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白中民一终字第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翠梅，女，生于1955年6月9日，汉族，农民，住甘肃省景泰县。
委托代理人李元湖，男，生于1952年6月2日，汉族，农民，住甘肃省景泰县。系上诉人丈夫。
委托代理人杨英勇，甘肃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元军，男，生于1969年10月12日，汉族，农民，住甘肃省景泰县。
委托代理人万生红，女，生于1973年11月7日，汉族，农民，住甘肃省景泰县。系被上诉人妻子。
上诉人武翠梅因与被上诉人李元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景泰县人民法院（2014）景草民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武翠梅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元湖、杨英勇，被上诉人李元军及其委托代理人万生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丈夫李元湖与被告李元军是亲兄弟。本案可以确认的事实是原告家庭承包经营的耕地（具体亩数和地块四至不详，原、被告双方都未能向法庭举证），自2006年以来一直由被告实际耕种，原告家庭承包经营耕地按原计税面积发放的粮食直补也一直由被告领取，原告家庭承包经营耕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在2006年原告丈夫就交付给被告。
原审认为，原告要求确认原告丈夫与被告签订的土地买卖协议无效。对于原告主张自己对丈夫同被告签订土地买卖协议一事不知情的说辞，原告对不知情的原因不能做出合理解释也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不予采信。被告是否实际支付土地流转费用，不能成为认定协议无效的理由。对被告提交的证明（双方签字的协议），原告主张该证明落款处出让人签名不是原告丈夫所为。虽双方认可该证明只有一份且由被告持有，应由被告提交证据，但被告已举证证明该证明内容客观真实，双方之间签订的是土地转让协议而非土地买卖协议。因此就该证明落款处出让人签名是不是原告丈夫所为、是否存在原告主张的双方签订的土地买卖协议，应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既不能提交双方签订的土地买卖协议或通过其他证据证实双方签订的就是土地买卖协议，而非土地转让协议，又不申请对自己认为不是原告丈夫本人签字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应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武翠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武翠梅负担。
上诉人武翠梅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判决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认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导致错误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伪造土地流转合同，将上诉人家庭承包的耕地惠农财政补贴发放册办在被上诉人户头上，且将该伪造合同的复印件提交村委会，要求村委会认可上诉人的丈夫与被上诉人之间达成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可见，双方之间的纠纷属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并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区别这两种关系，在本案中意义重大。因为合同无效只有合同的争议，土地流转才有土地经营权的争议。上诉人的起诉状及庭审中所用的事实和理由，均明确要求认定土地流转合同无效，主张被上诉人返还耕地，显然属于土地流转合同纠纷。2.一审没有准确的认定证据效力。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提交买卖土地的合同，也没有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土地流转合同中李元湖的签字是否为本人所签，而认定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而事实上，上诉人提起上诉，要求认定土地合同无效的理由：一是被上诉人给村委会提交的“证明”属于伪造合同，证明中李元湖的签名不是李元湖本人所签。2006年6月4日，二期9户人都在李元宏家领取老家的土地转让款，被上诉人妻子万生红也来到李元宏家索要上诉人的土地承包证（李元宏承包上诉人家耕地两年），并拿着乡上取来的空的土地流转合同让上诉人丈夫李元湖签字，被严厉拒绝了。二是该证明是复印件，不是有效的证据；三是该证明的某些内容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例如：土地转让需要发包方的同意。由以上三方面的原因而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给村委会的证明作为土地流转关系成立的合同不具有有效性，进而认定上诉人家庭的承包地没有合法流转给被上诉人。显然一审判决不当。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是复印件，属于不合法证据，庭审中上诉人提出要求被上诉人提交原件，提交原件后，上诉人要求进行司法鉴定，但是被上诉人没有提交原件，不存在进行鉴定的问题。应依法认定上诉人家庭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转让关系不成立。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认定上诉人丈夫李元湖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转让关系不成立，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家庭承包土地20亩。庭审过程中，上诉人要求增加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土地直补金9094元，土地租赁补偿款46800元，宅基地补偿费1440元。
被上诉人李元军辩称：1.原审依据原告的诉求认定本案的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并无不当。确认合同无效案由并不局限于某些特定类型的合同，任何合同案件都可能存在合同效力争议，包括农村土地流转合同纠纷。2.“证明”中李元湖的签名系其本人所为，证人胡秉元在原审时已做出相应指证。“证明”中署名的3个见证人中，李元辉、胡秉元系同村村民，而郭钢系外地人，且与李元湖有生意来往，若证明系伪造，被上诉人怎么会用一个与上诉人有生意往来的外人做见证人？且“证明”正文是由郭钢书写的，故“伪造”的说法不符合常理逻辑。合同见证人不可能会在合同当事人不签字捺印的协议上签字捺印，故“证明”中李元湖签字捺印就是其本人所为。3.“证明”原件已在2008年办理完惠民财政补贴明白册后即完成了它的证明作用，明白册上加大的承包地面积已印证了“证明”的真实性。况且，8年期间上诉人从未干涉土地事宜，遗失原件也在情理之中。证明复印件内容的客观性有知情证人证明，相互印证后，该复印件也成为说明问题的关键性证据。4.土地经营权转让是需要发包方的同意。被上诉人认为案涉土地经营权的转让已得到发包方羊城村村民委员会的同意，如果不同意，就不会报请乡政府将惠农财政补贴发放给被上诉人。同样，如果上诉人不同意经营权转让，就不会将土地经营权证书交给被上诉人。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新的证据：1.李元湖与郭钢签订的承包责任土地转包经营合同书一份，证明当时已存在正式的土地流转合同书，而本案中，“证明”不是正式合同，应认定为伪造。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红水镇和五佛镇是两个不同的地方，不能因五佛镇存在正式的流转合同就认为红水镇也有正式的流转合同。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对其证明内容不予支持。2.从景泰县五佛镇土地管理所档案室复印的李元军的土地情况表一张，证明李元军有7.3亩土地。李元军经质证认为，这7.3亩地是他老家的地，与本案无关。本院对其质证意见予以采纳。被上诉人无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5月30日，在郭钢、李元辉、胡秉元三人的见证下，武翠梅丈夫李元湖与李元军妻子万生红达成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证明），合同约定将李元湖位于景泰县红水镇羊城村十九斗的20亩耕地，以24000元的价款转让给李元军、万生红夫妇耕种。2006年6月4日，在同村村民李元宏家，李元湖将案涉耕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交给了万生红。万生红和李元军持转让合同和经营权证书，将李元湖的耕地直补面积过户添加到李元军的惠农财政补贴明白册上。自2007年以来，李元军一直实际耕种案涉耕地，相应的惠农财政补贴也一直由李元军领取。2014年11月，武翠梅起诉要求确认土地流转合同无效，并判令李元军返还20亩耕地。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原判决是否存在适用案由错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将民事案件案由划分为人格权纠纷、婚姻家庭继承纠纷、物权纠纷、合同等十大部分，作为第一级案由。本案原审时武翠梅起诉要求判令其丈夫与李元军达成的土地流转合同无效，并要求返还土地，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并无不妥。上诉人认为应当适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案由。但这一案由的适用情形主要是合同双方在对合同效力无争议的情况下，对具体履行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产生争议。本案的争议主要是合同效力问题，审查转让合同是否存在无效情形是重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作为一种特殊合同，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进行审查，不会因为适用了确认合同无效案由而使案件的处理产生上诉人所说的错误。
其次，李元湖与李元军、万生红之间签订的转让合同的真伪、性质及效力问题。武翠梅称，其丈夫李元湖曾写过一个转让合同，具体内容为“证明我二期耕地20亩，每亩1200元，共计24000元，卖给李元军长期耕种，永不反悔，具条人：李元湖，作保人：郭刚、胡秉元。”武翠梅的诉求是要求确认上述转让合同无效，但其没有举证证明上述内容的合同真实存在，故法院无从审查认定。武翠梅同时向法院提交了其认为系李元军伪造的转让合同（证明）复印件，同一合同复印件李元军也作为证据向法院提交，李元军主张双方当时签订的就是此份合同。武翠梅称，此合同复印件系李元军伪造，合同上李元湖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二审开庭审理时，李元湖经仔细辨认后，认为合同复印件上出让人处是他本人的签字捺印，但应是李元军从别的地方剪切复印上去的。当被询问是从哪里剪切复印时，李元湖称不知道。结合原审中胡秉元的证言及李元军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及其丈夫对转让合同（证明）系伪造的主张缺乏证据和常理支持，本院不予采信。作为证据提交的转让合同（证明）复印件因有证人胡秉元的指证，应当认定为客观真实的，合同虽没有按正规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格式合同形式书写，但其内容可以被明确解释为：李元湖将其位于景泰县红水镇羊城村十九斗20亩耕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其中：一条16亩，一条4亩），以24000元价款转让于李元军夫妇。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自愿、合法，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应当认定为有效。上诉人主张，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应当经发包方同意，未经同意的转让属无效行为。本案原审中，景泰县红水镇羊城村村委会及当时的村干部李寿彪向法庭出具书面证明，结合签订转让合同后，李元军通过申请将李元湖的耕地直补面积过户添加到其惠农财政补贴明白册上的事实，可以推理出，羊城村村委会对同村村民之间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行为是普遍允许的，故不存在未经发包方同意这一情形。综上，李元湖与李元军、万生红之间签订的转让合同是客观真实的，其性质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合同有效。上诉人在二审时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土地直补金9094元，土地租赁补偿款46800元，宅基地补偿费1440元。由于双方未能达成调解协议，故本院依法对上述诉讼请求不予审查。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上诉人武翠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雪莲
代理审判员 张霞明
代理审判员 魏晓龙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继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