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民终字第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菏泽万泰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倪建勇。
委托代理人：闫金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昌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潘林法。
委托代理人：单建尧。
委托代理人：霍建明。
上诉人菏泽万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菏泽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万昌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昌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绍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8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菏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闫金铸，万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单建尧、霍建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9月13日，菏泽公司前身菏泽国大农产品市场有限公司与万昌公司前身绍兴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经协商一致，签订《菏泽国大农贸市场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菏泽公司将其投资开发建设的菏泽国大农贸市场建设工程发包给万昌公司建设施工，合同价款采用可调价格合同方式确定，合同价款为4500万元，建设工期200天，竣工日期为2010年4月1日，并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了详细约定。
2010年9月30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万昌公司必须在2010年11月18日前完成总共27幢楼工程具备单位竣工验收条件。万昌公司应在保证工程质量前提下，全力以赴保证工期如期完成，如万昌公司将工程完工时间延期，每延期一天处以8000元的罚金。另约定菏泽公司于2010年9月30日前付150万元、10月20日前支付125万元、11月5日前支付75万元（场外附属工程工程款另计）。菏泽公司需及时付款，如不及时付款每延期一天处以应付未付款0.5%的罚金，如工程款延误超过3天，相关工期及损失等由菏泽公司负全部责任（付款日期以万昌公司收到菏泽公司支票为准）。后菏泽公司于2010年9月30日支付150万元、10月25日支付125万元、11月15日支付30万元、11月18日支付45万元。
2010年12月29日，万昌公司向菏泽公司提交工程竣工报告，认为工程已具备竣工验收条件，请菏泽公司办理相关手续，于2011年1月5日进行竣工验收。万昌公司2010年12月29日接收该报告。2011年3月29日本案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工程质量为合格。
菏泽公司与万昌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菏泽公司于2009年9月下旬开始与购房业主陆续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2011年4月8日菏泽公司在《菏泽日报》第3版发布交房公告，公告称本案工程业已竣工验收完毕，将于2011年4月12日至4月19日交房。因超过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交房时间，菏泽公司称已陆续向123户业主支付共计142.8949万元的延期交房违约金。
2011年4月1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万昌公司在该协议签订后先交菏泽公司100间商铺，菏泽公司在收到该商铺后6日内付给万昌公司工程款250万元，并对第二批、第三批、交清全部商铺及相应工程款的支付等进行了约定。菏泽公司于2011年8月2日向法院提起起诉，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万昌公司依照《菏泽国大农贸市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支付菏泽公司延期交工违约金及直接经济损失共计800万元。
另查明，万昌公司原名绍兴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0年2月1日更名为浙江万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0年12月1日又更名为万昌集团有限公司。菏泽公司原名菏泽国大农产品市场有限公司，2011年5月10日更名为菏泽天源农产品市场有限公司，2012年1月18日又更名为菏泽万泰置业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先后签订的《菏泽国大农贸市场工程施工合同》以及相关的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万昌公司是否存在延误工期事实及责任承担。2009年9月13日双方签订《菏泽国大农贸市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本案工程的建设工期为200天，竣工日期为2010年4月1日。但2010年9月30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中约定，万昌公司必须在2010年11月18日前完成总共27幢楼工程具备单位竣工验收条件。应视为双方对工期进行了重新约定，即菏泽公司同意万昌公司工期可顺延至2010年11月18日。此后万昌公司于2010年12月29日向菏泽公司提交了工程竣工报告，载明“本单位认为工程已具备竣工验收条件，请你单位办理相关手续，于2011年元月5日进行竣工验收”，菏泽公司也于同日接收了该份报告。该院认为，依据2010年9月30日《补充协议书》，万昌公司完成工程只要具备竣工验收条件即符合双方约定，万昌公司在工程竣工报告中表明工程已具备竣工验收条件，若菏泽公司认为万昌公司所完成工程尚未具备竣工验收条件，则应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现菏泽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收到万昌公司提交的工程竣工报告后提出异议，则应认定本案工程于2010年12月29日已具备竣工验收条件。因双方重新约定完成工程时间为2010年11月18日，而万昌公司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时间为2010年12月29日，两者相差41天。对于该41天是否应由万昌公司承担责任之问题，该院认为，2010年9月30日《补充协议书》中还约定：菏泽公司于2010年9月30日前付150万元、10月20日前支付125万元、11月5日前支付75万元。而菏泽公司实际上于2010年9月30日支付150万元、10月25日支付125万元、11月15日支付30万元、11月18日支付45万元，即其也存在延期支付工程款的事实。经审查，菏泽公司第一期工程款按期支付，第二期工程款迟延5天支付，第三期工程款迟延13天支付，根据上述《补充协议书》约定：菏泽公司需及时付款，如不及时付款每延期一天处以应付未付款0.5%的罚金，如工程款延误超过3天，相关工期及损失等由菏泽公司负全部责任。因此，万昌公司可以扣减的逾期天数为12天（（5-3）＋（13-3）），万昌公司延误工期为29天（41天-12天），万昌公司应支付给菏泽公司延误工期违约金232000元（29天×8000元／天）。菏泽公司主张万昌公司存在延误工期事实，应支付延期交工违约金1048000元，该院对其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二、菏泽公司延期向购房业主交房，万昌公司对此是否承担责任。菏泽公司主张其延期向购房业主交房，万昌公司对此应支付菏泽公司延期交房损失1428949元，该院认为，首先，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菏泽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于2009年9月13日签订《菏泽国大农贸市场工程施工合同》、2010年9月30日签订《补充协议书》以及2011年4月11日签订《补充协议》时，菏泽公司已将房屋预售及交房期限、承担违约责任等情况告知万昌公司，现菏泽公司提出要求万昌公司承担菏泽公司无法按期向购房业主交房造成的违约损失，系万昌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所无法预见，故不应由万昌公司承担该损失。其次，双方于2009年9月13日签订施工合同后，菏泽公司于同年9月下旬开始与购房业主陆续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于2011年4月8日公开发布交房公告称将于2011年4月12日至4月19日交房。而双方于2011年4月1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仅就双方之间如何交付房屋及支付相应工程款的问题进行了约定，此时，菏泽公司已公开发布交房公告，其在签订该《补充协议》时即已经知晓要向购房业主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但在《补充协议》中双方对这一问题并未涉及，应视为菏泽公司就该问题放弃向万昌公司主张权利。最后，退一步讲，即使万昌公司对菏泽公司向购房业主逾期交房应承担违约责任，但万昌公司最终延误工期经确认为29天，万昌公司为此应支付菏泽公司违约金232000元，经估算，该数额与由于万昌公司延误工期29天导致菏泽公司逾期向购房业主交房承担的违约金数额基本相当。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规定，万昌公司亦无需对菏泽公司逾期向购房业主交房另行承担责任。由此，该院认为，菏泽公司主张因万昌公司的严重违约行为造成菏泽公司无法按期向购房业主交房，故菏泽公司向购房业主支付违约金的损失应由万昌公司承担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现双方对对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产生争议，该院认定，万昌公司延误工期29天，应向菏泽公司支付延误工期违约金232000元，对于菏泽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对于菏泽公司要求万昌公司承担菏泽公司向购房业主支付的延期交房损失的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于菏泽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因其未提供充分有效之证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5月30日判决：一、万昌集团有限公司应支付给菏泽万泰置业有限公司延误工期违约金232000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二、驳回菏泽万泰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6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1620元，由菏泽万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8620元，万昌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
菏泽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万昌公司延误工期29天有误，实际延误工期为131天。根据2010年9月30日的补充协议约定，竣工时间应该在2010年11月18日，但根据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记载，实际验收时间是2011年3月29日，共计131天，按约定的8000元／天计罚，应当由万昌公司赔偿菏泽公司违约金104.8万元。2、菏泽公司已向123户购房业主支付共计1428949元的延期交房违约金。该经济损失系因万昌公司违约引起，理应由万昌公司赔付。原审法院根据2011年4月1日的补充协议推断菏泽公司放弃权利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万昌公司支付菏泽公司违约损失共计2476949元。
万昌公司答辩称：1、工程实际于2010年12月中旬完工，万昌公司于2010年12月29日向菏泽公司提交了工程竣工报告，菏泽公司于同日接受了该报告。依据2010年9月30日《补充协议书》，万昌公司完成工程只要具备竣工验收条件即可，菏泽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收到万昌公司提交的工程竣工报告后提出异议，故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工程于2010年12月29日已具备竣工验收条件”是正确的。2、工程于2011年3月29日才通过正式验收的原因并非施工出现质量问题，而是菏泽公司一直拖延验收所致。根据《施工合同》通用条款32.4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本案应当以万昌公司提交工程竣工报告的2010年12月29日作为实际竣工日期。3、自2010年11月18日至2010年12月29日，实际施工延误仅为41天，但根据2010年9月30日《补充协议书》约定，菏泽公司违约，万昌公司可以完全免除工期违约责任。4、施工延误与交房延误并非同一概念，施工延误并不一定会导致交房延误。本案的特殊性在于，菏泽公司与购房业主约定的交房日早于与施工单位约定的工程竣工日期，导致菏泽公司对购房业主违约，但该违约并非因万昌公司违反本案诉争施工合同所造成。5、2011年4月11日，诉争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房屋交付于2011年4月11日以后分批进行，并且对交房与支付工程款的时间设置了互相制约的内容。也就是说，万昌公司只要遵照该约定在2011年4月11日以后分批完成交房即视为适当履行合同义务。综上，菏泽公司的上诉诉请内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菏泽公司的上诉。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材料。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答辩意见，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认定29天的工期延误是否有误。二、菏泽公司对案外购房业主的赔偿金是否可以作为本案的损失要求万昌公司赔偿。本院逐一分析如下：
一、一审法院认定29天的工期延误是否有误。菏泽公司认为原审认定万昌公司延误工期29天有误，实际延误工期为131天。经核实，2009年9月13日双方签订《菏泽国大农贸市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0年4月1日。2010年9月30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万昌公司必须在2010年11月18日前完成总共27幢楼工程具备单位竣工验收条件。此后万昌公司于2010年12月29日向菏泽公司提交了工程竣工报告，载明“本单位认为工程已具备竣工验收条件，请你单位办理相关手续，于2011年元月5日进行竣工验收”，菏泽公司于同日接收了该份报告，其未在合理期间内对该报告提出异议。菏泽公司二审庭审中辩称未及时组织竣工验收系因工程质量问题在维修、返工，拖延了竣工验收，责任不在菏泽公司。本院认为，工程竣工后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当通过验收来检验。若存在重大质量问题，工程自然无法通过验收，构成施工方未按期竣工，若存在质量瑕疵问题，可按质保条款由施工方维修。因此菏泽公司在收到竣工报告后应当及时组织竣工验收。菏泽公司在收到2010年12月29日竣工报告后，既未提出异议，也未组织验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项规定之情形，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12月29日为竣工日于法有据。根据双方2010年9月30日《补充协议书》约定，菏泽公司亦存在工程款支付延误，原审法院相应确定万昌公司延误工期29天（41天-12天）并无不当。据上，菏泽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菏泽公司对案外购房业主的赔偿金是否可以作为本案的损失要求万昌公司赔偿。经核实，菏泽公司与案外购房业主的售房合同大多签订于2009年9月至2010年4月，约定交房日为2010年10月左右。而万昌公司与菏泽公司对于交房日，在2010年9月30日《补充协议书》没有约定，在2011年4月11日的《补充协议》中，对结算时间、工程款支付、支付过程中的抵押、产权证书的办理等作了约定，涉及交房条款的内容为工程款和交房时间挂钩分批交付，即付一部分工程款交一部分商铺。本院认为，菏泽公司与案外购房业主签订的售房合同早于2010年9月30日补充协议，亦即万泰公司在和万昌公司签订补充协议重新约定竣工日期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工程竣工日期的推后将导致其逾期交房。这表明菏泽公司对同意延长工期的期间内的违约金部分已放弃。在2011年4月11日的补充协议中，双方又约定支付工程款和交房时间挂钩的分批交房方式，因此工期延误不是造成菏泽公司向案外购房业主延期交房的主要原因。原审法院判定万昌公司为此应支付菏泽公司违约金232000元，该数额与由于万昌公司延误工期29天导致菏泽公司逾期向购房业主交房承担的违约金数额基本相当是正确的。
综上，菏泽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127元，由上诉人菏泽万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少春
审 判 员 董国庆
代理审判员 沈 妙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文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