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一终字第3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谦，男，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姜岩，系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继德，系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荣，女，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王战，系辽宁双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ＸＸ谦与被上诉人李玉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旅民初字第490号民事判决，ＸＸ谦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ＸＸ谦及其委托代理人姜岩、魏继德、被上诉人李玉荣的委托代理人王战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玉荣一审诉称：被告在旅顺石坎子山后村经营一果园农场，多年来定期雇佣原告从事苹果采摘等农活，工资每日100元左右，且由被告当日给原告结清。2012年9月10日原告在被告果园采摘苹果时因被告的果树枝干多年老朽断裂，导致原告从果树上摔下，致使左右腕等多处身体骨折。经司法鉴定结论原告构成两处十级伤残，伤后需要半个月加强营养治疗，陪护一人，陪护期限为一个月，伤后合理休治时间为90日。事故发生后被告作为雇主怠于履行赔偿义务，进一步加剧了原告的受害程度。原告认为作为雇主的被告应为原告提供安全有保障的工作环境和条件，同时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在被告雇佣原告的过程中一直由被告本人通过电话和其他方式通知、联系原告，且在雇工过程中均是由被告每天开车接送原告到雇工场所进行劳动，并由被告本人每天当日结清工钱。在2012年9月10日也是由被告将原告送至医院进行治疗，支付了首期医疗费，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的诉讼请求为：1、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护理费3000元（100元／天×30天）、残疾赔偿金66093.6元（27539元×20年×0.12）、交通费500元、营养费1200元（80元／天×15天）、司法鉴定费2280元、误工费10500元（3个月×3500元／月）、医疗费630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合计101882.6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被告ＸＸ谦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为：1、我不是老板，老板是李双全，因我干活的地方是李双全承包的。2、原告干活不是我找的，且我找人干活时明确规定不用原告夫妻俩。3、原告陈述多年来我雇佣原告干活的说法不对，我只找原告干过两年活，2011年给果套袋干了28天，2012年干了两次，第一次干了8天，第二次就是这次，只干了不到一个小时就从树上掉下来了，这次干活原告是怎么来的我不清楚，我也没有找原告干活。我当时为原告垫付了4000多元医疗费，后来又给原告送去500元现金和4箱苹果，这些都是出于人道主义给付的。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9月10日原告为被告果园采摘苹果时因被告的果树枝干多年老朽断裂，导致原告从果树上摔下，致使身体左右腕多处骨折。事故发生后被告将原告送到医院并垫付了医疗费4000元（后来又给付500元及4箱苹果），在被告雇佣原告的过程中一直由被告本人通过电话和其他方式通知联系原告，且在雇工过程中均是由被告安排车接送原告到雇工场所进行劳动。诉讼中原告于2013年2月1日提出对自己的伤情进行司法鉴定，鉴定内容为：1、伤残等级；2、治疗及用药是否合理；3、治疗的陪护期间及陪护人数；4、合理休治时间；5、是否需要营养及期间；6、是否后续治疗及休治期间及用药；7、是否需要残疾器具，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9月27日作出大医司临（2013）第3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李玉荣构成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的伤残及等级，伤残等级为十级和十级；2、外伤后共计半个月需要加强营养治疗；3、外伤后需要陪护，陪护人数为一人，陪护时间共计为一个月；4、外伤后总合理休治时间建议为90日左右；5、无需后续治疗及费用；6、无需残疾辅助器具，鉴定费用为2280元。
另查明：原告李玉荣现居住在大连市甘井子区红旗镇岔鞍村王家崴子小区9号3单元3层4号。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被告ＸＸ谦认为自己不是雇主，不应承担原告人身损害赔偿的抗辩主张，因缺乏足够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况且从被告雇佣原告劳动两年多的整个过程可以看出其通知、联系、安排车辆接送原告、给原告发放工资等均可以证明被告是原告的雇主，原告完全有理由相信被告是事实上的雇主。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被告从未向原告说明自己不是雇主一事，故被告的该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诉讼请求中的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营养费、误工费、医疗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因司法鉴定意见中原告为两个十级伤残等级，故所主张的精神抚慰金12000元不属过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被告ＸＸ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原告李玉荣人身损害赔偿款医疗费6309元、护理费3000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1200元、误工费10500元、残疾赔偿金66093.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合计99602.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47元，其他诉讼费50元，鉴定费2280元，合计4477元，由被告负担。（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于执行时一并给付原告）
ＸＸ谦上诉的请求及理由：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玉荣的一审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是：一是一审被告主体不适格，上诉人不是雇主，是李双全委托上诉人找人干活，由此产生的责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二是残疾赔偿金不应采用城市居民标准，医药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不应当支持，鉴定费用不应全部支持，护理费、营养费认定数额过高；三是被上诉人摔伤的主要原因在其自身，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过错责任。
被上诉人李玉荣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理由：一是被上诉人诉讼的主体适格。上诉人多年雇佣被上诉人从事果园劳动，从雇佣前的通知、联系及雇佣均由上诉人进行，上诉人指派被上诉人从事劳动，并由上诉人发放工资，一审期间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说明其背后还有雇主的事实，亦未向法庭作出说明，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就是雇主；二是被上诉人在甘井子区居住超过20年，多年来一直在上诉人所在的旅顺从事果园采摘工作，主要收入来源地也在当地；三是在医院产生的医疗费与本次受伤有直接关系，交通费、护理费、营养费合理；四是被上诉人受伤是由上诉人未提供安全有保障的工作条件和工作环境造成，应承担精神抚慰金；五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每天100元-150元之间，按照3500∕月计算符合实际情况；六是一审过程中，上诉人认可他果园果树存在枝干老朽问题，这一点被上诉人无法提前预知，根据法律规定，在雇佣法律关系中，雇员受损害雇主承担无过错责任，故上诉人应承担相应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属实。
本院补充查明：上诉人二审庭审期间提交大连奶牛场与李璐签订的《合同书》一份，拟证明大连奶牛厂与李璐之间签订承包合同，真正的承包人为李璐。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称，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此份证据无法体现李璐、奶牛厂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系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所产生的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的侵权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案由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过于宽泛不准确，本院纠正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包括接受劳务的雇主主体问题和相关赔偿费用合理问题以及归责原则问题。关于上诉人ＸＸ谦认为一审被告主体不适格，上诉人不是雇主，由此产生的责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的上诉理由，因上诉人所提交的《合同书》并不能直接证明本案被上诉人的雇主身份，也不能唯一确定上诉人不是接受案涉劳务的雇主，且上诉人在一审也未向被上诉人披露或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雇主为何人，结合一审法院调查的相关事实确定其为被上诉人雇主，并无不妥，本院对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认为残疾赔偿金不应采用城市居民标准，医药费、交通费、误工费不应当支持，鉴定费用不应全部支持，护理费、营养费认定数额过高的上诉理由，因有大连市甘井子区红旗镇岔鞍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医疗费收据、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出具的大医司临（2013）第3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收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为凭，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支持，合法有据，故本院对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予以支持的上诉理由，因本案已确定系因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所产生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了过错归责原则，上诉人作为雇主，因其雇员从事雇佣活动的过程中未尽到安全防护及管理义务，致使雇员身体受到两处十级的伤害，应当承担一定比例的过错责任，并应赔偿因此给被上诉人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故本院对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摔伤的主要原因在其自身，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过错责任的上诉理由，因被上诉人在从事采摘苹果的过程中应注意到果树的树龄及枝干的老朽，并注意自身安全和防范危险，其作为摘果人员未尽到充分注意义务而从果树上摔下应自负一定责任，本院酌定为30%的过错责任比例，故本院对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部分予以支持，将上诉人的赔偿比例调整为70%，即医疗费6309元×70%=4416.3元、护理费3000元×70%=2100元、交通费500元×70%=350元、营养费1200元×70%=840元、误工费10500元×70%=7350元、残疾赔偿金66093.6元×70%=46265.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70%=8400元，合计99602.6元×70%=69721.82元。
综上，原判确定案由不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当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3）旅民初字第490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ＸＸ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李玉荣人身损害赔偿款医疗费4416.3元、护理费2100元、交通费350元、营养费840元、误工费7350元、残疾赔偿金46265.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400元，合计69721.82元；
二、驳回上诉人ＸＸ谦的其他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李玉荣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47元，其他诉讼费50元，鉴定费2280元，合计4477元（被上诉人李玉荣已预交），由上诉人ＸＸ谦承担3134元，由被上诉人李玉荣承担13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47元（上诉人ＸＸ谦已预交），由上诉人ＸＸ谦承担1503元，被上诉人李玉荣承担644元。（上诉人ＸＸ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李玉荣诉讼费用24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逄春盛
审 判 员 毛国强
代理审判员 王 虹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郑 爽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