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19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聂春燕，女，1984年4月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蒋龙飞，江苏海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亿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茂投资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宁六路400号。
法定代表人郭飞，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勇，男，1975年1月3日生，汉族。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谢庆奎，江苏首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聂春燕因与被上诉人亿茂投资公司、郭飞、张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沿民初字第1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聂春燕一审诉称，2014年8月23日，聂春燕与亿茂投资公司商定租赁该公司经营的亿茂商城320号商铺，并支付了定金2000元。亿茂投资公司当时承诺亿茂商场于同年9月底开业，未能兑现。2015年3月，亿茂投资公司书面通知于2015年5月1日正式启动商城，但至今未能正式开业。后聂春燕多次找亿茂投资公司沟通，要求退还定金，亿茂投资公司至今没有退还定金。亿茂投资公司系郭飞、张勇出资设立，财产混同，故聂春燕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亿茂投资公司双倍返还定金计4000元；2、郭飞、张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亿茂投资公司、郭飞、张勇一审辩称：聂春燕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不能证明我方违约。聂春燕要求双倍返还定金没有法律依据；要求被告郭飞、张勇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没有证据证明亿茂投资公司、郭飞、张勇财产混同。综上，请求驳回聂春燕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20日，亿茂投资公司与案外人南京润大公路运输有限公司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南京润大公路运输有限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南京六合区宁六路400号葛塘客运站综合楼的二、三楼及通往二、三楼的一层入口处的房屋（建筑面积约4000平方米），出租给亿茂投资公司，租期二十年。亿茂投资公司承租后建成亿茂商城，对外招租。2014年8月23日，聂春燕欲承租亿茂商城320号商铺，并交纳定金2000元，亿茂投资公司为此出具收据一份，双方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2015年3月，亿茂投资公司发出通知，称“由于地铁施工问题导致亿茂商城一直未能正式开业，给广大业主带来的不便之处敬请谅解。我司决定于2015年5月1日正式启动商城，届时以专业类市场进行运作，前期入驻的业主到时可以重新选择铺位，如不愿入驻的商户届时可以办理清退手续”。后，亿茂商城一直未能正式开业，聂春燕遂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亿茂投资公司于2012年9月3日设立，登记股东为郭飞、张勇，注册资本200万元。根据工商登记资料和公司章程，郭飞和张勇各认缴102万元、98万元，分别于2012年8月31日缴纳20.4万元、19.6万元，于2014年8月30日缴纳81.6万元、78.4万元。2012年8月31日，郭飞和张勇分别向亿茂投资公司尾号4041账户缴存20.4万元、19.6万元，完成了第一笔出资共计40万元。同年9月10日和11日，前述40万元分三次转入郭飞名下尾号6717的个人账户。诉讼中，郭飞、张勇未能举证证明其已按规定完成第二笔出资，但亿茂商城的筹办需要有租金、建设费等开支。
一审法院又查明，郭飞等人在经营亿茂投资公司及亿茂商城项目过程中，使用了亿茂投资公司尾号4041的账户、郭飞名下尾号6717的账户和张勇名下尾号3219的账户，且当庭表示，“这三个账户都用，看哪个有钱就用哪个”。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可以约定由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亿茂投资公司未能按约启动和完成亿茂商城的开业，致使聂春燕无法入驻涉案商铺、实现承租目的，现聂春燕要求适用定金罚则，予以支持。
聂春燕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涉及另一层面法律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这一规定包括三个构成要件，一是具有滥用公司独立人格的行为，二是为了逃避债务，三是达成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效果。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亿茂投资公司、郭飞、张勇存在财产混同，属于具有滥用公司独立人格的行为，但聂春燕尚未举证证明郭飞和张勇的前述行为达到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效果。这一实际效果，可能有待于本案强制执行后才能明晰。因此，建议聂春燕届时可视情另行提起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之诉。综上，本案仅局限于审理合同纠纷之诉。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亿茂投资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聂春燕支付4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聂春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亿茂投资公司负担。
聂春燕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已查明被上诉人郭飞、张勇在经营亿茂投资公司及亿茂商城项目过程中，使用了亿茂投资公司尾号4041的账户、郭飞名下尾号6717的账户及张勇名下尾号3219的账户。原审庭审中，三被上诉人均表示“这三个账户都用，看哪个有钱用哪个”。前述事实充分说明三被上诉人的财产混同，不能完全区分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违反了国家有关企业财产管理的规定，导致亿茂投资公司没有自己独立的财产，失去了对公司债权承担责任的基础，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但一审认定三被上诉人尚未严重损害上诉人聂春燕的利益，系适用法律不全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被上诉人郭飞、张勇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亿茂投资公司、郭飞、张勇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聂春燕要求被上诉人郭飞、张勇承担连带责任没有道理。公司注册资金已实际投资到位，股东只对自己认缴的股份承担责任，公司只对自己的出资承担责任，公司享有自己的财产权。故上诉人要求郭飞、张勇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聂春燕提交了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6执512号《告知书》，称在（2015）六大民初字第144号王晓敏与亿茂投资公司、郭飞、张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一审判决后，王晓敏申请执行亿茂投资公司的财产，但亿茂投资公司并无财产可供执行。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亿茂投资公司股东郭飞、张勇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根据工商登记资料及公司章程，亿茂投资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而股东郭飞、张勇仅完成了首笔出资计40万元，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注册资金已足额到位。亿茂投资公司于2012年9月3日设立后，2012年9月10日、11日，亿茂投资公司即将首笔注册资金40万元分三次转入股东郭飞名下尾号6717的个人账户。且亿茂投资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同时使用了其公司名下尾号4041的账户、股东郭飞名下尾号6717的账户和股东张勇名下尾号3219的账户，并当庭表示：“这三个账户都用，看哪个有钱就用哪个”。亿茂投资公司的上述行为违背了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与公司在财产及人格上应当严格分离的原则，亿茂投资公司及股东郭飞、张勇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将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存在滥用公司人格独立的行为，该行为客观上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公司法有关滥用公司人格的规定理解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聂春燕的上诉请求有其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亿茂投资公司股东郭飞、张勇对公司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另，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有误，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沿民初字第10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沿民初字第10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郭飞、张勇对南京亿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聂春燕4000元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合计100元，由亿茂投资公司、郭飞、张勇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劲松
审 判 员 殷源源
代理审判员 张卓慧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汪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