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一终字第1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韦运高。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韦海朋。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韦海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光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莫绍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罗运伟。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罗柳宁。
上诉人韦运高、韦海朋、韦海强因与被上诉人莫绍练、罗运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2013）良民一初字第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3月13日组织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韦运高、韦海朋、韦海强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光瑞，被上诉人莫绍练及其与被上诉人罗运伟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罗柳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韦海朋、韦海强系韦运高的儿子。2010年8月20日，莫绍练、罗运伟与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签订了一份《土地流转合同书》，约定：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将位于南宁市良庆区大沙田玉洞村定冲坡39队旧屋右边地旁墓白的地块一块以流转方式转让给莫绍练、罗运伟；转让土地面积97平方米，转让期限永久不变；土地转让后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不得干涉莫绍练、罗运伟在流转土地上的一切经营活动，且莫绍练、罗运伟可自行再流转；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必须保证流转土地与任何单位、集体和个人没有纠纷，产权明确，如有纠纷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负责及时解决与流转土地有关事宜；流转土地如有国家征收、房屋拆迁补助等流转土地相关的一切收益及权属全部归莫绍练、罗运伟所有，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无权参与分配，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负责协助莫绍练、罗运伟办理国家征用所有补偿金，莫绍练、罗运伟自愿支付百分之一点五劳务费；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负责协商安装水电到位，水电费与当地村民同等；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负责协调排污管和车辆出入通道。合同签订当日，莫绍练、罗运伟向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支付土地流转金48825元，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向莫绍练、罗运伟出具了一张内容为：“今收到莫绍练、罗运伟土地流转金肆万捌仟捌佰贰拾伍元整（97.65平方×500元=48825元）”的《收据》。合同签订后，莫绍练、罗运伟未办理报建手续即在该土地上建房。2011年9月，莫绍练、罗运伟在该土地上所建房屋被政府部门强制拆除。
庭审过程中，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明确其“恢复土地原状”的反诉请求系要求莫绍练、罗运伟清理建筑垃圾。双方均确认本案土地位于《东盟家电信息研发基地及东盟啤酒文化街项目图》中的924号土地范围内。924号土地已于2011年1月19日被南宁市国土资源局列入征地拆迁范围，用于建设东盟家电信息研发基地及东盟啤酒文化街项目。本案土地未办理任何权属证书。
另查明：2010年8月20日，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还与案外人莫绍顺、莫绍群签订了一份《土地流转合同书》，约定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将位于南宁市良庆区大沙田玉洞村定冲坡39队39队旧屋右边地旁墓白的地块一块（总面积81平方米）以流转方式转让给莫绍顺、莫绍群。合同签订当日，莫绍顺、莫绍群向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支付土地流转款44550元。2013年3月22日，莫绍顺、莫绍群以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书》无效为由诉至法院，要求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退还莫绍顺、莫绍群土地流转款44550元。法院于2013年5月24日作出（2013）良民一初字第168号民事判决，判决莫绍顺、莫绍群与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于2010年8月20日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书》无效，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莫绍顺、莫绍群土地流转款44550元。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不服该判决上诉于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日作出（2013）南市民一终字第106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的上诉，维持原判。
2013年3月27日，莫绍练、罗运伟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莫绍练、罗运伟与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书》无效；2、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共同退还莫绍练、罗运伟土地流转款48825元。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反诉请求法院判决莫绍练、罗运伟承担违约责任，即确认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不用退还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金，判令莫绍练、罗运伟恢复土地原状。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合同的性质和效力问题。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名为《土地流转合同书》，并且记载了流转的相关法律、规章，但该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本案土地的转让面积和转让单价，且合同签订后莫绍练、罗运伟将该土地用于建设房屋，故本案合同名为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主张本案合同性质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与事实不符，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六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本案地块位于南宁市良庆区玉洞村定冲坡，属于集体土地。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在未取得该地块相关权属证书的情况下，擅自将土地转让给村集体以外的人，该民事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民事行为，依据此行为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书》亦为无效合同。故莫绍练、罗运伟主张其与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书》无效，予以支持。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主张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书》合法有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莫绍练、罗运伟与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书》系无效合同，莫绍练、罗运伟要求韦海朋、韦海、韦运高共同退还其支付的土地流转金48825元，依法有据，予以支持。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反诉要求莫绍练、罗运伟承担违约责任，不予退还土地流转金，但违约责任的承担以有效合同为前提，故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的上述诉请，不予支持。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要求莫绍练、罗运伟清理建筑垃圾，将土地恢复原状，但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将不能转让的集体土地转让给莫绍练、罗运伟，在本案中存在过错，且本案土地已列入征地范围，恢复原状已无必要，故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莫绍练、罗运伟与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于2010年8月20日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书》无效；二、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莫绍练、罗运伟土地流转金48825元；三、驳回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2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1071元，由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负担。
上诉人韦运高、韦海朋、韦海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书》所涉及的土地，上诉人已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上诉人经营管理的土地自土改合作化、“四固定”一直属于“定冲坡”第39队集体所有，80年代初开始由上诉人承包经营管理此今。2010年土地调整，仍由上诉人承包经营管理。自1983年以来，上诉人在这块果园地陆续种植果树。二、涉案《土地流转合同书》是有法可依的，应依法受到保护。（一）《土地流转合同书》明确约定：“甲乙双方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等有关法律、法规和国家有关政策的规定，本着依法、自愿、有偿的原则，经双方协商一致，就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事宜，特签订本合同。”这是合同签订的法律依据和原则，因此，依法应受到法律的保护。（二）本合同签订的内容实质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可以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遵循平等协商、依法自愿、有偿的原则。双方约定就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事宜，特签订本合同；甲方不得干涉乙方在流转土地上的经营活动。一经流转该土地相关人及一切生产经营费用乙方自行解决……以上约定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受让方，只能进行农业生产经营活动，这是法律、法规和有关政策明确规定的。三、被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擅自改变土地承包经营农业的用途，在承包地违法建楼房居住，受到政府的强行拆除。被上诉人应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和后果，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被上诉人个人承担。被上诉人将土地承包经营流转的土地，不搞农业生产经营活动，而用作宅基地建楼房，不仅是一种违法行为，而且违反了合同书第七条“合同经双方签字即生效，任何一方不得违反本合同规定的条约，如乙方违约，乙方所支付的流转价款甲方不再退还……。”不仅如此，还应依照《南宁市违法建设查处条例》查处。法院应强令被上诉人运走砖头、水泥渣及杂物，恢复土地原状。四、一审在事实认定上断章取义、歪曲事实，适用法律不当作出枉法的裁判。涉案签订的合同是“就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事宜”为原则签订的。合同所约定的条文也是围绕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而签订的。一审认定本案合同名为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以分析推理，想当然否定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被上诉人擅自违反流转土地的使用用途，不是用于农业生产经营，而是违法、违章建楼房，受到政府的强拆，其应承担一切后果甚至法律责任，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是被上诉人单方的违法行为。五、上诉人韦运高户已取得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有村长玉稳业、村民韦运珠的证人证言和村委会的证明，一审将土地权属和土地承包经营权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混为一谈!既然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等有关土地承包权流转的法律、法规。一审适用《合同法》有关条款来处置农村土地承包权流转合同纠纷不当。综上，本案争议的矛盾焦点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纠纷，而不是宅基地转让合同纠纷，更不是买卖土地纠纷。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不用退还被上诉人土地承包权流转金48825元并由被上诉人恢复土地原状；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莫绍练、罗运伟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
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涉案合同的性质应如何认定？二、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是否依法有据？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依法有据？
双方当事人除依据在一审提交的证据陈述诉辩主张外，均未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涉案《土地流转合同书》约定：甲、乙双方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等有关法律、法规和国家有关政策的规定，本着依法、自愿、有偿的原则，经双方协商一致，就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事宜，特订立本合同。三、转让期限：长久不变，除国家政策另有规定外。七、违约责任：合同经双方签字即生效，任何一方不得违反本合同所规定的条约，如乙方违约，乙方所支付的流转价款甲方不再退还，如甲方违约，需十倍返还流转价款给乙方，及赔偿乙方经营、规化及发展等一切间接直接以及预期的经济损失。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表态涉案《土地流转合同书》与生效的（2013）南市民一终字第1065号案的《土地流转合同书》除乙方不同外，合同内容一致。并陈述涉案的土地除了有村委会的证明外，并没有承包经营权证，理由是村里除了耕地、旱地、畲地有承包经营证以外，其他的荒地和山坡地都没有承包经营证。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合同的性质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主张涉案地块属于其承包经营土地，但未能提交该地块相关权属证书，在此情况下，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擅自将涉案土地转让给村集体以外的人，该民事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涉案合同虽是双方的合意，且名为《土地流转合同书》，并且记载了流转的相关法律、规章，但该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本案土地的转让面积和转让单价，且合同签订后莫绍练、罗运伟将该土地用于建设房屋，故一审将本案定性为土地使用权转让纠纷并无不当。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主张本案合同性质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莫绍练、罗运伟的诉讼请求是否依法有据的问题。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在未取得涉案土地相关权属证书的情况下，擅自将涉案土地转让给集体以外的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强制性规定，一审认定涉案的《土地流转合同书》无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基于其与莫绍练、罗运伟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书》，从莫绍练、罗运伟处获得土地流转金48825元，但因该《土地流转合同书》无效，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应将其因合同取得的财产返还给莫绍练、罗运伟。故一审判决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返还土地流转款48825元给莫绍练、罗运伟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的反诉请求是否依法有据的问题。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主张莫绍练、罗运伟违约，依据《土地流转合同书》第七条约定，莫绍练、罗运伟已支付的土地流转金不予退还。前述已论，涉案《土地流转合同书》系无效合同，
违约责任的承担以有效合同为前提，故一审对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的上述诉请不予支持依法有据。因涉案土地已列入征地范围，恢复原状已无必要，故一审对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1元，由上诉人韦海朋、韦海强、韦运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农虹菲
代理审判员 陈 杨
代理审判员 吴 宁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骆春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