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津高民四终字第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中心区福华三路星河发展中心酒店***层。
法定代表人：孙建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鹏，北京高朋（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东岩，男，汉族，1982年2月2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金业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港保税区海滨十路***号科技*号标准厂房A4179c23。
法定代表人：陈达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雷丁，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蕊，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玲龙，男，汉族，1976年3月15日出生，天津市金业海运有限公司业务经理，住浙江省温岭市石塘镇海洋村一区18号。
委托代理人：贾逸鸥，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信华，男，汉族，1965年3月19日出生，天津市金业海运有限公司业务经理，住浙江省温岭市石塘镇海洋村二区46号。
委托代理人：贾逸鸥，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白堤路*号。
负责人：王然，该分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东岩，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王鹏，北京高朋（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金业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业公司）、被上诉人陈玲龙、被上诉人陈信华、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天津公司）船舶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2014）津海法商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耿小宁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于轶男、代理审判员李善川参加的合议庭，书记员孙超担任法庭记录，于2014年1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鹏、李东岩，被上诉人金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达进以及委托代理人周雷丁、张蕊，被上诉人陈玲龙、被上诉人陈信华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贾逸鸥，原审被告平安保险天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东岩、王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金业88”轮建成于2009年10月19日，一直从事沿海散货运输。该轮为金业公司、陈玲龙、陈信华（以下简称金业公司等三方）按份共有，所有权比例为：金业公司为40％，陈玲龙为39％，陈信华为21％。
2012年10月17日，金业公司作为投保人向平安保险天津公司投保了沿海内河船舶保险，并提交了“金业88”轮的所有权证书、国籍证书等文件。平安保险天津公司于同日出具了编号为NO.PCB040002090300000190的保险单，保险单记载的被保险人为“金业公司等”，保险船舶为“金业88”轮，保险类别为沿海、内河船舶保险一切险，保险金额为1200万元，保险期间为2012年11月14日至2013年11月13日，但未记载保险价值；保险单正面还记载“全损事故的免赔率为损失金额的15％”。保险单所附保险条款第一条规定，因八级以上（含八级）大风造成保险船舶发生全损，本保险负责赔偿；第五条规定，船龄在三年以上的船舶视为旧船，旧船的保险价值按实际价值确定，实际价值指船舶市场价或出险时的市场价；第七条规定，船舶全损后，当保险价值高于或等于保险金额时，保险人按照保险金额进行赔偿；当保险金额高于保险价值时，以不超过出险当时的保险价值计算赔偿。
2013年10月3日，“金业88”轮从天津港装货驶往温州港，在航行途中遭遇台风，于2013年10月8日上午10时25分在北纬32.01.6°，东经122.33.0°海域沉没。该轮沉没时，各种检验证书齐备，船员配备符合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要求。
经上海海事局调查，事故发生时“金业88”轮遭遇10级左右大风，货舱进水产生自由液面是船舶倾覆沉没的直接原因。该局还认为该轮舱盖与舱口围之间存在缝隙，航行中封舱帆布被风浪撕裂，存在造成货舱进水的可能性。
因“金业88”轮影响周围水域通航安全，上海海事局指令连云港市大力水下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力公司）进行施救，大力公司于2013年10月12日将“金业88”轮拖带至浅滩并负责看护，共产生施救费692716.05元。之后，上海海事局要求金业公司对沉船进行打捞和清障，在征得平安保险天津公司同意后，金业公司于2013年11月19日与大力公司签订了打捞合同，约定由大力公司对“金业88”轮实施了解体清障打捞，并以船舶残骸冲抵打捞费和之前的施救费用，该合同已履行完毕。
事故发生后，金业公司认为“金业88”轮构成全损，要求平安保险天津公司按照保险金额予以赔付，平安保险天津公司虽同意该轮构成推定全损，并于2013年11月21日向金业公司预先支付了保险赔款180万元，但认为应按“金业88”轮的市场价值进行赔付，双方为此发生争议。经原审法院委托天津环球海事检验咨询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咨询公司）鉴定，“金业88”轮在2012年11月14日，即涉案保险责任开始时的实际价值为1487.9万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金业88”轮自建成至遇难沉没均在平安保险天津公司处投保，前三年的保险金额分别为1700万元、1700万元和1500万元。
金业公司等三方以平安保险公司以及平安保险天津公司未按保险单的约定赔付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依法判令：平安保险公司及平安保险天津公司连带支付保险赔款840万元及该款项自2013年10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由平安保险公司以及平安保险天津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船舶保险合同纠纷。
一、关于陈玲龙、陈信华是否是本案保险合同被保险人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涉案保险单记载的被保险人为“金业公司等”，与“金业88”轮所有权证书第一页记载的船舶所有人内容一致，该证书第二页还记载了船舶共有人为金业公司、陈玲龙和陈信华，该内容是对“金业公司等”的解释和说明。因该证书在投保时已提交保险人，故保险人应当了解“金业88”轮的共有情况，其在保险单中记载被保险人为“金业公司等”，应理解为被保险人包括金业公司等三方，故陈玲龙、陈信华为本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
二、关于“金业88”轮沉没的原因是否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的承保风险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上海海事局的调查，“金业88”轮沉没的直接原因是其遭遇了10级左右的大风，致使货舱进水产生自由液面。虽然该局还认为该轮舱盖与舱口围之间存在缝隙，平安保险公司及平安保险天津公司据此主张“金业88”轮不适航，但根据天津市船舶检验处的意见，上述情况符合设计规范的要求，按照国内航行海船法定检验技术规则（2004），“金业88”轮应采用舱口盖布的形式来保证风雨密。上海海事局认定该轮封舱帆布被风浪撕裂，说明其已经按照上述技术规则对舱口进行了盖布，结合“金业88”轮各种检验证书齐备、船员配备符合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要求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该轮在遇难时处于适航状态，故对平安保险公司及平安保险天津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金业88”轮沉没的直接原因是其遭遇的10级左右的大风。根据涉案保险条款第一条中“因八级以上（含八级）大风造成保险船舶发生全损，本保险负责赔偿”的规定，“金业88”轮的沉没原因属于保险人的承保风险，保险人应当予以赔偿。
三、关于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价值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在涉案保险合同中，当事人并未约定具体的保险价值。鉴于“金业88”轮在沉没时的船龄已超过三年，根据保险条款第五条的规定，其保险价值应按实际价值确定。该条款还规定，实际价值指船舶市场价或出险时的市场价。“出险时的市场价”比较容易理解，但与之并列的“船舶市场价”则缺少时间定语，表述不清晰。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船舶的保险价值，是保险责任开始时船舶的价值”的规定，上述“船舶市场价”应理解为涉案保险责任开始时，即2012年11月14日的市场价值。根据环球咨询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金业88”轮在2012年11月14日的市场价值为1487.9万元，这一金额即是“金业88”轮的保险价值。
对于保险人的赔偿数额，原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金业88”轮构成全损没有争议，故保险人应按照全损进行赔偿。涉案保险单正面记载“全损事故的免赔率为损失金额的15％”，但该内容在语法上存在矛盾：“免赔率”应当指某一比例，而“损失金额的15％”则表示某一具体的数额。因此，应当结合保险合同的目的、其他条款以及诚实信用原则对其进行解释。根据涉案保险条款第七条的规定，船舶全损后，当保险价值高于或等于保险金额时，保险人按照保险金额进行赔偿；当保险价值低于保险金额时，保险人按照保险价值进行赔偿。从合同目的来说，保险单关于免赔率的约定是进一步将保险人的责任限定在全损损失的85％。因此，结合第七条的规定，应理解为当保险价值高于或等于保险金额时，保险人按照保险金额的85％进行赔偿，当保险价值低于保险金额时，保险人按照保险价值的85％进行赔偿。
由于“金业88”轮的保险价值超过了保险金额，故保险人应当按照保险金额的85％进行赔偿，即赔偿1020万元，扣除已支付的180万元，保险人还应当支付840万元。
四、关于平安保险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涉案保险单加盖的公章印文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专用章NO.247”，平安保险公司及平安保险天津公司表示NO.247代表平安保险天津公司，结合事故发生后金业公司一直与平安保险天津公司联系、沟通理赔事宜，平安保险天津公司也已支付保险赔款180万元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平安保险天津公司为本案的保险人。由于平安保险天津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其民事责任应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故平安保险公司应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赔款840万元。
对于金业公司等三方主张的保险赔款的利息，原审法院认为，平安保险公司在接到理赔请求后，应当有合理的审核和准备时间，原审法院以2013年11月21日，即平安保险天津公司预付保险赔款的时间作为上述审核和准备时间的届满日。由于平安保险公司至今仍未支付剩余保险赔款840万元，故应承担该款项自2013年11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保险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金业公司、陈玲龙、陈信华保险赔款8400000元。二、平安保险公司给付金业公司、陈玲龙、陈信华上述款项的利息。（自2013年11月2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内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金业公司、陈玲龙、陈信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600元、鉴定费35000元，由平安保险公司负担。
平安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金业公司等三方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金业公司等三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事故不属于保险人的承保责任范围，保险人有权不予赔付。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限于以承保风险为近因造成的损失。上海海事局出具的《水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以下简称《事故认定书》）仅认定涉案船舶货舱进水产生自由液面是船舶倾覆沉没的直接原因，对船舱进水是否为大风造成以及大风对涉案事故的作用并未做出明确的认定。原审判决依据《事故认定书》认定船舶沉没的直接原因是其遭遇10级左右的大风，并以属于保险人的承保风险为由判令保险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缺乏相关证据支持，亦与《事故认定书》的责任认定相违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环球咨询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存在诸多缺陷，不能作为认定船舶保险价值的依据。第一，环球咨询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是对船舶重置价值的评估，而非船舶市场价值，该结论不能用以证明船舶的保险价值；第二，《检验报告》的检验人员不具有国家发改委颁发的价格评估资质；第三，《检验报告》内容含糊、草率、存在大量错误，其检验结论缺乏明确的依据，不具有准确性和严谨性。（三）原审法院在认定保险人为平安保险天津公司的情形下，判令平安保险公司承担责任，显属不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只有在平安保险天津公司不能履行义务时，法院才可以执行平安保险公司的财产。
金业公司答辩称：（一）“金业88”轮不存在不适航情形，10级大风的极端天气是造成涉案船舶进水、最终倾覆的直接原因和决定性原因，涉案事故属于保险人的承保责任范围，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环球咨询公司经法院委托进行鉴定，其船舶检验和评估资质由中国船级社颁发认证，故应认定其具备检验和评估资质。船舶检验评估属于社会通用性较强的事项，其检验机构和检验人员不必纳入司法行政部门登记管理范围，亦无需具备价格评估资质。（三）平安保险公司混淆了重置价格法和重置价格的概念。环球咨询公司系运用重置价格法估算出新造船舶价格，再根据船舶使用年限运用成新率法将重置价格折旧后估算出基准日的船舶市场价值。据此，金业公司请求驳回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陈玲龙、陈信华共同答辩称：（一）“金业88”轮沉没的近因系其遭遇10级左右大风，属于保险人的保险责任范围。（二）涉案船舶的保险价值为1200万元，保险人应按此标准进行赔付。第一，保险金额是根据保险价值确定的，“金业88”轮的保险金额经过四年的时间，由1700万元降至1500万元，最终降至1200万元。故，“金业88”轮保险金额1200万系保险人与金业公司等三方共同认可的船舶价值，平安保险公司应据此赔付。第二，环球咨询公司采用重置价格法对涉案船舶的实际价值进行评估是合理的，能够据此确认涉案船舶的实际价值。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船舶估价认定书存在明显问题，且鉴定人拒绝出庭接受质询，故该认定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据此，陈玲龙、陈信华请求驳回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平安保险天津公司提交意见称：同意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金业公司于二审期间补充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全国人大法律委员会关于《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草案）》修改情况的汇报；证据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以上证据意图证明对于社会通用性较强的事项，不必纳入司法行政部门登记管理的范围，故环球咨询公司及其检验人员无需具备价格评估资质。
平安保险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上述证据仅能证明鉴定单位经过行政许可或取得相应资质后，可不进入相应司法鉴定单位名录或司法鉴定数据库。本案中，环球咨询公司不具备价格评估资质，亦不具备对船舶进行市场价值评估的条件。
陈玲龙、陈信华共同质证认为，同意金业公司提交证据一、证据二的证明目的。
平安保险天津公司质证认为，同意平安保险公司的质证意见。
本院在综合分析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后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均未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平安保险公司、陈玲龙、陈信华、平安保险天津公司均未补充提交证据。
本院除认定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涉案保险合同第五条约定“保险金额按保险价值确定，也可以由保险双方协商确定，但保险金额不得超过保险价值”。
又查明，环球咨询公司持有中国船级社颁发的《船舶和海上设施修理服务单位评估证书》，证书载明的服务项目包括“船舶、海上设施、集装箱以及海运货物的公正检验、检测、调查和评估”以及“船舶、海上设施建造、改造监理、工程计算及评估”。鉴定人员孙灏具备注册资产评估师执业资格和保险公估从业人员资格，田志云可担任主推进动力装置3000千瓦及以上船舶的轮机长职务。
根据环球咨询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的记载，该公司首先采用国内船舶评估通用方法和“金业88”轮的详细资料，结合对船舶建造价格估算结果，按国内多数船厂的建造水平，估算船舶的重置价格为1607.7万元。其后，选取重置价格法，综合考虑船舶重置价格、船舶残值、船舶已使用年限以及剩余寿命年限，将船舶现值计算为1487.9万元。
环球咨询公司在原审审理期间出具《说明函》，进一步解释该公司“金业88”轮船舶价值检验报告是根据特定的价值定义（即公开市场上最佳使用状态下最有可能实现的交换价值），在特定的时间内（即评估基准日），对“金业88”轮进行船舶市场价值评估，而非船舶价格评估。
以上事实，有保险合同、《检验报告》、环球咨询公司出具的《说明函》等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为船舶保险合同纠纷，被保险人为金业公司、陈玲龙、陈信华，保险人为平安保险天津公司，平安保险公司为保险人的总公司。争议焦点：一、涉案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二、若属于保险责任，则保险赔偿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涉案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
金业公司等三方主张船舶沉没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需证明发生承保风险，船舶在遭遇风险后沉没，并初步证明风险与船舶沉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现各方当事人对于事故海域出现属承保风险的10级左右大风以及船舶沉没的事实均无异议，故金业公司等三方还需证明因果关系。上海海事局系涉案海域的海上安全监督管理机关，其出具的《事故认定书》系公文书证，在没有充分证据和理由足以推翻的情形下，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上海海事局在《事故认定书》中认定“金业88”轮遭遇10级左右大风，风浪撕裂船舶封舱帆布，存在造成货舱进水的可能，并认定货舱进水产生自由液面是船舶沉没的直接原因。因上述现象之间存在次第的因果关系，而10级左右大风是引发其后一系列结果的具有支配性地位和起决定性作用的原因，故上海海事局的上述认定能够证明10级左右大风和船舶沉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金业公司等三方完成举证责任后，保险人主张不予赔付，须证明船舶沉没是未予承保的风险或保险条款载明的除外责任造成。平安保险天津公司、平安保险公司虽提出《事故认定书》仅确认存在大风导致货舱进水的可能，而未认定大风是导致事故的唯一原因，但由于两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存在其他足以导致货舱进水形成自由液面的未予承保的风险，故其上述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据此，“金业88”轮遭遇八级以上大风近而沉没，属于承保风险造成的事故，保险人平安保险天津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保险赔偿数额。
首先，涉案船舶的保险价值。因各方当事人未在保险单中确定保险价值，故应结合保险合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的相关规定予以确定。原审法院经文义解释，确定“金业88”轮的保险价值为涉案保险责任开始时，即2012年11月14日船舶的市场价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经原审法院委托，环球咨询公司出具《检验报告》，将“金业88”轮在2012年11月14日的船舶现值估算为1487.9万元。在原审审理中，该公司提供《说明函》，进一步说明《检验报告》系针对“金业88”轮船舶市场价值作出的评估。平安保险公司主张环球咨询公司及其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应资质，《检验报告》的结论不能用以证明船舶市场价值。本院认为，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第一，实践中，有权进行船舶价值评估的鉴定机构，并不仅限于具备国家发改委颁发的价格评估资质的鉴定机构。环球咨询公司持有的相应证书上载明该公司具有进行船舶检测和评估的能力，两位鉴定人员分别具有注册资产评估师执业资格、保险公估从业资格和从事轮机工作的经验，故应认定该公司及鉴定人员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第二，环球咨询公司系针对“金业88”轮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而重置价格法、现行市价法、收益现值法等均是科学的评估方法，运用上述方法评估处在相同状态的同一标的物，得出的评估结论应当是客观的，不会因评估方法的不同而存在明显差异。据此，环球咨询公司在已无法对“金业88”轮进行现场勘验且难于找到相同或近似船舶的情况下，选取重置价格法对船舶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并无不当。且，环球咨询公司运用重置价格法计算的船舶现值并非新造船舶的重置价格，而是综合考虑船舶重置价格、船舶残值、船舶已使用年限以及剩余寿命年限后，计算出船舶在保险责任开始时的市场价值。第三，涉案保险单确定的保险金额为1200万元，结合涉案船舶自建成至沉没的四年间均在平安保险天津公司投保、保险金额逐年递减的事实，可以认定上述保险金额系平安保险天津公司和金业公司在充分考虑船舶在保险责任开始时的实际价值、建造年限、折旧等因素后协商确定的。涉案保险合同中关于“保险金额由保险价值确定，也可以由保险双方协商确定，但保险金额不得超过保险价值”的约定，亦可证明双方确定的保险金额未高于双方认可的保险价值。故而，保险合同双方约定的保险金额可佐证《检验报告》确定的船舶保险价值系属合理。综上，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金业88”轮在2012年11月14日的保险价值为1487.9万元。
其次，平安保险天津公司的赔偿数额。本案中，平安保险天津公司应按照船舶全损赔偿金业公司等三方。原审法院运用目的解释、体系解释等方法，结合保险合同第七条的相关规定，将保险单正面条款“全损事故的免赔率为损失金额的15%”解释为“当保险价值高于或等于保险金额时，保险人按照保险金额的85%进行赔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据此，平安保险天津公司应赔偿金业公司等三方保险金额的85%，即1020万元，因其已支付180万元，故还应支付840万元以及上述款项自2013年11月2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最后，平安保险公司和平安保险天津公司的责任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保险公司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保险公司承担。”平安保险天津公司是平安保险公司依照法定程序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故其民事责任应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平安保险公司主张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72条“其他组织在执行中不能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执行对该其他组织依法承担义务的法人或者公民个人的财产”的规定确定责任承担，但由于上述法律规定是关于执行问题的程序性规定，并不能据以排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适用，故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6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小宁
代理审判员 于轶男
代理审判员 李善川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