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4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国义，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艳萍，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赖清松，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家海，住重庆市梁平县。
委托代理人：唐胜利，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东升，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国义、梅艳萍因与被上诉人于家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2日，于家海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天河工业园支行以汇款方式向某义交付1720000元。卢国义得款后，向于家海出具《借据》一份，记载“今借于家海人民币壹佰柒拾贰万元正，特立据”。以上事实，于家海向本院提供《借据》及银行出具的《明细信息打印》予以证实。卢国义对《借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就认为该《借据》不能反映卢国义、于家海存在借贷关系，卢国义从未收到于家海交付的1720000元，该《借据》是双方对往来工程款的结算，并已包含在2011年12月8日的结算款中。至于银行出具的《明细信息打印》，卢国义则认为汇款单上记载的用途为工程款项而非借款，而且于家海在卢国义出具《借据》后3年才提起诉讼，与常理不合。另外，卢国义还认为上述款项已在2011年12月8日双方的工程结算中予以抵扣。
原审法院庭审查明，2009年3月23日，于家海与卢国义签订《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由于家海承包广州岑某凤庄地段的厂区工程，主要包括厂房五类型A、B、C、D、E型共20栋。承包范围包括从土方开挖开始的基础及主体框架至屋面女儿墙砌筑完成（不含内外装饰工程）。总工期为180个工作日，自2009年4月1日至2009年9月30日。2009年12月23日，于家海与卢国义又签订一份《岑村凤庄地段厂房装修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于家海承包位于广州市天河区长兴街岑村凤庄地段的工程，具体包括厂房工程18栋、办公路工程（自编A一1栋）1栋及厂房工程（自编D一1栋）1栋项目的装修及附属工程、装修工程（分项工程包括室内外排水工程、路面工程、内外墙砌体、现浇钢筋门窗过梁构造柱工程、门窗制作安装工程、内外土建装修装饰工程）等，工期为150天。2011年12月8日，双方对上述工程进行结算，卢国义确认尚欠于家海的工程款为4148006.412元，并承诺分24期支付给于家海。其后，因双方对工程的结算发生争议，于家海遂诉至法院，原审法院予以受理，案号为（2014）穗天法民四初字第175号，该案件仍在审理过程中。
原审诉讼期间，卢国义、梅艳萍向原审法院提供《转让声明》，用以证明卢国义以其名下车牌号为粤A×××××号车辆转让给于家海用以抵扣2500000元工程款。于家海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就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另原审诉讼期间，于家海向原审法院提供《结婚证》及《常住人口登记卡》，用以证明卢国义和梅艳萍于1996年11月22日登记结婚，涉案款项发生卢国义和梅艳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梅艳萍应对卢国义的涉案债务承责。卢国义、梅艳萍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就认为于家海主张的款项与梅艳萍无关。
被上诉人于家海在原审时诉讼请求为：1、判令卢国义、梅艳萍向于海洋偿还借款本金1720000元及利息（自2011年11月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2、判令卢国义、梅艳萍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于家海就其与卢国义之间的借款关系，提供了相关的《借据》及相关银行的汇款凭证予以证实，卢国义对《借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汇款凭证亦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故原审法院依法认定于家海与卢国义之间的借款关系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于家海、卢国义均应依法依约按约履行的合同。
关于于家海向某义汇款是否为借款，是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原审法院认为，尽管于家海提供的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天河工业园支行出具的《明细信息打印》上的汇款用途记载的是工程款项，但是从卢国义于当日向于家海出具的《借据》这一行为，足以认定于家海向某义所汇的1720000元为于家海向某义的出借款。
关于卢国义向于家海的借款是否在双方的工程款结算中予以抵扣，是本案争议的另一焦点。原审法院认为，尽管卢国义提供了《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岑村凤庄地段厂房装修工程承包合同》、《岑村凤庄工程结算》及《转让声明》等证据用以证明涉案的1720000元已在其后的工程结算及车辆转让中予以抵扣，但是卢国义提供的上述证据特别是《岑某凤庄工程结算》中，并无提及借款与工程款的抵扣问题。而《转让声明》的内容也仅约定卢国义将其名下的车辆以2500000元的价格让与给于家海，该车款在工程款中扣除，也即《转让声明》也未提及车款抵扣借款的问题。再者，如果卢国义以工程款或车辆转让的方式抵扣工程款，于家海不可能至今仍持有卢国义出具的《借据》。综上，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认定卢国义向于家海的借款1720000元并未在双方其后的工程款及车辆转让款中予以扣减。在卢国义至今未能还款的情况下，于家海现诉请卢国义归还欠款本金1720000元，合法有理，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关于于家海主张的利息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于家海于2011年11月2日已向某义交付1720000元，在卢国义未能还款的情况下，于家海现主张卢国义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所欠借款的利息，合法有理，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鉴于卢国义向于家海出具的《借据》中并未约定借款期限，且于家海也未举证证明其曾向某义追讨过该欠款，故卢国义应向于家海偿付的利息应自于家海起诉之日起计，也即自2014年1月10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由于卢国义向于家海出具的《借据》中，并未约定卢国义还款的期限，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于家海可随时向某义主张债权。故卢国义抗辩称其出具《借据》在2011年11月2日，而于家海在2014年1月10日才提起诉讼，已过两年诉讼时效的抗辩，依法无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并予以驳回。
关于梅艳萍应否对涉案债务承责的问题。原审认为，梅艳萍和卢国义为夫妻关系，涉案借款发生于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为归各自所有，并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的除外。鉴于卢国义和梅艳萍均未能举证证实于家海和卢国义明确约定涉案借款为卢国义的个人债务，或卢国义和梅艳萍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为归各自所有，且于家海知道该约定，原审法院依法认定涉案借款属于卢国义、梅艳萍的共同债务，梅艳萍应与卢国义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卢国义、梅艳萍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于家海偿还借款1720000元及逾期还款的利息（以172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130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合计23150元，由卢国义、梅艳萍共同负担。
原审法院判后，卢国义和梅艳萍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双方均认可案涉的172万元是与工程相关的工程保证金而不是借款，虽双方以《借据》的形式确认该款项，但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工程保证金的交付，应当按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而不是按民间借贷纠纷审理。原审法院认定该款项为借款显属错误认定。1、于家海已承认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工程保证金，不是民间借贷。起诉状的内容是于家海对案件事实的自认，于家海在起诉状中已承认172万元是因有承包工程二缴纳的保证金，且进一步确认卢国义是以《借据》的形式返还保证金。即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保证的交付与返还，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本案应当按照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工程保证金的交付与返还）来审理，而不是按民间借贷的关系进行审理。2、卢国义尚欠于家海工程款数百万元未结算，若无其他理由于家海反而借款172万元给卢国义是不符合常理的；且《借据》没有约定返还日期及利息，也显然不符合正常的民间借贷约定。卢国义与于家海之间有建设工程的发包关系，即卢国义将位于岑村的厂房建设工程施工发包给于家海，工程造价为2000多万元。在发生2011年11月3日的172万元保证金交付时，卢国义尚欠于家海数百万元工程款（建设工程已完工），双方处于工程款结算中；此时于家海反而借款172万元给卢国义，若无其他合理理由，该笔借款则违背了常理。172万元对于民间借贷也不是小数目，在《借据》中没有约定借款原因、返还日期及利息等，这明显不符合正常民间借贷的通常约定。3、《借据》在先、银行汇款172万元在后，银行汇款备注的汇款用途“工程款”才是双方对款项性质的真实认定。卢国义在2011年11月2日先开具《借据》给于家海，2011年11月3日于家海再通过银行账户转账交付172万元给卢国义，且在汇款用途中备注为“工程款”而不是借款。于家海在2014年1月10日起诉时仍在起诉状中确认该笔款项是工程保证金，卢国义是以《借据》的形式承担返还的义务（若于家海不能承包到指定的建设工程时保证金应返还）。因此，当《借据》的表面意思与汇款人于家海的真实意思产生矛盾时，应当以于家海《银行汇款记录》及起诉状的自认作为认定《借据》款项的性质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于家海在起诉状中承认双方约定在岑某建设工程结算时一并支付，即2011年12月8日该172万元工程保证金已在岑某工程结算时一并结算。1、于家海已在起诉状中承认该172万元的结算方式及时间点，即《岑某凤庄工程结算》是《借据》的结算方式及节点。基于卢国义将岑某的建设工程发包给于家海且还需支付于家海数百万元的工程款，因此双方口头约定该172万元工程款保证金在岑某建设工程结算时一并支付给于家海。于家海在起诉状中承认该172万元的结算方式是在岑某建设工程结算时一并支付，双方也确实是在2011年12月8日对双方的往来款项进行结算并形成《岑某凤庄工程结算》，即双方是以《岑某凤庄工程结算》的结算方式及时间点作为《借据》的172万元工程保证金的返还的时间点及结算方式。2、2011年12月8日的《岑某凤庄工程结算》是双方的总结算，已取代之前的所有债权凭证，于家海持有《借据》或其他工程债权单据是正常的，双方只按《岑某凤庄工程结算》履行数年无异议即可证明。2011年11月2日的《借据》没有约定返还日期，间隔一个月后双方在2011年12月8日进行往来款项的总结算，结算的结果是卢国义还需支付于家海414.8万元，按正常人的心理该次总结算是不可能遗漏172万元的巨款双方不结算。之后数年双方均是按该次结算进行款项交接，各方均无异议。3、于家海虽持有《借据》原件，在2011年12月8日总结算后至2014年1月10日起诉时，在此期间于家海从未向某义要求返还172万元，也能证明《借据》没有作为单独债权凭证使用过。在2011年12月8日后于家海每月陆陆续续向某义领取《岑某凤庄工程结算》约定的414万元款项，至2014年1月10日于家海认为仅剩余工程款144万元（实为60多万元，另案处理），才首次以起诉的方式向某义要求返还172万元。因此，在超过2年以上的期间内，于家海从未以《借据》作为单独债权凭证使用过。该事实也证明于家海选择此时追索债权是违背正常追债逻辑。三、于家海已承认《借据》的款项是在岑某建设工程结算时一并支付，即《岑某凤庄工程结算》的结算日2011年12月8日是《借据》的付款日，于家海在2014年1月10日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借据》没有约定还款时间，但于家海在起诉状中已承认《借据》的款项是在岑某建设工程结算时一并支付，于家海在2014年1月10日起诉则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原审判决回避于家海对《借据》还款日的自认，显然是错误的。四、本案的《借据》涉及的款项是工程款不是民间借贷，工程保证金显然不是夫妻共同生活产生的债务，不应由梅艳萍承担返还责任。于家海已承认《借据》的172万元是工程保证金不是借款，梅艳萍从未参与于家海的工程实务，即该款项应由卢国义个人返还且已偿还。综上，请求本院：一、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718号民事判决；二、请求依法判决驳回于家海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于家海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于家海在2011年11月2日以工程款的名义向某义划款172万元有误，划款时间应为2011年11月3日，而卢国义出具《借据》的时间为2011年11月2日。原审法院所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过程中，于家海主张其于2011年11月3日向某义划款172万元本计划是用作肇庆碧桂园项目的工程保证金，但事实上该项目没有做，所以双方协商为借款。卢国义则认为，该172万元是广州海珠区一个项目的保证金，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同时认为2011年12月8日的结算也包含了涉案172万元款项，但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其一、于家海在2011年11月2日向某义划款172万元的性质是工程款还是借款；其二、于家海在2014年1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涉案债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三、如果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涉案的借款是否属于卢国义和梅艳萍的夫妻共同债务。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卢国义在2011年11月2日向于家海出具《借据》一份，记载有“今借于家海人民币壹佰柒拾贰万元正”的内容，尽管于家海在2011年11月3日向某义划款时汇款单上载明的用途为工程款，因双方对该款项的性质主张不一，基于《借据》形成在先、划款在后的客观事实，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的规定，依法应认定涉案款项性质为借款。其次，在二审诉讼过程中，于家海主张其于2011年11月3日向某义划款172万元本计划是用作肇庆碧桂园项目的工程保证金，但事实上该项目没有做，所以双方协商为借款。卢国义则认为，该172万元是广州海珠区一个项目的保证金，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同时卢国义认为2011年12月8日的结算也包含了涉案172万元款项，但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举证规则，卢国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定于家海在2011年11月2日向某义划款172万元的性质是借款，卢国义依法应向于家海返还。
对于于家海在2014年1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涉案债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由于卢国义在2011年11月2日向于家海出具《借据》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因此于家海可以随时向某义主张权利，故于家海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卢国义返还借款显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对于卢国义向于家海借款172万元是否属于卢国义和梅艳萍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为归各自所有，并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的除外。结合本案事实，卢国义和梅艳萍于1996年11月22日登记结婚，涉案款项发生卢国义和梅艳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卢国义和梅艳萍均未能举证证实于家海和卢国义明确约定涉案借款为卢国义的个人债务，或卢国义和梅艳萍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为归各自所有，且于家海知道该约定，故原审法院依法认定涉案借款属于卢国义、梅艳萍夫妻共同债务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卢国义和梅艳萍的上诉请求，因不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2130元，由上诉人卢国义和梅艳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灯
审 判 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汪 婷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