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常民终字第12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万宝电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沙根凤（又名沙根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明奎，该公司员工，系沙根凤丈夫。
委托代理人张剑群，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沙小平，男，1968年11月5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时忠，男，1969年2月7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沙晓华，男，1972年4月14日生，汉族。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靓，金坛市金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常州万宝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沙小平、时忠、沙晓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坛市人民法院（2013）坛朱民初字第0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明奎、张剑群，被上诉人沙小平、时忠、沙晓华的委托代理人胡靓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情况：
沙小平、时忠、沙晓华诉�，2008年9月6日，沙小平、时忠、沙晓华与万宝公司就投资一事协商后，万宝公司同意沙小平、时忠、沙晓华投资人民币88万元，由沙根凤出资800万元，沙小平、时忠、沙晓华占万宝公司15%股份，沙根凤占万宝公司85%股份。万宝公司并且承诺于2011年12月25日前变更营业执照，可到期后，万宝公司并未履行义务。为维护沙小平、时忠、沙晓华的合法权益，现起诉请求判令万宝公司立即返还沙小平、时忠、沙晓华投资款人民币80万元，并要求万宝公司承担自2011年12月26日至该投资款返还为止的银行贷款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万宝公司承担。
万宝公司辩称，收条系沙小平、时忠、沙晓华胁迫沙根凤所签，万宝公司从未收到沙小平、时忠、沙晓华的任何现金和实物出资；沙根凤虽然是万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实际由沙小平、时忠、沙晓华进行管理，该收条的本意是如果公司�益好就奖励沙小平、时忠、沙晓华15%的股份，该股份折算88万元投资款，但公司在沙小平、时忠、沙晓华的管理下严重亏损；本案收条上所载明的88万元，如是投资款则不存在返还的问题。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沙小平、时忠、沙晓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经审理查明，经沙小平、时忠、沙晓华与万宝公司协商一致，沙小平、时忠、沙晓华以设备和原材料作价88万元入股万宝公司。2008年9月6日，万宝公司向沙小平、时忠、沙晓华出具收条一份，主要载明：今收到沙小平、时忠、沙晓华投资款人民币88万元，沙小平、时忠、沙晓华每人占万宝公司5%的股份，万宝公司占85%股份，股份制企业必须在2011年12月25日进行营业执照变更；如果在2011年12月25日前不能变更营业执照，沙小平、时忠、沙晓华有权退出，万宝公司必须全额退还沙小平、时忠、沙晓华的投资款。万宝公司在该份�条上加盖公章，沙根凤在该份收条上万宝公司法人栏签字。万宝公司的股东现为沙根凤，该公司性质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公司。该收条出具后，沙小平、时忠、沙晓华未能成为万宝公司股东。沙小平、时忠、沙晓华在诉讼中陈述：收条上“变更营业执照”是指将沙小平、时忠、沙晓华作为万宝公司的股东；主张的利息按年息6.12%计算。该收条出具后，时忠向沙根凤借款8万元。其余80万元经沙小平、时忠、沙晓华催要，万宝公司至今未付。
一审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对应的诉讼期间1-3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年息6.15%。
一审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万宝公司提出涉案收条系在沙小平、时忠、沙晓华的胁迫下所写，万宝公司未收到沙小平、时忠、沙晓华任何的现金和实物投资的辩解意见，因万宝公司在诉�中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收条系沙根凤在沙小平、时忠、沙晓华的胁迫下所出具，故对万宝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合双方的陈述和询问笔录，可以认定双方协商一致由沙小平、时忠、沙晓华以设备和原材料作价88万元入股万宝公司，故对万宝公司提出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万宝公司提出的如果涉案收条上的88万元是投资款，则不存在返还的辩解意见。虽然涉案收条上的88万元系双方约定的投资款，但收条上也明确约定了返还该款的条件，即在2011年11月25日前变更万宝公司的营业执照，否则万宝公司应当返还沙小平、时忠、沙晓华的投资款。结合本案事实，收条上“进行营业执照变更”可以理解为于2011年11月25日前使沙小平、时忠、沙晓华成为万宝公司的股东。由于沙小平、时忠、沙晓华至今未能成为万宝公司的股东，双方约定返还涉案投资款的条�已成就，故对万宝公司不存在返还涉案款项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沙小平、时忠、沙晓华要求万宝公司返还投资款8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万宝公司在约定条件成就后未能及时返还沙小平、时忠、沙晓华投资款，参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1-3年期贷款基准利率，沙小平、时忠、沙晓华要求万宝公司按照年息6.12%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常州万宝电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沙小平、时忠、沙晓华投资款80万元，并按年利率6.12%支付自2011年11月26日起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2248元，由常州万宝电子有限公司负担。如果万宝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万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对实物投资的基本情况未予查明。一审查明被上诉人沙小平、时忠、沙晓华以设备和原材料作价88万元入股，但一审对作价的设备和原材料的具体构成未予审查，特别是在上诉人当庭作出并未收到实物投资的抗辩和被上诉人当庭陈述实物投资的构成需庭后核实的情况下，一审未对上述情况进行进一步查明，而直接予以判决，从而导致一审判决所依赖的基础事实缺乏依据。本案所涉的投资实物并没有实际投入到上诉人公司，更没有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客观上也没有另行组建公司，因此无论是被上诉人所谓的投资入股于上诉人还是与上诉人重新�资设立新公司的事实均不成立。2、一审未查明涉案《收条》签署时万宝公司的性质。本案所涉的2008年9月6日的《收条》，形式上是收条，但就其内容而言是涉及当事人投资入股的一份协议。对于我国公民能否成为对公司投资入股的主体，不同的公司性质，我国法律有不同的规定。上诉人在2008年9月6日是中外合资经营企业，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第一条的规定，中国公民个人不能成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的主体。而一审对涉及本案协议是否生效这一关键性问题未予查明，其判决错误不言而喻。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将无效协议误认为有效协议，从而作出了错误的判决。1、因投资入股主体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协议当属无效。中外合资公司的中国经营者只能是公司、企业或其他经济组织。2、因投资入股违反了审批程序，协议当属无效。根据《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的相关规定，中外合资经营企业的股权转让协议需经审批机构批准。本案中，该协议未经相关部门批准，因违反法定的审批程序而无效。3、因投资入股的内容违反了法律基本精神，造成客观上履行不能而无效。根据收条载明的内容，被上诉人每人占上诉人5%的股份，上诉人占85%的股份。双方的这一约定，造成上诉人成为自己公司的股东，违背了法律的基本精神，从而造成履行不能，故协议无效。三、一审确定本案案由错误，没有明确本案的案由，将其笼统的认定为合同纠纷不当，应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沙小平、时忠、沙晓华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清楚的查明了被上诉人是以设备、原材料作价88万元给了上诉人，然后以此88万元作为投资款每人占万宝公�5%的股权。上诉人称一审应查明投资的实物是上诉人理解错误。二、被上诉人以88万元占万宝公司15%的股权，这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约定，协商一致的是上诉人于2011年11月25日前将营业执照变更，如不变更营业执照，则返还投资款而不是实物。三、上诉人一再强调被上诉人不能成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的股东，可双方并未约定营业执照变更后，仍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而仅是约定上诉人占新企业85%的股权，被上诉人占股15%，另外2011年5月27日上诉人已是内资企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二审中，上诉人万宝公司对一审查明的“经沙小平、时忠、沙晓华与万宝公司协商一致，沙小平、时忠、沙晓华以设备和原材料作价88万元入股万宝公司”以及“万宝公司在该份收条上加盖公章”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不存在双方协商一致投资入股的事实，收条上的公章是沙小平偷盖的。被上诉人沙小平、时忠、沙晓华对一审查明的“沙小平、时忠、沙晓华以设备和原材料作价88万元入股万宝公司”提出异议，认为事实是被上诉人先将实物和原材料折抵给上诉人，折抵后价款为88万元，之后以88万元现金作为投资款。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确认的其他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万宝公司提出，一审对万宝公司的性质表述不全面，万宝公司成立于2000年11月，股东是金坛市贝特电子厂和香港骏升电子实业有限公司，系合资企业，至2011年5月30日万宝公司才由中外合资企业变更为自然人独资企业；另外，一审对所谓作价88万元的实物和原材料的具体情况未查明。
二审中，上诉人万宝公司为证明2008年9月6日的《收条》中载明的作价投资款的实物的情况，以及上述实物至今未被使用，向本院提交其于2008年7月9日制作的投�实物清单一份，以及近期拍摄的实物照片11张。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反映的就是当时的物品，且被上诉人是将实物和设备给了上诉人，折抵价款88万元，用折抵的款项投资，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已经出具收条认可收到88万元投资款。
二审经查阅一审卷宗，2013年4月8日金坛市公安局直溪派出所向时忠所做询问笔录中反映，时忠陈述：“沙根凤是我们的姑姑，陆明奎是我们的姑父。关于收条出具的经过，是2008年陆明奎提议我们到万宝公司去，让我们投资。我们四人遂约定，注册一个公司搞生产。陆明奎叫我们到他新建的厂房里投产，我们经过初期投资和追加投资，购买了材料和设备，支付了人工费用等，但听从陆明奎的指挥生产出来的产品卖不掉，陆明奎就把沙晓华抽到广州，把沙小平抽回万宝公司做技术，这样上面的厂转不起来了，陆明奎准�把设备撤回万宝公司。这时我们已经投资了100多万，经过与陆明奎的多次商谈，最后他同意折价88万元，占万宝公司总股份15%。沙小平起草了一份收条，沙根凤把收条传真给陆明奎，陆明奎又打电话给沙根凤，折腾了半个多小时陆明奎同意了沙根凤才签字的。第二天我就开始往万宝公司送设备。后来我也到万宝公司上班，设备在万宝公司使用了一部分”；上诉人万宝公司的一审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事情的起因是考虑到与沙小平、时忠、沙晓华之间是亲戚关系，陆明奎将另外一个空厂房无偿给他们使用。但后来沙小平、时忠、沙晓华在空厂房建了电窑，电窑属于基建无法拆除，陆明奎觉得沙小平、时忠、沙晓华有长期无偿使用厂房的意思，就不愿意了。因沙小平、时忠、沙晓华在生产过程中，原料以次充好，导致产品质量差，没有市场，堆在车间，时忠找到�明奎问怎么办。因为厂房可以收租金10万元每年，陆明奎想收回厂房，就让沙小平、时忠、沙晓华把设备产品处理掉，沙小平、时忠、沙晓华就把电窑拆除，所有的设备产品保存在万宝公司，沙小平、时忠、沙晓华去万宝公司上班。2008年9月6日沙小平、时忠、沙晓华把沙根凤骗到车间，逼迫她在收条上签字。”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万宝公司是否收到被上诉人沙小平、时忠、沙晓华投资款88万元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从上诉人提供的照片、清单等证据，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上诉人确实收到了被上诉人交付的设备和原材料，但双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将设�、原材料等交至万宝公司的行为的性质产生了争议。上诉人主张设备等仅系被上诉人放置在其公司内，被上诉人主张双方是约定将设备等作价为投资款88万元。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有其提供的收条为证，上诉人虽然对此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被上诉人主张的上诉人收到其作价的投资款88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关于本案中的收条是否因约定内容及万宝公司当时的性质而致无效的问题。从收条的内容来看，该收条既表明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的投资款88万元，又是一份同意由万宝公司与沙小平、时忠、沙晓华共同出资，对企业进行变更的协议，同时双方对在新企业中的持股比例也作了确认。万宝公司在出具收条时确系外商投资企业，虽然在出具收条的当时，因万宝公司的性质，双方的此种合作存在法律障碍，但万宝公司在2011年5月13日已经常州�外商投资管理委员会同意将企业性质由外商投资企业变更为内资企业，又于2011年5月30日经江苏省常州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变更企业类型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公司，万宝公司履行协议的法律障碍已经消失。故对万宝公司认为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也不予支持。三、关于万宝公司上诉提出的一审确认案由不当的问题。本案被上诉人请求返还投资款是基于收条，该收条的性质系当事人之间的一份合同，故一审将本案案由定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一审确认的利息起算时间2011年11月26日表述有误，本院更正为2011年12月26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金坛市人民法院（2013）坛朱民初字第0139号民事判决内容“常州万宝电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沙小平、时忠、沙晓华投资款人民币800000元，并按年利率6.12%支付自2011年11月26日起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为“常州万宝电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沙小平、时忠、沙晓华投资款人民币800000元，并按年利率6.12%支付自2011年12月26日起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48元，由上诉人常州万宝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扬飞
审 判 员 卢文忠
代理审判员 是飞烨
二〇一四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