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23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珞狮南路***号明泽丽湾高农大厦******室。
法定代表人：郑耀华，该事务所执行主任。
委托代理人：朱正义，该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谢玉琪，该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武汉办事处。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武胜路泰合广场*****楼。
负责人：刘波，该办事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才斌，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为与被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武汉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委托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5）鄂硚口民二初字第00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于2016年6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湖北多能律师事务的委托代理人朱正义、谢玉琪，被上诉人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田才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于2005年7月与中国工商银行荆州市解放路支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受让该行对湖北九龙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九龙机电公司等单位的1720万元不良债权，为实现债权，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双方于2010年8月5日签订《风险代理协议》（第一份），约定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甲方）委托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乙方）代理该不良债权案件的诉讼及执行事宜，代理方式为风险代理，代理费用及支付方式协议第四条约定：1、律师费用：（1）甲乙双方根据“无效果、无报酬”的原则，确定乙方的律师费用。（2）、甲方同意根据以下规定向乙方支付代理费用：扣除费用后、按照实际收回现金的15%计算并支付乙方代理费用。（3）、乙方未能实际回收任何资产，除非双方另有协议，甲方不负担任何费用。2、乙方实际代理收回的现金计入甲方账户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由甲方根据本条第1款的规定支付乙方律师代理费。合同有效期为12个月，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期满后，本协议自动解除，并按解除协议之日前乙方实际回收的现金清算代理费，结束委托代理关系。如乙方不存在消极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双方应续签本合同。协议第七条（1）约定：债务人及／或担保人与甲方进行调解或达成和解，包括但不限于诉讼、执行中和解以及其他和解等情形，且债务人及／或担保人自动履行还款义务的，乙方代理费应按照本协议第四条之约定费率标准支付。2010年8月9日，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向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朱正义出具有效期为一年的授权委托书并向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预支诉讼费178558元，后朱正义律师准备诉讼材料代理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就该纠纷向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下达（2010）鄂荆中民初字第022号判决书，判决九龙机电公司向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偿付借款本金330万元及利息。九龙机电公司及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不服一审判决，均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仍代理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参与二审诉讼，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因原代理协议有效期将至，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于2011年7月向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提交关于续签风险代理协议的报告，该报告经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审核通过后双方于2011年8月16日签订第二份《风险代理协议》，该协议内容除代理事项变更为二审诉讼和执行事宜及协议期满后经双方协商后可续约外，其他内容均与第一份协议一致。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就上诉案件经审理后于2011年12月20日作出（2011）鄂民二终字第46号判决书，维持一审判决。判决生效后，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代理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向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而九龙机电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29日作出（2012）民申字第00236民事申请再审案件受理通知书。因第二份代理协议有效期将至，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于2012年6月向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提交关于增加投入（由以前的15%增加为30%）并申请续签协议的报告，该报告经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内部审核后双方于2012年9月11日再行签订《风险代理协议》，该协议内容除代理事项变更为执行事宜外，其他内容均与第二份协议一致。在案件再审过程中，申请人九龙机电公司于2012年7月以与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协商为由撤回再审申请，最高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24日作出裁定准许九龙机电公司撤回再审申请的（2012）民申字第00236号民事裁定。后九龙机电公司又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作出（2012）民申字第00236-1民事申请再审案件受理通知，此时，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就该次再审向包括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在内的三家律师事务所发出风险代理竞标邀请函，三家事务所就案情及代理费用等事项均向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书面回函，其中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的竞标方案中将再审案件的费率定为15%，北京市安和利律师事务所的代理费用为50万元，北京市天同律师事务所的代理费用为90万元。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经筛选后最终与北京市安和利律师事务所签订风险代理协议。2012年12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2）民申字第00236-1民事裁定，指令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并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主持再审案件的当事人调解并达成和解协议，并于2013年10月15日作出（2013）鄂民监三再字第5号民事调解书，主文为：九龙机电公司于2013年11月15日前向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支付300万元，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否则仍按照原判决执行。协议达成后九龙机电公司按约向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支付案款人民币300万元。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认为三份协议的有效期均属于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强加给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的格式条款，应属无效，且按照协议第八条清算条款的约定，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仍应当向其支付代理费，但在其要求结算代理费时，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以执行程序的《风险代理协议》已经不在有效期内为由所拒绝，双方协商未果。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遂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确认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分别于2010年8月5日、2011年8月16日、2012年9月11日签订的《风险代理协议》中关于“协议有效期限”的格式条款无效；2、判令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给付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代理费45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支付自2013年11月19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一、三份协议中关于12个月有效期的约定是否有效；二、协议中清算条款是否受12个月有效期的限制。一、关于三份协议中12个月有效期的约定是否有效的问题关于格式条款无效的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在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三条规定的情形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属于无效条款。而本案中的三份协议是双方经协商达成的和议，没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另该案争议的三份协议所约定的代理方式为风险代理，为一种特殊委托诉讼代理，费用由代理人垫付，胜诉并在约定的时间内收回案款后将由委托人按15%的比例支付报酬，如果不能胜诉或未在约定的时间内收回案款，代理人无法得到任何回报，这对双方来说都存在一定的风险，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作为专业的法律服务机构，相对委托人，具有明显的专业优势，对代理案件的审理、执行等风险有明显优于委托人的判断，双方约定风险相对较高、利益相对更高的风险代理，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免除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义务、加重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责任、排除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主要权利的情形。因此，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诉称三份协议中12个月有效期条款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二、关于协议中的清算条款是否受12个月有效期限制的问题。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认为即使协议有效期已过，但只要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收回所代理的案件案款，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仍需向其支付代理费，理由为三份协议中清算条款中均约定：债务人及／或担保人与甲方进行调解或达成和解，包括但不限于诉讼、执行中和解以及其他和解等情形，且债务人及／或担保人自动履行还款义务的，乙方代理费应按照本协议第四条之约定费率标准支付。若该观点成立，即不管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何时、通过何种方式收回债权，都要按协议约定的标准向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协议有效期的约定将毫无意义，对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而言所代理的案件也没有风险，风险代理已失去其真正意义，清算条款作为协议的组成部分，应受协议有效期的限制。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签订的三份风险代理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要求，内容合法、有效。当事人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的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虽诉称其在第三份协议到期前曾向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口头申请过续签协议，且经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口头同意，但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对此予以否认，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之规定，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协议的有效期内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虽尽职尽责地履行代理事务，取得了部分成果，且为此付出了一定的人力、财力，但因其未在协议约定的时间内完成款项的回收义务，应当承担风险协议中约定的“无效果、无报酬”后果。综上，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26元，由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自行承担。
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其理由为：1、委托代理合同（协议）中12个月有效期的约定，是格式条款，不是经过双方协商达成的合意结果，一审判决认定12个月有效期的约定有效，违背本案事实，违反法律规定。2、由于委托代理协议中关于“12个月有效期”格式条款无效，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应当依法按照特殊结算条款的约定向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结算代理报酬。
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辩称：一审认定的协议有效期限合法有效，协议有效期限条款不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12个月的有效期限不是一成不变，续签合同要求提交书面申请，并根据会议评议后决定是否续签，业务部门根据内容确认协议内容。第三份协议到期后，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没有向我方提交过续签书面申请，由该协议到期产生的风险应由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承担。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方与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所有协议是以实现现金回收为付款条件，我方不否认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付出的精力与财力，但并未完成付款条件。一审认定的清算条款受12个月有效期限的限制，与事实相符。一审认定的清算条款属于协议的组成部分，应受有效期限的限制，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与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及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院针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评判如下：
一、委托代理合同（协议）中12个月有效期的约定，是否属于格式条款，是否有效的问题。
本案争议的三份协议所约定的代理方式为风险代理，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约定的报酬高于一般代理中取得的报酬，如果不能在约定的时间内完成协议约定任务，代理人无法得到任何回报，这对双方来说都存在一定的风险。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作为专业的法律服务机构，应当知道签订风险代理协议可能发生的后果。三份风险代理协议，并不存在免除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义务、加重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责任、排除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主要权利的情形。因此，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诉称三份协议中12个月有效期条款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与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未续签委托代理合同的责任问题。
第三份协议到期后，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采取招标的形式选聘案件代理人，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参加了招标，案件代理权被其他律师事务所获得。由于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没有证据证明，未续签委托代理协议系对方责任，故本院不宜裁判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承担责任。
三、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是否应该向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用的问题。
由于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没有按协议约定完成代理任务，按照协议约定东方资产武汉办事处无需向其支付代理费用。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26元，由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建铭
审判员 陈蔚红
审判员 赵 鹏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曾秀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