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80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光彩利民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内大街235号楼102房间。
法定代表人陈志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继国，男，1974年3月2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朗博圣酒类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北干街道金惠路358号汇通大厦2幢1304室。
法定代表人孔芬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明，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光彩利民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朗博圣酒类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博圣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19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武子文担任审判长，法官周岩、郭倬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8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光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继国，被上诉人朗博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朗博圣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朗博圣公司实际控制人徐水连与光彩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志斌系朋友关系。2010年10月，陈志斌提出做朗博圣公司北京区域的销售代表，双方协商由陈志斌成立酒类公司销售朗博圣公司的酒品。协商后朗博圣公司向陈志斌发送了涉案酒品。2011年9月21日光彩公司依法成立后，朗博圣公司与光彩公司补签《杭州朗博圣酒类销售有限公司销售明细表》，表内明确列出自2010年10月起至2011年9月21日止，光彩公司先后收到朗博圣公司提供的酒品共计1152箱，总价款2157000元。截止至2013年4月12日光彩公司欠朗博圣公司1836000元未支付。后经催要，光彩公司分两次将部分未销售酒品退还朗博圣公司，退货价值分别为228000元和32400元。陈志斌已付93000元后再未付款。因此，现朗博圣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光彩公司支付朗博圣公司欠款1803600元及利息（以1803600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光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朗博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杭州朗博圣酒类销售有限公司销售明细表》；2、《对账单》；3、送货单；4、银行传票；5、《合作经销协议书》。
光彩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朗博圣公司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光彩公司与朗博圣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光彩公司于2011年6月28日注册成立，朗博圣公司所述的销售行为都是在光彩公司成立前完成的。光彩公司对此不予接受和认可。朗博圣公司所述的买卖合同相对人应当为龚备军即光彩公司的经理，此买卖行为为龚备军个人行为，与光彩公司无关。朗博圣公司所述的酒都是由龚备军个人控制，公司的账目上没有任何记录。光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交接清单表；2、北京光彩利民商贸有限公司章程。
经法庭举证、质证，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朗博圣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证据1、2、4、5；光彩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可以作为法院认定案件相关事实的依据。朗博圣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证据3，法院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故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21日，朗博圣公司（甲方）与光彩公司（乙方）签订《合作经销协议书》，约定乙方的销售区域为北京市；销售品种为：B款中南海“小福泉”52度浓香型白酒（2号盒），D款中南海“小福泉”53度酱香型白酒15年陈；结算价格（不含税）：B款190元每瓶，D款390元每瓶；货款结算要求：每月结算，按期付款。未付款货物属甲方所有；乙方已收数量与付款记录见附件；协议有效期至2012年1月31日。该《合作经销协议书》“乙方”落款处有龚备军签名，并加盖光彩公司合同专用章。
同日，朗博圣出具《杭州朗博圣酒类销售有限公司销售明细表》（以下简称《销售明细表》），载明光彩公司于2010年10月10日收到中南海小福泉B款300箱共计324000元，收到中南海小福泉D款200箱共计468000元；光彩公司于2010年11月10日收到中南海小福泉B款300箱共计324000元，收到中南海小福泉D款200箱共计468000元；光彩公司于2010年11月21日收到中南海内招30年陈50箱共计228000元；光彩公司于2011年1月13日收到中南海小福泉D款50箱共计117000元，收到中南海内招30年陈50箱共计228000元；上述白酒共计1150箱，总价共计2157000元；朗博圣公司于2011年1月31日收到光彩公司付款93000元。龚备军在该《销售明细表》上签名，并加盖光彩公司合同专用章。
2011年1月31日，北京娘家人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向朗博圣公司通过银行转入货款93000元。另，北京娘家人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志斌。
朗博圣公司称光彩公司在向朗博圣公司退还了中南海内招30年陈50箱共计228000元后，其与光彩公司再次进行对账。2013年4月10日，朗博圣公司出具《对账单》。该《对账单》载明，在2010年10月10至2011年1月13日期间，光彩公司向朗博圣公司购买了上述种类白酒共计1100箱，总价共计1929000元，尚欠1836000元。2013年4月12日，龚备军在朗博圣公司向光彩公司出具的《对账单》上予以签字确认。
另查，光彩公司于2011年6月28日成立，股东为北京市西城区慈善义工协会，法定代表人为陈志斌。光彩公司称由龚备军负责筹备光彩公司设立之事，自光彩公司成立当日起即2011年6月28日直至2013年4月19日，龚备军一直担任光彩公司经理职务，持有公司印章，并负责对光彩公司进行经营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相关法律规定，企业法人对他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所涉《合作经销协议书》、《销售明细表》上均加盖了光彩公司的印鉴，且由龚备军签字；所涉《对账单》亦存在龚备军签字。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光彩公司对龚备军为光彩公司经理，负责公司经营管理之事实不持异议。据此，一审法院应当认定龚备军在任职期间以光彩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作经销协议书》、《销售明细表》以及《对账单》，系龚备军的职务行为。上述合同文本与单据所载明的内容亦可反映出光彩公司对于债务的承担问题，作出了承诺承担的意思表示。因此，就光彩公司所主张的案件所涉送货时间早于光彩公司设立时间，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的抗辩意见，并不足以导致法院作出光彩公司就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予以免除的认定。故法院对朗博圣公司要求光彩公司偿付货款18036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关于朗博圣公司要求光彩公司自2013年4月10日起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注意到，案件所涉《合作经销协议书》中，对货款结算约定为每月结算，按期付款。而通过案件的审理，该协议的签订，显然系双方当事人，特别是朗博圣公司为了确定债务承担问题事后补签的协议文本，该文本所约定的前引条款显然无法实际履行，朗博圣公司亦未以此为据主张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点，故法院当然不应以此约定确定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点。现朗博圣公司要求光彩公司赔偿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点系《对账单》的出具日期（龚备军签字时间为2013年4月12日），但该份《对账单》的所涉内容并不存在关于光彩公司承诺还款具体日期的相关记载。因此，法院对于朗博圣公司据此主张的利息损失起算的时间点不应予以采纳。故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法院认为有关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点应当以朗博圣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至法院立案受理之日）予以确定。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光彩利民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杭州朗博圣酒类销售有限公司一百八十万三千六百元及利息损失（自二〇一三年八月二十六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杭州朗博圣酒类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光彩利民商贸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光彩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光彩公司与被朗博圣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光彩公司不是为销售朗博圣公司酒品设立，陈志斌更不是其北京区域销售代表。2011年北京市民政局以西城区为试点，要将其管理的十几家慈善超市交给北京市西城区慈善义工协会经营。但北京市西城区慈善义工协会没有经营权，为此由北京市西城区民政局出面协调，2011年6月28日成立光彩公司，股东只有北京市西城区慈善义工协会。很明确，光彩公司是为经营慈善超市成立，而非是为销售朗博圣公司酒品。光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志斌，从来没有向朗博圣公司提出过要做其北京区域的销售代表，朗博圣公司的这些主张没有证据证明。2、光彩公司没有收到过朗博圣公司任何酒品，也没有向其支付过任何费用。光彩公司2011年6月28日成立前，龚备军与朗博圣公司的酒品交易完全是其个人行为，光彩公司自始至终没有收到过朗博圣公司任何酒品，朗博圣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光彩公司收到过其销售的酒品。光彩公司没有向朗博圣公司支付过任何费用，北京娘家人劳务服务公司向朗博圣公司支付93000元酒款的事情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定是光彩公司支付的酒款是事实认定错误。3、《合作经销协议书》及《销售明细表》的性质。光彩公司与朗博圣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经销协议书》及《销售明细表》虽有龚备军签字并盖有光彩公司合同专用章，不但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而且其形式不属于我国合同法规定的买卖合同的类型，其类型的内容已经超出了买卖合同的范围。光彩公司对其合法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以此作为一审判决主要依据是事实认定不清，应予纠正。4、龚备军的追认行为应属无效。按照法律规定公司成立前的交易行为，即对公司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从事设立公司非必要的交易行为时，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则不能直接归属于成立后的公司承担。按照合同法有关规定，该行为属效力待定的民事行为，债权人可对成立后的公司进行催告，要求其对是否追认予以明确。公司不追认，则由公司发起人承担民事责任。对于公司成立后那个机构有权决定是否对发起人的非必要交易行为进行承担的问题，按照公司法相关理论，应由股东会或公司董事会决议是否承担公司成立前的交易行为。本案中龚备军不是发起人，只是负责筹备光彩公司设立有关事宜，发起人北京市西城区慈善义工协会从来没有授权龚备军可以从事与设立公司无关的交易，况且龚备军也很清楚成立光彩公司是为了经营慈善超市。龚备军与朗博圣公司之间的交易其实与光彩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如果真要光彩公司承担，无疑需要北京市西城区慈善义工协会或者执行董事陈志斌的追认。故此龚备军代表光彩公司追加意思表示应属无效，即其与朗博圣公司签订的《合作经销协议书》及《销售明细表》无效。《对账单》只有龚备军签字没有光彩公司印章，这都说明光彩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企业法人对他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但一审法院没有区分光彩公司成立前龚备军的交易行为与光彩公司成立后龚备军的追认行为的关联性和合法性，简单的把有光彩公司合同专用章及龚备军签字的《合作经销协议书》及《销售明细表》认定为是客观事实，导致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所有交易行为都是发生在光彩公司成立之前，应依据效力待定的民事行为的相关法律规定审理本案。
光彩公司上诉请求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朗博圣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朗博圣公司承担。
朗博圣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在庭审中答辩称，1、一审判决没有认定陈志斌是销售代表，对方说一审法院认定错误没有任何依据。2、《合作经销书》明确是光彩公司在经营期间和朗博圣公司签署的上述协议，尽管协议中的一些内容，当时交付是在光彩公司成立之前，但是这份协议书是对之前陈志斌债务的一个承受，是合法有效的。另外签署协议期间光彩公司也确认龚备军是其公司经理，有权利和朗博圣公司签署合作协议的所有法律文书，应当代表光彩公司的行为。3、龚备军本人是光彩公司的经理，负责该公司业务，他的行为是合法有效的。二审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杭州朗博圣酒类销售有限公司销售明细表》、《对账单》、银行票据、《合作经销协议》以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及的《合作经销协议书》、《销售明细表》上均加盖了光彩公司的印鉴，且由龚备军签字；光彩公司亦认可龚备军对外是光彩公司的经理身份，朗博圣公司有理由相信龚备军签订《合作经销协议书》、《销售明细表》及《对账单》代表的是光彩公司的职务行为，且光彩公司也知道龚备军曾经购买酒品的事实。虽然其与朗博圣公司的买卖行为发生在光彩公司成立之前，但是双方在光彩公司成立之后签订《合作经销协议书》可以视为对该买卖行为的确认。一审法院认定光彩公司对买卖行为承担责任，向朗博圣公司支付货款本院不持异议。光彩公司辩称合同并未成立，此系龚备军个人行为，其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32元，由北京光彩利民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21324元，由北京光彩利民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武子文
审 判 员 周 岩
代理审判员 郭 倬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