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慧敏，女，1989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碧丽，女，1990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三琪，浙江正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子涵，男，1989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滦南县。
上诉人黄慧敏与被上诉人陈碧丽、苏子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7）浙0205民初1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慧敏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碧丽对黄慧敏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案外人杜颖聪向苏子涵转账的500000元，与本案借款没有关联。杜颖聪一审没有出庭作证，该500000元不应作为陈碧丽出借的款项；2.本案苏子涵收到陈碧丽出借的款项后，绝大部分用于互联网消费。涉案借款金额巨大，已远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开支所需。黄慧敏对本案借款毫不知情。涉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3.本案应根据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来分配举证责任。
陈碧丽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金额没有错。杜颖聪转账的款项在一审提交了补充证据。黄慧敏没有实质的工作，婚后的生活来源靠苏子涵一人。苏子涵在刚刚装修完位于颐景园二期（东区）10幢203室一百多平米的婚房后，又购置了凯迪拉克轿车和位于前程智慧城67号17-6的房产，以及高档手表、家电等消费品。黄慧敏和苏子涵对外还有共同涉诉的债务。涉案借款款项汇入的招商银行卡交易记录反映，苏子涵曾多次将该卡中的大笔资金转入其名下的其他银行卡。因此，应当认定涉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除涉案借款外，黄慧敏的父亲也打给苏子涵的很多钱。陈碧丽的哥哥陈贵积曾于2017年4月21日在宁波电视台的门口向苏子涵以及苏子涵父亲、前岳父催讨。黄慧敏也陈述苏子涵向其父亲黄国挺多次借款用于公司“进货”、“研发”。可见，黄慧敏早就知道了涉案债务。涉案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苏子涵答辩称，涉案借款实际是苏子涵向陈贵积的借款，是用陈碧丽的名义借的，借条也是写给陈碧丽的。对杜颖聪转给苏子涵的500000元系代表陈贵积没有异议。苏子涵借款的时候黄慧敏不知情，后期苏子涵同父亲以及前岳父在宁波电视台见过陈贵积是事实。他们知道苏子涵欠钱，但是不知道欠了多少。2017年6月7月初，苏子涵同黄慧敏父亲结算债务的时候黄慧敏才知道苏子涵有这笔债务。
陈碧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苏子涵、黄慧敏立即归还陈碧丽借款1500000元，并支付自2017年3月18日起以借款300000为基数、自2017年2月23日起以借款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0日起以借款2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2.案件诉讼费由苏子涵、黄慧敏承担。一审审理过程中，陈碧丽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苏子涵立即归还陈碧丽借款1297849元，并支付自2017年3月20日起以1297849元为本金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黄慧敏对苏子涵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6日，苏子涵向陈碧丽借款1000000元，陈碧丽通过陈贵积经银行转账交付至苏子涵尾号3182银行卡970000元。2016年12月14日苏子涵通过上述账户向陈贵积转账530000元，陈贵积委托杜颖聪当日向苏子涵转账500000元。2017年1月8日，苏子涵向陈碧丽出具借款金额1000000元的借条，约定：借期半年，按月结息，月利率2分，并以其名下颐璟园二期（东区）10幢203号房产证、土地证作为抵押，逾期罚息按月利率3分计算。2017年1月9日、2017年2月9日，苏子涵分别汇款20000元至陈贵积银行账户，用以归还借条所载金额为1000000元那笔借款的本金及利息。
2017年1月17日，苏子涵向陈碧丽出具借款金额300000元的借条，约定：借期2个月，一次性结息18000元。陈碧丽委托陈贵积银行转账交付至苏子涵尾号3182银行卡4笔50000元，1笔82000元，共计交付282000元。
2017年1月19日，苏子涵向陈碧丽出具借款金额200000元的借条，约定：借期2个月，一次性结息12000元。陈碧丽委托陈贵积银行转账交付至苏子涵尾号3182银行卡2笔94000元，共计交付188000元。
2017年4月1日，苏子涵汇款两笔50000元至陈贵积银行账户，2017年4月22日，苏子涵汇款49000元至陈贵积银行账户，2017年5月3日，苏立松（苏子涵父亲）汇款21000元至陈贵积银行账户。
苏子涵、黄慧敏于2016年1月5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6月6日登记离婚。
苏子涵名下位于颐璟园10幢20号203室房产于2017年5月18日由黄慧敏代为办理不动产转移登记至案外人名下。
黄慧敏名下（与苏子涵夫妻共同财产）位于前程智慧城67号17-6房产于2017年5月25日办理抵押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为自然人之间发生的借款纷争，系民间借贷纠纷。陈碧丽提供的借条、银行转账凭证已能证明苏子涵向其借款，陈碧丽通过陈贵积向苏子涵交付借款的事实，双方借款关系已经生效，苏子涵负有按期偿还借款本金的义务。借条上明确载明了还款日期，苏子涵理应按时还款，苏子涵至今仍未归还，已构成违约，故对陈碧丽要求苏子涵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1000000元借条项下借款陈碧丽实际交付970000元，之后苏子涵归还了530000元并又收到500000元，其中3万元用于支付1000000元借款按月利率3%计算的一个月的利息，后苏子涵于2017年1月9日、2017年2月9日分别转账支付陈贵积20000元，陈碧丽认可为支付1000000元借款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该院认为，借贷双方按月利率3%计付利息，且苏子涵已实际支付，不违反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该院不予干涉，但对于超出上述标准所付款项应当视为苏子涵偿还的借款本金，故1000000元借条所对应的实际借款金额为967849元。另，300000元借款陈碧丽实际交付282000元，200000元借款陈碧丽实际交付188000元，且陈碧丽认可苏子涵及其父亲共计归还了借款本金140000元，故苏子涵尚欠借款本金为1297849元。陈碧丽自认收到苏子涵支付的利息70000元，经审查该利息标准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干涉。综上，该院对陈碧丽要求苏子涵归还三笔借款的借款本金1297849元及支付相应的利息、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陈碧丽诉请黄慧敏对苏子涵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黄慧敏抗辩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不应承担偿还责任，该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理由如下：
1.苏子涵在庭后陈述，苏子涵作为法定代表人注册的公司上海涵滋贸易有限公司注册资金500000元，公司客户支付的货款有时会通过妻子黄慧敏、父亲苏立松的账号进行收款，再由黄慧敏、苏立松向苏子涵转账交付这些货款。黄慧敏提供的苏子涵尾号为3182银行卡的历史交易明细表中体现，苏子涵在收到“陈贵积”、“杜颖聪”的汇入的款项之后即刻转出分别转给“王帅”、“张智鹏”、“陈会”等，或通过上海盛付通电子支付服务有限公司、深圳市财付通科技有限公司等第三方支付平台进行互联网消费，且交易金额远远超过陈碧丽出借给苏子涵的金额。黄慧敏陈述苏子涵向其父亲黄国挺多次借款用于苏子涵公司“进货”、“研发”，故黄慧敏关于其对苏子涵公司运营情况不知情、对其借款用途不知情的陈述该院不予采纳。
2.苏子涵在庭后陈述其与黄慧敏结婚之后，黄慧敏住在宁波且无业，黄慧敏称其与苏子涵分居两地并未住在宁波且在瑞安有一份财务工作，平时收入来源依靠自己的工资收入及父亲的资助，因此其与苏子涵在夫妻共同生活中无大额开支、无举债必要。苏子涵、黄慧敏陈述不一致，且黄慧敏未能提供相应凭证，对黄慧敏主张的该些事实不予认定。且黄慧敏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处置夫妻共同财产及代理苏子涵处置其婚前财产，苏子涵认为房产处置所得款项部分用于归还另案债权人，部分款项由黄慧敏处置去向不明。该院认为，黄慧敏处置房产的行为虽不能当然认定为黄慧敏与苏子涵有共同向陈碧丽举债的合意，但可以印证黄慧敏对苏子涵对外举债是知情的。
3.该案所涉借款发生于苏子涵、黄慧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黄慧敏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本案所涉借款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除外情形，亦未能举证证明案涉苏子涵向陈碧丽所借款项未用于苏子涵、黄慧敏夫妻共同生活及经营。
综上，该案所涉借款应认定为苏子涵与黄慧敏夫妻共同债务，苏子涵、黄慧敏现已离婚，且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了债权债务分配，但系苏子涵、黄慧敏之间的内部约定，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苏子涵、黄慧敏可另行厘直。据此，黄慧敏应对苏子涵该案所涉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故该院对陈碧丽相关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苏子涵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该院依法缺席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苏子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陈碧丽借款本金1297849元并支付自2017年3月20日起以借款1297849元为本金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逾期利息；二、黄慧敏对苏子涵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480元，由苏子涵、黄慧敏负担；公告费260元，由苏子涵负担。
二审期间，黄慧敏、苏子涵没有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陈碧丽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发票，用以证明“智慧城”67号17-6的房产系婚后所购买，且购买时间在2016年下半年；
2.苏子涵的支付宝交易记录，用以证明苏子涵有多张银行卡使用以及购买高档日用品及其他家用消费品的情况；
3.（2017）苏0305民初1814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黄慧敏与苏子涵及其父亲苏立松在2017年因共同债务被起诉的事实；
4.黄慧敏在一审提供的苏子涵招商银行卡（尾号3182）1、2月份的明细，用以证明苏子涵与黄慧敏之间有往来账款，且苏子涵大量取现及转账到苏子涵本人的其他银行卡上，完全有理由相信是与黄慧敏共同消费。
经质证，黄慧敏对陈碧丽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和购房发票出具的时间均为2016年8月24日，早于借款时间，该份证据与本案借款无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无法判定支付宝账户及该账户绑定的银行卡是属于苏子涵的。即使该支付宝信息真实，2016年11月16日之前的交易记录与本案无关，2016年11月16日之后只有一笔是购买吸尘器的498元。其他超过100元的交易记录都是苏子涵个人航空、住宿交易，与黄慧敏无关。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些交易记录反映，苏子涵收到涉案借款以后都用于互联网消费。
苏子涵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陈碧丽提供的证据2苏子涵的支付宝交易记录，黄慧敏不予认可，苏子涵亦未予以确认，该份证据的真实性难以确认。陈碧丽提供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黄慧敏无异议，可以确认。证据1可以反映苏子涵、黄慧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购房情况，证据4可以反映苏子涵账户的资金流转情况。证据3系他案的撤诉裁定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前程智慧城67号17-6房产购买于2016年10月31日，建筑面积75.90平方，总价727795元，产权登记于黄慧敏名下。苏子涵、黄慧敏离婚时约定，该房产归属于女方所有。苏子涵、黄慧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另购买卡迪拉克轿车一辆。该车辆登记于黄慧敏名下，并于婚姻关系存在期间被转让。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以下两方面：
关于杜颖聪向苏子涵转账的500000元是否为陈碧丽交付的借款。本院认为，一审审理期间，杜颖聪出具了《情况说明》，载明其于2016年12月14日受陈碧丽哥哥陈贵积委托，通过本人账户向苏子涵转账的500000元。苏子涵亦对本案借款及上述款项的交付并无异议。黄慧敏没有相反证据，否认该笔汇款与本案借款的关联性，缺乏事实依据，其关于该500000元不应作为陈碧丽出借的款项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涉案借款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夫妻共同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涉案借款发生于苏子涵、黄慧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苏子涵称所借款项用于网络借贷。且称其作为法定代表人注册的公司客户支付的货款有时会通过妻子黄慧敏的账号进行收款，再由黄慧敏向苏子涵转账交付这些货款。与此同时，黄慧敏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处置夫妻共同财产及代理苏子涵处置其婚前财产，款项用于归还苏子涵债务和留作自用的行为。黄慧敏父亲亦有大额资金出借给苏子涵。因此，黄慧敏对苏子涵从事互联网借贷的情况，以及涉案借款用途应当知晓。黄慧敏无稳定工作及收入。苏子涵的收入为家庭主要收入来源。涉案借款即使如苏子涵所述，全部用于网络借贷，其经营收益亦为夫妻共有。苏子涵、黄慧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除投资购买了自住房以外的前程智慧城67号17-6房产外，另有购买车辆等大宗消费。黄慧敏没有证据证明上述消费的资金另有来源。故，陈碧丽提供的证据对于涉案借款或借款资金运作所产生的收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为苏子涵与黄慧敏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黄慧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80元，由上诉人黄慧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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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王 岚
审判员 王文海
审判员 毛 姣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