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5民终4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分公司。住所地：天水市秦州区。
负责人：董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红霞，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金珠，女，生于1963年2月14日，汉族，无业，住天水市秦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缑魁有，男，生于1961年11月22日，汉族，无业，住天水市秦州区。系毛金珠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文奎，甘肃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建强，男，生于1964年6月27日，汉族，天水羲通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驾驶员，住天水市秦州区。
原审被告：天水羲通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天水市秦州区。
法定代表人：郭成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涛，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军，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毛金珠，原审被告吴建强、天水羲通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5）天秦民一初字第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7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霍红霞，被上诉人毛金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缑魁有、崔文奎，原审被告吴建强、天水羲通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涛、马军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上诉人不再承担被上诉人精神抚慰金、病历复印费及超出交强险外第三者责任限额30%；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让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305506.79元）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应当按同等责任来认定本案的事故责任。首先，从本案的事实与证据来看，被上诉人毛金珠在追赶公交车时因挤车的人多，挤车的人将毛金珠挤倒在地，才有的后面公交车碾压的事实。这点从交警作的原始笔录等多组证据均可证明。因此，本案是由多个原因造成的一个损害后果。其次，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应当平均承担责任。本案中毛金珠的损害是由于二人造成的损害，在责任查不清楚的情况下，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平均责任，即50%的责任。二、精神抚慰金、病历复印费均为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应承担以上两项费用，应在各项赔偿损失费内扣除。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毛金珠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80%是无法律依据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再承担被上诉人毛金珠精神抚慰金、病历复印费及其余费用超出交强险外第三者责任险限额30%，两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毛金珠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责任划分得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理由为：1、该事故的车辆单位及驾驶员应该承担责任，该事故发生在人流高峰期，当时被上诉人如何倒地是没有办法认定的，但是发生的地点确实在公交车站，且车辆在进站前有小的停顿，停了再启动肯定会导致人流慌乱而发生事故。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是适当的。2、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一审支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病历复印费是被上诉人受伤住院必然产生的费用，应该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责任划分得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建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天水羲通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毛金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191992.42元、误工费28176.54元、护理费11322.08元、交通费56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00元、营养费1640元、残疾赔偿金83216元、后续治疗费9600元、精神抚慰金4000元，共计340203.04元。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4年11月8日17时54分许，被告吴建强驾驶被告天水羲通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所有的甘El5363号公交车沿本区大众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清真寺2路车站前进站时，适逢站台前准备乘车的原告毛金珠追车准备乘车，在追赶公交车过程中，毛金珠倒地，该车通过时将毛金珠的左小腿碾压，致毛金珠受伤。原告当即被送至天水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治疗。2014年11月9日，由于伤情严重，原告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下肢腘动脉伤；左侧胫腓骨骨折；左侧跟骨骨折。期间原告相继在西京医院及中铁一局集团西安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1月30日出院，以上共计住院82天，共花费医疗费357586.83元，其中被告天水羲通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垫付医疗费167748.41元。天水羲通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另给原告借支生活费25000元，支付病历复印费14元。原告住院期间主要由其丈夫缑魁有护理。2015年2月5日，天水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秦州城区大队对该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内容为：“经我队多方调查，结果如下：1．当事人毛金珠小腿处伤情系甘E15363号公交车右后轮碾压所致；2．毛金珠系在赶车过程中倒地，无证据认定倒地原因。”2015年6月15日，原告经甘肃天弘司法鉴定所评定：（一）毛金珠左下肢腘动脉伤；左侧胫腓骨骨折；左侧跟骨骨折致左下肢丧失功能，评定为九级伤残；（二）毛金珠后续治疗费评定为9600元。
另查明，甘E15363号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5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投保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先由承保的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依照侵权责任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原告毛金珠在赶车过程中倒地，导致其小腿被甘E15363号公交车右后轮碾压致伤，因对其倒地原因无法查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仅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而未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双方的责任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据此，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除该交通事故是由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外，无论机动车一方是否有过错，机动车一方均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毛金珠在赶车过程中倒地被甘E15363号公交车右后轮碾压致伤，因无证据证明本起交通事故系由原告故意造成，故被告吴建强及天水羲通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应承担本起事故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虽无证据证明原告毛金珠存在过错，但其系赶车过程中倒地被公交车碾压致伤，且无证据证明其倒地系被公交车碰撞或剐蹭所致，故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应酌情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因甘El5363号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分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故应先由该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再由被告吴建强、天水羲通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对于原告的损失，其中医疗费按票据支持357586.83元；误工费，考虑到原告伤情严重，故应从受伤之日起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2015年6月14日，共计219天，按照甘肃省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46960元／年的标准，计算为28176.54元；护理费，按甘肃省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46960元／年的标准，计算住院的82天，为10550.12元；交通费酌情支持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省外每天50元的标准，计算住院的82天，为4100元；营养费，按每天20元的标准，计算住院的82天，为1640元；残疾赔偿金，按甘肃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804元／年的标准，计算为20804元／年×20年×20%=83216元；后续治疗费按司法鉴定意见支持9600元；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4000元；病历复印费按票据支持14元。对于被告天水羲通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垫付的费用应从中扣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原告毛金珠的各项损失：医疗费357586.83元、误工费28176.54元、护理费10550.12元、交通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00元、营养费1640元、残疾赔偿金83216元、后续治疗费9600元、精神抚慰金4000元、病历复印费14元，共计501883.49元（含被告天水羲通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垫付的医疗费167748.41元、病历复印费14元、借支的生活费250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12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剩余不足部分381883.49元的80％即305506.79元，以上共计赔偿425506.79元。以上赔偿款在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3142.41元，由原告毛金珠负担142.41元，被告天水羲通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吴建强负担3000元。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原始书证等证据在卷佐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理由陈述，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责任如何划分；二、被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病历复印费是否超出保险责任限额。
一、关于本案责任如何划分的问题
从公安交警部门的事故证明来看，被上诉人受伤系其倒地后被车辆碾压所致，被上诉人是如何倒地的无证据证明，也就是说该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倒地涉及他人行为。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毛金珠在追赶公交车时因挤车的人多，挤车的人将毛金珠挤倒在地后，才有后面公交车碾压的事实，本案是由多个原因造成的一个损害后果等理由，无相应的证据支持。同时，车辆驾驶员吴建强于2014年11月11日在交警队询问笔录中陈述：“…我驾驶甘E15363号公交车由北向南驶入大众路清真寺公交车站时，车站处有两辆出租车停在车站上乘客，我等出租车开走后缓慢进入车站…。”按照陈述，其发现车站有出租车时将本车置于停止状态，后启动进站上下乘客，这就必然引起乘客涌动，特别是事故发生于当日17时54分许，该路段人流量最多，人们乘车的高峰期，作为驾驶员应当预见到危险性，尽到谨慎驾驶的注意义务，以保证驾驶安全，但由于疏忽大意，引发事故发生，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因此，驾驶员吴建强、天水羲通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应当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因甘El5363号车在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分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故由该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再由吴建强、天水羲通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赔偿。被上诉人毛金珠在追赶公交车时倒地原因虽无证据证明，但也无证据证明系公交车碰撞或剐蹭所致。因此，原审判决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分公司上诉提出的理由，因缺乏证据支持，该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病历复印费是否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7号）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自然人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等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该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害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根据以上司法解释的规定，被上诉人因身体受到伤害，造成九级残疾，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原审判决4000元符合法律规定。由于侵权行为致使被上诉人发生了病历复印费14元，该费用与医疗费用存有关联，原判决由上诉人予以赔偿亦无不当。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分公司认为，原审判赔的该两项费用不在保险限额赔偿范围的理由，也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分公司上诉所持之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42.4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平均
代理审判员 田东生
代理审判员 张富强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