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一法民二初字第356号
原告：汪雄，男，1968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代理人：付磐磊、冯润珍，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郭惠航，女，1967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黄烈、黄燕芳，广东千里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汪雄诉被告郭惠航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汪雄的委托代理人冯润珍、被告郭惠航及其委托代理人黄烈、黄燕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汪雄诉称：2014年8月14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向原告转让广东燕塘乳业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地区的经销权、客源、营运车辆等，其中经销权转让费1000000，客户资源转让费540000元，车辆转让费360000元。原告已按约向被告支付定金500000元（其中120000元实为货款）和货款200000元。《转让协议》约定上述经销权应当于2014年8月18日当日交接完毕，但被告并未按合同约定办理经销权的交接手续。为此，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履行合同义务，被告均予拒绝。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向原告双倍返还定金760000元；二、被告向原告返还货款320000元；三、被告承担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汪雄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2014年8月4日及2014年8月14日《转让协议》，理由是合同法规定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可以解除合同，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转让仅仅是针对被告与广东燕塘乳业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销售协议，是截至2014年12月31日的2014年度合同项下的协议。导致合同无法实现的原因是被告存在未在约定时间内取得合同相对方同意，也未在约定时间内理清货款、货物及交接客户资源等，所以该合同无法履行，被告应就其行为向原告承担责任。
原告汪雄对其陈述在举证期限内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实：1、2014年8月14日《转让协议》；2、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中国农业银行收费客户回单。
被告郭惠航辩称：一、我方不存在违约行为，理由在于，2014年7月初原告通过他人找到了被告，表示想购买被告的销售燕塘牛奶的代理权，双方经过多次协商于2014年8月4日到广东燕塘乳业股份有限公司协商转让事宜。广东燕塘乳业股份有限公司是同意被告向原告转让代理权的，原告也清楚的知晓公司相关规定，当日与被告签订转让协议，约定总价款为人民币190万元，原告向被告支付定金人民币50万元，并非原告所称的含有12万元的货款。2014年8月5日原告就已经派其代表汪平辉进驻被告店铺。期间，被告也积极的配合原告，带原告对客户进行拜访，进行交易，并协助原告对送货、存货进行交接。2014年8月14日，原告与被告就转让事宜再次签订一份更为详细的转让协议，协议明确约定：双方在交接前，原告需要向被告支付人民币40万元，也就是说在2014年8月18日前，原告向被告支付总额应当为90万元，其中不包含20万元货款，但是原告不但没有履行付款义务，而且也拒绝与被告进行全面的交接。事实上是原告违约在先，到目前为止，原告拒绝与被告对货款、冰箱、瓶箱、仓库存货进行清点，被告认为合同未能履行的原因在于原告。合同明确约定因原告原因未能完成交接手续，定金没收，货款20万元可以退还给原告。被告认为只要原告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双方的合同是可以继续履行下去，实现合同目的的。故原告并没有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支付义务，属于违约，被告可以没收定金。二、我方不同意解除合同，我们要求和原告继续履行合同。被告与广东燕塘乳业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销售协议约定的是2014年经营权，但是经营权是可以延续的，达到每年的销售任务，经营权可以一直使用，并且转让还包括了财产权、客户资源，这些都是可以一直使用的，所以不存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问题，现在马上转让，马上就可以实现，关键看能否达到销售任务。
被告郭惠航对其辩解在举证期限内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实：1、2014年8月4日《转让协议》、8张牛奶送货单、2张存货盘点单；2、2014年8月14日《转让协议》及附表；3、《广东燕塘乳业股份有限公司销售协议》、复函；4、2014年8月18日《中山服提出以下费用未处理》。
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4日，郭惠航（甲方）与汪雄（乙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现于2014年8月4号在广州燕塘乳业股份有限公司与四川省乙方汪雄和中山燕塘总经销商甲方郭惠航达成一致协议，整个中山市燕塘所有客户代理权和三台冷藏车、两台面包车、冷库、仓库、门市总金额190万，预交押金50万元作为前期交接款项，如果广东燕塘总公司答应甲方转让给乙方，这个50万如果乙方有什么变动，这50万就归甲方所有。如果广东燕塘总公司不答应转让中山市燕塘总经销商代理给汪雄，郭惠航要无条件在两天之内要把50万的现金转回给汪雄。如果燕塘总公司答应转让，甲方又不转让，应对乙方所交订金需双倍补偿乙方损失”。同日，汪雄通过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向郭惠航转账50万元。后汪雄又向郭惠航支付货款20万元。
2014年8月14日，郭惠航（甲方）与汪雄（乙方）签订《转让协议》，就广东燕塘乳业股份有限公司中山经销商转让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甲乙双方约定于2014年8月18日到广州燕塘总公司协商转让事宜，广州燕塘总公司把中山市燕塘牛奶经销权转至乙方汪雄名下后，乙方同意一次性支付甲方100万元（乙方已于2014年8月4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甲方50万元“定金”，合同签订后即无条件支付甲方余下款项50万元）；二、甲方现租用商铺，甲方结清所有费用后交予乙方使用，交接后产生的一切费用与甲方无关；……四、甲方把现经营的客户与乙方交接前，乙方需支付甲方40万元，余下14万元自双方于广州燕塘总公司完成交接手续后15天内一次性付清，否则逾期甲方将有权按每日2%（即每日2800元）加收滞纳金；五、甲方现有车辆共5辆，甲乙双方约定时间在中山市车管所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在甲方签字前必须收到乙方36万元，完成过户交接手续，甲方在收到乙方款项后必须无条件完成过户手续，否则将双倍赔偿乙方（即72万元）；六、双方协定于2014年8月18日在广州燕塘总公司必须完成交接手续，如因甲方原因逾期未完成交接手续，则无条件退回乙方“订金”50万元，如因乙方原因逾期未完成交接手续，则甲方有权不退还乙方于2014年8月4日支付给甲方的50万元“订金”；七、乙方于2014年8月13日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甲方20万元，此款仅用于常温奶。如因广州燕塘总公司不同意甲方经销权转至乙方名下，则甲方需无条件退回乙方于2014年8月4日支付的50万元“定金”及上述20万元货款；如因乙方违约造成此次转让终止，则上述“订金”50万元归甲方所有，货款20万元甲方必须无条件归还乙方；双方均需于5个工作日内完成转账或现金交易手续，否则按每日2%（即每日1400元）加收滞纳金。
上述协议签订后，汪雄认为郭惠航未按约定履行交接义务，遂诉至本院，主张前述权利。
另查：郭惠航向本院提交了其作为乙方与广东燕塘乳业股份有限公司作为甲方签订的《广东燕塘乳业股份有限公司销售协议》，约定：“……二、乙方须按甲方规定的最低批发价和最低零售价销售甲方产品，不得恶性竞价，否则视同违约，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甲方若有价格变动，需提前5天通知乙方，乙方应按甲方规定的时间及要求，及时调整整批零售价进行销售。各系列产品价格以当年最新价格为准。三、供货方法：乙方需提前二天使用传真、QQ或电话向甲方订货……四、年度销售任务及结算方式：1、乙方须在本协议有效期内完成甲方下达的年度或季度销售任务，否则，甲方可在约定期内或次年度取消乙方经营甲方产品的资格，终止合同。本年度乙方销售任务为1200万元，其中巴氏奶750万元，无菌包装奶450万元……六、合同有效期限：本协议自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有效。合同期满，双方本着真诚合作的态度，及根据双方的愿望、重新签订新协议。七、乙方须自行承担经营过程发生的债权债务。甲乙双方是销售合同关系，不构成合伙、联营、委托代理等关系。乙方的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
又查：2014年8月25日，广东燕塘乳业股份有限公司向郭惠航出具复函，称：你于2014年8月18日口头向我公司提出：因个人原因，有意将你本人于2013年12月31日与我公司签订的2014年度《广东燕塘乳业股份有限公司销售协议》下的全部权利义务，一次性转让给第三人汪雄先生。我公司同意你将《广东燕塘乳业股份有限公司销售协议》下的权利与义务转让给汪雄先生，但须明确以下事实：一、我公司的销售协议采用“一年一签”的方式，你仅就2014年度销售中的权利义务作出转让，故我公司与汪雄先生之间能否续签2015年度及之后的销售协议，须根据汪雄先生是否完成销售任务，经营过程中是否根据我公司要求去积极拓展市场，是否违返我司市场原则等来确定。二、你与汪雄先生之间达成的须为《广东燕塘乳业股份有限公司销售协议》下全部权利义务的转让。汪雄先生在合法受让后，须按照《广东燕塘乳业股份有限公司销售协议》的约定，继续享有全部权利，履行全部义务，不得损害我司的声誉和权益。三、你向汪雄先生转让《广东燕塘乳业股份有限公司销售协议》下权利义务的过程中，双方自行交接并厘清货款、瓶箱等事物，具体以你们双方之间达成的协议为准，我公司不干预并不受你们双方协议约束，转让过程中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转让费等，均与我公司无关。转让完成后，你与我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均由汪雄先生继受。
庭审中，汪雄称：1、2014年8月18日双方有到广州燕塘总公司协商，但郭惠航没有取得广东燕塘乳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同意，因此没有签订协议。2、我方主张2014年8月4日支付的50万元中有38万元是定金，12万元是货款的理由是，本案合同标的额是190万元，根据担保法第91条及合同法第115条的规定，定金数额不得超过合同标的额的20%，应当认定本案汪雄支付的50万元中38万元是定金，12万元是货款；3、合同中约定的客户转让费54万元、车辆转让费36万元我方都没有支付，因为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经销权的转让，在经销权的转让未完成的情况下，所谓的客户交接、车辆交接没有实际意义。4、对郭惠航提交的8张送货单、2张存货盘点单、《中山服提出以下费用未处理》三性均不予以确认。
庭审中，郭惠航称：1、我方在2014年8月4日已经取得广东燕塘乳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口头同意，而且根据8月4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可以看出，双方是在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的情况下签订的转让协议。我方认为汪雄知晓了广东燕塘乳业股份有限公司同意转让，才与我方签订转让协议。8月18日双方第三次到广东燕塘乳业股份有限公司协商转让事宜，是汪雄拒绝签约，还在会议厅吵闹，恶意不履行合同。之后汪雄有找我协商退定金，表示不止是他一个人经营，还有其他的合作伙伴，因为内部原因无法做下去，要求退出。店铺现在由我经营；2、我方确认收到了汪雄20万元，但是暂时没有给相应的货物给汪雄。3、根据8月14日《转让协议》，双方在交接前汪雄需支付40万元，这个是汪雄的在先义务，就是汪雄在交接前需要支付款项的义务，所以我方有权不进行交接。在汪雄没有支付40万元的前提下，8月18日并非是郭惠航必须办理转让的时间。
庭审中，汪雄与郭惠航一致确认，8月14日《转让协议》第一点约定的“合同签订后即无条件支付甲方余下款项50万元”以及第六点约定的“2014年8月18日在广州燕塘总公司必须完成交接手续”中的“合同签订”以及“交接手续”都是指汪雄与广东燕塘乳业股份有限公司签订销售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汪雄与郭惠航于2014年8月4日及8月14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在签约主体、合同标的等内容方面均相同，故应视为8月14日在后签订的《转让协议》已经取代8月4日在先签订的《转让协议》，双方应按照8月14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履行各自义务。故8月4日《转让协议》已无需解除，以下所称《转让协议》均代表8月14日《转让协议》。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郭惠航是否对双方无法完成交接手续负有违约责任，是否足以导致《转让协议》发生解除的法律后果；二、汪雄于2014年8月4日支付的50万元款项的性质如何。
关于焦点一，首先，结合双方的庭审意见可以看出，《转让协议》第六点约定的“2014年8月18日在广州燕塘总公司必须完成交接手续”中的“交接手续”是指汪雄与广东燕塘乳业股份有限公司签订销售协议，而第四点、第五点约定的54万、36万元是属于客户转让费、车辆转让费，不属于“交接手续”的内容范围，故汪雄对该款项的支付与否并不影响上述“交接手续”的完成，郭惠航仍负有交接义务。至于交接手续未能完成的原因，本院认为，《转让协议》第六点约定双方于“2014年8月18日在广州燕塘总公司必须完成交接手续”，而根据郭惠航提供的复函，广东燕塘乳业股份有限公司系于2014年8月25日出具书面意见同意转让，郭惠航虽称已在2014年8月18日取得广东燕塘乳业股份有限公司口头同意，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汪雄亦不予以确认，故本院认定郭惠航在2014年8月18日双方约定办理交接手续时尚未取得广东燕塘乳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同意，导致未能交接成功。由于郭惠航系转让其对广东燕塘乳业股份有限公司的产品销售权，而其与广东燕塘乳业股份有限公司的销售协议有效期仅为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该销售协议的条款约定合同期满需重新签订新协议，双方不是合伙、联营或委托代理关系，复函也强调郭惠航与广东燕塘乳业股份有限公司的销售协议采用“一年一签”的方式，郭惠航对汪雄的转让仅是就2014年度销售协议中的权利义务转让。现该销售协议已经到期，针对该销售协议项下的销售权转让已经无法履行，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故郭惠航未及时取得广东燕塘乳业股份有限公司同意的违约行为已足以导致《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汪雄主张解除《转让协议》，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的，双方应负返还义务，郭惠航已收取的20万元货款由于尚未给付货物，应全额返还给汪雄。
关于焦点二，《转让协议》对50万元多次出现了“定金”以及“订金”的不同表述，故对该50万元的性质应根据合同其他条款以及上下文来综合认定。《转让协议》第六点约定“双方协定于2014年8月18日在广州燕塘总公司必须完成交接手续，如因甲方原因逾期未完成交接手续，则无条件退回乙方订金50万元，如因乙方原因逾期未完成交接手续，则甲方有权不退还乙方于2014年8月4日支付给甲方的50万元订金”第七点约定“如因广州燕塘总公司不同意甲方经销权转至乙方名下，则甲方需无条件退回乙方于2014年8月4日支付的50万元定金及上述20万元货款；如因乙方违约造成此次转让终止，则上述订金50万元归甲方所有，货款20万元甲方必须无条件归还乙方”。可见，双方对于该50万元并未按照收受一方不履行义务须双倍返还的定金罚则来约定适用，故该50万元的性质应为“订金”而非“定金”，郭惠航应将该50万元订金全额返还给汪雄，而非如汪雄诉请中的将其中的38万元视作定金并双倍返还。
综上，汪雄的诉讼请求，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项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郭惠航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汪雄返还订金50万元；
二、被告郭惠航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汪雄返还货款20万元；
三、驳回原告汪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520元（原告汪雄已预付），由原告汪雄负担5109元，被告郭惠航负担9411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原告汪雄。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石 丽
人民陪审员 陈嘉莹
人民陪审员 郭泳欣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 洁
曾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