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扬民终字第07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小兵，男，1979年9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姜鹤龙，江苏文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兆兰，女，1963年9月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国平，男，196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丁强、林强，江苏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小兵因与被上诉人周兆兰、叶国平资产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3）扬广民初字第1371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5月2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扬州市汶河北路12号房屋系扬州市国土资源局所有，该房由浙江浩男服饰有限公司承租，且产权人同意承租人转租。2009年2月，被告叶国平承租该房三至五层用于个体经营“扬州市广陵区旺庭宾馆”（租期自2009年2月26日至2015年7月20日），登记业主为被告周兆兰，两被告系夫妻关系。
2011年6月18日，原告与被告叶国平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约定：一、甲方（指被告）将旺庭宾馆45个房间内的全部资产、装修及附属用房厨房间、电房、值班室、消毒间、一楼吧台以现状转让给乙方（指原告）；二、价格1180000元；三、甲方将乙方介绍给现房东张鹏翔（浙江浩男服饰有限公司代表人）并达成剩余租期的租赁合同，因甲方已付房租至2012年4月18日，故乙方给付甲方剩余期间的房租200000元；四、甲方旺庭宾馆经营权永久转让给乙方经营，乙方借用甲方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卫生许可证、特行证、消防证、排污许可证，2015年7月16日后乙方自行领取相关证照等。协议签订后，原、被告即行交接旺庭宾馆的财产、给付转让款，原告继续以旺庭宾馆的名义经营至今，并直接向张鹏翔给付租金。原、被告双方交接时，全程进行了摄像，交接中涉及三层半夹层的客房时，双方对话提及该部分客房不安全，平时上锁等内容。
2013年4月，扬州市公安消防支队广陵区大队在检查中发现四楼西南侧客房（即原、被告双方所指的三层半夹层）系擅自扩建且存在消防隐患，故予以查封。
2013年7月1日，杨小兵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撤销双方于2011年6月18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互相返还财产。
周兆兰、叶国平在原审共同答辩称：
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仅针对宾馆内的资产，并不包括房屋使用权，将宾馆证照借给原告使用是提供方便，并非有偿转让，且在双方商谈资产转让时，被告也明确告知房屋三层半系房东自建，故双方协议是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
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第四条第一句虽然表述为经营权永久性转让，但其后的内容均表述为原告借用证照，原告在2015年7月16日后（被告原租赁房屋的截止期限）需自行领取经营证照，且该条款亦未说明被告有偿转让相关证照，故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不因为存在借用证照的违法行为而无效。
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原、被告双方交接财产时的对话，可以认定原告知晓三层半夹层的客房存在安全问题，原告在接受受让财产后亦经营近两年，现其主张被告存在欺诈，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客观上扬州市公安消防支队广陵区大队依法查封三层半夹层的客房，也不影响旺庭宾馆整体的合法经营。
综上，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杨小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原告杨小兵负担（已预交8700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宣判后，杨小兵不服上诉称：
1、本案所涉及的基本事实。
首先，本人在签订协议前已尽到注意义务。周兆兰、叶国平在2011年6月18日前与本人商谈，将其经营的旺庭宾馆经营权永久转让给本人经营，同时将宾馆内的财产一并转让给本人，并声称一切经营证照齐全，保证本人合法经营。本人实地查看了45个房间和实物资产的状况，并审核了宾馆经营的相关证照。
其次，协议签订后对方未能按约履行义务。协议签订后，本人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将款项交付给了周兆兰、叶国平，但周兆兰、叶国平一直未能按约履行将本人介绍给房东张鹏翔，并达成剩余租期的租赁合同、更换押金的义务。
最后，本人至消防部门查封方知违章扩建。2013年4月18日，消防部门到宾馆来检查时，对照宾馆消防图纸，发现周兆兰、叶国平违法扩建三层半夹层为客房并投入使用，存在消防隐患，故责令拆除。此时，本人方知此部分客房系违法经营。
2、原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
首先，原审对本案所涉合同的性质认定不清。双方所签订的协议名称虽然为资产转让协议，但在该协议中有叶国平将旺庭宾馆经营权永久转让给杨小兵经营的约定。同时，双方签订该协议是以宾馆经营权永久转让为根本目的，转让的标的物为宾馆经营权（包括借用经营宾馆所需的相关证照）和相关实物资产。如果没有宾馆经营权的转让，本人便不可能接受其他实物资产的转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协议的性质应为经营权转让合同。对此，原审法院未能作出明确认定。
其次，原审未能查清对方是否故意隐瞒实情。双方协议约定的转让资产包括营业中的旺庭宾馆45个客房内的实物资产等。现其中13个客房即三层半夹层因没有消防许可等手续，存在消防隐患，被公安部门查封。由于双方在磋商该协议和财产交接时，叶国平均未能将13个客房没有消防许可等手续的情况告知本人。叶国平在原审所提供的录像光盘和二审期间提供的证人证言，均不能证明其已将该节重要事实告知本人。因为叶国平故意隐瞒该节事实，其行为构成民事上的欺诈，故本人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依法撤销该协议。
最后，原审对本案所涉合同的效力认定有误。如上所述，双方签订该协议是以宾馆经营权永久转让为根本目的，而宾馆经营权的转让必然涉及宾馆经营证照的衔接。现周兆兰、叶国平将宾馆的证照转让给本人或者说出借给本人经营，均违反了我国《行政许可法》和《城乡个体工商户管理暂行条例》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依法应确认该资产转让协议无效。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本人在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其二审期间未提供证据。
周兆兰、叶国平答辩称：
1、本案所涉及的事实真像。
双方在签订协议前，杨小兵多次至旺庭宾馆实地考察。双方商谈一直是以宾馆资产转让且资产以现状为准，并非是宾馆经营权转让。在商谈协议和资产交接的过程中，我方已如实告知三层半夹层的13个客户是房东自建，且存在安全问题。协议签订后，我方已将杨小兵引荐给房东，而房东对资产转让也予以认可，杨小兵亦直接向房东交付了房租，双方保持着事实租赁关系。
2、双方所签订协议的性质为资产转让协议。
纵观整个协议条款及交接清单，转让的标的均为旺庭宾馆内的资产，包括房间内的装饰装修、物品、设备及附属设施等。该协议中虽然有经营权永久转让，但其后表述的内容为杨小兵借用宾馆证照，且就此没有约定转让或者借用宾馆证照的价款。借用宾馆证照完全是应杨小兵的要求所为，属于暂时无偿借用。因此，双方所签协议的性质应为资产转让协议。
3、我方在协议签订及履行中没有欺诈行为。
本协议所涉转让的资产金额较大，签订协议前杨小兵多次实地考察，在充分了解资产状况后才签订协议。对于三层半夹层的实际情况，我方在协议签订前后及资产交接时，均明确告知该三层半夹层系原房东自行搭建、无任何手续，正常经营时此处上锁不对外营业，仅在客满时才使用，这样才安全。对此，杨小兵也予以认可。我方所提供的证人证言，也证明杨小兵接手宾馆经营后，同样将三层半夹层上锁，且在消防部门检查时，也主动上锁规避检查。总之，杨小兵明知三层半夹层的客房存在安全问题，我方在协议签订及履行过程中没有欺诈行为。
4、消防部门的查封不影响双方协议的履行。
即使消防部门查封后，三层半夹层的客房不能对外营业，但旺庭宾馆整体的经营仍然可以正常进行。况且，双方协议约定，杨小兵经营期间自负盈亏，所发生的一切事宜与我方无关。现杨小兵提起本案诉讼，有违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
5、对方的请求已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
双方签订协议后，杨小兵已按约经营旺庭宾馆近两年的时间。现杨小兵以我方存在欺诈为由要求撤销协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请求已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
综上，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不因借用宾馆证照而无效。杨小兵以我方存在欺诈行为请求撤销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其二审期间申请该协议的见证人高某出庭作证。高某到庭陈述：2011年6月，杨小兵与叶国平谈旺庭宾馆的资产转让一事，我作为见证人参与了双方商谈的部分过程和整个协议签订过程及交接过程。双方商谈的主要内容是资产（指宾馆房间内设备、物品与装修以及附属设施等）转让；在协议签订前，杨小兵至现场多次察看资产的状况；在谈到夹层时，叶国平曾明确告诉杨小兵夹层是原房东自己砌建的，没有任何手续，他把夹层分隔，仅是备用，平时锁着不正常对外营业，对此杨小兵也予以认可；在商谈中，叶国平要求杨小兵本人办理营业执照，杨小兵称其没有开宾馆的经验，而且办理各种证照比较麻烦，便要求借用原来的营业执照和其他证照等。
该证人证言经质证，叶国平认为：证人高某作为签订协议的共同见证人，其证言客观、真实。杨小兵则认为：1、高某是叶国平聘请的转让宾馆的见证人，与叶国平有利害关系，不具有证明力。2、高某所作证词不可信，因为高某是一名老律师，如果他知道三层半夹层的13个房间系违法扩建，对此无照经营的重大问题应当告知本人。3、高某在二审出庭作证并非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所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所涉的转让协议是什么性质？2、该协议能否依法予以撤销？
本院认为：
1、该协议为附带条件的资产转让协议。
首先，双方所签订的协议名称即为资产转让协议。通常协议的名称就是双方对协议性质的高度概括和确认。其次，协议中载明的转让标的为，周兆兰、叶国平将营业中盈利的旺庭宾馆资产（45个房间内的全部资产、装修及附属用房厨房间、电房、值班室、消毒间、一楼吧台）全部转让给杨小兵所有，转让的资产以现状为准。由此可见，该协议转让的标的为实物资产。最后，该协议第四条第一句虽然表述为旺庭宾馆经营权永久转让，但其后双方约定的内容为杨小兵借用原旺庭宾馆的证照，杨小兵在2015年7月16日后需自行领取经营证照，且约定借用旺庭宾馆证照期间，双方共同保管旺庭宾馆的行政公章。该条款中并没有转让旺庭宾馆相关证照的内容。从双方签订该协议的内容和目的来看，周兆兰、叶国平向杨小兵出借旺庭宾馆的证照，是杨小兵同意受让旺庭宾馆实物资产所附条件。因此本院确认，该协议为附带条件的资产转让协议。
2、该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撤销情形。
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周兆兰、叶国平与杨小兵签订该协议及交接宾馆资产时，已告知杨小兵该三层半夹层的13个客房存在安全问题。双方对此都存在侥幸心理，利用该13个客房违法经营，是双方心照不宣的共识。现杨小兵将双方的共识称之为，周兆兰、叶国平在签订协议时存在欺诈，显然与事实不符，鉴于该13个客房的查封，是双方之前可以预见，同时查封后也不影响旺庭宾馆的正常经营，杨小兵以此请求撤销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撤销情形，故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该协议的效力问题。如前所述，该协议为附带借用相关证照的资产转让协议。对于周兆兰、叶国平向杨小兵出借旺庭宾馆证照的行为，显然违反《城乡个体工商户管理暂行条例》的相关规定，但该规定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不能因此确认协议无效。相关行政部门对此如何处理，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本院不予理涉。
至于杨小兵受让该13个客房内的资产，并以此违法经营的问题，消防部门已作出处罚。对此，双方均有过错，杨小兵因此造成的损失，也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
综上所述，杨小兵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上诉人杨小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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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宦广堂
审 判 员 黄宝生
代理审判员 李春艳
二〇一四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喻彬蓉
附本判决所依照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