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苏审二民申字第0040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兵。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秀兰。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359号国睿大厦1号楼A座6楼。
负责人：孟善彬，该分公司总经理。
申请再审人李兵因与被申请人李秀兰，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紫金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盐民终字第1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李兵申请再审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李秀兰常年在外打工，没有相关单位的证明、工资清单、收入证明等证据。二审法院对证人的身份以及证言的真实性没有详细调查，仅凭证人证言即认定李秀兰在外打工，明显错误。二审中，李秀兰之子黄增成请其邻居、亲戚黄强龙作伪证，同时又把唐金顺请了过去。唐金顺因与黄增成关系密切，且黄增成身份复杂，才同意黄增成的要求进行作证。唐金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李秀兰打工的伪证。后来，李兵去盐城市城南新区伍佑街道办事处三星村（以下简称三星村）进行了解，唐金顺即悔过并作出道歉，向法院出具了书面说明。同时，盐城市城南新区伍佑街道办事处三星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星村委会）负责人也出具书面材料。但是二审法院于2014年9月17日进行调查，于2014年9月18日即作出错误判决。三星村委会于2014年10月15日再次向法院作出声明，要求纠正错误，唐金顺于2014年10月16日向法院提出书面抗议。二、即使唐金顺等人的证言事实清楚，但是李秀兰未能在一审期间提供相应证据，二审法院应当将案件发回重审。但是，二审法院非但没有发回重审，还对新的证据予以调查，难以令人信服。综上，请求对本案依法再审。
李秀兰、紫金保险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审查查明：2013年4月14日20时左右，李兵驾驶的苏J×××××号二轮摩托车沿盐城市步湖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伍佑街道办事处三星村六组路段时，与同向在路边行走的李秀兰发生碰撞，并与同行的黄兆平发生刮擦，致李秀兰受伤并送至盐城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李秀兰于2013年4月14日住院治疗，6月15日出院，共花费医疗费52576元，其中李兵垫付了41402元。
2013年4月14日，盐城市盐都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第016442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兵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李秀兰、黄兆平无责任。盐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李秀兰的伤情进行鉴定并出具盐市四院司鉴（2013）法临鉴字第1088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李秀兰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构成九级伤残，2、建议休息（误工）期限180日，护理期限90日（住院期间2人，出院后1人），营养期限90日”。
李兵驾驶的苏J×××××号摩托车在紫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交强险的赔偿限额为12.2万元，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李秀兰居住在三星村六组，家中有承包地3.99亩，其本人享有社保和盐城居民医保，并办理了社会保障卡和盐城居民医保卡。李秀兰的丈夫黄兆平作为本起事故的另一伤者，同意保险赔偿的金额全部归李秀兰享有。
2014年3月27日，因双方对赔偿事宜未能达成调解意见，李秀兰向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李兵、紫金保险公司赔偿各项经济损失205372元（其中医疗费111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16元、营养费810元、护理费1232元、误工费16020元、交通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1301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280元）。
一审期间，各方就李秀兰的残疾赔偿金等是否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存有争议。李秀兰认为，其在建筑工地打工，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额。为此，李秀兰提供的证据包括：1、三星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内容为“伍佑镇三星村六组黄兆平、李秀兰夫妇于2006年至2013年长期在外打工，由村委会调查情况属实”。2、盐城市苏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锦盛豪庭工程项目部出具的《证明》，内容为“伍佑镇三星村六组黄兆平、李秀兰夫妇于2006年至2013年在我单位从事木工工作。现于2013年4月14日在家期间，晚7点钟去洗澡路上被摩托车将其俩人撞伤，至今未能到我单位复职”。3、黄增庆的证人证言，其当庭陈述李秀兰与其一起在锦盛豪庭建筑工地做小工，做一天100元。李兵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部分认定，“李秀兰及丈夫黄兆平从2006年起长期在外打工（在盐城市区的建筑工地从事木工工作）”，但是未写认定该事实的相应依据包括李秀兰提供的三星村委会出具的《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国家法律保护。李秀兰因交通事故受伤致残，依法应当得到相应的赔偿。一、关于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经审查，盐城市盐都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李兵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李秀兰无责任，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应作为确定本案赔偿责任的依据。二、关于紫金保险公司对李秀兰的伤残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的问题。经审查，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均具备相关鉴定资格，且紫金保险公司对其异议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对紫金保险公司提出的异议申请，依法不能采信。三、关于李秀兰损失的审核确定。案涉损害赔偿的项目和标准应按法律和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计算确定。（一）医疗费用：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凭证，结合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审核，确定医疗费为5257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李秀兰的住院时间为62天，参照该院所在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8元／日计算，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116元。3、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李秀兰的营养期限为90天，按照9元／天的标准计算，确定营养费为810元。综上，李秀兰的医疗费用为54502元。（二）伤残损失：1、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李秀兰的误工期限为180日，李秀兰常年在外打工，其本人已参加盐城居民社保和医保，李秀兰参照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38元的标准，主张误工费按89元／天计算，符合规定，应予支持，李秀兰的误工费为16020元。2、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李秀兰护理期限为90日（住院期间2人，出院后1人护理），按照70元／天的标准计算，确定护理费为10640元。3、交通费，根据李秀兰伤情，需要支出一定的交通费，交通费酌定为500元。4、残疾赔偿金，根据鉴定意见，李秀兰受伤后构成九级伤残，因常年在外打工，其本人已参加盐城居民社保和医保，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参照2013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38元的标准，残疾赔偿金应为130152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事故发生的过错情况，考虑到该起事故的损害后果给李秀兰带来一定的精神痛苦，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李秀兰的伤残损失为167312元。综上，各项损失共计为221814元。四、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责任主体与责任划分。（一）紫金保险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李兵驾驶的苏J×××××号二轮摩托车在紫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且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紫金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应当赔偿李秀兰12万元。（二）李兵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李兵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对交强险限额之外的部分应承担赔偿责任，其垫付的41402元在赔偿费用中扣减，李兵还应赔偿60412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紫金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李秀兰12万元；二、李兵应赔偿101814元，扣除已垫付的41402元，还需赔偿李秀兰60412元。上述第一、二项所涉款项，各义务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自觉履行完毕。
李兵、紫金保险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二审中，李秀兰提交了盐城市城南新区社会保障中心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李秀兰已参加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首次参保时间为2013年1月22日。李兵、紫金保险公司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二审中，李兵提交一份新的《证明》，该证据系李秀兰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明》的复印件，在该复印件左下角有手写加注内容：“关于黄兆平、李秀兰2006年至2013年在外打工，还是临工，还是长期打工，如长期工应打工单位出具相关证明材料”，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12日，落款处手写“三星村”，并加盖了三星村委会的公章。李兵提交该证据用以证明三星村委会撤销了之前由其出具的关于李秀兰长期在外打工的证明。紫金保险公司同意李兵的观点。李秀兰质证认为：该证据并没有否认黄兆平和李秀兰在外打工的事实，关于是打临工还是长期工，应当根据工作性质来看，而不应该根据工作时间来看。关于工作时间长短，也已提交了证据及证人证言。
二审中，李秀兰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证人陈某陈述，事故发生时李秀兰在锦盛豪庭项目部打工；2012年李秀兰与其一起跟着包工头在该项目部打工；李秀兰在项目部跟着木工后面做小工，每天的工资为100元。李兵、紫金保险公司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二审法院于2014年9月17日对唐金顺进行了调查，唐金顺以三星村六组组长身份接受调查并陈述：李秀兰与黄兆平长期跟着黄强龙在盐城建筑市场打工，黄兆平是木工，李秀兰是小工，平时在外打工都是早出晚归，李秀兰一家人有田地三亩八分。同日，二审法院对黄强龙进行了调查，黄强龙陈述：从2006年开始到2013年，李秀兰跟着其做小工，黄兆平从事木工工作，每年大约工作300天，李秀兰每天工资为100元。事故发生时，正在锦盛豪庭项目部做工，所以一审过程中出具的工作证明加盖了锦盛豪庭项目部的印章。平时做工是早出晚归，事故发生后李秀兰没有再从事小工工作。李兵认为唐金顺的谈话内容与三星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内容相矛盾，对真实性不予认可；黄强龙的证人证言内容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对真实性不予认可。紫金保险公司认为两份谈话笔录系法院调查，真实性由法院审核。
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李秀兰的残疾赔偿金是否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的问题。残疾赔偿金系因受害人劳动能力丧失而对其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计算标准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收入来源等因素综合考量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还是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本案中，李秀兰居住在盐城市城南新区伍佑街道三星村六组，于2013年1月22日参加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根据法院对唐金顺、黄强龙的调查，结合黄增庆、陈某的证人证言，一审法院认定其长期在外打工，对其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二、关于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的李秀兰的误工费是否合理的问题。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李秀兰长期在外从事小工工作，因伤残误工，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其误工费亦无不当。三、关于李秀兰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与医疗费是否重合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是法律明确规定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对受害人的赔偿项目，与住院期间实际发生的伙食费不同。综上，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关于李秀兰的残疾赔偿金等是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还是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的问题，是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各方当事人围绕此进行了举证、质证，法院进行了调查。根据二审判决的裁判理由可见，二审法院对此问题的判断是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收入来源等因素进行综合考量，最终确认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即首先依据的是李秀兰居住在三星村六组以及已经于2013年1月22日参加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这一基本事实，其次才是唐金顺、黄强龙在二审法院向其调查时所作的陈述以及黄增庆、陈某的证人证言，作为在前述事实基础上的佐证。其中，黄强龙以工头身份认可李秀兰在工地上做木工小工，陈某、黄增庆亦陈述同样的事实。一、二审判决在认定此问题时，均未将李秀兰提交的三星村委会的《证明》作为认定依据。因此，李兵以李秀兰于一审中提交的三星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不真实为由，要求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李兵还申请再审称唐金顺已推翻自己向法院所作的相关陈述。鉴于二审法院对唐金顺的调查并非本案认定计算标准的主要依据，更非唯一依据，唐金顺的反言行为尚不足以推翻生效判决的相关认定。
综上，李兵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李兵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段晓娟
代理审判员 史留芳
代理审判员 林 佳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斯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