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4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森尹，女，1968年10月29日出生，住海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存富，男，1966年7月25日出生，住海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延庆，江苏维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荣根，男，1965年4月14日出生，住海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新龙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
法定代表人：葛仁楼。
原审被告：江苏宏邦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
法定代表人：熊里云。
上诉人罗森尹因与被上诉人李存富、徐荣根、江苏新龙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龙兴公司）、原审被告江苏宏邦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邦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6）苏0621民初4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森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李存富对罗森尹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根据一审意见，罗森尹与李存富存在过错，李存富的损失应当按照过错原则，由徐荣根予以折价赔偿，尚有其他损失的，再由其他当事人按照过错大小予以赔偿。而一审判决罗森尹对徐荣根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罗森尹只应按约在徐荣根的未付工程款内，承担相应的给付责任。罗森尹与徐荣根、徐荣根与李存富之间的施工合同均属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均应当按照双方的分包合同约定支付相应工程款。罗森尹只应按约定在徐荣根的未付工程款内承担相应的给付责任。罗森尹与徐荣根所涉三个工地，合同价款合计117.3万元，减去徐荣根未完成工程量的价款17.46万元，实际应付99.84万元。双方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价款的80%，现工程尚未验收，但罗森尹已付徐荣根工程款90.5万元，超过合同约定的到期应付数额。此外，该款项仅系工资，并非工程款。
李存富辩称，罗森尹在一审中明确表示案涉款项系工程款而非劳动报酬，其上诉陈述与一审陈述自相矛盾。一审法院从未确认罗森尹已经足额支付徐荣根所有的工程款，实际上罗森尹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已经足额支付了徐荣根的工程款。
徐荣根、新龙兴公司、宏邦公司未答辩。
李存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荣根支付工程款83180元；罗森尹、新龙兴公司、宏邦公司对徐荣根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新龙兴公司分别承包江苏美霖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霖公司）、宏邦公司的部分厂房工程，后与罗森尹以内部承包的名义转包。罗森尹接受转包后，分别与徐荣根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再次将部分劳务工程分包给徐荣根（另有泰瑞安家具有限公司的工程亦以协议的方式将劳务工程分包给徐荣根）。此后，李存富从徐荣根处分包部分瓦工工程并组织人员施工。2016年2月6日，徐荣根向李存富出具欠条1份。欠条的内容为：“今欠李存富工人工资83180元（捌万叁仟壹佰捌拾），2016年4月份拿钱由于房子没有验收，钱到5月份拿。”后徐荣根未按约履行，引起诉讼。审理中，李存富自认无法区分宏邦公司及美霖公司工程具体欠款的数额，也无证据证明宏邦公司应当向其承担责任。另查，李存富及罗森尹均不具有从事建筑工程的施工资质。
一审审理中，李存富提供一份徐荣根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本人徐荣根一共承接罗森尹五个工程，美霖家具、宏邦家具、泰瑞安家具都是罗森尹承包的。其中美霖、宏邦两个工程是罗森尹挂靠新龙兴施工，泰瑞安是挂靠海成公司施工的。我承接的是这3个工程的瓦工劳务分包。2016年2月6日出具给李存富的83180元的工资是美霖、宏邦工程拖欠的；苏忠平是美霖、宏邦工程开铲车的（工资），至今我还欠其20000元工资；梅广义49000元是泰瑞安家具工程拖欠的。李存富保修金我已扣除，相关维修责任与其无关。梅广义相关维修义务，由我承担，费用从其工资中扣除。这三个工程的工程款至今未结清。”此外，李存富还提供了一份所谓罗森尹与徐荣根2015年1月就美霖公司工程的内部承包协议。对于徐荣根的情况说明，罗森尹没有异议；对于内部承包协议，罗森尹认为该协议并未执行。同时，罗森尹提供证据，证明徐荣根已经从其处领取工程款905000元、为徐荣根代偿借款50000元。李存富对于罗森尹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罗森尹没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与新龙兴公司名为内部承包，实为自负盈亏的风险自担，双方成立挂靠合同关系。因挂靠合同违反法律禁止性的规定，挂靠合同无效。目前没有证据证明美霖公司、宏邦公司在罗森尹以新龙兴公司名义成立合同时知道或应当知道罗森尹挂靠的违法事实，故难以认定美霖公司、宏邦公司与新龙兴公司之间分别成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罗森尹承接案涉工程后，层层转包。徐荣根没有从事建设工程的施工资质，其接受分包案涉工程与罗森尹成立的合同亦无效。徐荣根与罗森尹在缔结无效合同中的过错相当，应当承担同等责任。李存富没有从事建设工程合同的施工资质，其接受徐荣根的分包，违反了法律禁止性的规定，分包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李存富、徐荣根在缔结无效分包合同中的过错相当，应当承担同等责任。由于没有证据证明美霖公司、宏邦公司在合同缔结时知道或应当知道罗森尹挂靠的违法事实，美霖公司、宏邦公司无须对李存富承担民事责任。加之，李存富无法区分美霖公司、宏邦公司工程款的数额，且李存富提供证据中证明所欠工程款为美霖公司、宏邦公司工程所欠，与其诉状中主张的事实相左。故李存富要求宏邦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由于新龙兴公司违法接受罗森尹的挂靠，对于无效合同存在过错，故应当对罗森尹以后的层层转包、分包的违法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且应当承担罗森尹因案涉工程对外债务的连带责任。由于罗森尹违法转、分包，故应当对其后违法转、分包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李存富据以主张权利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法律不支持无效合同的履行及履行利益，故本案双方当事人有关继续履行无效合同的主张，均不应当支持。无效合同应当回复到合同尚未缔结及尚未履行状态，这是法律对于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回复到合同尚未缔结及尚未履行状态的方式，在于恢复原状，即各自因无效合同缔结或履行而占有的对方的财产，各自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予以折价补偿；尚有其他损失的，应当按照过错予以赔偿。本案中，李存富因履行无效合同付出的是劳务，其付出的劳务已经物化到案涉工程之中。由于劳务具有不能返还的特点，且已经物化到案涉工程之中，故徐荣根应当予以折价补偿。徐荣根向李存富出具欠条，虽然从形式上掩盖了合同无效，但与前述折价返还的规则并不相悖。故法院认定徐荣根按照“欠条”所载明的数额向李存富承担折价补偿责任。罗森尹抗辩已付工程款已经超过了与徐荣根合同约定的限额。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由于罗森尹与徐荣根之间的合同无效，合同约定中除独立存在的解除争议条款仍然有效以外，其余条款均无效；同时，按照罗森尹对徐荣根欠付工程数额为限对外承担有限的民事责任，是基于罗森尹与徐荣根之间的合同有效，不是法律规定的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故罗森尹所辩，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基于前述理由，新龙兴公司、罗森尹依法应当就徐荣根对李存富的义务（非以欠付工程款为限）承担连带责任。尽管李存富的实体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考虑到其在缔结无效合同中的过错，其仍然应当分担诉讼费用。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徐荣根给付（补偿）李存富8138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新龙兴公司、罗森尹对徐荣根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不按照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李存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80元减半收取940元，由李存富负担470元，新龙兴公司、罗森尹、徐荣根负担4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罗森尹提交了（2016）苏0621民初438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该案与本案案情相似，该案并未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李存富质证认为两案有本质区别，该案讼争标的系该案原告个人的劳动报酬，本案标的系劳务分包工程款。本院审核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亦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罗森尹是否应当对讼争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建设工程因转包、违法分包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实际施工人要求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和发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只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罗森尹将其承接的美霖公司、宏邦公司的部分厂房工程中的劳务工程分包给徐荣根，徐荣根又将部分瓦工劳务分包给李存富，因徐荣根、李存富均不具备相应资质，故上述分包行为均属无效。李存富组织工人进行了施工，徐荣根与李存富亦进行了结算并出具欠条对结欠李存富的劳务分包款项予以确认。李存富作为实际施工人要求违法分包人罗森尹对讼争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应予支持。罗森尹与徐荣根之间关于工程款给付期限的约定不能对抗李存富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
综上，罗森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0元，由罗森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璐
代理审判员 高 雁
代理审判员 顾 磊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