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岳中民二终字第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岳阳顺发交通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范新益，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戴锋，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建华，华容县华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张克东，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勇，该公司员工。
两上诉人岳阳顺发交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发运输公司）、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因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华容县人民法院（2013）华民初字第119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华雷、代理审判员徐艳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顺发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戴锋、李建华，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7日，顺发运输公司为其车牌号为湘F×××××号中型客车在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等商业保险。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条款约定精神损害赔偿，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被保险车辆对保险事故发生负全部责任的，保险人按合同约定计算赔偿金额后按20%比例免赔。三项保险的保险期间均为2012年11月8日至2013年11月7日。2013年8月5日5时20分，顺发运输公司司机戴锋驾驶湘F×××××号中型客车从华容回岳阳途中，在S306线华容县胜峰乡珠头山村路段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闵才白死亡，闵才白驾驶的三轮车及货物受到损失。该事故经华容县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查后认定，湘F×××××号中型客车驾驶员戴锋对该事故应负全部责任。2013年8月19日，华容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事故进行调解，戴锋与受害人闵才白家属达成赔偿协议，戴锋代表顺发运输公司向闵才白家属支付如下赔偿项目：1、死亡赔偿金21319元×5年＝106595元；2、丧葬费20014元；3、交通费2000元；4、人力三轮车及货物财产损失1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6、被抚养人生活费14069元×2年÷2人＝14609元，加上照顾性赔偿3782元，共计支付赔偿款198000元。另查明，受害人闵才白生于1937年7月25日，生前有成年子女健在，与配偶胡梅秀、孙女闵蕊一起共同生活（闵蕊出生于1997年1月10日，其父闵必武病逝，母亲改嫁）。
原审法院认为，顺发运输公司提交的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就湘F×××××号中型客车签订的保险合同客观真实、合法有效，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应当依约对顺发运输公司投保车辆发生的保险事故进行理赔。首先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应当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约定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内赔偿顺发运输公司已支付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内赔偿顺发运输公司已支付的财产损失赔偿1000元。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理赔后剩余未理赔部分，再在第三者责任险约定的限额内折减免赔率后赔偿。顺发运输公司要求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赔偿其已支付的照顾性赔偿3782元和被抚养人生活费14609元的要求，因照顾性赔偿不属于合理赔偿项目，其要求保险公司理赔没有合法依据。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受害人闵才白死亡时已达77岁高龄，与配偶一起均属于被赡养老人，即使闵才白未失去劳动能力，顺发运输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配偶胡梅秀失去生活来源而需要配偶扶养，其未成年孙女闵蕊失去父亲后，其母亲属于法定抚养义务人和监护人，顺发运输公司在没有闵蕊母亲无抚养能力的证据情况下赔付被抚养人生活费，再要求保险公司理赔，超出了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范围，故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答辩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对顺发运输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还辩称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超出合理范围且不是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不予理赔的意见，因肇事人致人死亡负全部责任，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没有超出本地区处理同类事件的标准，与本地生活水平相适应，不属于不合理范围，虽然第三者责任险合同约定了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但该赔偿项目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确定的理赔范围内，且该金额没有超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故对长安保险公司的该答辩意见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约定的限额内赔偿顺发运输公司111000元（110000元＋1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合同约定的范围内赔偿顺发运输公司54887.2元［（198000元－14609元－3782元－111000元）×80%＝54887.2元］。两项合计165887.2元，限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60元，由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负担3620元，顺发运输公司负担640元。
顺发运输公司、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顺发运输公司上诉称：一、根据收养法、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受害人闵才白抚养孙女闵蕊属于法定义务，顺发运输公司支付给受害人家属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由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承担；二、顺发运输公司支付的“照顾性赔偿”包含了抢救费1169.1元、尸检费800元，以及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等小额项目，顺发运输公司己举证证明，赔偿有法律依据，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应当赔付；三、由于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未对免责条款作出充分说明，该条款无效，不应计算免赔率。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支付顺发运输公司198000元理赔款。
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上诉并答辩称，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不得转让或者继承，顺发运输公司向受害人亲属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法定义务，但是支付完毕后不能受让主张该项费用的权利。另本案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系顺发运输公司自愿给予受害人近亲属的，并没有经过人民法院判决和调解，不具有法定性，且金额明显过高。顺发运输公司要求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没有法律依据，照顾性赔偿不属于赔偿范围，顺发运输公司未投保不计免赔的险种，故应按20%计算免赔率。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并驳回顺发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
顺发运输公司针对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答辩称，精神损失依法应当赔偿，顺发运输公司支付的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不是转让或继承，而是代为垫付的行为，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应当予以赔偿。原判决对精神抚慰金的确定合理、合法，应予维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在一审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补充查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受害人闵才白被送往华容县中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产生医疗费1169元，为查明死因，由岳阳市华天司法鉴定所对尸体进行了检验，鉴定费800元。2012年湖南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确认，2012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4609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顺发运输公司支付受害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属于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的赔付范围及金额是否适当；二、顺发运输公司支付受害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医疗费、鉴定费是否属于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的赔付范围；三、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赔付是否应当计算免赔率。
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可以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侵权人顺发运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再根据其与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主张理赔，不是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权的转移和继承，而是主张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履行合同约定的理赔义务，双方之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中并未约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免赔，故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应当予以赔付。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原判决据此对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予以确认并无不当，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关于不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金额过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受害人闵才白住所地华容县城关镇桥东街居民委员会的证明及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车险重大赔案预报表》中对查勘情况的陈述，可以确认受害人闵才白事故发生前和配偶一起抚养孙女闵蕊。闵蕊父亲已去世，母亲改嫁未抚养闵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有负担能力的祖父母对于父母已经死亡或父母无力抚养的未成年孙子女，有抚养的义务。受害人闵才白及其配偶对孙女闵蕊有法定的抚养义务且事实上也形成了抚养关系，应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因此顺发运输公司支付闵蕊被抚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应依据保险合同承担理赔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的计算标准，闵蕊被抚养人生活费确定为14609元（14609元×2年÷2人）。顺发运输公司关于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应当赔付其已支付闵蕊被抚养人生活费14609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虽然顺发运输公司以“照顾性赔偿”项目支付的赔偿款没有法律依据，但受害人闵才白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鉴定费属于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应当依法予以理赔，顺发运输公司一审中已提供正规交费凭据，二者合计确定为1969元。顺发运输公司关于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应当赔付受害人医疗费、鉴定费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三，顺发运输公司从事营运业务己逾十年，对责任保险合同的熟悉程度超出普通消费者，且全责免赔20%的规定在各不同保险公司的保险条款中是相同的规定，顺发运输公司对此应当知晓。加之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已提供详细保险条款，保险条款中关于责任免除的部分亦以加黑加粗的字体作出了提示，足以引起顺发运输公司注意，可以认定长安保险岳阳中心中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顺发运输公司关于长安保险岳阳中心支公司未对免责条款作出充分说明，该条款无效不应计算免赔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欠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华容县人民法院（2013）华民初字第1194号民事判决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约定的限额内赔偿岳阳顺发交通运输有限公司111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合同约定的范围内赔偿岳阳顺发交通运输有限公司68149.6元（54887.2元＋（14609元＋1969元）×80%］。两项合计179149.6元，限在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履行；
二、驳回岳阳顺发交通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2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4元，合计5914元，由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负担5408元，岳阳顺发交通运输有限公司负担5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琛
审 判 员 华 雷
代理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周闻丽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
四、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
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