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4民终1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新中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钒钛产业园区。组织机构代码证：56071661-3。
法定代表人：许健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劲松，四川道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江，四川道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海洋，男，1977年5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现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劲喹，攀枝花市西区清香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明春，四川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太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大通路23号楼2-2-2号。组织机构代码证：71758128-7。
法定代表人：王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勇，四川民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四川民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攀枝花市仁和区金江镇鱼塘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金江镇鱼塘村。
负责人：张继礼，该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攀枝花新中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中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海洋、泸州太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昌公司）、原审第三人攀枝花市仁和区金江镇鱼塘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鱼塘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15）仁和民初字第1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中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江、被上诉人何海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劲喹、被上诉人太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原审第三人鱼塘村委会的负责人张继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中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即“攀枝花新中钛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何海洋工程款4909617元、资金占用利息755672元，合计5665289元”；2.改判太昌公司支付何海洋工程款4909617元及资金占用费；新中钛公司在欠付工程款4909617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由何海洋、太昌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新中钛公司只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不应承担资金占用利息。何海洋已向太昌公司支付管理费、技术指导费，说明太昌公司将案涉工程非法转包给何海洋，何海洋为实际施工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因此何海洋应向太昌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新中钛公司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不应对资金占用费承担责任。
何海洋辩称，新中钛公司提出其不应承担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发包人不仅是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还应当承担资金占用费用，同意让太昌公司与新中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太昌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涉案工程款不应由太昌公司支付给何海洋，太昌公司与何海洋之间没有签订任何合同。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太昌公司并未对工程款进行实际支配及利用，仅是单纯的出借资质。新中钛公司要求太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鱼塘村委会述称，新中钛公司违法发包工程，各方当事人都存在违规行为，新中钛公司拖欠工程款就应当承担支付责任，并承担一部分资金占用利息。
何海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昌公司支付何海洋工程款4959209.31元及资金占用利息793969.41元，合计5753178.72元；新中钛公司在太昌公司的应付款范围内对何海洋承担支付责任。2.诉讼费用由太昌公司、新中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6日，新中钛公司向太昌公司发出编号为XZT2012-001的《中标通知书》，通知其中标该公司位于攀枝花市钒钛工业园区的10万吨/年硫酸法金红石型钛白粉场坪及挡墙工程。2012年4月8日，新中钛公司（发包单位）与太昌公司(承包单位)签订合同编号为（二期）XZTGC-2012-005《攀枝花新中钛科技有限公司10万吨/年硫酸法金红石型钛白粉场坪及挡墙工程合同》。双方在该份合同中对工程承包内容和范围、合同工期、合同价款等进行了约定。双方均在该份合同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鲍加伟作为太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该份合同上签字。2012年10月29日，新中钛公司（发包单位）与太昌公司(承包单位)签订合同编号为（化工一期）XZTGC-2012-046《攀枝花新中钛科技有限公司10万吨/年硫酸法金红石型钛白粉排洪沟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在合同中对工程承包范围、工期及价款等进行了约定。双方均在该份合同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何海洋作为太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该份合同上签字。
2012年5月3日，鱼塘村委会与攀枝花程磊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程磊公司）签订《新中钛科技有限公司10万吨/年硫酸法金红石型钛白粉场坪及挡土墙施工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建设上述项目。2012年5月4日、5月16日，程磊公司分两次向鱼塘村委会支付保证金1500000元。2012年9月10日，鱼塘村委会出具《委托书》，委托程磊公司代表其为诉争二工程的代理方。合作协议签订后，因程磊公司无力交纳保证金和垫资施工，将其在该协议中的权利和义务全部转由何海洋承担。2013年1月17日，太昌公司发表声明，取消鲍加伟在诉争场坪及挡墙工程处理相关事宜的授权，并于次日送达新中钛公司。2013年4月16日，鲍加伟出具承诺书，自愿放弃诉争场坪及挡墙工程的施工、工程量确认、对该工程进度款的申报及款项的催收等一切相关事项的处理权，全部交由何海洋同志全权办理。
上述合同签订后，诉争场坪及挡墙工程于2012年4月9日开工，2012年12月15日完工，2012年12月31日经竣工验收合格后交付新中钛公司使用；诉争排（防）洪沟工程于2012年8月20日开工，2012年12月15日完工，于2012年12月31日经竣工验收合格后交付新中钛公司使用。2013年3月18日，何海洋向新中钛公司及诉争工程监理四川康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移交诉争场坪及挡墙工程资料；2013年5月9日，何海洋向新中钛公司及诉争工程监理四川康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移交诉争排（防）洪沟工程资料。2013年6月28日，经双方结算，核定诉争场坪及挡墙工程造价为19915012元；2013年6月28日，经双方结算，核定诉争排（防）洪沟工程造价为2457993元；何海洋、太昌公司、新中钛公司均在工程造价结算书上加盖公章、签字予以确认。
在庭审中，何海洋自述已就诉争工程向太昌公司交纳管理费和技术指导费共计508437元；向税务机关交纳全额税金1531518.81元。在庭审中，太昌公司认可向何海洋收取工程款1%的管理费并代收2.5%的技术指导费；新中钛公司对已支付工程款17413795.69元，尚欠付诉争工程款4959209.31元无异议。鱼塘村委会对从何海洋处收取1500000元保证金（含80万元的收益）无异议；并认可鲍加伟系其诉争工程上的代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太昌公司、新中钛公司与何海洋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以及鱼塘村委会与程磊公司所签合作协议的效力应如何认定。二、太昌公司、新中钛公司就诉争工程的结算是否需重新结算。三、应付工程款和利息应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诉争工程的投资、施工、结算整个过程虽然是以太昌公司的名义完成，但是实际进行投资、组织工人施工、往来结算等行为均是由何海洋完成，表现出实际施工的特征，何海洋对该工程享有权益，虽然何海洋与太昌公司、新中钛公司均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之规定，何海洋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起诉太昌公司、新中钛公司追讨剩余的工程款。本案中，太昌公司、新中钛公司于2012年所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未实际履行，诉争工程并非由太昌公司具体承建施工，太昌公司仅向实际施工人何海洋按实收工程款的1%收取管理费和代收2.5%的技术指导费。故太昌公司在诉争工程中体现为出借资质给鱼塘村委会，鱼塘村委会又将该工程转包给程磊公司，何海洋后又承接了程磊公司在该份合作协议中所享有的权利及义务。且，新中钛公司对上述违法情形是明知的。故程磊公司与第三人鱼塘村委会所签订的合作协议应认定无效。诉争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实质发生在何海洋与新中钛公司之间，故新中钛公司应支付剩余的工程款项。
关于争议焦点二，何海洋与新中钛公司已在诉讼前就工程价款的结算达成了协议，现新中钛公司在诉讼中要求重新结算，于法不符，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合作协议虽然无效，但本案诉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业主使用。何海洋及太昌公司均认可收到工程进度款后，扣除1%的管理费及代收的2.5%技术指导费后，剩余款项为何海洋应得工程款。诉争场坪及挡墙工程造价为19915012元；诉争排（防）洪沟工程造价为2457993元，共计22373005元，已支付17413795.69元，尚欠4959209.31元；扣除依据双方约定不应由何海洋所得的管理费49592元，新中钛公司欠付何海洋工程款金额为4909617元。欠付工程款利息的性质是法定孳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诉争工程于2012年12月31日通过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现何海洋主张自2012年12月31日起至2015年7月8日的资金占用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但应以490961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故应为75567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攀枝花新中钛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何海洋工程款4909617元、资金占用利息755672元，合计5665289元；二、驳回何海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072元，减半收取26036元，由攀枝花新中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判查明一致，上诉人新中钛公司对原判查明的鱼塘村委会与程磊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2012年9月10日鱼塘村委会出具的《委托书》内容有异议，除此之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判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因新中钛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鱼塘村委会与程磊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2012年9月10日鱼塘村委会出具的《委托书》内容不真实，本院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1.新中钛公司虽于2012年4月6日向太昌公司发出编号为XZT2012-001的《中标通知书》，但该工程实际并未招投标。
2.一审庭审时，太昌公司陈述同意发包方新中钛公司对何海洋承担支付责任，同意剩余的工程款由发包方新中钛公司与何海洋进行结算。对此，新中钛公司表示，太昌公司可以把应收工程款转让给何海洋，无意见。太昌公司于2016年7月13日出具《承诺与声明》一份，载明“我公司同意与新中钛公司签订的《攀枝花新中钛科技有限公司10万吨/年硫酸法金红石型钛白粉场坪及挡墙工程合同》、《攀枝花新中钛科技有限公司10万吨/年硫酸法金红石型钛白粉排洪沟工程施工合同》两个工程的权利义务均由何海洋承担。我公司承诺放弃该两个工程现未付尾款中与何海洋所约定的合同标的1%管理费。同意工程尾款由新中钛公司直接支付给何海洋，以后该项目的权利义务均由何海洋承担，我公司不再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对于该《承诺与声明》，新中钛公司表示，同意太昌公司将债权转让给何海洋，但义务不能转让。
3.关于涉案工程，何海洋陈述系由太昌公司出借资质并与新中钛公司签订合同，鱼塘村委会联系程磊公司来做，程磊公司资金欠缺又转给了何海洋，新中钛公司知道此事；太昌公司陈述，太昌公司系出借资质，没有参与工程的建设及管理，何海洋是实际施工人，对此新中钛公司是知情并认可的；鱼塘村委会陈述系其参与组建的万农公司与新中钛公司协商由万农公司来负责承建，但万农公司没有建筑资质，因此借太昌公司资质签订合同，但随后万农公司就解散了，解散时决定由鱼塘村委会负责该工程。鱼塘村委会就与程磊公司签订合作协议让程磊公司施工，程磊公司又将这个工程转给了何海洋，对此事太昌公司、新中钛公司都是认可的；新中钛公司陈述，新中钛公司应该遵守国家法规，选择有资质的单位来施工，鱼塘村委会要求村上的村民参与进来，导致新中钛公司没有办法，对何海洋是实际施工人是清楚的。我们为了合法，必须找一个有资质的公司。当时给村里说了，同意劳务分包，但是主体工程必须要太昌公司来施工。
本院认为，《攀枝花新中钛科技有限公司10万吨/年硫酸法金红石型钛白粉场坪及挡墙工程合同》、《攀枝花新中钛科技有限公司10万吨/年硫酸法金红石型钛白粉排洪沟工程施工合同》两份合同均系借太昌公司名义签订，实际由无资质的个人何海洋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规定，上述两份合同的效力均为无效。因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且结算完毕，各方当事人对结算金额均无异议，新中钛公司应按照结算金额支付工程款，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的主体及承担责任的范围。
本案中，太昌公司出借资质给鱼塘村委会，鱼塘村委会
又与程磊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由程磊公司承建涉案工程，后何海洋又承接了程磊公司的权利义务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并通过竣工验收。虽然建设工程合同系以太昌公司名义签订，但太昌公司并未对工程进行实际施工，也未对工程进行管理，扣除管理费后的工程款均由何海洋收取，通过涉案工程的施工过程及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陈述不难看出，对于太昌公司仅是出借资质，最终由何海洋借用太昌公司资质进行施工并收取工程款这一实际情况，各方当事人均是知道并认可的，新中钛公司亦陈述其知晓并认可何海洋借用太昌公司资质施工，故本院依法认定新中钛公司实际与实际施工人何海洋建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上诉人新中钛公司提出应由太昌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依法不能成立，对何海洋要求发包人新中钛公司承担工程价款支付责任的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因新中钛公司对欠付工程款金额无异议，工程竣工验收后未及时支付工程款，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应当承担利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新中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57元，由攀枝花新中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贝贝
审判员 张渝婕
审判员 李 涛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彭 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