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5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鸿泰祥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慕凤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洪政，山东首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念荣。
委托代理人孙雪红，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玉革，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
法定代理人杜念荣，女，王某某之母。
委托代理人孙雪红，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玉革，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显周。
委托代理人孙雪红，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玉革，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福娟。
委托代理人孙雪红，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玉革，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鸿泰祥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泰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南民初字第3261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12月4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赵建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高仁青担任本案主审、代理审判员迟金铜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4年4月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鸿泰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夏洪政，被上诉人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雪红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在一审中诉称：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的近亲属王玉光于2012年7月21日到鸿泰祥公司从事货运司机工作，当时双方商定的工资为每月5000元，但鸿泰祥公司未与王玉光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王玉光给鸿泰祥公司提供劳动并受鸿泰祥公司管理，鸿泰祥公司按月给王玉光发工资，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2012年11月25日，王玉光为鸿泰祥公司工作期间发生交通事故身亡，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作为王玉光的近亲属（父、母、妻、子）曾依法向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对仲裁结果不服，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鸿泰祥公司与王玉光在2012年7月21日至2012年11月25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判令鸿泰祥公司向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支付王玉光2012年10月至11月份的工资共计9317元；3、判令鸿泰祥公司向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支付王玉光2012年8月至11月的双倍工资差额17781元；4、判令鸿泰祥公司返还所扣押金2000元；5、鸿泰祥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鸿泰祥公司在一审中辩称：鸿泰祥公司与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的近亲属王玉光之间不存在法律上和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王玉光与实际车主刘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雇员在工作中受伤，其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鸿泰祥公司与刘某签订的挂靠协议真实有效。鸿泰祥公司既不是肇事车辆的所有者，也不是受益者，其无法对肇事车辆行使使用权、处分权等权利，鸿泰祥公司是名义上的车主。按照法律规定，知道案件事实的人都有出庭作证的义务，刘某在仲裁中出庭作证，既能查明事实，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出庭作证适格。综上，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所诉事实不成立，请求驳回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
一、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
鸿泰祥公司成立于2010年4月27日，系有限责任公司，鲁B×××××号（鲁B×××××挂）登记车主为鸿泰祥公司。2012年王玉光驾驶该车辆在朱诸路南村崖头村西发生交通事故，王玉光当场死亡。该事故经平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玉光驾驶车辆驶入路左是引发事故的原因，由王玉光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证人刘某提交的证据显示，鲁B×××××号（鲁B×××××挂）车辆系其于2012年6月20日购买自青岛威凯特经贸有限公司，并于2012年7月15日支付了购车款。2012年7月18日，鸿泰祥公司与刘某签订了《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甲方为鸿泰祥公司，乙方为刘某，合同约定：“一、车辆产权。乙方自有货车以甲方名义登记上户，上户后车牌号为鲁B×××××号挂鲁B×××××，车辆上户登记不是产权登记或产权转移，车辆产权仍属乙方。二、挂靠期限。乙方车辆挂靠经营期限：自2012年7月10日至2013年7月9日止。…八、其他…2、挂靠合同期满，乙方无违约行为，并且交清挂靠期间的全部费用，则乙方将牌证退还甲方，并将其挂靠的车辆转户，转户费用乙方自理，甲方则退还牌、证押金，双方终止本合同……”
原审庭审中，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提交了交通事故认定书、死亡证明、盖有鸿泰祥公司提箱专用章的空白“青岛远洋大亚物流有限公司协议车队提箱申请单”，与据称为“管丽”、“刘某”、“杜建利”的录音，主张王玉光系鸿泰祥公司员工，王玉光2012年8月工资为4200元、9月工资为4264元、10月工资为5117元，结合上述三个月的工资，主张王玉光11月的工资为4200元。鸿泰祥公司对录音证据不予认可，称王玉光系由证人刘某雇佣，由刘某负责支付王玉光工资，鸿泰祥公司与王玉光之间无劳动关系，鸿泰祥公司同时提交了考勤表、工资明细表等证明王玉光并非鸿泰祥公司单位职工。证人刘某作证称王玉光每月基本工资为1000元，根据业务量可以达到每月3000元左右。
另查明，2013年1月29日，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因与鸿泰祥公司的劳动争议纠纷，申诉于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人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请求裁决：确认鸿泰祥公司与王玉光在2012年7月21日至2012年11月25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鸿泰祥公司支付王玉光2012年10月至11月份工资共计9317元；鸿泰祥公司支付王玉光2012年8月至11月的双倍工资差额17781元；鸿泰祥公司支付王玉光工伤死亡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36200元、丧葬补助金16380元、并每月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2835元；鸿泰祥公司返还所扣押金2000元。
2013年3月21日，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青开劳仲案字（2013）第108号裁决书，以缺乏有效证据为由，裁决驳回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的仲裁申请。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对仲裁裁决不服，诉来法院。
再查明，杜念荣系王玉光之妻、王某某系王玉光之子、王显周系王玉光之父、刘福娟系王玉光之母。王显周、刘福娟育有两子，分别为长子王玉光，次子王玉臣。王某某肢体残疾，残疾等级为四级。
又查明，2012年度青岛市社会职工平均工资为37399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王玉光与鸿泰祥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若存在劳动关系，鸿泰祥公司是否欠付王玉光的工资；王玉光是否构成工亡，也即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结合法庭调查，原审法院作如下认定：
一、王玉光与鸿泰祥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理由是：虽然刘某购买车辆并将车辆登记在鸿泰祥公司名下，由刘某雇佣王玉光驾驶该车辆，在刘某与王玉光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但由于车辆登记所有者为鸿泰祥公司，刘某对外也以鸿泰祥公司名义从事鸿泰祥公司业务范围内的工作，其行为的后果应由鸿泰祥公司承担，鸿泰祥公司是王玉光法律上的用人单位，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王玉光于2012年8月起即驾驶鲁B×××××号（鲁B×××××挂）车辆，其与鸿泰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间为2012年8月1日起至2012年11月25日止。
二、鸿泰祥公司应当向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支付王玉光2012年10月至11月份工资以及2012年9月至11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支付的数额应当以2012年度青岛市社会职工平均工资为标准。理由是：王玉光与鸿泰祥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鸿泰祥公司应当与王玉光签订劳动合同并按时支付劳动报酬。庭审中，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认可王玉光已领取2012年8月和9月的工资，尚有2012年10月和11月的工资未领取，故鸿泰祥公司应当支付。结合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的自认及证人刘某的证言，王玉光于2012年8月开始在鸿泰祥公司处从事驾驶员工作，则鸿泰祥公司应当自2012年9月起与王玉光签订劳动合同，因鸿泰祥公司否认与王玉光存在劳动关系，故可以认定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鸿泰祥公司应当支付王玉光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庭审中，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王玉光的收入情况，故王玉光的工资数额应以2012年度青岛市社会职工平均工资为宜，即每月3117元，由此，鸿泰祥公司应当向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支付王玉光2012年10月1日至2012年11月25日的工资5526元（3117元／月＋3117元／月÷22天×17天），并应当支付2012年9月至11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643元（3117元／月×2个月＋3117元／月÷22天×17天）。
三、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主张的返还押金2000元，不予支持。理由是：虽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主张在其提交的“管丽”的录音中有每月扣除500元押金的陈述，但鸿泰祥公司对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于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的该项主张，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主张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36200元，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已于2013年10月10日申请撤回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王玉光与鸿泰祥公司在2012年8月1日至2012年11月25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鸿泰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支付王玉光2012年10月1日至2012年11月25日的工资5526元；三、鸿泰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支付王玉光2012年9月1日至11月2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643元；四、驳回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鸿泰祥公司负担。
宣判后，鸿泰祥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鸿泰祥公司上诉称：一审认定“由刘某（即鲁B×××××号、鲁B×××××挂车辆的实际所有人）雇佣王玉光驾驶该车辆，在刘某与王玉光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是正确的，但一审又同时认定“由于车辆登记所有者为鸿泰祥公司，刘某对外也以鸿泰祥公司名义从事鸿泰祥公司业务范围内的工作，其行为的后果应由鸿泰祥公司承担”却是错误的，一审据此错误认定作出的判决也是错误的。理由如下：一、鸿泰祥公司与鲁B×××××号（鲁B×××××挂）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刘某签订的挂靠合同真实有效，鸿泰祥公司既不是该车的实际所有者，又不是该车的受益者，更不对该车行使支配权、使用权、受益权和处分权，只是该车辆名义上的车主。二、鸿泰祥公司与王玉光并不存在法律上或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鸿泰祥公司与实际车主刘某之间不存在委托关系和上下级隶属关系，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法律主体。2、鸿泰祥公司与刘某的雇员王玉光之间不存在招用关系，也没有控制关系，鸿泰祥公司从未聘请王玉光从事任何工作，也未支付任何报酬，王玉光是刘某的雇员，由刘某进行管理、安排工作并支付工资，对此，刘某也到庭证实。三、本案并非劳动争议案件，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的损失应当通过民事诉讼去解决。王玉光在刘某雇佣期间驾车途中因交通事故死亡，应由其雇主刘某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承担。
被上诉人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鸿泰祥公司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鸿泰祥公司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人刘某到庭作证的证言主要为：刘某与鸿泰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慕凤华是亲属关系，但不是鸿泰祥公司的职员。刘某是鲁B×××××号（鲁B×××××挂）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与鸿泰祥公司签订了挂靠协议，王玉光生前是受刘某雇佣并为其工作，王玉光的工资也是由刘某发放。对刘某的证言，鸿泰祥公司无异议，称：刘某是王玉光的雇主，其了解真实的情况，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是完全一致的。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认为证人刘某与鸿泰祥公司有利害关系，刘某是鸿泰祥公司的经理，其证言与诉讼之前与王玉光的弟弟王玉臣的谈话内容严重矛盾，有一部分内容明显虚假。
二审查明，在劳动仲裁审理中，鸿泰祥公司提交的工资明细表和员工考勤表上均有管丽的名字，鸿泰祥公司亦承认管丽是公司的出纳。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提交了王玉光之弟王玉臣与刘某的录音对话中，王玉光多次谈到要鸿泰祥公司开出王玉光的工资，刘某回答“我再问问会计吧”，王玉臣说“现在俺哥哥在你们鸿泰祥物流有限公司这上班，现在人没有了，这个咱得承认吧，对不对？”刘某回答“对啊”。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王玉光生前是否与鸿泰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为证明王玉光生前系鸿泰祥公司员工，在原审中提交了盖有鸿泰祥公司提箱专用章的空白“青岛远洋大亚物流有限公司协议车队提箱申请单”和王玉光之弟王玉臣与鸿泰祥公司出纳管丽、实际车主刘某的录音证据。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已完成举证责任。鸿泰祥公司主张王玉光与刘某系雇佣关系，与鸿泰祥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工资明细表等证据并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予以证明。本院认为，鸿泰祥公司对提箱申请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管丽录音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对刘某的录音鸿泰祥公司不予认可，并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刘某到庭作证，对王玉臣与其的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有删节，自认王玉光是受其雇佣、由其发工资，但刘某未提交有效证据佐证其主张。综合本案双方举证的情况，本院认为杜念荣、王某某、王显周、刘福娟提交的证据证明力大于鸿泰祥公司提交的证据，故，认定王玉光生前的工资实际是由鸿泰祥公司支付。
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关于“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虽然刘某为车辆实际所有人，但刘某将车辆挂靠在鸿泰祥公司后，该车辆是以该公司名义对外承揽运营业务，王玉光生前从事的运输工作当属鸿泰祥公司业务组成部分，并且王玉光生前的工资由鸿泰祥公司支付，故王玉光与鸿泰祥公司形成了劳动关系。
综上，原审认定王玉光生前与鸿泰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鸿泰祥公司应支付王玉光工资5526元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差额8643元，虽然论述欠妥，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鸿泰祥公司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鸿泰祥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建
代理审判员 迟金铜
代理审判员 高仁青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莉莉
书 记 员 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