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商终字第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惠宇经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宝芬。
委托代理人：孟令国，山东鸢都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应龙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平。
委托代理人：张公水。
委托代理人：雷新年。
上诉人潍坊惠宇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应龙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应龙药业公司）不当得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13）坊商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孟令国，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公水、雷新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2月21日，马应龙药业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1月1日，马应龙药业公司与山东九州通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州通公司）签订了《2011年度经销协议》，协议约定九州通公司负责马应龙药业公司在山东地区的销售，销售计划为1200万元。期间，九州通公司背书给马应龙药业公司一张用于支付货款的银行承兑汇票，票号为10200052／21551017，汇票到期日为2012年3月21日。汇票到期日，马应龙药业公司到付款行申请付款。银行以法院已作出除权判决，惠宇公司已支走票款为由拒绝付款。马应龙药业公司认为，该公司合法持有汇票，是票据的合法持有人，惠宇公司伪报票据丢失，骗取除权判决，侵害了马应龙药业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令撤销坊子区人民法院（2012）坊民催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马应龙药业公司为涉案承兑汇票的票据权利人；惠宇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20万元并支付利息；承担本案的相关费用。
惠宇公司答辩称：惠宇公司合法取得票据，享有合法权利，坊子区人民法院的除权判决正确，马应龙药业公司要求撤销除权判决及确认票据权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要求返还不当得利及利息与本案案由相矛盾，应另行起诉。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23日，山东康惠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惠公司）委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发银行承兑汇票一张，票号为10200052／21551017，出票人康惠公司，收款人山东欣康祺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康祺公司），付款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坊子支行，出票金额人民币200000元，汇票到期日2012年3月21日。汇票正面加盖了康惠公司财务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背面背书人依次是欣康祺公司、康惠公司、山东滨州现代药业有限公司、九州通公司、马应龙药业公司，上述背书连续，均未记载日期。
2011年12月20日，惠宇公司以票据遗失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法院立案后，依法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坊子支行发出停止支付通知书，并于2012年1月9日发出公告，要求利害关系人在公告之日起60日内申报权利。2012年3月16日，在没有利害关系人申报权利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据惠宇公司的申请作出（2012）坊民催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宣告诉争票据无效及自判决公告之日起，惠宇公司有权向付款行请求支付。法院判决后，惠宇公司已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坊子支行支取了200000元汇票款。
2012年3月23日，该汇票最后持票人马应龙药业公司向付款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坊子支行要求付款被拒付后诉至法院，要求撤销坊子区人民法院（2012）坊民催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马应龙药业公司为诉争票据的票据权利人，并且要求惠宇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200000元及2012年3月21日汇票到期日之后的利息。
另查明：马应龙药业公司在庭审中提供与其前手九州通公司的2011年度经销协议及购销合同2份、发货回执11份、证明1份，证明其与前手存在真实的合同交易关系，并且九州通公司于2011年9月28日将本案诉争票据背书转让给马应龙药业公司。惠宇公司虽主张其系诉争票据的票据权利人，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同时也未举证证明实际持票人马应龙药业公司系通过欺诈、胁迫、偷盗等手段取得该票据。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马应龙药业公司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一份、公示催告申请书复印件一份、停止支付通知书复印件一份、人民法院公告复印件一份、（2012）坊民催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公告复印件一份、证明一份、退票理由书一份、经销协议、购销合同、发货回执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票据具有文义性、要式性的特征因此在票据权利认定的举证责任分配上具有特殊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根据此规定，受让人只需以背书连续的票据，就可以证明自己的合法权利人身份。本案马应龙药业公司所持的涉案银行承兑汇票系有效票据，且背书连续，因此，马应龙药业公司系诉争汇票的合法持有人。惠宇公司虽主张其系诉争票据的票据权利人，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惠宇公司不能仅凭除权判决主张实际持票人不享有票据权利，也不因此免除其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在其未举证证明实际持票人马应龙药业公司系通过欺诈、胁迫、偷盗等非法手段取得该票据的情况下，对其辩称依法不予支持。因惠宇公司并非本案诉争票据的最后合法持有人，其以汇票遗失为由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程序，并最终凭除权判获得该汇票金额，侵害了票据持有人的合法权益。马应龙药业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坊子支行退票后，才知道除权判决等事实，未在公示催告期间申报权利具有正当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利害关系人因正当理由不能在判决前向人民法院申报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判决公告之日起一年内可以向作出判决的人民法院起诉。据此，由于惠宇公司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及除权判决的行为造成马应龙药业公司无法实现票据权利，惠宇公司应向马应龙药业公司返还不当得利并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诉争票据票面金额为200000元，到期日为2012年3月21日，故马应龙药业公司请求惠宇公司返还不当得利200000元及自2012年3月2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关于马应龙药业公司要求撤销坊子区人民法院（2012）坊民催字第2号除权判决书的主张。因除权判决属于非诉事件，其所作出的结论仅仅是程序上的推定，不具有实体上的既判力，我国法律也未规定除权判决的撤销诉讼，本案确认马应龙药业公司系诉争汇票的合法持有人，除权判决即视为撤销，不再具有法律效力，无需另行判决撤销。马应龙药业公司在庭审前申请撤回对山东欣康祺医药有限公司的起诉，系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置，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马应龙药业公司为10200052／21551017号银行承兑汇票的票据权利人；二、惠宇公司返还马应龙药业公司不当得利款项200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3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马应龙药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保全费1520元，共计5820元，由惠宇公司负担。
上诉人惠宇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争议票据系上诉人合法取得，上诉人系合法的票据权利人。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与前手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及合法取得票据的情况下，判定被上诉人为票据权利人无任何的事实及法律依据。该案为票据纠纷，原审法院既以票据纠纷审理确认被上诉人为票据权利人，又以不当得利审理确认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款项，超出审理范围审理，对于被上诉人的不当得利诉求，本案不应审理，被上诉人应另行起诉。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马应龙药业公司辩称：被上诉人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取得该票据合法，且该证据经开庭质证，票据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持票人行使票据权利，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在票据上签章，并出示票据。第三十一条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被上诉人取得涉案票据是通过真实的交易关系，并经连续背书，被上诉人为涉案票据的票据权利人。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合法取得了票据，更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处于恶意取得该票据，上诉人取得票据的来源与票据记载明显不符，上诉人利用除权判决变相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票据权利，具有明显恶意。被上诉人作为合法的票据权利人，要求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款及利息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处置，未超出法院的审理范围。依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三条最后一款规定，公示催告申请人依据除权判决行使了票据权利后，利害关系人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利害关系人列为原告，公示催告申请人列为被告，以不当得利返还之诉立案受理。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有明确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原审法院是否超范围审理；二是上诉人应否返还票款及利息。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因惠宇公司申请公示催告法院作出除权判决，惠宇公司依据除权判决从银行支取票款后，被上诉人马应龙药业公司起诉要求惠宇公司返还票款及相应利息，本案应为不当得利返还纠纷。原审法院审理未超出当事人的诉求，也未超范围审理。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失的事实。本案涉案的银行承兑汇票因惠宇公司依据除权判决领取票款后，票据关系因惠宇公司行使票据权利而消灭，作为实际持票人的马应龙药业公司不能再重新享有票据权利或行使票据权利，故原审认定马应龙药业公司为票据权利人，缺乏法律依据，予以纠正。马应龙药业公司不再是票据权利人是因惠宇公司行使票据权利导致，但并不必然否认马应龙药业公司曾是合法持票人的身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本案持票人马应龙药业公司持有的票据背书连续，形式完备，马应龙药业公司应系合法持票人。且在原审庭审中马应龙药业公司提交了其与前手间的经销合同、发货回执、证明等，该宗证据能够证明马应龙药业公司系通过真实交易关系，支付对价，从其前手背书转让取得涉案银行承兑票据，其应当依法享有票据权利，依法取得票款金额，但该权利因惠宇公司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而被除权，惠宇公司虽依据除权判决行使了票据权利，但其本身并未在汇票上背书，不是票据当事人，且其也未提交证据证明马应龙药业公司取得票据存在欺诈、胁迫、偷盗等非法情形，因除权判决系非诉程序，其所作出的判决仅是程序上的推定，不具有实体上的既判力，故在确认马应龙药业公司应为合法持票人的情形下，除权判决视为撤销，惠宇公司取得票款缺乏合法依据，且该行为与马应龙药业公司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马应龙药业公司起诉要求惠宇公司返还票款及利息，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关于其是合法票据权利人、一审超范围审理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结果部分有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13）坊商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潍坊惠宇经贸有限公司返还马应龙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不当得利款项200000元及利息（自2012年3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驳回马应龙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13）坊商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马应龙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为10200052／21551017号银行承兑汇票的票据权利人”。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保全费1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上诉人潍坊惠宇经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波
代理审判员 孙 涛
代理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