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18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有云（又名张有荣），女，197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和兵，重庆泰洪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洪，男，197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和兵，重庆泰洪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启耀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九龙园区火炬大道8号A区3幢一楼202号，组织机构代码77175384-4。
法定代表人：何井群，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朝万，重庆政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有云，蒋洪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启耀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耀公司）一案，不服永川区人民法院（2013）永法民初字第04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有云、蒋洪的委托代理人黄和兵，被上诉人重庆启耀物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井群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朝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张有云，蒋洪系夫妻关系。蒋洪与启耀公司之间因买卖钢材形成买卖合同关系。2010年11月11日，蒋洪向启耀公司购买价值32673元货物。2011年3月25日，蒋洪向启耀公司购买价值80600元货物。2011年4月1日，蒋洪向启耀公司购买价值11680元货物。2011年4月3日，蒋洪向启耀公司购买价值8470元货物。2011年7月23日，蒋洪向启耀公司购买价值106750.50元货物。2013年3月6日，启耀公司向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永川法院）起诉，要求蒋平、樊时连支付拖欠的货款580721元，其中包括启耀公司举示的5张送货单中载明的金额。蒋平、樊时连对于前一案中送货单上蒋平的签名予以认可，对于本案5张送货单中蒋洪的签名不予认可，永川法院在前一案中依法驳回了启耀公司要求蒋平、樊时连给付该5张送货单载明的货款的诉讼请求。现启耀公司起诉至永川法院，要求蒋洪支付所欠货款，并由张有云共同承担责任。庭审中，蒋洪认为该5张送货单上收货人的签名均为使用复写纸拓写，不是蒋洪本人所签；并且送货单一式三联，启耀公司未提供第一联予以佐证，故对于送货单不予认可。启耀公司称其向蒋洪供应钢材后，第一联不让蒋洪签字，蒋洪都是在第二联签字，拓写在第三联，启耀公司将第二联交给蒋洪，保存第三联。启耀公司认可蒋洪给付了20000元用于支付2011年7月23日送货单中载明的欠款。
启耀公司一审诉称，从2010年11月11日开始，蒋洪共6次向其公司购买钢材，至今蒋洪共欠启耀公司246019.50元货款未给付，该款其曾在（2013）永法民初字第00697号一案中要求蒋平、樊时连给付，该案判决中未支持该项诉讼请求。该款经其多次催收，蒋洪拒绝给付，因蒋洪、张有云系夫妻关系，该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二被告共同偿还，故起诉要求蒋洪、张有云共同支付启耀公司货款246019.50元。
蒋洪一审辩称，其没有向启耀公司购买钢材，双方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其工作以务农为主；在上一案件中启耀公司只向蒋平要求归还货款，而没有向其要求归还货款，现启耀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启耀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启耀公司向蒋洪提供货物后，蒋洪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支付相应的货款，蒋洪久拖未付的行为酿成本案纠纷，应当承担本案责任，启耀公司要求蒋洪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张有云是否应承担本案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张有云系本案的适格被告，应当承担本案责任。关于蒋洪辩称启耀公司提供的送货单第三联的签名为复写纸拓写而成，不是原始签名不能证明本案事实，双方无买卖关系的意见，虽然启耀公司提供的证据系复写纸拓写，但根据拓写件的特性，该落款的签名系与原始签名同时书写形成，不是复印、复制件，该证据的真实性是能够鉴定其真伪，蒋洪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则举证责任应由蒋洪承担，蒋洪应申请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进行鉴定，蒋洪现未对该证据真实性申请鉴定，也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对于该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蒋洪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蒋洪辩称启耀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在送货单中未约定货款的给付时间，无法确定履行期限，而蒋洪在启耀公司起诉之前并未明确表示过不履行义务，启耀公司的权益未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尚未开始计算，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启耀公司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故对于蒋洪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给付金额，因启耀公司认可蒋洪向其支付了20000元，故应当从2011年7月23日送货单中载明的欠款金额中扣除20000元。综上所述，对于启耀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对于蒋洪辩称意见中合理部分予以采纳，不合理部分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蒋洪、张有云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共同给付原告重庆启耀物资有限公司欠款220173.50元；二、驳回原告重庆启耀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20元，减半收取1810元，由原告重庆启耀物资有限公司负担负担430元，由被告蒋洪、张有云负担1380元。
张有云，蒋洪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永川区人民法院（2013）永法民初字第043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内容，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上诉人均为农民，平时以务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从未承包过任何工程，也未与启耀公司发生过任何买卖关系。同时，2011年3月25日的提（收）货单备注栏注明：打款60000元，在本案中该备注被删除，属于对证据变造。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不足。一审认定双方形成买卖合同的依据只有一张启耀公司提供的收货单，该收货单末尾有五条说明，需方才是钢材的购买人，且交货方式为需方自行提货。提货人只是受需方委派到被上诉人指定地点对货物清点签字即算完成任务，且提货人只是协议的保证人。蒋洪并非购买人。2、该收货单不符合证据的排他性原则，不能认定即是本案的蒋洪。3、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三、一审程序违法。启耀公司提出收货单收货人栏系蒋洪签字，蒋洪予以否认，一审判决认为蒋洪申请鉴定不当。
启耀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是否为农民和是否发生买卖关系没有任何关联。2、一审中被上诉人不存在变造证据的违法行为。蒋洪和蒋平是合伙关系。我方起诉蒋平、樊时连案件中，有6万元在该案中已抵扣了的，故我们一审有6万不作为蒋洪支付的款项和客观事实相符。3、我们提供的送货单有蒋洪签名，认可送货，买卖关系存在。4、一审程序不存在违法，一审向上诉人释明是否认可蒋洪本人签字，他予以否认，就应申请鉴定，其不申请签订的，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本院二审另查明，启耀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五份送货单中下方均记明：1、需方购买以上货物并同意支付相应货款。2、需方提货后如发现以上产品有质量问题应在三日内提出。3、对于赊购本公司货物的客户应按本公司约定的时间内付清，逾期按每日百分之一付逾期付款违约金。4、提货人是本协议的保证人，如需方未按时支付货款，对于货款及逾期利息提货人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本协议除约定三方权利义务外，亦作为需方提货之证明，提货人在看清以上约定并清点货物无误后签字。
还查明，在2011年3月25日启耀公司送货单付款方式中注明“未付款”，备注栏中有“打款60000元”字样，上述文字被横线划去。在二审中，启耀公司承认是该公司划去，在解释划去原因时陈述：因蒋洪、蒋平系合伙关系，启耀公司对蒋洪、蒋平的付款作统一处理，该6万元已在启耀公司诉蒋平、樊时连一案中予以扣除，作为同一笔付款，不应再在本案中扣除。
还查明，启耀公司诉蒋平、樊时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3）永法民初字第00697号民事判决中查明，2011年3月25日蒋平向启耀公司支付货款60000元。2011年4月25日蒋平向启耀公司支付货款60000元。在该案中，法院判决蒋平、樊时连承担金额已扣除上述款项。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蒋洪是否应承担启耀公司买卖合同项下付款责任；二、2011年3月25日6万元付款是否应在本案中扣除；三、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经过；四、一审法院诉讼程序是否违法。
围绕以上争议焦点，本院具体评述如下：
关于蒋洪是否应承担启耀公司买卖合同项下民事责任问题。启耀公司在一审中举示了送货单，该送货单上对购买产品名称、单价、数量、总金额及合同收货人等均予载明，具备完整买卖合同的形式，是双方当事人形成买卖合同及履行买卖合同的依据。该合同上载明收货人为蒋洪。依照送货单下方记载的内容，蒋洪构成该买卖合同项下责任主体。启耀公司之前虽依该送货单起诉购货人蒋平，但（2013）永法民初字第00697号民事判决已驳回了启耀公司要求蒋平、樊时连给付该5张送货单载明的货款的诉讼请求，启耀公司现以送货单上记明的收货人蒋洪为合同相对方另行提起支付货款的诉请，本院认为该诉请成立。蒋洪应依照双方合同履行该买卖合同项下付款义务。蒋洪虽称其并非合同中蒋洪，但启耀公司起诉时提供了被告蒋洪的明确地址，其诉请指向被告“蒋洪”明确具体。
关于本案6万元是否应予扣除的问题。因启耀公司提供的2011年3月25日送货单上虽载明打款6万元，但该内容又被划去。启耀公司称2011年3月25日的还款已在启耀公司诉蒋平、樊时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予以扣除。该说明合情合理。蒋洪虽称其向启耀公司还款6万元，但在本案中未提交任何支付依据。且（2013）永法民初字第00697号民事判决已生效，该案中已对2011年3月25日支付的6万元作为蒋平对启耀公司还款，本案中不宜再作扣除。
关于诉讼时效是否已经过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在送货单中未约定货款的给付时间，无法确定履行期限。启耀公司于2013年依该送货单起诉购货人蒋平，永川法院作出（2013）永法民初字第00697号民事判决，认定对于启耀公司就该5张送货单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蒋洪所签字确认的购货单，启耀公司可另行起诉。该判决于2013年6月5日作出后，启耀公司又向蒋洪请求给付该5张送货单载明的货款。永川法院作出（2013）永法民初字第00697号民事判决，启耀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益被侵害，故至本案起诉时，本案诉讼时效并未经过。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启耀公司提交送货单上记载有蒋洪的签名，蒋洪对该签名真实性予以否认，本案诉讼中，一审法院向蒋洪进行释明，对签名否认的应申请鉴定，蒋洪并未提出申请。二审中经本院再次询问，蒋洪仍明确表示不对签名申请鉴定。蒋洪虽对其签名否认，但经法院反复释明仍表示不申请鉴定，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责任。蒋洪认为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蒋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刘玉妹
审 判 员 严永鸿
代理审判员 邓筱茜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