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72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采芝林药业连锁店，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周路山，该连锁店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文，该连锁店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雪松，住四川省资中县。
上诉人广州采芝林药业连锁店因与被上诉人李雪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5月6日，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购买了五袋由XX有限公司生产的“康夫人虫草子实体250克”，生产日期为2014年12月9日，条形码为6924167403150，单价375元，合计1875元。涉案产品配料为蛹虫草子实体，外包装食用方法标示“建议每人每次用量5-10克，如调理身体须连续食用，一般10-20次”。被上诉人认为涉案产品外包装违规标示食用量，且没有标注不适宜人群，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品，遂起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购物发票。2、产品包装图片。3、《卫生部关于批准蛹虫草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2009年第3号）。4、江门市新会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投诉举报答复函。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无异议。对证据3的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已经被2014年10号公告取代。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上诉人没有见过该答复函，这只是江门市药监局对被上诉人投诉的答复，并没有对涉案产品生产企业的相关查处结果，不足以证明涉案产品是违反食品安全标准。
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中国绿色食品发展中心颁发的绿色食品认证证书两份（产品名称为岗州春牌虫草子实体）。2、农业部农产品质量安全中心颁发的无公害农产品认证证书（�品名称为岗州春牌虫草）。3、广东省农业厅颁发的广东省名牌产品认证证书（产品名称为虫草子实体，产品商标为岗州春牌）。4、江门市农业局、旅游局颁发的荣誉证书（授予江门市新康虫草有限公司2009年江门市十佳农土特初级类产品，岗州春虫草子实体）。5、广东省江门市质量技术监督局2009年6月2日作出的《关于蛹虫草产品暂未列入食品生产许可证管理的说明》以及2012年7月12日作出的《食品生产许可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证据1-5共同证明涉案产品是农产品。6、《关于批准塔格糖等6种新食品原料的公告》（2014年第10号），证明涉案产品无须标注食用量。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无关，证据1有效期是2012年12月，证据2有效期是2014年11月，涉案产品生产日期为2014年12月9日。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无�，有效期是2007年9月。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涉案产品合格，2009年9月发的但没有截止时间。对证据5，说明与本案无关，也不能证明涉案产品合格，而且赠送的包装标明食品生产许可证，涉案产品按工业产品来管理；决定书与本案无关，涉案产品不是由技术监督局管理。对证据6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涉案产品不符合法律要求，卫生部负责食品安全标准的解释，卫生部以公告的形式发文。
另被上诉人称已使用了一袋涉案产品，上诉人则表示如果要退还货款，则要求被上诉人退货。
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涉案产品并支付了货款，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了涉案产品，上述买卖合同关系有盖上诉人发票专用章的购物发票予以佐证，上诉人予以确认，故可认定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被上诉人是否有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上诉人退还货款及承担十倍赔偿责任。关于法律适用问题。被上诉人认为涉案产品是食用农产品，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条规定的适用范围，制定有关食用农产品的质量安全标准、公布食用农产品安全有关信息等应遵守该法的规定。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没有依照规定在涉案产品外包装上标示食用量及不适宜人群等产品安全信息而提起本案诉讼，且涉案产品经过精细包装加工并在超市售卖及供人食用，亦非单纯从农业生产中直接获得，因此，被上诉人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主张�利。关于涉案产品外包装标示问题。被上诉人认为涉案产品外包装违规标示食用量，且没有标注不适宜人群，上诉人则认为涉案产品是农产品且无需标注食用量。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国家卫生和计划委员会针对涉案产品原料蛹虫草作出的《关于批准塔格糖等6种新食品原料的公告》（2014年第10号）变更原卫生部2009年第3号公告批准蛹虫草的食用量、质量指标要求和使用范围，不再规定蛹虫草的食用量，因此，涉案产品外包装自行标示食用量并未违反上述公告规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下列要求：使用不当，容易造成产品本身损坏或者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产品，应当有警示标志或者中文警示说明。《关于批准塔格糖等6种新食品原料的公告》显示，对于蛹虫草�需要说明的情况包括婴幼儿、儿童、食用真菌过敏者不宜食用以及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而涉案产品并没有按照上述公告规定标注不适宜人群，使用不当则可能危及人身安全，可见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因此，上诉人作为销售商，有严格审查所销售的商品相关内容是否合法的义务。上诉人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涉案产品，应视为未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涉案产品不符合安全标准，被上诉人作为消费者，有权向销售者主张退还货款及获得十倍赔偿。被上诉人据此要求上诉人作为销售者退还货款以及十倍赔偿18750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被上诉人已经使用一袋涉案产品，无法退还给上诉人�故应以375元的单价折抵上诉人应退货款；同时，被上诉人同意将未使用的产品退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应将剩余的四袋涉案产品退还给上诉人，故上诉人将剩余货款1500元退还给被上诉人。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条、第二十条、第四十二条、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广州采芝林药业连锁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将货款1500元退还给李雪松；李雪松在收到上述货款的同时将四袋“康夫人虫草实体250克”退还给广州采芝林药业连锁店，如李雪松届时不能退还，则以每袋375元的价格折抵广州采芝林药业连锁店应退货款；二、广州采芝林药业连锁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李雪松187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元，由广州采芝林药业连锁店负担。
判后，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十倍赔偿。
主要上诉理由：一、国家卫生和计划委员会《关于批准塔格糖等6种新食品原料的公告》（2014年第10号）是行政许可批准文件，不属于食品安全标准，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涉案产品康夫人虫草子实体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属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一）食品、食品相关产品中的致病性微生物……（八）其他需要制定为食品安全标准的内容和第二十一条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负责制定、公布，国务院标准化行政部门提供国家标准编号及第二十三条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应当经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审评委员会审查通过的规定，国家卫计委2014年第10号公告既不是经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审评委员会审查通过，又没有国务院标准化行政部门提供国家标准编号，更不具备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的内容，根本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的食品安全标准。因此，上诉人经营的涉案产品没有按照卫计委公告标注不适宜人群，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
二、一审判决“上诉人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涉案产品，应视为未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而认定上诉人是属于“明知”销售，存在逻辑推理错误和证据不足，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向消费者支付价款十倍赔�金的责任。l、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己查验涉案产品许可证、资质证书和检测报告，进行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已尽到了法定的查验义务。2、上诉人根据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1）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9）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必须标明的其他事项”，对涉案产品标签内容进行审查，涉案产品符合该条规定，标注内容完整齐全。至于需要标明的其他事项，则不在上诉人明知的范围之内。3、根据GB7718—20ll《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条标示内容规定：直接向消费者提供的预包装食品标签标示内容为食品名称、配料表、净含量和规格、生产者、经销者的名称、地址和联系方式、生产日期和保质期、贮存条件、食品生产许可�编号、产品标准代号，上诉人严格履行验货责任，涉案产品标签完全符合GB7718要求，标示内容完整，不存在上诉人明知缺标的事项。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规定，上诉人作为销售者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有两条：一是食品涉及违反食品安全标准，二是销售者是“明知”仍销售，而不是应知。由上可见，上诉人对涉案产品进货时已履行严格的审查义务，主观上并无过错，也不是常识所知的范围，且被上诉人亦未提供上诉人“明知”销售和涉案产品对其造成任何人身伤害的证据。
三、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和卫计委2014年第10号公告，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涉案产品未标注不适宜人群的行为，应由国家相关行政管理部门进行查处整改，而不是直接向被上诉人支付赔偿金。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除《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生产、销售用于未成年人的食品、药品、玩具和游乐设施等，应当符合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不得有害于未成年人的安全和健康，需要标明注意事项的，应当在显著位置标明。
涉案产品没有按照国家卫生和计划委员会《关于批准塔格糖等6种新食品原料的公告》（2014年第10号）标明婴幼儿、儿童、食用真菌过�者不宜食用和不适宜人群。依照《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第十八条新食品原料生产单位应当按照新食品原料公告要求进行生产，保证新食品原料的食用安全。由此可知，涉案产品系不安全食品，不属于食品标签瑕疵。且江门市新会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已对生产商作出行政处罚。而上诉人履行法定验货义务后销售涉案产品属于明知，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第十八条规定：“新食品原料生产单位应当按照新食品原料公告要求进行生产，保证新食品原料的食用安全。”第十九条规定：“食品中含有新食品原料的，其产品标签标识应当符合国家法律、法规、食品安全标准和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告要求。”国家卫生和计划委员会在2014年第10号《关于�准塔格糖等6种新食品原料的公告》中明确规定，对于蛹虫草，需要说明的情况包括婴幼儿、儿童、食用真菌过敏者不宜食用，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而涉案产品并没有按照上述审查管理办法及公告的要求标注不适宜食用的人群，由此有可能出现不适宜食用人群食用不当导致危及人身安全的情况。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食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上诉人作为销售商，严格审查所销售的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是其法定义务。而上诉人并无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严格审查涉案食品的标签是否完全具有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必须标明的相关事项。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视为未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并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退还相应的价款以及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亦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元，由上诉人广州采芝林药业连锁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瑞晖
审 判 员 崔利平
代理审判员 印 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费洁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