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13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靳×1，男，1992年7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边×，女，1980年2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靳×2（靳×1之父），男，1963年12月1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1，男，1939年7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2，女，1950年8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玲，北京市奥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靳×1因遗赠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26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1在原审法院诉称：靳×1是我妻子靳×3（已于2007年去世）之侄子，在靳×3去世之后为了照顾靳×1上学方便，我同意靳×1搬到我位于北京市海淀区502号房屋共同居住。靳×3去世后靳×1非常伤心，考虑靳×1家庭经济状况，为了安抚他的情绪，我于2007年8月31日写了一份《遗嘱》，决定“我承认靳×3在世时与靳×1的一切关系，靳×1现在由我继续扶养，今后我由靳×1赡养，我在海淀区502号的房子（一套一居室，41.9平方米）由靳×1继承。根据义务和权利对等的原则，靳×1有赡养的义务，就有继承的权利；不赡养，就没有继承的权利。其他人（包括其亲生父母或继母以及其他人）均无权干预”。此后，我一直给靳×1支付生活费和学费至他大学毕业。临近毕业季，我向靳×1询问毕业情况，他不向我透�任何信息，后我通过向他学校打听才知道其已经毕业离校。得知他毕业情况后，我找到他要求收回房屋自己居住。这些年我一直在外租房居住，我年岁已大，身体状况不好，每月有限的退休金除了医药费支出还要交房租，生活压力很大，所以决定收回房子尽快解决养老问题，靳×1却一直以有《遗嘱》为由霸占房屋不予腾退。靳×1对我从不打电话不关心不问候也不尽任何赡养义务，靳×1及他的家人与我的关系恶化，靳×1的行为严重伤害了我的情感，现我不同意由靳×1赡养。根据《遗嘱》表述的内容，此《遗嘱》具有遗赠抚养协议的性质。为了维护我的合法权益，尽快制止靳×1以愿意为我养老之名行占房之实，使我能够顺利安度晚年，现起诉至法院要求：1、撤销我于2007年8月31日签署的《遗嘱》；2、靳×1承担本案诉讼费。
靳×1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李×1的诉讼请求�一、2007年我初中毕业已经被劲松职高录取，且已经办理入学手续，是李×1为了我留在他身边陪伴照顾他，他出面找了一个私立高中让我上，要求我和他共同居住，并要求我父母照顾我的同时一并照顾他。二、李×1立《遗嘱》不是为了安抚我。因李×1与妻子靳×3没有孩子，我亲生父母离异，我从小就被李×1和靳×3抚养，双方是事实上的抚养关系，我是李×1夫妻的养子。靳×3生前就表示将自己一切财产留给我，2004年靳×3患白血病，李×1就和我及我父母商量，由我的父母对靳×3的病和生活进行照顾，去世后料理后事，靳×3的一切财产都留给我。我的父母一直照顾靳×3，也尽到生养死葬的责任和义务。为了照顾靳×3的情绪，在医生告知病情复发最多只能活半年的情况下，李×1与我的父母商量不将实际情况告诉靳×3，所以靳×3生前对财产未作任何处置，也未按照自己的意愿留有遗嘱。靳×3去世后，我的父母为靳×3办理后事。李×1为了兑现承诺写下这份《遗嘱》，主要是为了回报我父母对靳×3的照顾，也商定了由我对李×1养老送终并继承李×1和靳×3的财产。因当时我未成年，我父母也帮忙照顾李×1。2009年李×1称自己工作地点有地方居住，为了方便工作，周一至周五不回家，周末回来吃饭、居住。从2009年至今双方关系一直都很好，逢年过节李×1都会回来并对我及家人进行探望。在此期间，我及家人也要求李×1回来居住，他未应允。今年五一我们提出让李×1回来居住，他说等我毕业后再细谈。2014年7月他突然向我提出要求我搬离住房，我刚刚大学毕业，且居住期间患有糖尿病，我的父母没有居住条件，又属于低保家庭无力租房，故未同意。李×1曾经起诉我腾房，后撤诉，庭审时他还说《遗嘱》是伪造的，这份《遗嘱》不是单纯的遗赠扶养协议。我及我父母已为李×1妻子进行生养死葬履行了义务，所以李×1才用《遗嘱》形式承诺我应该享受的权利。我认为李×1是因为房价上涨过快而背信弃义，现不同意李×1的诉讼请求，要求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1与靳×3系夫妻关系，靳×2与靳×1系父子关系，靳×3与靳×2系姐弟关系。李×1与靳×3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1于2001年7月5日作为买方与其单位国土资源部机关服务局房地产管理处签订《售房合同》，购买位于北京市海淀区502号房屋（以下简称502号房屋），并于2004年6月29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2007年7月19日靳×3去世。2007年8月31日，李×1书写《遗嘱》一份，载明：“靳×1是我妻靳×3亲弟弟靳×2之子，即靳×3娘家侄儿。靳×1在8岁时（上小学二年级），其母与其父离婚。靳×3与我商定，靳×1由我们扶养。当靳×3于2007年7月19日因病去世时，由于没有办理收养靳×1手续，就没有把靳×1作为收养之子。现在我决定：我承认靳×3在世时与靳×1的一切关系，靳×1现在由我继续扶养，今后我由靳×1赡养，我在海淀区502号的房子（一套一居室，41.9平方米），由靳×1继承。根据义务和权利对等的原则，靳×1有赡养的义务，就有继承的权利；不赡养，就没有继承的权利，其他人（包括其亲生父母或继母以及其他人）均无权干预。靳×1未成年和成年时期均如此。特立此遗嘱。李×1，2007年8月31日。”李×1称《遗嘱》原件在靳×1处，其用此份《遗嘱》证明2007靳×3去世后为了安抚靳×1情绪，故写了这份《遗嘱》。靳×1对《遗嘱》的真实性认可，称《遗嘱》原件在他处保存，但对李×1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一审审理中，靳×1称与李×1、靳×3之间没有正式收养手续，认为从其父母1999年前后离婚后他就是由李×1夫妇抚养，一直至其大学�业，其中小学、初中、高中都是李×1和靳×3生前负担学费和生活费，大学期间没有负担学费，但是李×1支付了生活费。李×1称因当时靳×1父母离异，家庭条件很差，确实从靳×1八岁开始对靳×1进行的抚养，直到今年他大学毕业，但抚养只是经济上的帮助。靳×1自初中毕业后至今一直居住于502号房屋内。2014年7月靳×1大学毕业，靳×1称其自毕业后至今无工作无收入，且身患糖尿病。李×1自2009年3月至今一直在外居住，未居住502号房屋。庭审中，靳×1还提供靳×3病历、李×1写给靳×2的委托书、火化证明、购买墓地的合同及发票、他与李×1合影的照片等证据，用于证明他的父母在靳×3生病期间对靳×3进行了照顾，且靳×3的身后事他父母帮助进行了处理。李×1对靳×1提供的靳×3病历、委托书、火化证明、购买墓地的合同及发票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它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李×1称有他签字的委托书不能说明靳×3生病三年靳×2对她进行照顾，因当时他早上要上班，靳×3又病得很重，所以他就叫靳×2来，在医院签字写了委托书，怕有什么急事万一赶不过来让靳×2处理。购买墓地钱是我出的，手续是靳×3的妹妹靳×4办理的，事后我与靳×4去结的这个钱，靳×2说他经济困难，他不可能为靳×3办理这些事情，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另查，靳×1之父靳×2已就502号房屋另案起诉李×1继承纠纷，目前该案正在审理中。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遗嘱》、《房屋买卖合同》、购房票据、房屋所有权证、靳×3住院病历、李×1写给靳×2的委托书、火化证明、购买墓地的合同、发票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遗嘱继承或者遗赠附有�务的，继承人或者受遗赠人应当履行义务。没有正当理由不履行义务的，经有关单位或者个人请求，人民法院可以取消他接受遗产的权利。本案中，根据李×1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李×1系502号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其对502号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李×1于2007年8月31日书写的《遗嘱》从内容上看实际为附有义务的遗赠，即李×1设立遗嘱要求靳×1对其进行赡养，其将自己所有的502号房屋指定在其死后由靳×1继承。因李×12007年8月31日书写《遗嘱》时，靳×1当时并未成年，其无法对李×1进行赡养，而靳×1大学期间的生活费均是由李×1负担。另从靳×1当庭陈述的情况，其自2014年7月大学毕业后至今无工作无收入，且身患糖尿病，据此亦可以认定靳×1自大学毕业至今未对李×1进行过赡养。有鉴于此，自李×1书写《遗嘱》至今，靳×1未对李×1进行过赡养，现李×1�为遗嘱人要求依法撤销其所立《遗嘱》的全部内容，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撤销李×1于二○○七年八月三十一日所立《遗嘱》。
靳×1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1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502号房屋系李×1与靳×3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为其二人夫妻共同财产。2、李×1所立遗嘱并不是为了安抚靳×1的情绪，而是因为靳×2、边×共同为靳×3办理完了后事，且靳×1为李×1与靳×3的养子。李×1所立遗嘱是对之前三人口头协议的确认，也是对于靳×2、边×对靳×3精心照顾的认可。3、一审法院认定靳×1至今没有工作，未对李×1进行过赡养，不是事实。赡养不单是经济上的付出，还包括精神�的慰藉与日常生活的照顾，靳×1在这方面尽到了义务。
李×1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李×1针对靳×1的上诉答辩称：当时写遗嘱就是为了安抚靳×1的情绪，靳×1一直未对李×1尽赡养义务。遗嘱具有遗赠抚养协议的性质，因对方不尽赡养义务，李×1有权撤销遗嘱。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遗嘱继承或者遗赠附有义务的，继承人或者受遗赠人应当履行义务。没有正当理由不履行义务的，经有关单位或者个人请求，人民法院可以取消他接受遗产的权利。本案中李×1所写《遗嘱》，实质为附义务的遗赠，靳×1需要履行赡养义务才能继承502号房屋。李×1在生前有权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且在附义务的遗赠中，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靳×1并未履行相应的赡养义务，故一审法院判决撤销李×1于2007年8月31日所立的《遗嘱》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靳×1所称502号房屋系李×1与靳×3夫妻共同财产，因靳×1与李×1、靳×3并未形成收养关系，靳×1不是李×1、靳×3的法定继承人，故并不影响遗赠的效力以及李×1对遗赠的撤销。靳×1主张李×1所立《遗嘱》并不是为了安抚靳×1的情绪，而是对靳×1、靳×2和边×等对靳×3照顾的感谢与认可，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认可。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靳×1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靳×1负担（已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茂刚
审 判 员 时 玲
代理审判员 夏根辉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舒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