公司20%股份，并通过“新益公司”将吸收的7700余万元资金投资于该“桐庐置业”房地产开发项目。“新益”公司还将吸收的1.8亿余元资金出借给李某等人，以赚取利差。
经查，2010年3月至2011年10月间，被告人叶某某、陈某某夫妻二人以办厂需要资金周转、投资桐庐房地产项目为由，以1.5分至6分不等的高额月息，先后向社会不特定人员郑某等30人吸收资金7059万余元，通过“新益公司”将资金投资于桐庐置业的房地产开发项目及出借给李某，2010年获得“新益公司”分红100万元。集资期间，叶某某、陈某某向集资参与人支付了约1000万元的利息。后“新益公司”由于大量出借款无法收回及投资于桐庐的房产不能出售，资金链出现断裂。截至2013年6月14日叶某某、陈某某被公安机关抓获时，二人尚有7059万余元本金未归还集资参与人。叶某某、陈某某的集资情况及利息支付情况如下：
1、向张某甲集资后，尚未归还本金608万元，已支付利息110.92万元；
2、向袁某集资后，尚未归还本金150万元，已支付利息18万元；
3、向黄某甲集资后，尚未归还本金20万元，已支付利息2.2万元；
4、向田某集资后，尚未归还本金450万元，已支付利息6万元；
5、向林某甲集资后，尚未归还本金125万元，已支付利息17.46万元；
6、向杨某集资后，尚未归还本金85万元，已支付利息10万元；
7、向叶某甲集资后，尚未归还本金150万元，已支付利息20万元；
8、向郑某集资后，尚未归还本金400万元，已支付利息28万元；
9、向张某乙集资后，尚未归还本金41万元，已支付利息3.9万元；
10、向包某集资后，尚未归还本金400万元，已支付利息30万元；
11、向张某丙集资后，尚未归还本金60万元，已支付利息8万元；
12、向陈某甲集资后，尚未归还本金590万元，已支付利息60万元；
13、向石某集资后，尚未归还本金100万元，已支付利息15.9万元；
14、向陈某乙集资后，尚未归还本金50万元，已支付利息10万元；
15、向徐某集资后，尚未归还本金100万元，已支付利息20万元；
16、向张某丁、张益隆（系父子）集资后，尚未归还本金1660万元（分别为1310万元、350万元），已支付利息453.5万元；
17、向叶某乙集资后，尚未归还本金70万元，已支付利息3.43万元；
18、向黄某乙集资后，尚未归还本金20万元，已支付利息2.1万元；
19、向叶某丙集资后，尚未归还本金120万元，已支付利息19万元；
20、向朱某集资后，尚未归还本金20万元，已支付利息7.5万元；
21、向张某戊集资后，尚未归还本金150万元，已支付利息17万元；
22、向邵某集资后，尚未归还本金900万元，已支付利息69万元；
23、向孔某集资后，尚未归还本金300万元，已支付利息25.2万元；
24、向黄某丙集资后，尚未归还本金30万元，已支付利息1.92万元；
25、向张某己集资后，尚未归还本金150万元，已支付利息7万元；
26、向颜某集资后，尚未归还本金20万元；
27、向陈某丙集资后，尚未归还本金140万元，已支付利息41.44万元；
28、向叶某丁集资后，尚未归还本金50万元，已支付利息1.8万元；
29、向叶某戊集资后，尚未归还本金100万元，已支付利息10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告人叶某某、陈某某的供述，证明其向30人吸收资金，通过“新益公司”将资金投资于桐庐置业房地产项目及出借给李某，期间支付了郑某等人部分利息。
2、证人张某甲、袁某、黄某甲、田某、林某甲、杨某、叶某甲、郑某、张某乙、包某、张某丙、陈某甲、石某、陈某乙、徐某、张某丁、叶某乙、黄某乙、叶某丙、朱某、张某戊、邵某、孔某、黄某丙、张某己、颜某、陈某丙、叶某丁、叶某戊的证言及借条、银行交易记录、民事判决书，证明叶某某、陈某某向各自及张益隆借款的事实及支付利息的情况。
3、证人黄某丁、林某乙、林某丙、董某、陈某丁、白某的证言及典当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证明“新益公司”的设立、运作情况及资金的去向。
4、证人李某的证言及桐庐置业的营业执照，证明叶某某代表“新益公司”股东占桐庐置业20%股份，投入股金7732万元，其向“新益公司”借款1.8569亿元未还。
5、审计报告，证明“新益公司”出资人资本、应收账款、对外投资项目、债权人资金往来及合伙人利润分配等情况。
6、抓获经过，证明叶某某、陈某某系被动到案。
7、人口信息，证明叶某某、陈某某的身份情况。
（二）集资诈骗事实
资金链断裂后，被告人叶某某于2011年11月份将其在胜发公司50%的股权以194万元、其在固盛公司50%的股权以500万元的价格虚假转让给陈某戊，陈某戊购买该两公司股份的钱款全部由叶某某事先提供。陈某戊名义上是该两公司的股东，实际上股份仍为叶某某所有。同年12月份，叶某某将其位于温州市新城大道水景苑3幢901室的一套房产以950万元的价格虚假转让给陈某庚，并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
被告人叶某某到案后，拒不交代上述股权、房产实为虚假转让。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告人叶某某的供述，其在侦查阶段承认存在公司股权转让行为，但否认系虚假转让；其在庭审中供认系虚假转让，但称目的是为了使胜发公司能够获得银行续贷，而非为了逃避返还债务，并供称涉案房产系真实转让。
2、证人陈某戊的证言，证明其帮助叶某某虚假转让公司股权的经过。
3、证人陈某己的证言，证明其知道股权变更给陈某戊是虚假的，因为陈某戊没有经济能力。
4、证人叶某容的证言，证明叶某某让其从胜发公司在其名下的账户内取出100万元，让陈某己转给其100万元，其取出194万，和陈某戊去银行将款项存到胜发公司的账户上，其再开支票从胜发公司账户转194万元到叶某某的银行卡上。叶某某又让其和叶某某一起从叶某某的银行卡上取出500万元，存入其名下用于胜发公司的银行账户。
5、证人陈某庚、陈某辛、季某、陈某壬的证言及借条，其中陈某庚陈述房产转让是是真实的，购房款中有300多万元是其从银行贷款而来，有约600万元是向陈某辛、季某、陈某壬借的，余款是其平时做生意的存款；陈某辛、季某、陈某壬证明其于2011年12月份未借款给陈某庚，三人于2012年3-5月份共借给胜发公司800万元。
6、银行账户转存明细、凭证，证明610万元购房款来源于叶某容、陈某某、黄某华、杨某瑞、季某、王某德、单某某，并汇入叶某容名下的胜发公司账户上。12月13日、14日，该账户发生取出130万、380万、340万共计950万元的交易。12月14日，陈某庚汇款950万元至叶某某的银行账户。
7、工商登记材料、房屋权属登记信息，证明胜发、固盛公司的股权转让及涉案房产的转让情况。
就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事实，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未明确指控每笔集资款的具体数额提出异议。经查认为，辩护人的该点意见合法有据，但鉴于公诉人当庭明确了每笔集资款的未还本金数额，故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数额可以被告人叶某某、陈某某未还的集资款本金数额认定。另被告人叶某某向张某丁集资的数额，公诉机关的指控与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本金数额一致，并不存在矛盾，该笔集资款的已付利息数额以张某丁的自认陈述为准。辩护人就该节事实提出的其他意见予以采纳。
就集资诈骗事实，被告人叶某某及辩护人均提出房产转让并非虚假而为，被告人叶某某不构成该罪。经查认为，950万元“购房款”中，有200余万元系来自被告人叶某某的妻子陈某某及女儿叶某容，陈某庚用被告人叶某某妻女的资金购买叶某某的房子有悖常理；根据证人陈某辛、季某、陈某壬的证言，能够证明陈某庚关于600万元房款借自陈某辛、季某、陈某壬的陈述系故意隐瞒事实而做的虚假陈述，根据银行账户转存明细、凭证，能够证明该610万元非陈某庚自有资金，系汇总至叶某容账户后转给陈某庚；另被告人叶某某如果仅是为了给胜发公司获得银行续贷，其没有必要将房产过户给陈某庚。结合上述证据，可以认定被告人叶某某假借卖房之名将房产过户至陈某庚名下，以逃避返还集资款。被告人叶某某到案后拒不供认股权及房产系虚假转让的事实，其在主观上具有隐匿、转移财产以逃避返还集资款的目的，故其行为已构成集资诈骗罪，对被告人叶某某及辩护人提出的无罪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叶某某、陈某某未经有关部门依法批准，公开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数额巨大；被告人叶某某又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非法集资后隐匿、转移财产，逃避返还资金，数额特别巨大，被告人叶某某的行为已分别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被告人陈某某的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对被告人叶某某应予数罪并罚。被告人叶某某、陈某某能如实供述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事实，且已偿付部分利息，可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及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二条、第六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叶某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400000元；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00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700000元。罚金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6月14日起至2031年6月13日止。）
二、被告人陈某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00元。罚金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三、被告人叶某某、陈某某的违法所得人民币1000000元，予以没收；责令被告人叶某某、陈某某共同退赔涉案赃款，返还各集资参与人。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何 娇
人民陪审员 张婷婷
人民陪审员 林 森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何洁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