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大民二终字第012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前革水泥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镇前革村。
法定代表人：李光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任，辽宁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卫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志奎。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司贵鑫，辽宁双护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秦景霞，辽宁双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大连前革水泥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革公司）与原审被告朱卫东、朱志奎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3日作出（2014）甘民初字第3837号民事判决，前革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前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任，被上诉人朱志奎、朱卫东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秦景霞到庭参加诉讼。
原告前革公司一审诉称：原告系由其法定代表人李光英独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为解决员工居住问题，原告曾自筹资金于1999年兴建了一批员工宿舍楼，并向员工出售。被告朱志奎系李光英的远房亲戚，当时正退休赋闲，鉴于朱志奎是退休干部，有一定的办事能力，原告遂请其协助处理售房及登记等事宜。本案讼争房屋（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村×号）107平方米，原告决定留作单位用房使用，并不打算出售给员工，朱志奎以其妻有病及住房条件不好为由，请求将房屋借予其二人居住使用一段时间。李光英碍于面子不好推辞，只得应允。2010年朱志奎丧偶，原告知道后要求退房，但朱志奎又恳求再让其住一段时间。2013年，见被告仍无退房的意思，原告便指派单位员工与被告协商，不料朱志奎却出示讼争房屋的权属证书，称房屋已登记在其子朱卫东名下，因此认为原告无权要求退房。经查，原告未与朱卫东达成过任何形式的房屋转让合同，也未收取过朱卫东房屋转让对价款项，只是朱志奎利用其受原告指派经办出售房屋予员工一事的机会，偷偷将朱卫东的名字添写在员工购房集体名单中，通过欺诈的手段才将朱卫东作为讼争房屋的权利人进行了登记。原告认为，讼争房屋系原告出资合法建造，原告才是房屋的合法所有人，原告与朱卫东之间不存在任何房屋转让关系，朱卫东取得讼争房屋的所有权没有合法依据，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大连市甘井子区×村×房屋归原告所有；2、二被告腾退大连市甘井子区×村×房屋予原告。
被告朱卫东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其称原告已将案涉房屋出售给自己，并由原告向相关部门申请为其办理了房屋权属证书。
被告朱志奎一审辩称：其答辩意见同被告朱卫东。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属不动产，我国相关法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本案所涉房屋已经登记机关登记在被告朱卫东名下，并由二被告实际使用，因此，可以认定被告朱卫东系房屋的所有权人并享有房屋占有使用的权利。关于原告称被告朱志奎通过欺诈的手段才将朱卫东作为讼争房屋的权利人进行了登记一节，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对其上述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但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无法认定。综上，对于原告的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大连前革水泥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其他诉讼费50元，合计9,850元，由原告负担。
前革公司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1、上诉人自筹资金建造案涉房屋，依事实行为取得了房屋的物权。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镇前革镇堡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上诉人系于1998年在前革村集体土地上自行出资建造房屋，一审判决第二页第4自然段对此节事实也予以确认。根据物权法第30条规定，上诉人合法建造好案涉房屋后即时取得房屋的物权，上诉人自建房屋后是否申请房屋产权登记，不是取得房屋物权的前提；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朱卫东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两位证人出庭作证，证实其买受上诉人建造的房屋，并出示了其与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付款凭据予以佐证。同时，被上诉人的代理人也在庭审中自认，被上诉人朱卫东系向上诉人购买的案涉房屋，并与上诉人签订了相应的房屋买卖合同，只是证据没有保留，故无法提供。由此可见，被上诉人朱卫东不能举证证明其与上诉人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同时，被上诉人朱志奎在2013年6月14日写给上诉人类似情况说明性质的书函中，也坦诚一直都没有支付房款；3、大连华联集团公司（简称华联公司）不是房屋的物权人，以其名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只是为了办证的方便。大连市甘井子区规划局档案材料反映，上诉人出卖房屋系通过华联公司名义办理的产权证。华联公司原系前革村的村办企业，而上诉人系民营企业，利用前革村的集体用地建设房屋，在当时的政策氛围下，以上诉人名义出卖房屋是无法办理产权登记的。为了保障房屋买受人（绝大部分为前革村民，同时也是上诉人员工）的权利，只能借用村办企业华联公司的名义去办证。上诉人一审提供的两位证人，均证实其是从上诉人处购房，与华联公司没有关系，对在规划局档案中以其名义与华联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也根本不知情，否认其在该合同中的签名的真实性，有足够说服力证明。上诉人并不认可一审法院所谓查明的售房当时是以华联公司的名义出售房屋。事实是，上诉人出售自建房，与除被上诉人朱卫东外的其他买受人均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后来不过借用了华联公司名义办证而已；4、华联公司的合同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朱志奎利用经办房屋权属登记的机会擅自为朱卫东办理产权的事实。规划局存档的华联公司的房屋买卖合同均有一个明显的特征，即合同末尾华联公司盖章处附注“经办人”均为朱志奎（系其本人签字），而合同买受人处的签名（包括朱卫东及两位证人）也均系朱志奎代签。这样一种双方代理的行为，在民事活动中极其罕见，若非有合同双方当事人（华联公司及房屋买受人）的共同认可，很难说不存在欺诈情节。换句话说，华联公司合同的作成，完全是在朱志奎一手经办及操办下完成的，其对合同中的房屋买受人可以是谁，有实际的控制力；5、一审法院明知作为房屋登记行为基础的买卖关系不存在，仍以房屋登记在被上诉人朱卫东名下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请错误。根据物权法第19条规定，不动产权属登记采的是权利真实性推定原则，即若有充分的相反证据的，可得推翻权利真实性之推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8条规定，当事人对于作为房屋登记行为基础的民事法律关系如买卖等有争议的，应先行解决民事争议。从实体处理上明确了作为房屋登记行为基础的民事法律关系若被否定，房屋登记行为本身不能再作为确认房屋权属依据的司法立场。故请求撤销（2014）甘民初字第383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朱志奎、朱卫东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上诉人建房并不等于到现在仍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根据案涉房屋房产证及调取的房产证存根，该房屋所有权已归朱卫东所有，上诉人并没有充分的证据推翻产权证的效力，其要求确认该房屋归其所有没有事实依据；2、上诉人认为其与朱卫东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错误。一审法院已经调取该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及收据，只不过这份合同上诉人是以华联公司的名义签订的，而上诉人认可当时以上诉人的名义无法办证而借用华联公司的名义办证，故该份合同对上诉人有约束力，也正因如此，才办理了产权证。上诉人以两个员工的证言来证明双方没有房屋买卖合同是无法证实的；3、上诉人认为朱志奎利用职务便利擅自为朱卫东办理产权证没有证据证明；4、上诉人认为关于房屋登记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否存在的问题并非本案应审理的法律关系。本案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非是对于基础法律关系的诉求，本案房屋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同关系，本案并非是合同之诉，而是确权之诉，是上诉人要确认房屋归其所有。故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没有产权证而上诉人无证据推翻该产权证驳回其诉求正确，况且，朱志奎一直在该房屋中居住。
本院认为，房产证作为民事诉讼中证明房产权属的一种重要证据，其证明力的作用大小应与其他证据相互比较来确定，允许当事人以反证加以推翻。在房屋权属争议中，当房产证证明的事实与其他证据证明的事实发生冲突，而其他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房产证的证明力时，应按照优势证据确定房屋的权属。一审法院以房屋登记在朱卫东名下、并由朱志奎、朱卫东实际使用而驳回前革公司的诉讼请求，对前革公司与朱卫东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未予查清，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4）甘民初字第3837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大连前革水泥制造有限公司已预交），退回上诉人大连前革水泥制造有限公司。
审 判 长 刘如魁
代理审判员 刘盈铄
代理审判员 李 鹤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宋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