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7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宋振祥。
委托代理人李廷浩。
委托代理人孙汝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青岛岛宇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荆永祥，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晓明，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舵，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春玲。
上诉人宋振祥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岛宇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岛宇公司）和原审被告杨春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3）平商一初字第2986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5月9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2日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曲波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徐晓、代理审判员徐慧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振祥的委托代理人李廷浩、孙汝亮，被上诉人岛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晓明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杨春玲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振祥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1至3月份，岛宇公司、杨春玲到宋振祥处购买装载机前头架子3套，共欠款42，000元。请求依法判令岛宇公司、杨春玲付清货款42，000元。
岛宇公司在一审中答辩并反诉称：宋振祥从2012年即开始给岛宇公司提供装载机前头大架子，并保证包修、包换、包退。现宋振祥有质量问题的产品三套尚未售出，要求宋振祥退货。宋振祥提供的大架子只有安装到装载机上推销到用户手中，在使用过程中才能知道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至今因产品质量问题，岛宇公司已支付用户维修费19，080元。岛宇公司要求退回宋振祥提供的三套大架子，并赔偿岛宇公司的经济损失19，080元。
杨春玲在一审中答辩称：宋振祥提交的三份证据是杨春玲签名的收货单，至今存放在岛宇公司由杨春玲保管。宋振祥提供的是三无产品，出现质量问题不能保证“三包”。杨春玲虽然签了名，但不能说明宋振祥所供产品质量合格。
宋振祥针对岛宇公司的反诉答辩称：岛宇公司的反诉与宋振祥的本诉无关。岛宇公司已经确认其收到宋振祥所供三套大架子，宋振祥的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质量问题应由质量监督部门作出鉴定报告，或者由双方合同约定来确认。请求确认岛宇公司的反诉证据不足或由岛宇公司另案起诉。
原审查明，宋振祥与岛宇公司发生多笔业务往来，岛宇公司组装全套装载机整机对外销售，其组装所需的前头大架子由宋振祥生产提供。杨春玲系岛宇公司的员工，负责收货入库。2013年1月22日，宋振祥销给岛宇公司小30型前头大架子1套，价款14，200元，送货单由杨春玲签字确认。2013年1月25日，宋振祥销往岛宇公司同一型号的产品一套，价款13，600元，杨春玲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2013年3月24日，宋振祥销给岛宇公司同一型号的产品一套，价款14，200元，杨春玲在入库单上签字确认。上述三套产品共计货款42，000元。经查，涉案三套装载机前头大架子现存放在岛宇公司仓库。岛宇公司据以反诉的云南省五单位的维修收据均是此前宋振祥售给岛宇公司，岛宇公司将该批大架子安装并将整机出售后，因整机质量问题岛宇公司与用户之间发生维修费。该部分大架子的货款，宋振祥与岛宇公司已结清，与涉案三套产品无关。就涉案三套大架子，宋振祥未提供产品质量合格证书。
原审法院认为，岛宇公司购买宋振祥生产的装载机前头大架子，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此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杨春玲系岛宇公司员工，其签收货物的行为属职务行为，其后果应由岛宇公司承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杨春玲不能作为买卖合同一方当事人，其与本案所涉合同无直接利害关系。宋振祥要求杨春玲承担合同义务，无相关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岛宇公司对其收到宋振祥出售的三套装载机前头大架子的事实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涉案产品质量是否合格。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产品必须有产品质量合格证明。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承担违约责任。对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按通常标准履行。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报酬等违约责任。宋振祥对其产品未提交产品质量证明，违反产品质量法的强制性规定，应由其举证证明其产品质量是合格的。宋振祥拒不提交相关证据，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岛宇公司以宋振祥所供产品质量不合格为由要求宋振祥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即退货，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岛宇公司将相应货物退给宋振祥后，即不再需向宋振祥支付货款。宋振祥要求岛宇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请，亦不应得到支持。关于岛宇公司的反诉请求。从岛宇公司提交的证据看，其反诉的产品质量问题均是此前其与宋振祥之间发生买卖的装载机前头架子，与本案所涉货物无任何联系。并且岛宇公司主张的维修费均是其生产的整机与用户之间的质量纠纷，不能证实与宋振祥的货物质量之间有必然关系。因此，岛宇公司的反诉与本诉没有必然联系，其反诉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杨春玲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审判。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青岛岛宇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宋振祥装载机前头大架子三套。二、驳回宋振祥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宋振祥对杨春玲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青岛岛宇机械有限公司对宋振祥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850元，由宋振祥承担。一审反诉费139元，由青岛岛宇机械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宋振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发生多笔业务往来，被上诉人组装装载机对外销售，其组装装载机所需前头大架子有些是由上诉人提供，原审被告杨春玲是被上诉人单位的职工，负责收货入库。2013年1月22日至3月24日，被上诉人又连续到上诉人处购买前头大架子三套，因当时未付款，由负责收货入库的杨春玲给上诉人出具入库单三张，合计款42，000元，由杨春玲签字确认。此款因被上诉人长期拖欠拒付，上诉人于2013年12月29日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处理，这时被上诉人恼羞成怒，庭审中提出上诉人的产品不合格，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即退货，这只是被上诉人空口说白话，并没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二、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不当。从上诉人提供的三份“入库单”看，载明有“产品名称”、“产品价款”等各项，经质证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认可货款未付，而质量问题必须有证据或由质量监督部门作出鉴定报告才行，被上诉人仅凭空口所说，并无任何证据证实，其主张不能成立。原审判决称：“涉案三套装载机前头大架子现存放在岛宇公司仓库”。这些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未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和现场勘验，如何确定上诉人所诉的大架子在被上诉人仓库，既无实物照片，更无上诉人确认，时过境迁，上诉人卖给被上诉人的大架子是否存在没确认，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判决依据。三、原审判决第二、第四项自相矛盾，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因上诉人的产品既没有国家标准，也没有行业标准，多年来双方只是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和交易习惯履行买卖合同，原审判决对双方买卖合同效力予以确认，可最终按照产品质量法的有关规定，以上诉人产品质量不合格为由，判令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即退货，并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而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因证据不足，已被驳回，既然其反诉请求被驳回，则反诉与本诉就没有必然联系，没有任何证据对抗本诉，本案就不存在产品质量问题，即应适用《合同法》审理，而原审法院适用产品质量法裁决是错误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欠上诉人装载机前头大架子款42，00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付清上诉人货款42，000元。
被上诉人岛宇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应适用《合同法》、《产品质量法》、《工业产品质量责任条例》的相关规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案，应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根据《合同法》第123条规定，其他法律对合同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这里所称的其他法律包括《产品质量法》、《工业产品质量责任条例》。《产品质量法》第40条规定“售出的产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销售者应当负责修理、更换、退货；给购买产品的消费者造成损失的，销售者应当赔偿损失：（一）不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而事先未作说明的；（二）不符合在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的；（三）不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的。”《工业产品质量责任条例》第11条规定“在产品保证期限内发现质量不符合第二条要求时，根据不同情况，由产品生产企业对用户和经销企业承坦质量责任；产品因设计、制造等原因造成主要功能不符合第二条（国家法律对产品的要求），用户要求退货的，应负责退还货款”。本案中上诉人销售货物时未在产品或包装上提供产品标识（包括产品检验合格证），不符合国家关于产品质量的规定，应当退货。二、涉案货物是否合格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如法院认为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申请对涉案货物进行质量鉴定。根据《产品质量法》第27条规定，上诉人作为生产者应在产品或包装上标识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这不仅仅是标识问题，而是应由其内部设立质量检验部门，经过内部质检部门检验合格后出具合格证方能出厂销售，上诉人在出厂前未对货物进行自检，不能确保产品合格，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三、涉案货物仍在被上诉人仓库存放（附照片），如上诉人不认可，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根据《证据规则》第5条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作为供货方应对其履行供货义务包括其所提供特定货物承担举证责任，证明被上诉人仓库中存放的货物并非其提供，否则此货物应认定为上诉人提供。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杨春玲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岛宇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照片两张，证明截止到2014年8月18日涉案前头大架子仍存放在被上诉人仓库。
上诉人宋振祥质证称：上诉人无法确认此两张照片拍摄的是上诉人所供设备，此两张照片也反映不出设备全貌和存放地点，更无法证实其存在质量问题。
因上述两张照片仅拍摄一台设备的局部，既反映不出设备全貌，也反映不出设备数量，还反映不出拍摄地点，更无法证实其所拍摄设备即为上诉人所供，故本院对此两张照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各方均确认上诉人自2012年4月份开始为被上诉人生产供应装载机用前头大架子。被上诉人称其与上诉人缔结业务时并未审查上诉人是否具有生产加工合格前头大架子的资质和能力。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确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所供前头大架子并无明显标志。被上诉人称上诉人向其所供设备存在的质量问题就是没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
再查明，被上诉人称其在一审中曾提交一份其与上诉人的电话录音，但一审庭审笔录记载被上诉人当庭并未提交录音证据，而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结束后仅向原审法院提交一份书面录音笔录，此份书面录音笔录未经本案当事人质证。
上述书面录音笔录记载被上诉人岛宇公司的业务员陈智国于2013年11月份在云南保山向上诉人打电话称上诉人所供产品在云南保山出现质量问题。
还查明，原审被告杨春玲在一审中答辩称上诉人所供三套前头大架子一直存放在被上诉人处由其保管而未被使用。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被上诉人虽主张上诉人向其所供前头大架子存在质量问题，但被上诉人并未就上诉人向其所供前头大架子存在何种质量问题予以陈述和举证，却称上诉人向其所供设备存在的质量问题就是没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而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仅是生产者为表明其出厂的产品经其检验合格，附于产品或产品包装上的合格证书、合格标签或合格印章，系生产者对其产品质量作出的明示保证，此属生产者承担的一项标识义务；但生产者若未提供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并不能据此认定其所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与此同理，即使生产者能够提供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也不能据此便得出其所供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的结论。《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仅属一般管理性规范，生产者违反此条情节严重的应被行政处罚，但其违反此条款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其须承担民法上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混淆了经济法与民法的调整范围，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认定上诉人在本案中承担质量违约责任，属适用法律不当。因此，被上诉人未提交切实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向其所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其次，被上诉人虽主张其曾向上诉人提出过质量异议，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确曾在收到上诉人所供产品后的合理期间内向上诉人提出过质量异议。被上诉人据以主张其曾向上诉人提出质量异议的仅是一份其自行整理而无录音可供核对的书面录音笔录，此份录音笔录记载内容是否属实无从确认，故本院对此份录音笔录不予采信。且即使此份录音笔录记载内容属实，则因杨春玲在一审中答辩称上诉人所供三套前头大架子一直存放在被上诉人处由其保管未被使用，而上述书面录音笔录记载被上诉人岛宇公司的业务员陈智国于2013年11月份在云南保山向上诉人打电话称上诉人所供产品在云南保山出现质量问题，由此可知，被上诉人从未就其所称至今仍存放于其仓库的前头大架子向上诉人提出质量异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未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在发现或应发现标的物数量或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因被上诉人未在其收到上诉人所供前头大架子的合理期间内向上诉人提出质量异议，故本院确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的前头大架子并不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向其所交付前头大架子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及反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最后，因被上诉人对其在2013年1月22日至2013年3月24日期间向上诉人购买三套合计价值为42，000元前头大架子且未付货款的事实并无异议，而被上诉人所作质量抗辩不成立，故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支付货款42，0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3）平商一初字第298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和第四项。
二、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3）平商一初字第29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青岛岛宇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上诉人宋振祥支付货款42，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839元，由被上诉人青岛岛宇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曲 波
代理审判员 徐 晓
代理审判员 徐 慧
二〇一四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