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刑初字第33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珠海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莫德·布瑞恩·戴维（MORDBRIANDAVID，以下简称布瑞恩），男，1981年11月25日出生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美国籍，高中文化，美国住CaliforniaUSA，捕前暂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因本案于2013年6月25日被羁押并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珠海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李练，广东精诚粤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文晶，上海精诚申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翻译人员李艳红，珠海市宇扬翻译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员工。
广东省珠海市人民检察院以珠检公诉（2014）5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布瑞恩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2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珠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郭瑞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布瑞恩及其辩护人李练、张文晶，翻译人员李艳红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3年6月23日晚上，被告人布瑞恩与其妻子某某娜在租住的珠海市香洲区兰埔某某院1栋2单元1201B房，因是否回美国居住等问题发生争吵，进而相互推搡、打斗。被告人布瑞恩的阴部被其妻抓伤出血，因此十分愤恨。6月24日凌晨3时30分许，被告人布瑞恩进入卧室，想和趴在床上睡觉的某某娜谈话，但是遭到拒绝，便拿起枕头按住其后脑，致其呼吸困难和咳嗽，并使劲挣扎；被告人布瑞恩怕致某某娜窒息死亡，便停止压按。当日凌晨5时30分许，被告人布瑞恩再次进入卧室，想与某某娜谈话，遭到再次拒绝，于是感到非常气愤，便将其拉到仰躺姿态，坐压在其身上�用膝盖压住其手部，拿枕头捂住其面部，使劲按压；某某娜努力挣扎反抗，但无法挣脱，被告人布瑞恩持续大力按压，直到某某娜没有反应，当场死亡。
随后，被告人布瑞恩对犯罪现场进行清理、伪装。当日，被告人布瑞恩被抓获归案。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者某某娜系生前被软性物体捂压口鼻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为支持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书证、物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结论、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
根据以上事实和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布瑞恩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布瑞恩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经过无异议，唯辩称其与妻子感情深厚，当晚其并非故意杀死妻子，事情的发�是出于意外。
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布瑞恩的行为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首先，从被告人布瑞恩的供述以及证人证言反映的其与妻子的关系来看，被告人布瑞恩主观上不具有杀害妻子的动机；其次，从事情发生的经过来看，被告人布瑞恩是在承受着母亲病重、自己失去工作的巨大精神压力下与妻子发生争执而作出的过激行为，并非积极主动的追求妻子死亡结果的发生；2.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与其自身身体虚弱和患有哮喘疾病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3.被告人布瑞恩一贯品行良好，被害人的父母也请求法庭对被告人从轻处罚，考虑其犯罪行为的社会危害性不大，应对其量刑时从轻考量。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布瑞恩与妻子某某娜于2003年6月24日在美国登记结婚，2012年6月二人来到中国广东省珠海市生活，暂住于珠海市香洲区兰埔某某院1栋2单元1201B房。被告人布瑞恩在珠海市某幼儿园担任外教，某某娜在家负责家务，二人感情状况良好。2013年6月下旬，被告人布瑞恩因签证问题被幼儿园解聘，其将此事告诉某某娜之后，对方提出回到美国生活，但被告人布瑞恩不同意，为此二人产生分歧。6月23日晚上，被告人布瑞恩与某某娜在住处再次因是否回美国生活的问题发生争吵并相互打斗，被告人布瑞恩的脸部、腰部、下体等部位被某某娜抓伤出血，而某某娜则被被告人布瑞恩推撞在柜子上致嘴唇出血。被告人布瑞恩清理血迹后在客厅沙发上休息，某某娜留在卧室。24日凌晨3时30分许，被告人布瑞恩进入卧室，试图与某某娜交谈，被对方拒绝，布瑞恩恼怒之下将某某娜面朝下按在床上，并用枕头捂压其头部，后因某某娜拼命挣扎并出现呼吸困难、咳嗽等状况而将枕头拿开。凌晨5时30分，被告人布瑞恩再次从客厅走进卧室试图与妻子交谈，再次被拒绝后，被告人布瑞恩爬到床上骑在某某娜身上，不顾对方的反抗，双手持枕头大力捂压某某娜的面部，致其当场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某某娜系生前被软性物体捂压口鼻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事后，被告人布瑞恩对现场进行清理、伪装，并于24日上午10时许打电话给某某娜的父母，谎称某某娜因意外去世。公安人员介入后，认为被告人布瑞恩有重大作案嫌疑，遂将其传唤到案接受调查，被告人布瑞恩归案后对杀死妻子某某娜的事实予以供认。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等程序查证属实的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唐某德·某罗·热某亚（被害人某某娜的父亲）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上午10时04分，其在家中接到布瑞恩哭着打来的电话，电话中语音混乱，听不清楚说什么，其知道女儿某某娜最近有呼吸方面的问题，妻子说可能是某某娜出事了，其�让在家中的中国朋友打电话报警，其和妻子则立即跑步前往女儿的住处。途中其发现电话没有挂断，布瑞恩在电话中哭喊的很厉害。其和妻子去到女儿住处，发现布瑞恩哭着坐在卧室的角落里，女儿某某娜全身赤裸躺在床上，妻子说她已经对女儿做了心脏复苏，但没有用，其摸到某某娜的手又冷又僵硬，知道女儿已经去世。不久警察就到场了。
其看到某某娜当时是双手张开全身赤裸仰躺在床上，头朝着卧室门口方向，后来布瑞恩告诉其说某某娜早上是趴着睡觉的，布瑞恩回家后发现她躺在床上不动，把她翻过来后发现已经没有反应了。
布瑞恩和某某娜结婚已经十年了，感情一直很好。某某娜身体比较弱，容易生病，最近某某娜的呼吸道有问题，经常咳嗽，还会呼吸不畅。其妻子经常过去照顾某某娜，6月23日下午15时许其妻子还去了某某娜的住处。
其证言还证实�其和妻子生活在中国，因为妻子思念女儿，所以2012年6月某某娜与布瑞恩也从美国搬来中国生活。布瑞恩在珠海某幼儿园担任外教，一周前被解雇了，某某娜身体不好，所以一直没有工作。在美国时其没有听到布瑞恩对某某娜不工作有何意见，来到中国后，布瑞恩曾说过“某某娜你应该去找份工作”。据其所知，布瑞恩是喜欢中国的生活的，但某某娜说她不喜欢呆在中国，想回美国，因为中国的环境、卫生让她难受，二人谈论过这个问题，但没有争吵。布瑞恩的母亲患了乳腺癌，本周要接受手术治疗。
证人某罗辨认出相片中的死者是其女儿某某娜。
2.证人某丽·克某丁·热某亚（MARYCLAUDINEGENOVESE，被害人某某娜的母亲）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24日布瑞恩打电话过来说女儿不能呼吸了，其就和丈夫赶往女儿的住处，约五分钟到达，发现女儿躺在床上，一丝不挂，身体都已经变成蓝色，女婿则一直坐在地上哭。某某娜有裸睡的习惯。某某娜小时候得过肺炎，身体一向不是很好，一个月前呼吸不是很顺畅，胸闷，布瑞恩知道这个情况，并去买药给某某娜吃。其在6月23日下午15时20分许到过某某娜家中，当时女儿没有任何异常。
3.被害人某某娜的护照、驾照、出生证明复印件，《境外人员住宿登记信息》，证实其身份情况。
4.珠海市公安局香洲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珠公香刑勘（2013）1026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珠海市香洲区某某院1栋2单元1201B房，系房东改建用于出租，为两居室带卫生间结构，现场门窗均未见异常。东卧室西北角床上有一女尸，呈仰卧位，下半身覆盖着红色被子，身下铺着红色床罩，掀开被子可见死者全身赤裸，鼻腔周围的面部有红色斑迹，用棉签转移方法提取死者左面部擦拭物2支，提取死者双手十指指甲擦拭物共10支、左手中指指甲擦拭物1支、左手环指指甲沟擦拭物1支，用纱布转移方法提取死者阴道内容物1块。尸体头部西侧紧靠床头叠放着两个红色枕头，上层的枕头呈竖立状靠在床板上，在红色的枕头套上发现有脱落的长头发和一处可疑斑迹。剥离红色枕套后，发现白色枕芯面上有一处红色斑迹。在死者身下红色床罩上发现一处大小5×5厘米的可疑斑迹。尸体脚部有一床花色的冷气被，摊开之后在花色面的边缘发现一处红色斑迹，在冷气被白色面边缘发现一处红色斑迹。尸体搬离后，掀开红色床罩，在床罩下的白色床垫上发现一处红色斑迹，用实物剪取的方法提取上述带可疑斑迹、红色斑迹的布片。
在东卧室西北角紧靠西墙摆放着一张蓝色塑料凳，塑料凳下方地面上有一团白色纸巾，实物提取该团纸巾。东卧室北墙东端开有一扇窗，窗台东北�摆放着一个粉红色塑料篮，在塑料篮内发现一条白色内裤，内裤正面发现一处红色斑迹，用实物剪取的方法提取带红色斑迹的布片。
对西卧室进行勘查，在窗边摆放着一个铁质衣架，衣架上晾挂着一床棕、白、红、灰横条纹的被单，梳妆台旁边摆放着一个折叠晾衣架，上面晾挂着一床白底带花的床单。
5.广东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粤公（司）鉴（法）字（2013）06004号法医学病理组织学检验报告书，证实鉴定人员将死者某某娜的内脏组织样本送检，意见为：（1）鼻中隔挫伤出血，伴慢性鼻炎；（2）大肠挫伤；（3）肺淤血；（4）肝水样变性和脂肪变性。
6.珠海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珠公司化鉴字（2013）926号理化检验报告书，证实对死者某某娜的心血和尿液进行毒品及安眠镇静类药物的定性检验，结果为：
（1）送检的死者的心血和尿液中均未检出吗啡、甲基苯丙胺、MDMA、氯胺酮及大麻成分；
（2）送检的死者的心血和尿液中均检出咖啡因和苯海拉明成分；
7.珠海市香洲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珠香公司尸鉴字（2013）17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经对死者某某娜的尸体进行检查，发现死者颜面部青紫肿胀，双眼球、睑结膜见有针尖样点状出血。左侧鼻腔内见血性液体流出。口唇黏膜紫绀。双手指甲甲床紫绀。鼻子及嘴唇部位有五处表皮剥脱、皮下出血。解剖可见双侧肺叶间肺膜下见散在小点状出血斑，心外膜前后两侧见散在点状出血斑，心血呈暗红色流动状，喉室及气管内见点状出血斑，大肠及肠系膜见有片状出血。分析意见为：（1）死者某某娜系生前被软性物体捂压口鼻致机械性窒息死亡；（2）死者大肠挫伤，符合钝性物体作用所致，损伤轻微，非致命伤。
8.珠海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珠公司法�鉴字（2013）387号法医学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
（1）送检的死者某某娜左手中指、无名指指甲擦拭物、右手中指指甲擦拭物、左手中指甲沟擦拭物，来自布瑞恩的可能性均大于99.9999999%。
（2）送检的现场东卧室床上冷气被花色面边缘、白色面边缘可疑斑迹、现场东卧室北面窗台粉色塑料篮内白色内裤上可疑斑迹均检出人血，来自布瑞恩的可能性均大于99.9999999%。
（3）送检的现场东卧室床头南侧上层红色枕套面上、现场东卧室床头南侧上层白色枕芯面上、现场东卧室床上距西墙0.5米北墙0.83米白色床垫上、现场东卧室床上距西墙0.5米北墙0.83米红色床罩上可疑斑迹均检出人血，与现场东卧室西北角蓝色塑料凳下地面纸巾上可疑物，来自某某娜的可能性均大于99.9999999%。
9.珠海市香洲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珠香公司伤鉴字（2013）465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鉴定人员于2013年6月24日对被告人布瑞恩的伤情进行鉴定的情况，被告人布瑞恩的额部、面部、左耳廓、下颔、颈部、胸部、腹部、右侧腰背部、阴囊处、右手背、右手环指等部位有多处条状、片状的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所受损伤属未达轻伤。
10.证人肖某（某幼儿园园长）的证言，证实布瑞恩于2012年9月应聘到某幼儿园担任外教，每月收入大概八九千，布瑞恩平时比较内向，不多说话，下课就走了。2013年6月21日幼儿园和布瑞恩协商要解聘布瑞恩，因为布瑞恩办理外教专家证时不符合条件。本来解聘事宜已经谈好了，但后来布瑞恩觉得幼儿园给的补偿太少，所以又于6月24日早上8时15分到幼儿园准备谈好并付清工资及补偿。布瑞恩来到幼儿园时低着头，情绪不好，其发现布瑞恩脸上有很多刮痕，像被指甲抓的。当时其有事外出，便约布瑞恩中午再过来。听其他�师说布瑞恩大约9时许离开。
11.证人林某茵（某幼儿园的老师）的证言，证实布瑞恩在某幼儿园兼职教英语，一般是周一到周五的上午10：50-11：20上课，其感觉布瑞恩上课时比较轻松，挺幽默的，但布瑞恩一般上完课就走了，所以没什么私交。6月24日布瑞恩来过幼儿园，其看到布瑞恩的脸和手都有明显划伤，布瑞恩说是前一天晚上跑步时不小心摔倒被树划伤。布瑞恩大概10时许离开幼儿园。
12.证人骆某（被告人布瑞恩的邻居）的证言，证实其隔壁住着一对美国夫妇，是2012年9月份搬进来的，这对夫妇平时生活很规律，每天早上8时出门会见到男子准时出门上班，感觉他们很少做饭，也没见他们吵架，感觉他们感情很好，偶尔看到他们一起进出都是手拉手的。从来没见过他们有跑步等运动。2013年6月23日晚其和丈夫在家，没发现隔壁有何异常，24日上午9时许其听到有人开门进入隔壁，接着有男人讲话很大声，有一个女人在哭，不久就有保安过来。
13.珠海市公安局香洲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犯罪嫌疑人到案的情况说明》，证实公安人员接到唐某德·某罗·热某亚的报案后到场处理，发现被告人布瑞恩脸和身上有伤痕，其称是前一天晚上跑步时撞到树被擦伤，但经公安人员查看监控视频，未发现其外出跑步的录像，对此布瑞恩不能给出合理解释，同时法医经初步检验发现死者某某娜嘴唇有外伤，死因可疑，遂传唤被告人布瑞恩到前山派出所接受调查，被告人布瑞恩对其于2013年6月24日凌晨5时30分因家庭纠纷在住处用枕头捂住妻子某某娜的脸部致其窒息死亡的事实予以供认。
14.被告人布瑞恩的手机短信照片，证实2013年6月24日8时20分至9时46分，布瑞恩发送了五条短信给某某娜，内容分别为：“itisrainingcatsanddogstoday!!!”“IdoNOTwanttobeheretoday!”“I’mcominghome”“It’slongstory.I’lltellyouwhenIgetthere”“Areyouawake”
15.物证照片，证实公安机关将作案工具枕头一只予以扣押，被告人布瑞恩签字确认这是其用来杀死妻子某某娜的枕头。
16.被告人布瑞恩的供述与辩解。被告人布瑞恩从6月25日开始供认自己的犯罪事实，内容为：我和妻子某某娜于2012年6月到珠海，我在某幼儿园工作，妻子身体较虚弱，没有去工作。2013年6月20日我被某幼儿园解聘，某某娜知道后想回美国，而我则希望留在中国，因为美国的工作压力很大，要很辛苦工作才能养家，为此我们发生过争吵。6月23日晚上我们在家吃完晚饭后一起看了一个英国家庭移民美国后有了幸福生活的电视剧，看完后我便劝某某娜留在中国，但她态度坚决地说要回到美国，我们发生了争执，某某娜很生气，两次用手抓我的脸，看到我的脸流血后她就从沙发上站起�走到走廊，我跟着她从背后使劲推她，导致她的脸部、左肩和胸部撞到柜子上，嘴角出血了，她转身打我，抓伤了我的腰部和肋部，我拉开之后她跑进卧室，我跟进去从背后将她推到床上，她的头部被猛烈撞击，我爬到她身上把她压住，她翻过身来隔着短裤抓伤了我的下身。之后我去厨房清理下身的血迹，回到卧室时她脱了衣服准备关灯睡觉，我就去客厅沙发上让自己冷静一下。过了几个小时，大约凌晨3时30分，我回到卧室问她是否醒着，她让我走开，我生气了便推了她，让她脸朝下趴在床上，我则骑在她身上，左手用枕头按住她的头部，右手按她的背部，大约按了15秒钟，我听到她呼吸困难，开始咳嗽，并不停挣扎，我意识到自己这样做会让她窒息死亡，便松开了双手，她挪开枕头后大口喘气并不停咳嗽，还让我滚出去，我便再次回到客厅沙发上，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因为我们从不曾这么争吵过，大约5时30分，我再次回到卧室，看到她脸朝里面背对着我侧躺着，我摸了她的肩，想跟她谈一下，但她用手肘打了我胸部一下，我非常生气，就将她拉倒呈仰面躺着，我骑到她身上，用身体压住她一只手，用膝盖顶住另一只手，然后用枕头捂住她的脸，不让她呼吸，她试图用手去拉枕头，但拉不开，就抓我，但我不顾她的拼命反抗还是用枕头用力捂着她的头，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停止反抗、挣扎，我才放开手。我拿起她的手放开，发现她的手垂直掉下来了，我知道她已经死了。
杀死某某娜之后，我决定掩饰自己的所作所为，我把她的尸体翻过来，我注意到她的背上有我的血，她还小便失禁，尿液流到身上，我用湿纸巾把血迹和尿液擦干净，然后更换了床单，并将她摆成平时睡觉的姿势（趴着睡，并放了�个枕头在她耳朵上面），我将脏的床单清洗后晾到另一个房间，打扫了一下屋子，将垃圾装了两个袋子，7时40分许我出门去幼儿园，下楼时将垃圾扔掉了。上午我发了四五条短信给某某娜，试图掩饰我的行为，大约10时许我回到家，我很害怕进卧室，当我看到她的尸体时我失声痛哭，我打电话给岳父，岳父的朋友报了警，但面对警察我仍然想掩盖真相，我为自己的愚蠢行为感到羞愧。
17.辨认笔录和照片，证实被告人布瑞恩于2013年6月25日晚上21时许带领公安人员到其家中进行现场辨认，指认出了其与妻子看电视时发生争吵的地方、其推妻子撞在柜子上的地方、其睡觉的卧室、其住处的厨房、其和妻子争吵后坐的沙发、其杀死妻子的床、其清理现场时晾床单的地方、其清理现场后丢弃垃圾的地方。
18.珠海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某某院管理处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经查看小区监控录像，2013年6月24日7时44分至10时3分出入1栋2单元的人员都是该小区住户，无可疑人员进出。
19.被告人布瑞恩与被害人某某娜的结婚证复印件，证实二人于2003年6月24日在美国登记结婚。
20.被告人布瑞恩的护照复印件、《境外人员住宿登记信息》，证实其身份情况。
21.被告人布瑞恩书写的说明，证实其在侦查阶段书写名字的方式有两种，分别是“MORDBRIANDAVID”和“BRIANDAVIDMORD”，两种写法都代表自己，在美国通常把姓氏写在名字后面，在中国，姓氏通常写在前面。其护照上的名字写法为“MORDBRIANDAVID”。
关于被告人布瑞恩所提其并非故意杀死妻子，事情的发生是出于意外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经查，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人布瑞恩是有预谋的杀死妻子某某娜，但从被告人布瑞恩所供述的案发当晚二人发生争�并打斗的经过来看，被告人布瑞恩两次用枕头捂住妻子某某娜的头部，第一次因被害人呼吸困难、不断咳嗽并拼命挣扎而放手，第二次则不顾被害人的挣扎与反抗一直按压至被害人停止呼吸，其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用枕头捂住一个人的头部不放会发生致人死亡的后果，仍然实施这样的行为，其主观上具有放任这种结果发生的间接故意，构成故意杀人罪。对被告人布瑞恩及其辩护人所提该点辩解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与其自身身体虚弱和患有哮喘疾病具有一定因果关系的辩护意见，经查，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某某娜是生前被软性物体捂压口鼻致机械性窒息死亡，结合现场勘验情况、鉴定结论以及被告人布瑞恩的供述，可以认定被告人布瑞恩在明知某某娜的身体状况的情况下实施的用枕头持续按压某某娜头部的行为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被害人自身的身体状况与死亡结果之间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辩护人所提该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布瑞恩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布瑞恩的犯罪行为致妻子死亡，后果严重，其在犯罪后还清理并伪造现场，隐瞒真相，试图逃避侦查，应从重处罚，但其归案后又能够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考虑其与被害人平素关系良好，本案系因夫妻间的争吵而引发，并非有预谋杀人，与发生在社会上的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案件相比，被告人布瑞恩的主观恶性和人身危险性均相对较小，对其可以从轻处罚。综上，根据被告人布瑞恩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莫德·布瑞恩·戴维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晓琦
代理审判员 侯静晶
代理审判员 邹 勇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蔡 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条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犯罪的，除法律有特别规定的以外，都适用本法。
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或者航空器内犯罪的，也适用本法。
犯罪的行为或者结果有一项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的，就认为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