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二终字第13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长江飞天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大庄分公司，住所地庄河市栗子房镇林坨村政府办公楼101-103号。
负责人宋继平，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洪霞，女，1982年7月24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鸿利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华北路265号。
法定代表人刘波，该公司总经理，现羁押于大连市看守所。
委托代理人李洪波，辽宁君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大连中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华北路265号。
法定代表人赵日浩，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哲，辽宁智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长江飞天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大庄分公司（以下简称“飞天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甘民初字第2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飞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洪霞、被上诉人大连鸿利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利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洪波、被上诉人大连中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2009年初，原大连亿华房屋开发有限公司、现中亿公司将“沈空大连周水子干休所老干部住宅改造工程”项目发包给被告。2009年8月11日，原告与被告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负责“沈空大连周水子干休所老干部住宅改造工程”项目的消防工程专项施工。原告按照合同约定于2010年8月完成了该消防工程项目并经大连市消防技术监督检测站检验合格，应结算工程款为人民币1834920.51元。在消防工程施工的过程中，原告还增加施工了“周水干休所内线工程”，“周水1#、2#电源配出工程”以及“周水干休所8#楼风机控制箱工程”三项工程，工程造价合计人民币199663元。经原告、被告及发包方中亿公司三方确认，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合计人民币2034583.51元。原告完成全部施工工程后，多次向被告催要工程款未果。2012年3月14日，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刘波向原告出具书面函件，确认应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034583.51元。但由于建设单位中亿公司没有将约定的专项消防工程款拨付给被告，被告无法履行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判令：1、被告鸿利达公司支付原告工程欠款2034583.51元并从2010年10月26日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前述工程款的利息（支付至工程款实际给付之日止）；2、第三人中亿公司作为发包人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辩称，1、被告没有消防工程的施工资质，所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施工合同是无效的；2、第三人作为发包方没有将工程款结算给被告，所以被告无法与原告进行工程款结算。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辩称，首先，中亿公司不应成为本案的第三人。中亿公司对原、被告之间的诉讼标的不享有独立的请求权。关于中亿公司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在原告与中亿公司之间曾发生过诉讼。该诉讼经一审、二审的生效判决及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再审裁定判定，已经驳回了原告对中亿公司的诉讼请求。因此本案中原告对中亿公司的诉讼请求违反了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一事不能二诉的法律原则；其次，中亿公司已经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被告，针对原告起诉的施工工程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情况。该事实已经由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3月，大连亿华房屋开发有限公司将“沈空大连周水子干休所老干部住房1#、2#住宅楼改造工程”发包给被告鸿利达公司施工。2009年8月11日，被告与原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沈空大连周水子干休所老干部住房1#、2#、1#2#楼地下室、8#楼消火栓系统、喷洒系统、自动报警系统、通风系统、1#2#楼地下室防火卷帘系统分包给原告进行施工。施工过程中，原告与被告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原告增加施工“周水干休所内线工程”、“周水1#、2#电源配出工程”以及“周水干休所8#楼风机控制箱工程”。2010年10月27日，原告施工的前述工程经大连市消防技术监督检测站检验合格。2012年3月14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书面函件，确认原告前述施工工程的总价款为2034583.51元，但因发包方未付款导致被告无法向原告支付。2012年3月16日，被告法定代表人刘波向第三人出具《结算证明》，内容为：原大连亿华房屋开发有限公司，现中亿公司周水子干休所项目，与鸿利达公司承包的建筑工程款已全部结清，任何债务与原大连亿华房屋开发有限公司，现中亿公司无关。至原告起诉时止，被告未向原告支付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
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认为，原告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案涉工程施工完毕并经检验合格后，有权利要求被告作为案涉工程的分包人支付工程价款。被告主张其没有消防工程的施工资质，与第三人签订的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原审法院认为，在案涉工程已经竣工并经检验合格的情况下，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施工协议的效力并不影响原告向被告主张要求支付工程价款的权利，被告主张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直接的施工合同关系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被告应依据其书面承诺向原告支付工程欠款2034583.51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第三人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方，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将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了被告，第三人与被告之间关于案涉工程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关于原告要求第三人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大连鸿利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武汉长江飞天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大庄分公司给付工程款人民币2034583.51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违约金。（从2010年10月27日起支付至前述工程款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武汉长江飞天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大庄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710元，其他诉讼费50元，合计2676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大连鸿利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给付。
宣判后，飞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中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飞天公司与中亿公司提供的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容明显相左，但原审法院以“第三人为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缔约主体”为由，对第三人中亿公司提供的合同内容予以采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两份合同都是真实的，都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内容不同的情况下应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综合认定。第三人中亿公司参加了案涉工程的全过程，而鸿利达公司除了盖章并没有参与任何管理或施工行为，飞天公司一直认为是和中亿公司签订的合同。从三方签字的《消防工程报价表》也可以看出，刘明忠代表中亿公司签字并明确了与飞天公司结算的方式为以房顶款，故中亿公司应该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实际主体。原审法院以《结算证明》出具时间在先为由认定其证明效力是错误的，如果按照时间先后来认定，应认定刘波出具的《致函》。且刘波在2013年7月15日又出具了《情况说明》一份，该《情况说明》已将《结算证明》撤销，对《情况说明》应予认定。2.鸿利达公司没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没有消防专业施工资质，案涉合同应无效。3.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中亿公司与鸿利达公司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结算了工程款，原审法院仅以刘波出具的《结算证明》予以认定没有法律依据。《结算证明》上只有刘波签字，而建设工程施工是公司行为，故刘波即使是鸿利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能认定其签字行为代表公司。案涉工程款额巨大，仅以刘波的《结算证明》来认定中亿公司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了鸿利达公司，证据不足。
中亿公司表示服从原审法院判决。鸿利达公司未上诉，但表示应由中亿公司给付工程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还查明，一审中，飞天公司提供《沈空大连周水子干休所老干部住宅改造消防工程报价表》（以下简称《消防工程报价表》），载明案涉消防工程造价为1834920.51元。刘波在该报价表上签署“本人认定此预算工程款为最终价位”，鸿利达公司在刘波签名处另行加盖该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予以确认。刘明忠作为证明人，于2010年8月10日在该报价表上签署：“刘波承建此项工程，认定该项工程款为最终结算款，下一项目开工必须优先支付此项工程款或给房顶工程款。”飞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继平于2010年8月10日在该《消防工程报价表》下方签署“同意”。
2012年3月14日，鸿利达公司向飞天公司出具《致函》，内容为：“我公司与贵公司在2009年8月11日签订的沈空大连周水子干休所老干部住房改造项目的消防施工合同，已于2010年年末竣工检测并验收合格。按约定和三方确认的价格2034583.51元理应在规定的时间给予支付，但是建设单位大连中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原大连亿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没有将约定的专项消防工程款拨给我公司。所以在贵公司多次催促的情况下，无法履行支付其工程款的义务，这是因为该消防工程合同是中亿公司指使并同意以我公司名义签订的。而从整个消防工程施工过程看，一切事务均由中亿公司进行处理，我公司除了签订合同外没有参与该工程所涉及的业务，这一点贵公司是认同的。之所以中亿公司让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消防施工合同，是想把工程款注入我公司账上再由我公司账户支付给贵公司。可是中亿公司没有按约定将消防工程款拨给我们，而欠我公司的施工款还没有给付，所以我公司也就无法支付给贵公司此项工程款。此函告知我公司所欠贵公司的工程款可向中亿公司索要，如若不予给付，可通过司法途径请求给付，我公司可给予证明。”
刘波还于2012年3月16日出具《结算证明》一份，内容为：“原大连亿华房屋开发有限公司，现中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周水子干休所项目，与大连宏利达建筑有限公司刘波承包的建筑工程款已全部结清，任何债务与原大连亿华房屋开发有限公司，现大连中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无关。”该《结算证明》中的“大连宏利达建筑有限公司”，中亿公司称该公司就是“大连鸿利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另查，就案涉的施工项目，飞天公司曾起诉中亿公司，要求判令中亿公司给付工程款2339771元及违约赔偿金305187.50元。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甘民初字第6363号民事判决：驳回飞天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3）大民二终字第47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飞天公司又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作出（2013）辽审四民申字第01577号民事裁定：驳回飞天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私营企业查询卡、私营企业变更内容查询卡、建设工程竣工消防设计备案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沈空大连周水子干休所老干部住宅改造消防工程报价表、致函、安装工程结算书、大连市消防技术监督检测站检验报告、结算证明、（2012）甘民初字第6363号民事判决书、（2013）大民二终字第479号民事判决书、（2013）辽审四民申字第01577号民事裁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案为凭，这些证据材料已经开庭质证和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关于上诉人飞天公司提出的第一个上诉观点，现鸿利达公司持有的其与中亿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中亿公司持有的内容存在差异，在双方均持有原件的基础上，鸿利达公司持有的原件比中亿公司持有的合同上多出部分内容，而多出的内容中亿公司不予认可。现鸿利达公司或飞天公司无据证明该合同上多添加的内容是签订合同的同时书写，且作为签订上述合同的相对方，中亿公司持有的合同上不存在添加内容的情况下，飞天公司主张上述内容系签订合同时即存在，应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再者，另案诉讼中生效的法律文书对此亦有论述。关于飞天公司提出刘明忠在《消防工程报价表》上签字，说明中亿公司是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一节，从《消防工程报价表》记载的内容来看，主要是鸿利达公司、中亿公司以及飞天公司三方对案涉消防工程价款的确认。中亿公司负责案涉工程项目的刘明忠虽在该报价表中签名确认，但其签署的内容体现的是其对刘波承建案涉工程的认可、对报价表中所载工程款数额的确认以及要求优先给付工程款或以房顶款的陈述，但具体由谁负责给付案涉工程款，其签署的内容中并未明确体现中亿公司承诺向飞天公司给付案涉工程款的有关内容，且刘明忠在签署内容后是以“证明人”的身份署名。至于飞天公司以鸿利达公司没有房屋，以房顶款只能由中亿公司履行为由认为刘明忠在《消防工程报价表》中签署的内容是中亿公司承诺在无款给付情况下的以房顶款的上诉观点，本院认为，飞天公司和中亿公司在另案中均认可案涉工程款是先由中亿公司支付给鸿利达公司，后由鸿利达公司再行给付飞天公司，故飞天公司仅以报价表中刘明忠签署的内容中包含“以房顶款”即将其认定为中亿公司作出向飞天公司的付款承诺，依据明显不足，本院难以支持。
关于飞天公司提出原审采信《结算证明》错误一节，虽然鸿利达公司于2012年3月14日向飞天公司出具了《致函》，但其内容表述从性质上应属鸿利达公司的单方陈述，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该函件所提及的有关内容的真实性和客观性难以认定；而鸿利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波于2012年3月16日出具的《结算证明》，虽未加盖鸿利达公司的公司印章，且所涉内容提及的承包工程的是“大连宏利达建筑有限公司刘波”，但基于该证明中明确表述的工程项目为周水子干休所项目，结合与中亿公司就周水子干休所项目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对方为鸿利达公司的客观事实，在飞天公司不能提供相反证据反驳的情况下，该结算证明中的“大连宏利达建筑有限公司”应当认定为鸿利达公司，刘波签署该证明也应当视为其作为鸿利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鸿利达公司签署。故原审采信《结算证明》并无不妥。至于刘波于2013年7月1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在该《情况说明》中，刘波表述中亿公司与鸿利达公司间的工程款并没有结算完毕，其曾出具的《结算证明》是虚假的，双方为防止中亿公司以后赖账，另外写了一份字条，该字条在刘波农村老家。但刘波所称的另外的字条并未向法院提交，亦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足以推翻刘波此前出具的《结算证明》及生效判决的证明效力，综上，对飞天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飞天公司提出案涉合同无效一节，因飞天公司施工的案涉工程，经大连市消防技术监督检测站检验合格，根据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无论案涉合同是否有效，均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对上诉人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飞天公司提出仅依据《结算证明》不能认定鸿利达公司与中亿公司间的工程款已结算完毕一节，《结算证明》系由鸿利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波出具，前文已分析了其形式的合法性和内容的真实性，且该证明记载的内容显示，鸿利达公司承包的周水子干休所项目的建筑工程款已全部结清，任何债务与中亿公司无关。结合鸿利达公司与中亿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承包工程范围包含消防等附属配套工程的合同内容，应当认定中亿公司已将包括案涉消防工程款在内的周水子干休所项目建设工程款支付给了鸿利达公司，且已全部结清。另外，二审庭审中，在本庭询问鸿利达公司关于案涉工程款是否结算完毕，鸿利达公司是否就其认为的欠付工程款向法院提起过诉讼一节，鸿利达公司表示没有。更进一步证明了鸿利达公司与中亿公司间关于案涉工程的价款已结算完毕。否则，从正常角度理解，若中亿公司拖欠鸿利达公司巨额工程款，且鸿利达公司又出具了虚假的《结算证明》的情况下，鸿利达公司却不以其持有的相关票据要求与中亿公司结算工程款并要求中亿公司给付，不符合常理。综上，对飞天公司此项主张同样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710元，由上诉人武汉长江飞天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大庄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虹
审 判 员 侯学枝
代理审判员 刘冬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