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三终字第002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居德，男，195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路平，河南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士海，河南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阳鑫源黄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贾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华伟，河南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贾冰，女，197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继凯，河南倚天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迎春，河南倚天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居德与被上诉人南阳鑫源黄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阳鑫源公司）、贾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张居德于2012年7月12日向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在答辩期内，南阳鑫源公司和贾冰提出管辖权异议，请求将本案移至内乡县人民法院审理，2012年7月3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南民商初字第37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南阳鑫源公司和贾冰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南阳鑫源公司和贾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1月22日作出（2012）豫法民管字第0090号民事裁定，准许南阳鑫源公司、贾冰撤回上诉。该裁定生效后，原审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3年6月7日作出（2012）南民商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南阳鑫源公司、贾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2日作出（2013）豫法民三终字第7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法院（2012）南民商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原审法院2014年12月16日重新受理后，于2015年4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5年9月11日作出（2014）南民三初字第00040号民事判决。张居德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居德的委托代理人赵路平、贾士海，被上诉人南阳鑫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贾冰及委托代理人张华伟，被上诉人贾冰及委托代理人王继凯、李迎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2月2日，贾冰（甲方）与张居德（乙方）经协商，就南阳鑫源公司所辖矿区开发收益事宜达成协议约定：“一、乙方出资购买甲方名下南阳鑫源公司35.25%的股份，但该股份所有权仍归甲方，在公司股东登记名册上仍由甲方具名，并以公司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相应活动、出席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以及行使公司法与公司章程授予股东的其他权利。二、对于乙方出资购买的股份，乙方只享有该股份在公司所辖矿区的开发收益，不承担和享受公司其他固定资产及其他资产所产生的损失和收益（所辖矿区的开发收益指黄金山庄、选厂、公司享有的银海公司40%股权在开发期间的收益及公司在内乡县域范围内矿山经营收益）。三、双方的权利与义务，1、甲方作为具名股东，对公司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并有权获得相应的投资收益。2、甲方取得全部投资收益后依据本协议约定向乙方支付约定的收益。3、甲方负有按照公司章程、本协议及公司法的规定和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的决定以现金进行及时出资、集资的义务，并以其出资额为限承担一切投资风险。但甲方股权中乙方购买的份额的相应义务由乙方承担。因乙方未能及时出资、集资而导致的一切后果（包括给甲方造成的实际损失）均应由乙方承担。乙方不能随意干预甲方作为股东在公司中的正常活动。4、乙方向甲方出资购买的份额不享有本协议约定以外的任何收益权或处置权（包括但不限于股东权益的转让、质押）。5、乙方向甲方出资购买份额的股份产生的相关费用及税费均由乙方承担，甲方有权在乙方的收益中扣除。四、南阳鑫源公司所辖矿区开发完毕，本协议自行终止，双方围绕股权不存在任何纠纷。……七、其他事项，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双方均在协议书上签名。2011年2月28日双方再次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出资购买甲方名下南阳鑫源公司20%的股份，该股份在公司股东登记名册上仍由甲方具名，甲方保证其前述股权转让行为的真实性和有效性，并不得将乙方受让的股权份额再行转让或抵押，否则造成的一切后果由甲方承担。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甲方收到款后生效。”其他约定事项与2010年2月2日协议书约定事项相同。双方均在协议书上签名并捺指印。2009年11月3日贾冰收到现金200万元，2009年11月19日收到现金200万元，2010年2月15日收到现金278万元，2011年3月15日贾冰出具收据：今收到现金900万元，根据2011年2月28日所签订的协议，款已收并全部付清，所签订的协议生效。2011年12月8日，张居德向南阳鑫源公司股东发出变更股东征求意见书，请求将张居德增加为公司股东，登记在公司股东名册上，签名同意请求的股东有：周旭鹏、王振定、李国星、刘建恕、杨秋杰、吕云峰、秦根柱、郭宝成、王希敏、许淑峰、郑金良11人。河南省南阳市智圣公证处对以上11人在征求意见书上的签名予以公证。贾冰两次将股权转让给张居德未经股东会审议，原一审中告知贾冰将股权转让事宜通知公司股东，南阳鑫源公司股东现无人提出不同意双方转让行为，亦没有人主张优先购买权。
原审另查明：南阳鑫源公司成立于2003年9月16日，法定代表人贾冰，注册资本3293684元，经营范围为金属、非金属加工销售。公司章程约定：“第十二条股东的权利和义务：1、股东的权利（8）有权转让出资。第十四条股东转让出资的条件：1、公司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部分出资。2、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如果不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转让。3、经股东同意转让的出资，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对该出资有优先购买权。4、股东依法转让其出资后，由公司将受让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住所以及受让的出资额记载于股东名册。第十六条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10）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作出决议。”2007年至2011年公司分别召开了第6、8、14次股东会，会议审议通过了新的股东组成，新的股东出资额也予以变更，并对公司章程进行了部分修改。2012年2月12日公司召开第16次股东会，会议审议通过了新的股东会组成，新的股东会共有16人（贾冰、郭宝成、王振定、周旭鹏、吕云峰、秦根柱、李国星、刘建恕、郑金良、许淑峰、李团迎、王希敏、蔡耀奇、靳义国、中国黄金河南公司、贾政），贾冰出资额为236.197万元，占71.712%，并对公司章程进行了部分修改。
原审再查明：关于（2012）南民商初字第47号贾冰与张居德、南阳鑫源黄金有限公司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双方所争议的合同，与本案所争议的两份协议为同一协议。该判决认为两份协议为有效协议，并判决驳回贾冰请求确认和张居德于2010年2月2日、2011年2月28日所签订的两份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贾冰及南阳鑫源公司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5日作出（2013）豫法民三终字第7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2012）南民商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
原审法院认为：2010年2月2日、2011年2月28日贾冰和张居德所签订的两份协议书是双方协商一致，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所签订的，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且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5日作出（2013）豫法民三终字第73号民事判决确认上述两份协议为有效协议，故本案中贾冰与张居德所签订的两份协议书为有效协议。张居德与贾冰所签订的两份协议书，2010年2月2日所签订的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乙方（张居德）出资购买甲方（贾冰）名下南阳鑫源公司35.25%的股份，但该股份所有权仍归甲方，在公司股东登记名册上仍由甲方具名，并以公司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相应活动、出席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以及行使公司法与公司章程授予股东的其他权利。”2011年2月28日所签订的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乙方（张居德）出资购买甲方（贾冰）名下南阳鑫源公司20%的股份，该股份在公司股东登记名册上仍由甲方具名，并以公司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相应活动、出席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以及行使公司法与公司章程授予股东的其他权利。”两份协议均约定由贾冰在公司股东登记名册具名。两份协议的第二条均约定：“二、对于乙方出资购买的股份，乙方只享有该股份在公司所辖矿区的开发收益，不承担和享受公司其他固定资产及其他资产所产生的损失和收益。（所辖矿区的开发收益指黄金山庄、选厂、公司享有的银海公司40%股权在开发期间的收益及公司在内乡县域范围内矿山经营收益）。”上述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遵守。协议中明确约定由贾冰具名并以公司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相应活动行使权利；对于张居德出资购买的股份，虽然在协议中使用股份字样，但协议约定张居德只享有该股份在公司所辖矿区的开发收益。现张居德请求确认其为南阳鑫源公司的股东及请求判令南阳鑫源公司在三十日内向河南省内乡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完成股东变更登记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张居德可以依据协议约定另行主张收益，但本案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并报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张居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400元，由张居德负担。
张居德上诉称：张居德、贾冰于2010年2月2日、2011年2月28日签订的两份协议为股权转让协议。理由如下：（一）两份协议主要条款反复出现“股权转让”用词。其中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是股权转让后贾冰代张居德持股的问题，第二条约定的是协议转让后的收益归属问题。应当认定张居德受让股权后，委托贾冰行使股东管理权、显名权等，而不能认定张居德没有受让完整的股东权。（二）张居德受让股权已经过南阳鑫源公司半数以上股东同意，且其他股东在收到通知后无人行使优先购买权，符合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的规定。（三）从诚实信用原则来看，张居德用超过南阳鑫源公司平均股权交易对价十倍的价格购买贾冰的股份，不应当也不可能只得到部分收益权。（四）贾冰起诉张居德请求法院判令两份协议无效的起诉状及两份生效判决书表明，贾冰曾承认其与张居德签订的协议为股权转让协议，法院应当予以认定。
南阳鑫源公司答辩称：（一）张居德并不具有南阳鑫源公司股东身份，张居德与贾冰签署的协议中虽然使用股权字样，但协议约定张居德只享有公司所属矿区开发收益，张居德从未以自己的名义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从未享有过公司收益。（二）张居德与贾冰签署协议的行为不符合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的要件。首先，协议转让的不是股权；其次，张居德与贾冰签订协议事先未征求其他股东意见，而是在纠纷发生后，由张居德而不是股权转让人贾冰向其他股东征求意见；第三，张居德对其他股东征求意见时隐瞒其受让的是收益权的事实，且杨秋杰、郑金亮已不是公司股东，不存在过半数之说。
贾冰答辩称：张居德与贾冰签署的两份协议书转让的仅是南阳鑫源公司矿区开发的部分收益权，而非股权。理由如下：（一）协议的性质应由协议的内容决定，不能根据后来如何履行来判断协议的内容。张居德与贾冰签订的两份协议虽有股权的字样，但从协议约定的内容看实质上仍是收益权的转让。（二）张居德与贾冰签订协议之前，张居德、贾冰又分别作为郑州金轩公司和南阳鑫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订协议成立内乡轩源有限责任公司，用于开发矿产，张居德购买贾冰股权的部分收益权是为了保证矿产开发的收益，后因内乡轩源公司被依法解散，张居德收益权无法保障，才引起了纠纷。（三）按照南阳鑫源公司最新的评估报告，公司价值为7000多万元，贾冰购买南阳鑫源公司其他股东的价格不能反映股权转让的真实价值，张居德以其支付价款为南阳鑫源公司平均股权交易对价10倍为由，认为其购买的就是贾冰持有的股权，与事实不符。（四）在贾冰起诉张居德协议无效一案中的起诉状中有股权的字样，但只是对事实的陈述，并非对协议性质为股权转让协议的自认；（2012）南民商初字第47号、（2013）豫法民三终字第73号民事判决仅对协议有效与否做出判决，并未对协议性质予以认定，不能就此认定这两份协议为股权转让协议。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居德与贾冰签订的两份协议，约定转让的是贾冰持有的南阳鑫源公司55.25％股权还是贾冰持有南阳鑫源公司部分股权的收益权的问题。
一、从协议约定的内容判断。本案中诉争的股权是指股东基于向公司出资而享有的对公司的各种权利。包括股东基于股东资格而享有的从公司取得经济利益并且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权利。两份协议开始即约定“甲（贾冰）、乙（张居德）双方本着平等互利原则，经协商，就南阳鑫源黄金有限公司所辖矿区开发收益事宜达成协议如下”；两份协议的第二条分别约定“乙方（张居德）只享有该股份在公司所辖矿区的收益，不承担和享受公司其他固定资产及其他资产所产生的损失和收益（所辖矿区的开发收益指黄金山庄、选厂、公司享有的银海公司40％股权在开发期间的收益及公司在内乡县域范围内矿山经营收益）。”协议明确约定，张居德对其出资购买的份额不享有本协议约定以外的任何受益权或处置权，协议第四条约定了矿区开发完毕，协议自动终止。同时，协议也约定了贾冰作为股东登记在股东名册之上，对公司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并以股东身份行使参与公司活动、行使表决权等股东权利，张居德不得随意干预贾冰作为股东在公司中的正常活动等内容。从合同约定来看，张居德从贾冰处交易取得的权利范围限定，对南阳鑫源公司矿产开发以外的其他公司业务不享有权利也不承担责任，有存在期限，且约定贾冰仍作为股东登记具名，行使股东权利。张居德取得的权利是贾冰持有的南阳鑫源公司部分股权中涉及矿区开发经营的收益权，该种收益权仅为股权中的自益权，不是贾冰持有的南阳鑫源公司的股权全部。
二、交易价格的高低不能成为判断交易标的性质的依据。本案中，张居德在二审庭审中提交了2007年2016年南阳鑫源公司股东交易价格表，并将其支付的1578万元折算为股价，证明其支付的价格远高于其他股权交易的平均价格，据此主张张居德向贾冰购买的是贾冰持有南阳鑫源公司的股权。本院认为，合同的价款作为合同内容之一，其数额的确定是由合同约定交易标的的市场价格及交易双方协商决定，交易价格高低仅是交易标的价值的反映，不能作为单独认定交易标的种类及性质的依据。张居德在二审中提交的2007年2016年南阳鑫源公司股东交易价格表不是二审中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张居德主张的折算对比方式，仍是建立在其取得的是贾冰股权基础上的假设。在张居德从贾冰处取得的是股权还是收益权仍为本案争议内容的情况下，该对比缺乏事实依据。另外，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仅以支付价款高低本身不能证明张居德取得的就是贾冰的股权。
三、张居德在签订协议后，征求南阳鑫源公司其他股东同意的行为不发生股权转让的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转让股权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具备两个方面的条件。第一，该股东与他人就转让股权达成协议；第二，由该股东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其股权转让的有关事项，并征得半数以上股东同意。本案中，依据贾冰与张居德签订的两份协议，约定转让的是贾冰持有的南阳鑫源公司部分股权的收益权，即使张居德在协议签订后，实际支付了该部分股权的全部价款，并征得半数以上股东同意股权转让，也不能改变贾冰与张居德约定转让贾冰持有部分股权的收益权的事实，因此，张居德征得南阳鑫源公司半数以上股东同意股权转让的事实，不发生张居德取得贾冰持有的55.25%股权的法律效果。
综上，张居德所提上诉请求缺乏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并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480元，由张居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 波
代理审判员 荆向丽
代理审判员 李智刚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白亚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