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165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夏光云，男，1976年6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代理人张晓平，重庆碧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倩璞，重庆碧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斌，男，1969年3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代理人罗洁，重庆佳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小兰，女，197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上诉人夏光云因与被上诉人杨斌、原审被告刘小兰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4）涪法民初字第04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贺付琴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陈江平、代理审判员郭玉梅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夏光云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晓平、张倩璞，被上诉人杨斌及其委托代理人罗洁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刘小兰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月1日和2日，刘小兰先后向杨斌借款共计15万元，并向杨斌出具借条一张。同月2日，杨斌与刘小兰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刘小兰向杨斌借款15万元，用于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为1年，借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还款方式为利息按月支付，借款到期后一次性偿还借款本金；特别约定，本协议由双方向重庆市涪陵公证处申请赋予强制执行效力公证，经公证后，如刘小兰到期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借款协议约定的还款义务时，杨斌有权单方面向公证处申请出具《执行公证书》。2014年1月3日，双方到重庆市涪陵公证处申请对《借款协议》进行公证并赋予该协议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同日，重庆市涪陵公证出具（2014）渝涪证字第26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2014年1月21日，刘小兰给杨斌出具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我因事务繁忙，现特委托杨斌为我的代理人，并以我们的名义全权办理坐落于重庆市涪陵区XXXX住房的如下事宜：1、代为向上述房屋所指向的贷款银行办理还款事宜并领取该房房地产权及相关资料。2、代为办理上述房屋的注销抵押登记手续领取该房屋的相关资料。3、代为办理上述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查询、复印资料和办理该房屋的房地产权过户手续及收取售房款。4、如买方需二手房按揭，受托人配合买方办理二手房按揭贷款的相关资料，并将按揭款划入受托人指定的银行账户”。2014年春节后，刘小兰未支付杨斌借款利息，杨斌遂到银行进行查询，得知重庆市涪陵区XXXX房屋的按揭贷款已支付完毕，且该房已过户登记在夏光云的名下，夏光云已于2014年3月30日在网络上挂牌进行出售。2014年7月28日，杨斌向重庆市涪陵公证处申请出具其与刘小兰签订的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借款协议》执行证书，该公证处给杨斌出具了（2014）渝涪证字第26号执行证书。事后，杨斌以刘小兰与夏光云之间无偿转让财产，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为由，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2月24日，夏光云与其前妻魏何燕离婚。2014年3月4日，刘小兰与夏光云结婚。同月12日，刘小兰与夏光云向重庆市涪陵区房地产登记中心申请变更登记，将刘小兰婚前财产位于重庆市涪陵区XXXX房屋一套过户登记至夏光云名下。同月13日，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政府为夏光云颁发房地产权证。同月17日，刘小兰与夏光云签订离婚协议约定，双方自愿离婚，夫妻共同财产位于重庆市涪陵区XXXX房屋一套，价值人民币50万元，归夏光云所有。同日，刘小兰与夏光云离婚。同月30日，夏光云将该房屋挂在网络上进行销售。2014年4月9日，刘小兰与其前夫秦伟登记结婚。杨斌为本次诉讼已支付律师费1万元。
杨斌一审诉称：2014年1月2日，刘小兰向我借款15万元，用于生意资金周转，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并到重庆市涪陵公证处对借款协议进行了公证。同时，刘小兰给我出具委托书，委托我出售其位于重庆市涪陵区XXXX房屋一套，并承诺房屋出售后所得价款优先清偿此笔债务。2014年3月3日，刘小兰与夏光云登记结婚。同月12日，刘小兰与夏光云到重庆市涪陵区房地产管理局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刘小兰将其婚前财产重庆市涪陵区XXXX房屋一套变更登记至夏光云名下。同月16日，夏光云前妻魏何燕将该房屋挂在网上进行出售。同月17日，刘小兰与夏光云签订离婚协议，协议第二款约定“双方有夫妻共同财产座落重庆市涪陵区XXXX商品房屋一套，价值人民币50万元，现协议归夏光云所有”。我认为，刘小兰在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无偿转让财产，严重损害了我的利益，现请求人民法院判决撤销刘小兰与夏光云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二条约定即位于重庆市涪陵区XXXX商品房屋一套归夏光云所有；刘小兰、夏光云支付我实现债权而缴纳的律师费1万元。
夏光云一审辩称：我与刘小兰因感情不和，于2014年3月17日在涪陵区民政局登记离婚。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合法有效。我与刘小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不知道杨斌与刘小兰存在借贷关系，我与刘小兰协议离婚时双方约定重庆市涪陵区XXXX商品房屋一套归我所有，并非是为了逃避债务，我与刘小兰之间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二条不具备可撤销情形，依法不应被撤销。杨斌援引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行使撤销权系适用法律错误。杨斌的诉讼请求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驳回杨斌的诉讼请求。
刘小兰一审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所涉的房产，原属刘小兰的婚前个人财产，刘小兰在负有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通过与夏光云签订《离婚协议》，将其房屋所有权无偿转让给夏光云，降低其自身的债务清偿能力，并最终导致杨斌的债权到期后不能清偿，对杨斌造成损害。现杨斌要求依法撤销刘小兰与夏光云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的第二条约定即位于重庆市涪陵区XXXX商品房屋一套归夏光云所有，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因刘小兰无偿转让财产，损害了杨斌债权的实现，杨斌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万元，应由刘小兰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刘小兰与夏光云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二条即位于重庆市涪陵区XXXX商品房屋一套归夏光云所有的约定。二、刘小兰支付杨斌律师费1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元，减半收取65元，由刘小兰、夏光云负担。
上诉人夏光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斌的诉讼请求。其理由主要是：1、夏光云与刘小兰签订的离婚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一个整体，该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不具备撤销情形。本案所涉涪陵区XXXX商品房已经过户登记给夏光云，相关水电气户头也已变更登记，夏光云已实际使用居住该房屋；2、夏光云与刘小兰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即《离婚协议》第二条未损害杨斌的利益，依法不应被撤销。根据杨斌与刘小兰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在杨斌提起诉讼时，其债权尚未到期，该借款有案外人秦伟提供担保，杨斌没有任何证据和理由认为其债权受到侵害；3、夏光云已向刘小兰支付了购房款共计51万元。夏光云系支付了合理对价善意取得该房产，一审认定夏光云与刘小兰之间无偿转让财产，显然不当。
被上诉人杨斌答辩称：1、即使刘小兰与夏光云签订的离婚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其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侵犯了债权人的利益；2、夏光云上诉称其支付了刘小兰51万元房款，系善意取得讼争房屋，而在我之前提起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件中，以及本案一审诉讼中，夏光云均未提及其支付房款的事实。且夏光云既主张通过买卖关系取得该房屋所有权，同时又主张通过离婚财产分割取得该房屋所有权，两者是相矛盾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小兰二审中未作答辩。
上诉人夏光云在二审中举示了以下证据：1、夏光云与刘小兰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本案讼争房屋的买卖关系，双方约定房屋价款为51万元。2、2014年2月21日刘小兰向夏光云出具的收条，拟证明刘小兰于2014年2月21日收到夏光云购房定金11.9万元。3、首付款收据、转账回单查询，拟证明刘小兰收到夏光云支付的首付款27.4万元。4、收条、转账回单查询，拟证明夏光云支付刘小兰购房款11.7万元。5、借记卡交易明细对账单，拟证明前述款项支付的客观真实性。
被上诉人杨斌质证认为：夏光云与其前妻本身是经营房屋买卖中介公司的，在之前的诉讼中，夏光云并未提及向刘小兰购买讼争房屋的事实，故对《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对于打款依据，夏光云陈述以51万元的价格购买房屋，网银支付的款项只有27万元左右，系发生在其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是支付的房屋价款。对于交易明细对账单，因该证据不能反映收款方的身份情况，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杨斌在二审中举示了以下证据：1、（2014）涪法民初字第0367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担保人秦伟本身已经负债累累，没有清偿能力。2、移送公安机关拘留案件明细表，拟证明刘小兰和秦伟没有款项可供执行。3、（2015）涪法民执字第00076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虽然本案债权未到期，但刘小兰已经负债累累，其将唯一的财产即本案所涉房屋过户给夏光云，已经损害了债权人的权益。4、杨斌诉夏光云、刘小兰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件的民事起诉状、庭审笔录、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杨斌曾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诉讼，后撤回起诉。
上诉人夏光云质证认为：上述证据1、2、3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在刘小兰未出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本院对夏光云在二审中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收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银行转账回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对杨斌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中，杨斌与刘小兰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客观存在的，有刘小兰出具的借条，杨斌支付15万元借款的银行业务凭证、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以及公证文书为据，刘小兰负有向杨斌偿还借款的义务。本案所涉重庆市涪陵区XXXX房屋在办理过户登记给夏光云之前属于刘小兰的婚前个人财产，在刘小兰负有债务不能清偿的情况下，其与夏光云在签订离婚协议、正式办理离婚登记之前即将上述房屋过户登记在夏光云名下，其急于将该房屋过户的行为不符合常理。该行为降低了刘小兰自身的债务清偿能力，并致使杨斌的债权到期后不能得以清偿，损害了杨斌的合法权益，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一审判决撤销刘小兰与夏光云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二条即位于重庆市涪陵区XXXX商品房一套归夏光云所有的约定，并无不当。
夏光云在二审中举示了《房屋买卖合同》、《收条》、银行转账回单等证据拟证明其通过支付合理对价取得讼争房屋的所有权。经查，本案所涉房屋在房屋管理部门记载的变更登记事由为婚姻关系变更而非买卖关系变更，故夏光云的上述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同时，夏光云在一审中并未提出此项抗辩意见，不合常理；二审中刘小兰未到庭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本院亦无法认定此证据的真实性。
综上，上诉人夏光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元，公告费600元，共计730元，由上诉人夏光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贺付琴
审 判 员 陈江平
代理审判员 郭玉梅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石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