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西民（商）初字第17773号
原告王萍，女，1955年1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谭兆祥（王萍之夫），男，1955年8月25日出生。
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地安门支行，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德胜门外大街77号1-2层（德胜园区）。
负责人梅霜，行长。
委托代理人李嘉，女，1977年6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民峰，男，1979年4月20日出生。
原告王萍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地安门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借记卡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由法官张璐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戴盈、黄殿琴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萍及其委托代理人谭兆祥、被告工商银行的委托代理人李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萍诉称，王萍于2003年7月30日在工商银行处办理一张活期牡丹灵通卡（账号：×××），并存入款项，双方因此建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王萍于2013年7月12日去工行德胜科技园支行取款，在银行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操作查询，发现卡内余额为15.62元，工作人员称银行卡被盗刷了，并帮助王萍拨打了95588查询，被告知是当天凌晨在天津宝坻被盗刷的。王萍立即拨打11O报警，警察到达后进行了询问，王萍向警察出示了灵通卡。银行对账单显示存款是被人通过ATM转账16350元，分八次取款20100元，手续费13.77元，共计36463.77元，余额为15.62元，与卡上显示的余额一致。王萍的存款被盗刷后，多次找银行工作人员交涉，均无结果，王萍认为，工商银行作为开户行，负有保障储户资金安全，审查客户取款资料真实性的义务，现王萍存于工商银行处的账户资金，在王萍一直持有牡丹灵通卡以及从未泄露取款密码的情况下被他人盗取，工商银行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王萍与工商银行之间依法订立的储蓄存款合同应当得到履行，王萍要求工商银行按照储蓄存款合同支付王萍的存款，遭到工商银行无理拒绝，工商银行违反了合同义务，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目前，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已经以信用卡诈骗案立案侦查，犯罪嫌疑人仍在潜逃，尚未捉拿归案。原一审裁定做出后，王萍发现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调取的监控录像与本案调取的监控录像一样，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的监控录像还有另一名受害人，这就更加能证明该案系犯罪分子所为，跟王萍无关。为维护王萍的合法权益，特起诉至贵院，王萍为挽回财产损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工商银行赔偿王萍36463.77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7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工商银行赔偿因其违约给王萍造成的经济损失10000元；3、诉讼费由工商银行承担。
原告王萍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卡号为×××的牡丹灵通卡；
2、活期历史明细清单；
3、京公西受案字（2013）000453号受案回执；
4、汇款明细；
5、委托代理协议、律师服务费发票。
被告工商银行辩称，不同意王萍的诉讼请求。第一、王萍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应予驳回，王萍申请办理银行卡时，本人填写了业务申请书，其承诺遵守相关业务章程，根据章程的约定，凡使用正确密码进行的交易，均视为客户本人的行为，工商银行核对密码后履行付款转账义务没有违约行为；第二、证明伪卡交易系王萍的举证责任，王萍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涉案交易为伪卡交易，则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第三，本案涉嫌经济犯罪，应当依法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避免民事判决结果与公安机关处理结果相矛盾；第四、王萍的账户是按照活期利率计算利息的，王萍要求按照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无依据。
被告工商银行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申请表；
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提交的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调取了（2014）西民初字9606号卷宗、涉案交易的ATM机监控录像及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潘瑜青银行卡被诈骗案的相关材料。
通过审查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结合当事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的陈述和本院调取的证据，本院对本案认定以下事实：
王萍向工商银行递交申请，办理了一张卡号为×××的牡丹灵通卡，即涉案借记卡。
工商银行系统显示，2013年7月12日0点2分至7分，涉案借记卡通过位于天津市宝坻区南关大街2号的工商银行ATM机分两次共转账汇出16450元、分七次共取现2万元，交易共扣收手续费13.77元，即涉案交易。
王萍的涉案借记卡在涉案交易发生前并未办理短信提醒或其他即时交易提醒业务，其在涉案交易后最近的一次交易为2013年7月12日13时使用涉案借记卡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右内大街支行进行了查询。王萍述称，7月12日在柜台查询时才发现涉案借记卡被盗刷。随即，王萍向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进行报案。由于涉案借记卡内仅剩十几元，所以没有办理冻结，只是不再使用此卡了。
涉案交易的录像显示，2013年7月11日23时56分至7月12日0时13分，有一戴口罩的男子，在ATM机上使用了3张银行卡进行了包括取现在内的多次操作，过程中该名男子不时张望，观察周围环境。其插入第一张卡时用雨伞遮蔽了摄像头，后关闭雨伞自23时58分至0时进行了四次取现，录像显示上述操作使用的卡片号码后十七为×××；取出第一张卡后，该男子将另一张卡面为白色，无任何标示的磁条卡插入ATM机，其首先手持一张卡片，并对照卡片表面进行了点按数字键盘的操作（屏幕显示交易类型TFR，金额16350），随后进行了7次取现（屏幕显示交易金额分别为6次各3000元、1次2000元），最后又有一次点按数字键盘操作（屏幕显示交易类型TFR，金额100），录像显示上述操作使用的卡片号码与涉案借记卡相同；0时7分起该男子取出第二张卡后，插入了第三张银行卡，并重新打开雨伞遮挡了摄像头。
本院另查明，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在收到王萍报案后，调取涉案交易使用的ATM机录像，调取过程中发现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也因侦查需要调取了相同的录像，其调查的案件为潘瑜青银行卡被诈骗案。潘瑜青向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良乡派出所报案称，其于2013年7月11日23时58分起收到多条建设银行交易短信提示，通知其持有的卡号为×××的银行卡发生连续四笔取款，共计12000元并收取手续费共计128元，经查，取款使用的ATM机地址为天津市宝坻区南关大街2号，该四笔交易并非其本人或其授权他人所为。
王萍于2014年3月31日，因涉案交易以工商银行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工商银行赔偿损失36463.77元及利息并承担该案诉讼费用，该案中王萍委托北京市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刘帅军、刘爱明为代理人，并支付了9700元律师服务费。（2014）西民初字第0960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了该案王萍的起诉，王萍提起上诉后于2015年6月10日撤回了上诉。此后，王萍另行提起了本案诉讼，其并未在本案中委托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
本院认为：
一、关于工商银行与王萍之间的法律关系
本案中，工商银行根据申请向王萍发放借记卡，双方之间即成立借记卡领用合同关系。借记卡具有转账结算、存取现金、购物消费等功能但不具有透支功能。因此，本案中的借记卡领用合同关系，兼具储蓄存款合同、委托合同、服务合同等的特征。具体而言，王萍将货币存入开通的借记卡后，即将所属货币的所有权转移给工商银行，并且对银行形成债权。此后，王萍根据自己的转账结算、支取现金、购物消费等需求向工商银行提出支付要求时，工商银行即负有在借记卡存款余额内给付本金及相应利息的义务。
二、关于涉案交易性质的认定
首先，ATM机录像显示的男子先后在凌晨使用三张银行卡进行了取现等操作，并非一般储户通常办理取现、转账的时间；其操作方式、对周围环境的反复观察、用雨伞遮挡的动作等表现，也异于一般储户使用银行卡的通常情况。而除王萍外，另有潘瑜青就自己银行卡被盗刷向公安机关进行了报案，指向的也是该男子的这次ATM机取现；此外，本院注意到，涉案交易录像中的男子使用的第二张卡片，录像系统记录卡号与涉案借记卡相同，但录像画面中该卡表面为白色，无任何银行卡通常所具有的表面图案，与王萍所持有的涉案借记卡表面特征完全不同。
其次，王萍所持有的涉案借记卡为磁条卡，该种卡片存在信息被复制进而制作成伪卡被盗刷的可能性，工商银行系统所显示的持卡交易记录仅是使用真实银行卡和正确密码提出交易请求的初步证据，在持卡人有其他证据证明发生伪卡交易具有高度可能性时，工商银行对存在真实持卡交易的事实应承担进一步举证证明的责任。王萍提交的证据可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对涉案交易为伪卡交易的事实之证明程度能够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在工商银行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涉案交易系王萍本人或其授权的他人持涉案借记卡所为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涉案交易为伪卡交易。
三、关于伪卡交易情形下本案的受理问题
王萍与工商银行之间存在借记卡领用合同关系，这与他人使用伪卡进行交易而产生的法律关系，分属不同的、互相独立的法律关系。具体言之，王萍基于与工商银行之间的合同关系起诉要求工商银行承担民事责任，与他人使用伪卡进行交易是否涉嫌犯罪以及最终的责任问题，并无法律意义上的关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按照约定解决”。因此，本案审理的重点在于，在他人使用伪卡进行交易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何人违反了借记卡领用合同的约定，何人应当承担合同责任的问题，而这些均无必要依据公安机关对他人使用伪卡交易是否涉嫌犯罪的处理结果。综上，工商银行关于本案事实涉嫌刑事犯罪不属于经济纠纷而应裁定驳回起诉的答辩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本案中工商银行的民事责任
工商银行向王萍发放的借记卡及其内储存的信息，是王萍在ATM机等终端向工商银行做出交易请求的唯一合法有效介质，而使用伪造的借记卡做出的交易请求及银行的转账、付款行为对王萍不产生法律上的效力，工商银行对王萍负有的支付其存储于工商银行内款项的债务，并不因伪卡交易而相应免除。
工商银行作为商业银行应当保证对储户存款本金和利息的支付，其交易设备理应具备辨别伪卡的安全保障功能，借记卡章程关于“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均应视为本人行为”的条款，本院认为，其应以真卡交易为适用的前提，使用伪造的借记卡做出的付款请求不能视为王萍真实的意思表示，故工商银行关于使用密码的交易应视为王萍本人所为并由其承担责任、工商银行没有过错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王萍对工商银行可请求的付款数额不因伪卡交易而减少，其仍然有权依据双方的借记卡领用合同向工商银行主张支付相应的本金和利息并赔偿涉案交易被收取的相关费用。由于涉案借记卡账户存款为活期储蓄，因此王萍所主张的利息应当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其关于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超过活期存款利率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此外，王萍关于要求工商银行赔偿其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因其支出的诉讼费用并非为本案起诉委托律师所直接支付，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地安门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王萍三万六千四百六十三元七角七分及相应的利息（利息以三万六千四百六十三元七角七分为基数，自二○一三年七月十二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王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九百六十二元，由原告王萍负担二百五十元（已交纳），由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地安门支行负担七百一十二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两份，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向本院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张 璐
人民陪审员 戴 盈
人民陪审员 黄殿琴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邓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