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湖民终字第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兴湖工业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凌庆明。
委托代理人：张步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大东吴集团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仲清。
委托代理人：徐学民。
委托代理人：徐海峰。
上诉人浙江兴湖工业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湖公司）与被上诉人浙江大东吴集团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东吴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吴兴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30日作出（2012）湖吴环民初字第20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兴湖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步峰，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徐学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9月5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由大东吴公司承建兴湖公司位于湖州市东林镇的新建厂房51124平方米，包括1号车间（即年产6万吨高模高强涤纶工业丝生产车间）、实验楼、配电房、食堂、宿舍及室外总布工程，工程总造价暂估为6700万元；工程进度款的支付方式为：按每月完成工程量的65%支付，交付安装后五天内支付到实际完成工程量的85%，竣工验收合格后56天内支付至工程总造价的95%，余款竣工后1年内付清，如不能按期支付的，则由兴湖公司应付工程款拖欠期间的利息，利息按1.8%月利率计算，拖欠款项的利息每月一结，于次月3日前一次性付清，工程按每个单体完成工程量付款及结算；补充条款约定，1号车间在大东吴公司交付兴湖公司进行设备安装后5个月内必须完毕，并组织竣工验收。如兴湖公司未能在5个月内安装完毕，则大东吴公司交付兴湖公司之日起5个月时视为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等。2010年9月13日，双方当事人又签订了兴湖工业丝办公楼及厂区室外配套工程施工协议。该协议约定，开工日期为2010年9月10日（以开工报告为准），竣工日期：办公楼为同年5月30日（以竣工报告为准），竣工日期：厂区室外配套工程为2010年10月30日（以竣工报告为准），预算工程造价暂定为750万元，协议还就工程进度款的支付方式和时间等作了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大东吴公司即按约施工，并于2011年10月底将办公楼移交给兴湖公司，于2011年12月25日将1号车间、辅助车间及道路工程移交给兴湖公司。2011年4月25日，双方当事人又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工程承包范围为1号生产车间、辅助车间、检测大楼及室外总布工程，开工日期为2011年4月25日（以开工报告为准），竣工日期为2012年2月18日，合同价款暂定3300万元，原约定的拖欠工程款月利率自该合同签订后从1.8%调整为1.6%等。2012年3月2日，双方当事人及湖州金业建设工程招标代理有限公司就1号生产车间及辅助车间等工程造价进行结算审核，三方确认工程造价为32163256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兴湖公司委托湖州金业建设工程招标代理有限公司就检测大楼、传达室、总布等工程的造价进行结算审核，确认工程造价为8888210元。期间，兴湖公司陆续支付工程价款13361508.09元及利息6021986.67元，经双方核对截止2012年11月14日尚欠工程款27689957.91元及利息6055683.15元，大东吴公司经催讨未果。故纠纷成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大东吴公司对兴湖公司的1号生产车间、辅助车间、检测大楼及室外总布等工程在折价或者拍卖时的价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之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双方于2009年9月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来看，双方对1号生产车间、辅助车间工程并没有约定竣工时间，虽然大东吴因兴湖公司安装设备之需于2010年7月1日对上述工程进行了交付，但交付之日并不是工程的竣工之日。而双方于2010年9月13日签订的兴湖工业丝办公楼及厂区室外配套工程施工协议，虽然约定了竣工日期（以已竣工报告为准），但双方均未能提供该时间已竣工的相关证据，显然该约定的竣工日期也不是竣工之日。而2011年4月25日，双方当事人补充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确定了1号生产车间、辅助车间、检测大楼及室外总布工程竣工日期为2012年2月18日。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建设工程合同的约定，大东吴公司为兴湖公司承建的是整体工程，包括生产车间、辅助车间、检测大楼及室外总布工程，虽因兴湖公司生产需要交付了单项工程，但并不能视为对整体工程的竣工验收；该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有法律效力，后一份合同是对前一份合同的补充与完整，且后一份合同明确约定了竣工日期，这是双方对竣工之日采取的自治原则，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虽然兴湖公司在庭审中抗辩称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为了取得建设部门的备案登记隐瞒真实情况所签订的虚假合同，但兴湖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涉案工程的竣工之日应是2012年2月18日，现大东吴公司于2012年7月14日向兴湖公司主张权利，并未超过法律有关规定，故大东吴公司对兴湖公司的1号生产车间、辅助车间、检测大楼及室外总布等工程在折价或者拍卖时享有优先受偿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合同一经订立，双方均应自觉履行。大东吴公司已按约履行了义务，兴湖公司应及时支付工程价款，拖欠不付，显属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大东吴公司要求兴湖公司支付工程款之诉请，原审法院认为，除应扣除5%的工程款在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内付清外，对其余工程款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具体数额以核定的为准。关于大东吴公司要求兴湖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节，原审法院认为，符合双方的约定，也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但具体数额以法院核定的为准。关于大东吴公司要求确认对兴湖公司所结欠的工程款在工程折价、变卖或拍卖所得价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一节，原审法院认为，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兴湖公司认为大东吴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缺乏事实依据，其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事实及大东吴公司对涉案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因已过法定期限而丧失的辩称意见，因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符，故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浙江兴湖工业丝有限公司应支付浙江大东吴集团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41051466元，扣除浙江兴湖工业丝有限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13361508.09元及尚未到期的5%工程款2052573.3元，尚应支付工程款25637384.61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浙江兴湖工业丝有限公司应支付浙江大东吴集团建设有限公司利息损失12077669.82元（暂计算至2012年11月14日），扣除浙江兴湖工业丝有限公司已支付的利息6021986.67元，尚应支付利息损失6055683.15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2012年11月15日之后的利息损失按未偿付工程款金额每月利率1.6%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三、浙江大东吴集团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述工程款25637384.61元在浙江兴湖工业丝有限公司坐落于湖州市东林镇1号车间（即年产6万吨高模高强涤纶工业丝生产车间）、辅助车间、化纤检测大楼、传达室、室外总布工程等工程在财产折价或者拍卖时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浙江大东吴集团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浙江兴湖工业丝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5130元，由浙江大东吴集团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2695元，浙江兴湖工业丝有限公司负担182435元。
上诉人兴湖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大东吴公司建造的工程总造价为41051466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6704132.59元和未到期的5%工程款2052573.3元，实际欠付工程款22294760.11元。二、由于大东吴公司未建造3号车间、实验楼、食堂、宿舍构成违约，上诉人有权拒付工程款。三、上诉人已经支付工程欠款利息3679361.67元，并非6021986.67元。四、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大东吴公司利息损失12077669.82元，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若上诉人应承担利息损失的，也应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五、由于大东吴公司实际交付完工工程的时间已经超过六个月的优先权主张期限，所以大东吴公司对于欠付工程款不享有优先受偿权，而且优先权的范围仅指材料款和工人工资。综上，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大东吴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没有建造3号车间、食堂、宿舍是由于上诉人要求暂时不建。实验楼又名检测楼、办公楼，实际已经施工。二、上诉人结欠的工程款已经对账核实。三、被上诉人享有工程款优先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大东吴公司向本院提交图纸平面图一份，以证明上诉人陈述的办公楼就是检测楼。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图纸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并认为检测楼并非办公楼。本院认为，上述图纸并非二审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也未作一致确认，故对其证据效力不作确认。
根据原审期间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兴湖公司欠付大东吴公司工程款和工程款利息的数额及支付问题；2.大东吴公司对于兴湖公司欠付的工程款在工程折价或者拍卖时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
对于争议焦点1，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兴湖公司办公楼及厂区室外配套工程施工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合同中约定了兴湖公司向大东吴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以及拖延支付工程款应承担拖欠工程款月利率1.6%的利息损失。大东吴公司按约履行建造义务，兴湖公司在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成就后，就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工程款。兴湖公司拖欠不付，违约行为明显。既然兴湖公司存在拖欠工程款的行为，那么其也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拖欠工程款月利率1.6%的利息损失。兴湖公司在二审中认为，即使应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也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拖欠工程款的责任已经作出明确约定，该约定不存在违法情形时，双方就应按照协议的约定执行，兴湖公司提出的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属于其单方对合同约定条款作出的变更，大东吴公司未予以同意，本院亦不予准许。由于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4月2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工程范围与大东吴公司实际施工的工程范围基本一致；另外，兴湖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应按照大东吴公司的工程进度和时间节点支付工程款。所以，兴湖公司在二审中认为大东吴公司未建造3号车间、实验楼、食堂、宿舍而拒付工程款，理由不能成立。对于兴湖公司已经支付大东吴公司的工程款和兴湖公司应承担的利息损失数额及已经支付的利息，双方当事人以对账函的方式予以了确认，内容为：截止2012年11月14日止，兴湖公司已经支付大东吴公司的工程款为13361508.09元，应付大东吴公司工程利息12077669.82元，已付利息6021986.67元，欠付利息6055683.15元。对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在原审中已经作出确认，兴湖公司在二审中予以否认，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兴湖公司在二审中关于工程款支付的数额和工程款利息的陈述，不作采信。本案工程总造价为41051466元，扣除已支付的工程款和尚未到期的5%工程款2052573.3元，兴湖公司尚应支付工程款25637384.61元。兴湖公司应支付大东吴公司利息损失12077669.82元（计算至2012年11月14日），扣除浙江兴湖工业丝有限公司已支付的利息6021986.67元，尚应支付利息损失6055683.15元。
对于争议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之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大东吴公司为兴湖公司承建的是整体工程，包括生产车间、辅助车间、检测大楼及室外总布工程，虽因兴湖公司生产需要交付了单项工程，但并不能视为对整体工程的竣工验收。经本院向双方当事人核实，整体工程至今未竣工验收合格。另外，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4月2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根据前合同履行情况及部分合同条款协商后所作的补充及完整，系双方自治意思的表示，同时予以登记备案。该合同对于工程竣工之日作出明确约定，1号生产车间、辅助车间、检测大楼及室外总布工程竣工日期为2012年2月18日。大东吴公司主张优先权的时间为2012年7月14日，故大东吴公司行使优先权未超过六个月期限。享有优先权的建设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兴湖公司上诉认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的范围仅指材料款和工人工资，是对法律规定的片面理解。大东吴公司为建设本案工程实际应支出的费用都属于优先权范围。原审法院确定大东吴公司工程价款具有优先权，同时未将工程欠款利息纳入优先权范围，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批复的规定。故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确定大东吴公司的工程价款优先权及优先权范围，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130元，由兴湖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杰民
审 判 员 邱金海
代理审判员 周寅潇
二〇一三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