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27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邦榕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白云路111号2205房。
法定代表人：梁穗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冰，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焱南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瑞宝村南洲路3号之四2楼A03。
法定代表人：李丽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重文，男,1971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泽宁，男,196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珊，梁泽宁的配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丽珊，女,197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上诉人广州市邦榕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炎南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炎南公司）、李重文、梁泽宁、李丽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9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邦榕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为：邦榕公司与焱南公司解除《百威啤酒独家促销专场销售协议》；焱南公司向邦榕公司支付所欠货款人民币78189元；焱南公司退还邦榕公司第一期赞助费人民币2260元，焱南公司向邦榕公司支付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80449元按每日0.1%计算的滞纳金；李重文对焱南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梁泽宁、李丽珊在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焱南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判令焱南公司、李重文、梁泽宁、李丽珊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首先，案件的真实情况是焱南公司委托李重文与邦榕公司签订了《百威啤酒独家促销专场销售协议》，李重文为焱南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承担保证责任，当时焱南公司提供了加盖公司公章的营业执照作为合同附件。合同签订后，邦榕公司根据焱南公司的指示将啤酒送至其指定的收货地点广州市海珠区工业大道花城往事园区内挂名为“贵族会”的酒吧。送货后，每月由焱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丽珊、李重文与邦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穗文、财务组成的微信群聊进行对账。对账后，由焱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丽珊通过其个人账户支付邦榕公司货款，偶尔也会通过李重文的账户支付货款。2016年5月份后，焱南公司称资金周转困难，暂时延期支付货款，经邦榕公司多次在微信群上催促支付2016年6-7月份的货款后，李重文在微信群上表示股东的款未到位，之后就解散微信对账群，拒绝支付货款，这严重侵害了邦榕公司的合法权益。其次，焱南公司、李丽珊、梁泽宁及李重文否认焱南公司与邦榕公司存在合同买卖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1.根据邦榕公司提交的《百威啤酒独家促销专场销售协议》、《洋酒销售协议》及《送货单》可知(1)上述三项证据均显示客户为“贵族会”，而《百威啤酒独家促销专场销售协议》中虽然没有加盖焱南公司的印章，但是落款的“授权经办人”中有被李重文的签字按手印，而且该合同中第八条附则第5款申明确“李重文的身份证复印件和贵族会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作为协议的附件，而该协议附件的营业执照为焱南公司加盖公章的营业执照”。李重文在庭审中当庭确认了该加盖焱南公司公章的营业执照是其在签订合同时交给邦榕公司的，他当时是代表焱南公司与邦榕公司签订的协议。(2)《洋酒销售协议》中显示的客户也是“贵族会”，且加盖了焱南公司的公章。《百威啤酒独家促销专场销售协议》及《洋酒销售协议》涉及的啤酒及洋酒货物的送货均在同一张送货单上，比如《证据清单一》第9页送货单(单号：00138957)，第12页送货单(单号：00140376)；《证据清单二》第18页的送货单(单号：00134445)，第21页(单号：00135842)，第3页(单号：00136881)均有一并记载。《百威啤酒独家促销专场销售协议》涉及的百威啤酒或哈尔滨啤酒，也有《洋酒协议》中的尊尼醇黑威士忌的送货信息及价格，而所有的送货单上均显示客户是“贵族会”，送货地址是“工业大道花城往事园区内”。事实上，炎南公司虽然分开签订了两份协议，但是订货及拿货均为一起的，两类酒在同一送货单上一并登记，而且对外都是以“贵族会”的名义进行的，都是焱南公司的行为。2.根据邦榕公司提交的货款支付凭证及微信聊天记录可知：(1)邦榕公司与焱南公司合作期间的货款均是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的，基本上都是通过焱南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丽珊的个人账户支付的，只有一两次通过李重文的个人账户支付。这个事实，庭审中李丽珊也是确认的。(2)合作期间货款的当月对账、结算均是根据《百威碑酒独家促销专场销售协议》及《洋酒销售协议》涉及的啤酒和尊尼醇黑威士忌的总货款进行对账、支付的，送货单也是合并一起的，两者并没有分开对账、支付。这可以从转账凭证及由李丽珊和李重文及邦榕公司财务及法定代表人组成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看出。微信聊天记录中关于对账部分，多次提到比如“贵司三月份货款合计36235元，包括百罐65箱，哈罐195箱，纯黑62支”等等，这些。而微信记录庭审中李丽珊及李重文均确认其真实性。(3)李丽珊认为其转账及对账行为是代表贵族会的会计财务身份进行的行为，并不代表焱南公司的行为，但是其一直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答辩的事实。邦榕公司认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法律上的意义本来就是代表公司处理公司事务的，而且现实中，大部分的法定代表人都是通过个人账户代表公司向第三方支付款项，至少对于善意第三人来说，邦榕公司是完全有权利及合理性认为其就是代表焱南公司支付货款及履行合同义务的。(4)李丽珊的庭审陈述矛盾重重，错漏严重。李丽珊在庭审中表示其不知道存在过《百威啤酒独家促销专场销售协议》，但是其承认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也确认其参与对账工作。而聊天记录出现催款时，邦榕公司将涉案的合同拍照发到聊天微信群中，是完全知悉涉案合同的，也未提出过异议。3.邦榕公司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查询“贵族会”并没有涉及含有“贵族会”词语作为公司名称存在的任何登记信息。而邦榕公司一直是与焱南公司合作的，根本不存在李丽珊所述的“贵族会”有营业执照这回事，其也从未告知过邦榕公司这个情况。4.本案中，李重文与李丽珊是姐弟关系，李丽珊与梁泽宁是夫妻关系，焱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李丽珊，股东是李丽珊与梁泽宁夫妻。他们都是亲人关系，利益、陈述均存在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应当综合邦榕公司提供的涉案业务的交易细节、交易过程、参与人员以及提交的证据在仔细分析，最终合理的、符合逻辑地确定案件的真实情况。5.焱南公司的营业范围属于餐饮行业，也会涉及酒水（啤酒、洋酒）的供应及经营，而涉案的产品也是啤酒及洋酒即酒类产品。因此，根据上述事实及分析可知，焱南公司、李丽珊及李重文的辩解没有事实依据，邦榕公司是完全有理由相信上诉销售协议就是李重文代表焱南公司开展的，交易的主体就是焱南公司，李重文是该债务的担保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更何况，李重文代表焱南公司签订协议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行为，该代理行为有效。邦榕公司有理由认为，涉案的业务交易的主体就是焱南公司。二、邦榕公司认为，焱南公司所欠的货款为78189元。李重文在庭审中全部确认了邦榕公司提交的2016年1-6月的送货单的真实性，确认了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也确认了货款转账凭证的真实性，那么根据一月份的送货单数额及微信记录中一月份货款对账可知一月份货款是61230元，扣除首付的赞助费36000元，2800元捧场费等，应该继续支付的款是22280元，而一月份货款转账的金额也是22280元。可见，根据协议约定，赞助费的首付款已经在一月份的货款中抵扣了，李重文主张尚未支付的事实完全是没有依据的。李丽珊及梁泽文未就其足额出资及具体出资的金额提交证据证明，应当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债务承担补充责任。李重文作为涉案债务的无限连带担保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焱南公司、梁泽宁、李丽珊共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焱南公司并未参与到本案交易中，李丽珊当时是以贵族会的会计身份与邦榕公司进行对账，而不是以焱南公司法人的身份。李丽珊曾提供焱南公司的营业执照给李重文，但不是为了和邦榕公司交易而给的，李重文将焱南公司的营业执照作为业务之用交给了百威公司，邦榕公司如何拿到该营业执照不清楚，之前和百威公司其他的代理商合作过。
李重文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邦榕公司的上诉请求，贵族会是李重文承包的。李重文一直从事酒吧行业，有很长时间，和百威公司合作多年，这么多年，百威公司换过很多与邦榕公司性质类似的代理商，曾经交过营业执照给代理商是不奇怪的。因为李重文只是贵族会的承包者，只能承担部分的责任，承担多少的责任由法院认定。
邦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邦榕公司与焱南公司签订的《百威啤酒独家促销专场销售协议》；2.焱南公司向邦榕公司支付货款78189元；3.焱南公司退还邦榕公司第一期赞助费2260元；4.焱南公司向邦榕公司支付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80449元按每日0.1%计算的滞纳金；5.李重文对上述焱南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梁泽宁、李丽珊在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焱南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7.焱南公司、李重文、梁泽宁、李丽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9日，李重文以贵族会的名义与邦榕公司签订《百威啤酒独家促销专场销售协议》，约定邦榕公司与贵族会就其经营的位于广州市海珠区工业大道花城往事内所需的邦榕公司产品事宜，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李重文同意为贵族会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经三方友好协商达成协议，协议期限为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协议期内，邦榕公司赞助贵族会72000元作为支持场所促销费用，邦榕公司一次性赞助60箱百威罐装作为支持贵族会场所，贵族会保证场内12个月销售邦榕公司产品达7200箱，如未能达标，方可顺延至完成才终止合同，贵族会必须提供有关场所加盖公章的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给予邦榕公司，贵族会必须在规定的期限内结清货款，若不能按照规定期限内结清货款，邦榕公司收回约定的邦榕公司所赞助的所有费用，若超过规定日期，每日收取0.1%的滞纳金，李重文为贵族会的所有债务承担不可撤销的第三方连带责任的保证人等等，上述合同附件中附有焱南公司的营业执照。合同签订后，邦榕公司开始送货，根据邦榕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显示，客户名称为贵族会。现邦榕公司以焱南公司、李重文未履行合同义务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另查：诉讼中，一审法院询问邦榕公司假如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合同是李重文与邦榕公司签订，邦榕公司是否坚持认为合同是邦榕公司与焱南公司签订，合同的权利义务应该由邦榕公司与焱南公司承担，是否坚持原来的诉讼请求；邦榕公司答复坚持合同是邦榕公司与焱南公司签订，合同的权利义务应该由邦榕公司和焱南公司承担，李重文只是作为保证人，应该由焱南公司承担直接责任，李重文只是在焱南公司承担责任的基础上承担连带责任，坚持原来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邦榕公司提交的《百威啤酒独家促销专场销售协议》显示，是由李重文以贵族会的名义与邦榕公司签订的，虽合同附件中附有焱南公司的营业执照，但以此并不能确认焱南公司与邦榕公司签订了上述合同，邦榕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亦不能证实李重文签订合同的行为是代表焱南公司，焱南公司同意承担合同的权利义务。故邦榕公司现坚持确认合同是邦榕公司与焱南公司签订，合同的权利义务应该由邦榕公司与焱南公司承担，并要求解除邦榕公司与焱南公司签订的协议，焱南公司支付货款、赞助费，李重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梁泽宁、李丽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邦榕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47元，由邦榕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重文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李重文提交的证据为《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由李重文承包广州市单身贵族酒吧有限公司以及涉案地址的经营权，拟证明贵族会酒吧是存在的，李重文是承包人。邦榕公司质证认为：对该承包经营合同的三性不予确认，该合同不管是在本案还是在洋酒合同的案件中都是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在两案诉讼发生前，李重文就已经持有该证据。从承包经营合同可看出，贵族会并非单身贵族酒吧，即使是邦榕公司履行了审慎审查义务，也不能分辨其真实情况。承包经营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焱南公司、梁泽宁、李丽珊对李重文二审提交的证据予以确认。再查，李重文与李丽珊是兄妹关系。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是：焱南公司是否应认定为涉案合同的相对方？焱南公司、李重文、梁泽宁、李丽珊是否应就涉案款项承责？
经查，涉案《百威啤酒独家促销专场销售协议》中，甲方为贵族会，乙方为邦榕公司，丙方为空白。落款处丙方由李重文签名。根据合同约定，丙方承担的是连带担保责任，因此，邦榕公司认为李重文在丙方签名其是担保人符合合同约定。
关于焱南公司是否为合同相对方的问题。首先，《百威啤酒独家促销专场销售协议》中，约定的当事人是贵族会并不是焱南公司。其次，送货单和退货单中客户名称全部写明的是贵族会。再次，聊天记录中的群聊名称也是百威邦榕与贵族会往来对账群。以上均证明与邦榕公司交易的是贵族会。至于邦榕公司提出其根据合同第五条第6款约定持有焱南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拟证明焱南公司是交易相对方。本院认为，焱南公司并没有出现在合同约定的条款中，邦榕公司持有的该份营业执照复印件是否基于前述条款需要其他证据证明。而邦榕公司持有焱南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之后仍注明客户是贵族会，可见邦榕公司认为其交易的对象仍是贵族会。再者，本案并无证据显示贵族会由焱南公司设立或者经营。因此仅持有焱南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不足以认定焱南公司是合同相对方。此外，虽然焱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丽珊也在对账群中，但并无证据证明李丽珊是以焱南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焱南公司进行对账。另，邦榕公司提出所有本案的啤酒以及另案的洋酒是混在一起送到同一个地址以及由李丽珊个人付款。经查，另案的洋酒销售协议签订在本案合同之后。焱南公司在该合同上盖章不能用以反推本案的事实。而送货到同一个地址以及李丽珊个人付款的问题，在该些行为中，均无证据显示焱南公司参与交易或者李丽珊明确以焱南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参与交易。因此，根据邦榕公司的举证，并不能得出焱南公司实为涉案合同相对方的结论。邦榕公司有关要求焱南公司承责的主张不能成立。
二审中，李重文提交了证据显示其承包了涉案地址酒吧的经营权，李重文亦自认愿意承担本案部分责任。但本案中，经一审释明，邦榕公司认为焱南公司方为主债务人，李重文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则李重文与邦榕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在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邦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7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邦榕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朝晖
审判员 刘革花
审判员 练长仁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罗永娟
潘威
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