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17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亚鑫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苏坡乡清江*组。
法定代表人彭云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一鸣，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华英，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树良。
委托代理人徐志忠，四川众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亚鑫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鑫公司）与被上诉人章树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3）青羊民初字第4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亚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一鸣、被上诉人章树良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志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28日，亚鑫公司（甲方）与章树良（乙方）签订《劳务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翼远公司生产研发基地工程；在甲方提供的施工图基础上，乙方分包土建人工费、模板费、架杆架料、安全网、所有机械设备；乙方工作内容为1#、2#宿舍楼（建筑、结构各一套）所包含全部内容和明暗散水以内（包括明暗沟）的所有土建以及采取相关的配合措施（内外墙涂料、保温、防水工程、钢筋机械连接、所有挖填方、人工平整以及建设单位分包工程不在包干范围内），基础超深以图纸变更按实增减（按市场单价计费）；承包单价按建筑面积255元／㎡的人工做工价，机械、模板、安全设施、工具耗损65元／㎡，安全文明施工费5元／㎡；竣工验收后，甲乙双方按实际施工面积结算。该合同落款处甲方加盖“四川亚鑫建筑有限公司翼远（邛崃）工程项目部”字样的公章并由陈蔚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
2012年8月2日，亚鑫公司向章树良出具收据，载明：收到章树良支付的翼远公司生产研发基地工程保证金200000元。该收据加盖“四川亚鑫建筑有限公司翼远（邛崃）工程项目部”字样的公章。
2010年8月30日，亚鑫公司（甲方）与章树良（乙方）签订《翼远项目钢构厂房土建工程劳务承包协议及主合同补充条款》（以下简称《补充条款》），约定：乙方承揽1#、2#、5#、6#、7#、10#、12#钢构厂房分项工程，该项目劳务施工甲、乙双方按翼远（邛崃）工程项目主合同约定的所有条款共同执行，该项目劳务施工单价，按相应劳务市场价格分项包干价格施工（分项包干单价附后与主合同具有同等效力），乙方以签证单报完成量方式进行结算，结算双方以工程量签证单为结算标准。该合同落款处甲方加盖“四川亚鑫建筑有限公司翼远（邛崃）工程项目部”字样的公章并由陈蔚签字。
2013年3月16日，陈蔚（甲方）与章树良（乙方）共同制作《结帐协议书》，载明：经双方结算及共同确认，该项目劳务结算价为1515000元，乙方向甲方交履约保证金200000元，结算价加履约保证金总额1715000元，截至2013年3月16日，甲方已支付劳务费1277000元，尚欠438000元；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确认后，现场签证及相关结算明细资料全部交付甲方，甲方将前期付款凭证退还乙方，双方不再认可其他计量、计价、借款凭条；本协议签订后，甲方于2013年4月30日前支付乙方238000元，余款200000元于2013年8月30日前付清；如甲方于2013年8月30日前未按时履行本协议付清款项，增加100000元作为违约惩罚金。
2013年5月10日，案外人邛崃市固特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亚鑫公司代章树良支付的塔基租赁费31860元。同日，案外人邛崃市临邛镇凤兰建材门市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亚鑫公司代章树良支付的架管、扣件租赁费32846元。另，章树良认可亚鑫公司还向其直接支付了劳务费40000元。
原审庭审中，章树良及亚鑫公司均确认，陈蔚为亚鑫公司涉案项目部负责人。
章树良于2013年10月1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亚鑫公司支付劳务费333294元及违约金1000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劳务合同》、《补充条款》、《结帐协议书》、收条、庭审笔录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关于“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以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章树良未取得劳务分包的相应资质，其与亚鑫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补充条款》无效，但亚鑫公司仍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劳务费。亚鑫公司主张其未授权陈蔚代表公司进行结算，但《劳务合同》、《补充条款》落款处甲方均由陈蔚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四川亚鑫建筑有限公司翼远（邛崃）工程项目部”字样的公章，且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陈蔚为涉案项目负责人，即在客观上已经形成陈蔚具有代理权的表象，故章树良作为合同相对方有理由相信陈蔚有权代表公司进行结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陈蔚的结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亚鑫公司应当对其结算行为承担责任，即按照《结帐协议书》的约定向章树良支付剩余劳务费438000元。现章树良认可在《结帐协议书》签订后亚鑫公司已向其支付了劳务费40000元。另外，根据案外人邛崃市固特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邛崃市临邛镇凤兰建材门市出具的两份收条，亚鑫公司已通过代为支付塔基租赁费31860元、架管、扣件租赁费32846元的方式抵扣了部分劳务费。现亚鑫公司尚欠章树良劳务费333294元（438000元-31860元-32846元-40000元=333294元），故对章树良要求亚鑫公司支付劳务费333294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章树良要求亚鑫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之规定，原审法院认为，逾期支付劳务费对章树良来说可能造成的损失主要是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本案中双方约定的违约金100000元明显过分高于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且亚鑫公司对《结帐协议书》内容作出根本性抗辩，故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适当调整，违约金酌定为10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亚鑫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章树良支付劳务费333294元；二、亚鑫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章树良支付违约金10000元；三、驳回章树良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99元，减半收取3899元，由亚鑫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亚鑫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亚鑫公司从未与章树良结算，也未委托陈蔚与章树良结算，《结帐协议书》系章树良与陈蔚之间的个人行为，与亚鑫公司无关。陈蔚极有可能与章树良恶意串通损害亚鑫公司利益，陈蔚应当追加为本案被告。
被上诉人章树良答辩称，陈蔚是亚鑫公司认可的案涉项目负责人，其有权代表亚鑫公司与章树良进行工程结算。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审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2010年8月，成都翼远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翼远公司）作为发包人、亚鑫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了《成都翼远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研发基地土建工程施工合同》，翼远公司将其生产研发基地土建工程Ⅰ、Ⅱ、Ⅲ标段发包给亚鑫公司承建。其中，Ⅰ标段含1#～13#钢结构厂房；Ⅱ标段含1#宿舍、2#宿舍、食堂；Ⅲ标段含行政办公楼、高管办公楼。
2、章树良分包的案涉工程已经完工并交付给亚鑫公司，双方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
本院认定上述事实，依法采信了翼远公司与亚鑫公司签订的《成都翼远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研发基地土建工程施工合同》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
本院认为，章树良与亚鑫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及《补充条款》，由于章树良不具备劳务施工资质，亚鑫公司的分包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关于“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之规定，应属无效。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陈蔚与章树良签订《结帐协议书》的行为能否代表亚鑫公司。对于该争议焦点，亚鑫公司抗辩主张陈蔚不具备对外结算的相应授权，《结帐协议书》也没有加盖项目部印章，该行为系陈蔚的个人行为，不能代表亚鑫公司。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结帐协议书》虽未加盖亚鑫公司的公章或项目部印章，但根据陈蔚作为委托代理人与章树良订立合同的事实，以及陈蔚作为亚鑫公司项目负责人的身份，足以让章树良有理由相信陈蔚有权代表亚鑫公司进行结算。陈蔚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于2013年3月16日与章树良签订《结帐协议书》的行为，产生及于亚鑫公司的法律后果，相应的法律责任应由亚鑫公司承担。亚鑫公司以陈蔚的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为由，上诉主张《结帐协议书》不能视为双方进行了工程款结算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结帐协议书》确认的欠款数额，再扣除亚鑫公司代章树良向案外人支付的租赁费，以及章树良认可的亚鑫公司在《结账协议书》签订后支付的劳务费，原审法院认定亚鑫公司应向章树良支付333294元劳务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同时，根据《结帐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时间，亚鑫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综合亚鑫公司的违约程度、合同的履行情况酌定亚鑫公司向章树良支付10000元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亦予维持。
综上，亚鑫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799元，由上诉人四川亚鑫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骥
代理审判员 曾光勇
代理审判员 龚 耘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郭乔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