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虹民三（民）初字第579号
原告沈康。
委托代理人姜军，上海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潘文军。
被告张晓洁。
委托代理人张旭，上海市银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沈康与被告潘文军、张晓洁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康的委托代理人姜军、被告潘文军、被告张晓洁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沈康诉称：原告系被告潘文军的舅妈，两被告原系夫妻，两人于2013年9月22日经法院判决离婚。2006年6月，潘文军因急需营业用房用于经营音响制品业务，向原告购买本市东体育会路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为此，潘文军于2006年6月29日向原告出具一份欠条，载明，系争房屋购房款为46万元，潘文军无力支付房款，承诺6年内付清房款（至2012年6月底之前），同时付清原告为房屋过户所支付的税费约2.5万元，并按月利息的2%支付利息，潘文军承诺如在2012年6月底前未支付房款的，原告有权要求潘文军归还该房屋，如届时无法归还房屋产权，则按该房屋市场价赔偿给原告。2006年7月初，原告与潘文军就系争房屋签订买卖合同并办理过户手续，过户的税费均由原告代为支付。之后，潘文军未支付原告购房款。2009年10月28日，张晓洁名字加至系争房屋产权证上，与潘文军共有系争房屋产权。2012年下半年起，原告催促两被告还款，两被告不予理睬。2013年9月22日，原告得知两被告经法院判决离婚。目前系争房屋市场价为180万元。原告起诉要求两被告返还原告购房欠款180万元。
被告潘文军辩称：原告系潘文军的舅妈，两被告原为夫妻。因两被告在网上经营音响器材生意需要存放及展示物品，故潘文军向原告购买系争房屋。当时系争房屋市场价为46万余元，原告与两被告共同去房产交易中心签订买卖合同并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至潘文军名下，房屋买卖合同上所有手写部分的内容及落款处原告及潘文军的名字均由张晓洁书写。两被告未支付原告任何购房款，过户税费也由原告支付。2006年6月29日的欠条系由潘文军向原告出具，潘文军告知过张晓洁欠条内容，但未向张晓洁出示欠条。2008年起，系争房屋由两被告装修后用于存放及展示物品。2009年10月，张晓洁名字也加在系争房屋产权证上。2013年7月两被告经法院判决离婚，系争房屋产权判归潘文军所有，由潘文军支付张晓洁一半房屋折价款69.5万元。因此，欠付原告的购房款属两被告的共同债务，应由两被告共同承担。无论法院判定欠条是否有效，潘文军都同意支付原告69.5万元。
被告张晓洁辩称：系争房屋系1993年3月由上海市政府落实私房政策领导小组无偿调拨给宝山区落实私房政策办公室，1998年7月6日再由宝山区房屋土地管理局（以下简称宝山房地局）无偿调拨给其下属三产单位上海新宝山置业投资服务公司（以下简称新宝山置业公司）。2001年10月8日，新宝山置业公司以买卖的形式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给原告。当时潘文军母亲何小英在宝山房地局负责房屋调拨工作，系争房屋的调拨手续及2001年过户给原告的手续均由何小英出面办理。2006年7月29日系争房屋产权由原告过户给潘文军，张晓洁出面办理了过户手续，房屋买卖合同上所有手写部分的内容及落款处原告及潘文军的名字均由张晓洁书写，过户的税费由何小英以划账的形式支付。除系争房屋以外，本市曲阳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也是1998年7月6日由宝山房地局无偿调拨给新宝山置业公司，2001年10月8日由新宝山置业公司以买卖的形式过户给何小英的朋友张秀珠。2006年7月29日该套曲阳路房屋由张秀珠过户给潘文军，过户税费也由何小英支付。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晓洁协助何小英出售了来源于不同渠道的十几套房屋。因此，原告与潘文军之间的房屋买卖是虚假的，不需要向原告支付对价，也未向原告支付过对价。系争房屋过户给潘文军并非因两被告经营所需，自原告取得系争房屋产权至2007年底，系争房屋一直对外出租，租金由何小英收取。2008年起，系争房屋由两被告装修后用于存放及展示音响器材。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潘文军从未向张晓洁提及欠条，原告也未向张晓洁主张过欠款。2009年10月20日两被告签订的《夫妻和好协议书》中明确仅欠潘文军父母借款35万元，没有其他欠款。2012年，在两被告离婚案件的两次庭审中，潘文军均表示没有对外债务，并称系争房屋的过户手续费都由潘文军父母出资，其没有能力支付。因此，欠条系潘文军出具，应由潘文军承担责任，与张晓洁无关。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沈康系被告潘文军的舅妈。被告潘文军、张晓洁原为夫妻，两人于2002年6月登记结婚，2013年9月22日，两被告经法院判决离婚。
2006年7月，原告沈康作为出卖人（甲方）、被告潘文军作为买受人（乙方）签订一份《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由乙方购买甲方所有的本市东体育会路XXX号XXX室房屋，建筑面积53.06平方米，转让价款为371，420元；双方同意甲方于2006年7月30日前腾出该房屋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交接；乙方于2006年7月25日前支付371，42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06年7月29日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至潘文军名下。2008年起，系争房屋由两被告装修后用于存放及展示音响器材。
2009年10月20日，两被告签订一份《夫妻和好协议书》，约定：1、潘文军同意在本市东体育会路XXX号XXX室的房屋产权证中加入张晓洁的名字，于2009年10月21日，双方至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相关手续，并由双方父母陪同见证；……；7、公司经营的全部货品与货款中有人民币35万元整是潘文军、张晓洁父母的借款，夫妻双方予以认可，此借款潘文军父母暂不要求归还，目前可作为公司经营的资本，如今后需另作他用的话，夫妻双方可与潘文军父母商定；……。该协议书签订后，两被告于2009年10月28日将系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为两被告共有，未明确产权份额。
2012年6月，张晓洁向本院起诉要求离婚［案号为（2012）虹民一（民）初字第4752号］，未获准许。2013年5月，张晓洁再次向本院起诉要求离婚［案号为（2013）虹民一（民）初字第2005号］，本院于2012年7月22日一审判决两被告离婚，并判决系争房屋产权归潘文军所有，潘文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晓洁房屋折价款69.5万元。判决后，潘文军提起上诉。2013年9月22日，二审［案号为（2013）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854号］判决维持原判。判决至今，潘文军尚未支付张晓洁房屋折价款。
另查明：系争房屋系于1993年3月由上海市人民政府调配给宝山区私房落政办公室使用。1998年3月，宝山房地局将系争房屋调拨给新宝山置业公司使用。2001年9月，新宝山置业公司出资向上海虹房（集团）有限公司购买系争房屋产权。2001年10月，新宝山置业公司以买卖的形式将系争房屋转让给原告，双方约定房屋转让款10万元。
审理中，原告提供一份由潘文军书写的落款时间为2006年6月29日的欠条，载明：因潘文军急需营业用房，特向舅妈沈康购买位于本市东体育会路XXX号XXX室商品房一套（面积约53平方米），约定购房款为46万元。由于潘文军无力支付房款，特承诺六年内付清房款（至2012年6月底之前），同时一并付清沈康为房屋过户所支付的税费约2.5万元，并按月利息的2%支付利息。另：潘文军承诺，如在2012年6月底之前尚未支付房款的，沈康有权要求潘文军归还该房款，如届时无法归还房屋产权，则按该房屋市场价赔偿给沈康。对该份欠条，潘文军无异议。张晓洁对该欠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称该欠条的形成时间在2012年8月之后。
审理中，应张晓洁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华政鉴定中心）对上述欠条中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根据现有检材条件及该鉴定中心的技术支持，倾向认为检材署期为“2006年6月29日”、欠款人为“潘文军”的欠条上手写字迹为2012年8月（不含本数）之后形成。经质证，原告就鉴定报告提出如下异议：1、刑事鉴定与民事鉴定对于笔迹及笔迹形成时间的鉴定要求不同，华政鉴定中心是一家民事鉴定机构，不具备刑事鉴定资质；2、鉴定报告中所写的样本字迹具体是什么，华政鉴定中心可否自行收集样本字迹，如何收集的。华政鉴定中心采用的二次溶解薄层色谱实验比对方式只能表明检材和样本中的印油等物质的性状相同与否，与检材、样本的形成时间无关联度。华政鉴定中心是否在相同条件和范围内对检材和欠条原件的纸张、油墨、痕迹、保管方式进行了细致的一一比对。被告潘文军就鉴定报告提出如下异议：目前文件形成时间的鉴定是世界性难题，没有权威的鉴定机构做该检验项目。鉴定报告中所述采用的薄层色谱方法未对检材和样本做分析，鉴定结论采用“倾向性认为”的用语不确定。被告张晓洁对鉴定报告没有异议。针对原告及潘文军所提异议，鉴定单位到庭称：1、华政鉴定中心是国家批准成立的鉴定机构，批准设立时没有区分刑事鉴定或民事鉴定，所谓的刑事鉴定与民事鉴定只是学理上的解释，没有法律的特殊规定，华政鉴定中心的鉴定资质包括刑事鉴定与民事鉴定；2、文件形成时间的鉴定是一个世界难题，目前只有几家单位进行该项鉴定。关于样本收集问题，按规定由鉴定申请方提供比对材料，鉴定申请方不愿意提供比对材料的，用该鉴定中心自行制作的比对样本进行比对。该鉴定中心自行制作比对样本已有十年，是国内开展该项业务较早的单位。该鉴定中心制作的样本在气温、湿度等条件方面与检材比较接近。鉴定人员进行检验时，均抽取跟检材条件相类似的样本进行鉴定。考虑到在选材过程中存在一定风险，并限于该鉴定中心的技术支持及样本与检材之间的差异，该鉴定中心对于本案的鉴定意见是倾向性认为。
上述事实，由欠条、《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2份、房地产权证、（2013）虹民一（民）初字第2005号民事判决书、（2013）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854号民事判决书、房屋调拨单、房屋调配通知单、变更产权意见书、《夫妻和好协议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原、被告陈述等证据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潘文军向原告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06年6月29日的欠条对两被告是否发生法律效力。首先，潘文军称其将欠条内容告知过张晓洁，但未向张晓洁出示欠条，而张晓洁否认知晓欠条内容。因原告与潘文军未能举证证明已将欠条内容告知过张晓洁，也无证据证明原告曾将欠条出示给张晓洁，故不能认定张晓洁在本案起诉前知晓欠条内容。其次，关于欠条的形成时间，本院已委托华政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原告与潘文军虽对鉴定结论持有异议，但华政鉴定中心系具备相应资质的鉴定单位，其对原告与潘文军提出的异议已作出充分说明，原告与潘文军也未能举证证明华政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确实存在错误，故对华政鉴定中心就欠条形成时间所作的鉴定结论，本院予以采纳。根据该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不能得出欠条于2006年6月29日形成，也不能得出欠条于2012年6月张晓洁第一次提起离婚诉讼之前形成。综上，结合原告与潘文军之间系亲属关系的事实，不能排除潘文军为离婚分割财产需要而以欠条的形式形成虚假的夫妻共同债务的可能。因此，潘文军向原告出具的欠条对张晓洁不发生法律效力。现原告依据该欠条向两被告主张购房欠款180万元，本院不予支持。
然而，原告与潘文军就系争房屋签订买卖合同系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潘文军依据该买卖合同取得系争房屋产权，之后张晓洁也登记成为系争房屋的共有产权人，在两被告离婚案件中，张晓洁亦分得系争房屋1／2的房屋折价款，因此，潘文军因系争房屋买卖合同所欠原告的债务371，420元应由两被告共同承担。就两被告之间而言，该371，420元应由两被告各承担185，710元。两被告任何一方对原告清偿的超出自己应负担的部分可向另一方追偿。关于张晓洁辩称原告与潘文军之间的房屋买卖是虚假的，不需要向原告支付对价的意见，因张晓洁无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鉴于潘文军在无论欠条是否发生法律效力的情况下，都同意支付原告69.5万元，于法不悖，本院予以准许。但69.5万元中超出潘文军应承担的185，710元的款项，应由潘文军自行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潘文军、张晓洁支付原告沈康上海市东体育会路XXX号XXX室购房欠款371，420元；
二、被告潘文军支付原告沈康509，290元。
上述第一、二项，均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7，310元，由原告沈康负担5，193元，被告潘文军负担6，058.50元，被告张晓洁负担6，058.50元；鉴定费8，000元，由原告沈康负担4，000元，被告潘文军负担4，000元；鉴定其他费用1，500元，由原告沈康负担750元，被告潘文军负担7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 琼
审 判 员 华 琴
人民陪审员 毛济平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芮永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