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商终字第0036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郜威。
委托代理人刘建云，江苏力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重庆科邦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凤凰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陈能模，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彬，江苏永明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郜威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科邦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科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5）洪商初字第00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分别于2015年12月4日、2016年1月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公开进行了听证。上诉人郜威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建云，被上诉人重庆科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彬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科邦公司一审诉称：重庆科邦公司自2011年起向郜威供应“园林汽油发动机等机械及零部件”。2013年4月23日，经双方对账，郜威尚欠货款26646元未付。重庆科邦公司多次催要上述货款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郜威给付货款26646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5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并承担案件受理费。
重庆科邦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在一审中提供以下证据：
1、《泗洪县顺天园林机械经营部工商登记信息表》一份，证明郜威系该经营部的经营者，其应对案涉欠款承担给付责任。
2、《重庆科邦公司对账单》一份，证明截至2013年4月23日郜威欠付的货款金额为26646元（含质保金15000元）。
3、《重庆科邦公司出库单》三份，出库日期分别为2013年4月24日、2013年5月7日、2014年3月6日。证明重庆科邦公司长期向郜威供货，在2014年3月6日以后，重庆科邦公司不再向郜威继续出售相关机械设备，实际上双方早已终止了合同关系，而且重庆科邦公司在此期间多次向郜威主张欠付款项。
郜威一审答辩称：1、郜威欠付相关款项系属实，但付款条件尚未成就，郜威并不是购买、使用重庆科邦公司产品的终端客户，而是经销其产品的代理商。首先，质保金作为重庆科邦公司对自己产品质量的担保，需一直由郜威占有；其次，郜威的付款方式为滚动付款，有权占有一批货物而不予支付货款，即无需全部结清。重庆科邦公司并未诉请与郜威终止代理经销合同关系，故无权要求郜威给付诉请的款项。2、如重庆科邦公司明确与郜威终止代理经销合同关系，郜威表示同意，但根据双方口头约定及交易惯例，郜威尚未售出的产品需退还给重庆科邦公司，而重庆科邦公司应向郜威返还相应价款34000元，扣除郜威欠付的货款11646元，重庆科邦公司应向郜威返还22354元。关于质保金15000元，重庆科邦公司承诺质保期为一年，该质保金应自客户购买使用之日起算，由于郜威已售出的产品有许多未届一年质保期，故返还15000元质保金的时间应为双方合作关系终止一年后。
郜威为支持其答辩理由，一审中提供以下证据：
4、重庆科邦公司出具的《函告》一份，根据《函告》中提及的“市场区域”及最后一段“感谢您曾经对我司工作的支持，更希望我们能继续进一步的加强合作，互利互惠，共同快速发展”的表述，双方形成的是代理销售合同关系,而非普通的买卖合同关系。蔡某在2013年3月前是具体负责与郜威接洽业务的重庆科邦公司工作人员，在其任职期内及离职后，其曾与郜威商谈达成的价格结算方式、市场区域一直有效。《函告》载明截至2013年3月20日郜威尚欠货款35961元，但并未约定付款期限，故重庆科邦公司关于郜威在每次购货时应及时付清货款的陈述不属实。
5、蔡某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郜威是系重庆科邦公司在江苏省泗洪县地区的代理销售方，双方的结算方式为滚动付款，即可以押一批货款，一般不超过4万元，如终止合作未销售的产品可以退还，质保金为15000元，质保期一般自产品销售给客户使用时起一年。
6、《申通快递详情单》一份，证明蔡某出具的《证明》系其从重庆市寄出的，由于路途遥远，蔡某不便到庭作证，故而出具书面证言。
7、郜威统计的尚未售出的产品清单一份，证明郜威处库存产品的价值为34000元左右。
对重庆科邦公司提供的证据，郜威质证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该证据能够证明被告不是购买、使用重庆科邦公司产品的普通用户，而是经销机械产品的个体经营户。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并不能反映所欠款项何时支付，更不能证明重庆科邦公司所述的对账后其多次向郜威主张款项的事实。另外，该证据上所载明的退货日期，系指对账前郜威购进的产品中有质量瑕疵货物的退货日期，而不是指郜威所购进的全部产品的退货日期。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即便真实，也不能证明双方的合同关系已经终止。
对郜威提供的证据，重庆科邦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4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蔡某原系重庆科邦公司职工，其已于2013年3月20日离职，故其此后的言行与重庆科邦公司无关；其次，该函告要求被告支付所欠货款35961元，系当时结算的款项，并非最终结算款项，应以2013年4月23日的对账结账单为准，其金额为26646元；另外，该函告已明确表示对方所欠款项为货款，并非对方所称的代理经销商关系，至于郜威购买货物后是自己使用还是出售给他人，并不能免除其向重庆科邦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关于证据5，蔡某曾经为重庆科邦公司公司员工，但根据证据规则，证人应到庭接受询问，故该证明是否为蔡某本人出具，无法确认；而且在重庆科邦公司发给郜威的《函告》中明确说明对其蔡某辞职后的言行与重庆科邦公司无关；另外，双方对账单已明确表明，对账之前郜威退货的截止日期为2012年12月30日，而且根据双方约定，相关货物的质保期为一年，现早已超过了该质保期。对于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并不能证明其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关于证据7，系郜威单方统计的未售出的货物数量，未经重庆科邦公司进行现场确认，即使存在上述货物未售出情况下，上述货物已超过了退货日期。另，2013年4月23日对账之后，重庆科邦公司出售给郜威的货物的款项已结清。
对于双方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为：对于证据1，因郜威无异议，对其真实性依法予以认定。对于证据2，郜威亦无异议，该证据能够证明被告尚欠原告货款11646元、质保金15000元，合计26646元，对其证明效力依法予以认定。证据3形成于对账之后，所涉货物及金额未包含在重庆科邦公司的诉讼请求中，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于证据4，重庆科邦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依法予以认定，但仅依据“市场区域”及最后一段表述，并不能认定双方成立销售代理合同关系。对证据5，因蔡某本人未到庭接受质询，重庆科邦公司对该证明是否为蔡某出具提出质疑，郜威对此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于该证明的真实性依法不予认可。证据6亦不能证明证据5系蔡某本人出具，对其证明效力亦不予认定。证据7系郜威单方制作，重庆科邦公司不予认可，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郜威系泗洪县顺天园林机械经营部业主，其长期自重庆科邦公司购买机械及零部件。2013年4月23日，双方进行对账，一致确认：截至2013年4月23日，郜威欠重庆科邦公司货款总金额为26646元，其中包含质保金15000元，重庆科邦公司发货日期截止到2012年12月30日，郜威退货日期截止到2012年12月30日，此金额已减去2012年7月30日发的20台2.8KW发电机价格差价200元，2012年2月23日发的10台2.8KW发电机价格差价100元，焊王2台84**元，外厂机1台6**元，以此单为准，之前任何单据作废，双方均在该对账单上签名盖章。此后，重庆科邦公司向郜威索要上述欠款未果，因而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重庆科邦公司提供的对账单，能够证明双方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郜威尚欠重庆科邦公司货款11646元、质保金15000元，合计26646元。对于货款11646元，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郜威应在收到货物后及时支付，其在对账后仍未支付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继续履行的民事责任。对于质保金15000元，因未约定返还期限，双方虽认可约定的质保期为一年，但对起算日期应为被告收到货物之日，还是被告的客户收到之日存在争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在郜威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对质保期起算点另有约定的情况下，质保期应当从重庆科邦公司向郜威交付货物之日起计算，质保金亦应当在质保期满后退还重庆科邦公司。本案中，对账单系重庆科邦公司向郜威交付相应货物后出具，而从对账之日至起诉之日，已超过两年，相应的质保期已届满，故郜威应当返还质保金15000元。对于郜威提出的如双方终止合作关系，郜威应退回未售出的货物并结算的抗辩意见，并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采纳。郜威主张其系经销代理商，但其未提供书面合同，不能确认双方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相关约定，故郜威以此抗辩应继续押货款、保证金及退货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利息，系郜威逾期付款对重庆科邦公司造成的合理损失，重庆科邦公司主张的计算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综上，对重庆科邦公司要求郜威给付货款11646元、质保金15000元，合计26646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郜威（泗洪县顺天园林机械经营部业主）给付重庆科邦公司26646元及利息（从2015年5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由郜威负担。
郜威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之间形成的是销售代理合同关系而不是买卖合同关系，就此被上诉人重庆科邦公司出具的《函告》以及蔡某的书面证言足以证明。双方虽经对账确认欠款，但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重庆科邦公司的诉请，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重庆科邦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重庆科邦公司二审答辩称：双方之间形成的系买卖合同关系而非销售代理合同关系。双方经过对账已经确认所欠款项为货款，而被上诉人《函告》仅能证明双方存在长期、多次的货物买卖而不能证明双方存在销售代理合同关系。《证明》是否系案外人蔡某所写并邮寄不得而知，而且蔡某离职后的言行与被上诉人重庆科邦公司无关。被上诉人重庆科邦公司交付给上诉人郜威的货物已经超过一年的质保期，上诉人郜威应当退还案涉质保金15000元。
上诉人郜威在二审中提供以下新证据：
1、《常熟农村商业银行泗洪支行多笔查询单》18页，拟证明上诉人郜威的付款方式为滚动付款，每次付款押一批价值40000元以内的货款。
2、证人蔡某的当庭证言，拟证明上诉人郜威与被上诉人重庆科邦公司之间系销售代理合同关系。
对于上诉人郜威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重庆科邦公司的质证意见：
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就其内容看，只能证明其对购买的货物支付了部分款项，不能证明是滚动付款。关于证据2，证人蔡某因待遇问题从重庆科邦公司离职，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所陈述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销售代理关系及货款的结算、支付方式、保证金的约定等不符合客观事实。重庆科邦公司发给郜威的函已经明确蔡某离职后的言行与重庆科邦公司无关。
被上诉人重庆科邦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以下新证据：
《2011年-2015年重庆科邦公司销售明细账》和《武汉大顺物流公司重庆分公司的说明》各一份，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因上诉人郜威欠货款未付，被上诉人重庆科邦公司于2014年3月6日出售给上诉人郜威的货物委托物流公司代收货款。
对于被上诉人重庆科邦公司提供的证据，上诉人郜威的质证意见：
对《2011年-2015年重庆科邦公司销售明细账》中涉及的交易的具体情况及应收款和实回款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中关于欠款的统计方法。该明细账中反映的欠款数额是一个统计时间段内的欠款数额而不是总的欠款数额，故不能证明双方是普通的买卖合同关系。对《武汉大顺物流公司重庆分公司的说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
关于上诉人郜威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重庆科邦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证据1并无法证明双方每次付款均押一批价值40000元以内的货款。关于证据2，将在下文中综合予以论述。
关于被上诉人重庆科邦公司提供的证据，上诉人郜威认可《2011年-2015年重庆科邦公司销售明细账》中涉及的交易的具体情况及应收款和实回款的真实性，虽不认可明细账中关于欠款的统计方法，但相关欠款的统计方法系依时间顺序和应收款数额累计统计而来，符合商业惯例，对上诉人郜威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故本院对《2011年-2015年重庆科邦公司销售明细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确认。关于证据2，上诉人郜威认可其真实性，本院对证据2的真实性亦予确认，证据2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就该笔货款的结算方式为即时结清。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系买卖合同关系还是销售代理合同关系；二、案涉款项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上诉人郜威与被上诉人重庆科邦公司之间形成的系买卖合同关系，而非郜威所称的销售代理合同关系。原因在于：上诉人郜威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义务，否则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而上诉人并未尽到相应的举证义务。首先，上诉人郜威并不能提供书面合同证明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相反，被上诉人重庆科邦公司一审提供的《重庆科邦公司对账单》却可证明双方之间系存在交付货物、支付价款的基础事实，其中明确载明上诉人郜威为重庆科邦公司的“客户”，且对账单明确载明了郜威欠付货款的总金额。其次，从双方交易过程中交付货物的数量、支付价款及付款进度看，不同时期的欠款数额均不同，有的时期甚至付款数额超出价款数额，并不能体现出规律性地暂押货款的情形。上诉人郜威虽然申请原业务员蔡某出庭证明双方之间系销售代理合同关系，但相关证人证言与书证相矛盾，即证人对结算方式等方面的陈述与书证内容相矛盾，无法证实双方之间存在规律性地押一批货款的情形。从证明效力看，书证的证明效力高于证人证言，故本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再次，从上诉人郜威获取利润的方式看，郜威获取的系销售产品的差价，而非由重庆科邦公司支付的代理佣金。据此，本院认定上诉人郜威与被上诉人重庆科邦公司之间形成的系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上诉人郜威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如前所述，双方之间形成的系买卖合同关系，故双方基于真实意思表示形成的《重庆科邦公司对账单》应认定为双方买卖合同的结算凭证，被上诉人重庆科邦公司据此要求上诉人郜威支付欠付货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双方并未就质保期的起止时间进行约定，一审法院认定质保期应当自货物交付上诉人郜威之日起算并无不当，故质保期届满之后上诉人郜威应当返还质保金15000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66元，由上诉人郜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振亚
代理审判员 仲召虎
代理审判员 周栋才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晓青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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