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西泗商初字第431号
原告：胡建明。
委托代理人：陈顺，浙江东方正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仲连。
委托代理人：张伟德。
被告：张小兰。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何乃秋。
原告胡建明（以下简称原告）诉被告张仲连、张小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26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吴凯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被告张仲连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5年7月3日依法裁定驳回其管辖权异议。本案于2015年8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陈顺，被告张仲连的委托代理人张伟德及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何乃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张仲连于2008年12月、2009年10月、2009年12月、2010年3月多次向原告借款合计1050000元，双方约定年息15%，还款时间为2011年年底。事后，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均认欠不还至今。原告认为，张仲连理应按约定及时归还借款本金并偿付利息，其逾期还款付息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法应承担立即偿付借款本息等法律责任。张小兰系张仲连的配偶，本案借款系两被告婚姻存续期间所借，故张小兰对本案借款本息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故诉请判令：一、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1050000元；二、两被告按年息15%向原告偿付借款利息至法院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暂计至2015年5月31日利息为848000元）；三、由两被告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被告张仲连答辩称：一、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借贷事实，而是合作放高利贷。被告出具借条是出于帮忙。1、原、被告口头约定由原告出资，被告落实借款人。因高利贷不合法，故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2、资金出借过程中，借款人出具借条给原告，利息按每万元每天100元计算。经被告落实的借款人有：蒋兴贤，借款约300000元，原告已起诉；此外还有湖南人小林子、安徽人小胖子、东北人二哥等，借款金额200000元至300000元不等，因赌场上都叫外号，具体姓名不详，原告也无法起诉。3、因资金周转问题，原、被告共同向张致借款400000元用于放贷，该债务被判定为原、被告共同债务。4、本案借款过程有违常理。原告诉称：“张仲连于2008年12月、2009年10月、2009年12月、2010年3月多次向原告借款合计1050000元”。首先，被告是在2009年9月到浙江丰华混凝土有限公司担任车队长后才与原告（实际上的公司老板）相识，2008年12月不可能向原告借款，该笔借款也没有借条加以证明。其次，2009年10月至2010年3月三笔借款，第一次与第二次间隔1个月，第二次与第三次间隔2个月，不但每次均未出具借条，也未通过银行汇款，在如此巨大的前款没有偿还的情况下却一再出借款项给同一个人，有违常理。5、被告出具1050000元借条的真实情况：2011年8月9日上午，原告以请吃饭为由将被告带至其家中，饭后原告以放出去的钱要不回来，其老婆已知道少了几十万元，逼其说出用途并吵着要离婚为由，要求被告帮忙出份借条承担一下。被告在原告公司打工，出于义气，也考虑到自己家庭与原告公司有业务往来，而且钱是通过被告介绍借出去的，就答应了原告的要求。在原告口述下，被告出具了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杭州市江干区五福路东133号胡建明人民币壹佰零五万元整还款时间为2011年年底前归还。借款人张仲连身份证号××2011.8.9”。原告表示感谢。第二天，原告将被告叫到办公室，让被告帮忙帮到底，在借条上写明“利息为年息15%”，又让被告将1050000元分四次写。被告不同意分四次写。原告求了好久，提出借条复印一份，分四次借款写在复印件上，这样就没有风险了，其拿复印件也可向老婆交待。被告无奈只好按原告口述在复印的借条上写明分四次借款，原告还让被告在两份借条上捺印。6、被告在2009年至2011年期间经济宽余，无需向原告借如此巨款。反之，原告公司拖欠被告家的货款以及被告为公司垫付的货款合计860000元，经催讨，原告公司仅支付240000元，被告无奈向公司客户收取货款210000元（杭州电气部件厂100000元、外张村村民110000元）用于抵债。在催讨无果的情况下，由被告弟弟出面起诉讨回280000元，原告公司至今还欠被告为其垫付的货款110400元并欠被告父子货款25866元。如果被告向原告借款1050000元未还，原告有很多机会可以用货款冲抵借款。二、原告诉请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告没有提供付款凭据，也没有说明被告借款的原因、具体日期、地点和款项来源等。借条内容前后矛盾，很明显在2011年8月9日原告没有借款给被告，借条记载的四次借款没有具体时间，与原告提供的银行取款凭据在时间、数额上均不相符。综上，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张小兰答辩称：同意被告张仲连的答辩意见。两被告没有共同生活和经营，被告张小兰不清楚原告和被告张仲连放高利贷的情况，但知道被告家和原告公司做生意，原告欠被告家货款700000元至800000元，后来通过诉讼讨回一部分，尚欠10万余元。要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材料：
1、借条2张。证明被告向原告借款的时间、金额、期限、利率等。
2、取款凭证（浙江省农村信用社客户回单联）10份。证明原告出借的部分借款的取款时间。
3、结婚登记申请书及审查处理结果。证明两被告系夫妻关系，本案借款发生在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4、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商初字第1092号案件庭审笔录4页（部分）。证明被告当庭承认收到涉案1050000元款项；被告对涉案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
5、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商初字第1092号民事裁定书2页。证明诉讼时效中断。
6、2012年1月1日和11日浙江丰华混凝土有限公司法律顾问裘国平与张仲连的通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2页。证明通话中被告张仲连确认向原告借款1050000元并表示归还；与证据1相印证，证明借款1050000元的事实。
7、被告向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提交的文字整理材料1页。证明被告在本案提交的录音整理材料中，遗漏了第一句话“我和你说过了他问我借钱到现在，将近四年快了”。
8、被告向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提交的录音光盘。证明录音创建时间为2010年11月1日。
两被告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材料：
1、2012年年底张伟德与原告的对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1页（节选）。证明原、被告是合作关系。
2、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杭商终字第1010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证明原、被告共同向张致借款400000元。
3、浙江丰华混凝土有限公司2010-2011年材料单位欠款清单3份、张仲连经手买卖混凝土应收款明细1份、报告1份。证明2010年至2011年间，原告公司欠被告货款860000元，被告经济宽裕无需向原告借款；证明被告张仲连在2009年向原告借款10000元，已列入应收款明细，故被告张仲连向原告借款均列入应收款，如果借款1050000元也会列入的；报告中有原告签名，证明原告实际控股浙江丰华混凝土有限公司。
经质证，两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两份借条，第一份是借款1050000元，第二份是在1050000元借条复印件上写明四次借款的情况。从文字上看，“以上借条四张合计人民币壹佰零伍”后面看不出是“万”字。原告否定了在2011年8月9日借款给被告1050000元，故不能证明该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050000元。民间借贷中不应该存在借条分开写的现象。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取款时间与借条记载的借款时间均不相符，10份取款凭据合计990000元，并非1050000元。不可能今天取一点明天取一点，也不可能提前将款项取好等被告来借款，一般是借款时才到银行取出。2009年10月取款四次，还有20000元一次的。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证据取得时间是2013年9月16日，是两年之前的证据。落款处申请人女方签名是张小琴，而不是张小兰，但填表人姓名是张小兰。两被告虽系夫妻关系，但原告应举证证明借款用于共同生活或者经营。证据4，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完整，要求原告补全。该份庭审笔录中笔误较多。证明对象有异议，当时法院要求原告到庭说明借款来源、用途、日期和数额等情况，原告未到庭；法院第二次发出传票，原告无正当理由又拒不到庭。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证明对象的质证意见同证据4。法院作出裁定后，原告应承担拒不到庭的法律后果，原告未提出申诉，应视为放弃权利。证据6，录音人裘国平没有律师资格，私自录音是违法的，故合法性有异议，不予质证。证据7，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其中的内容表明原、被告是兄弟，是合伙放高利贷的合作关系。证据8，即使如原告所述，录音创建时间是2010年11月1日，也并不矛盾，借条出具时间不是借款时间，录音有可能在借条出具之前。
经质证，原告对两被告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被告对录音时间不能明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1、该录音经过格式转录，不是对原始录音文件的复制，不具备证据资格。被告未提供录音原始设备及原始载体供原告及法院审核。对话并非原、被告之间发生，被告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对话系指向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事实。2、被告向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提交的录音复制件显示录音时间为2010年11月1日（本案中提交的录音经过转录，无录音时间记录），而涉案借条出具时间为2011年8月9日。即使录音内容真实且能够证明待证对象，也已由录音10个月后被告出具的借条所改变和否定，也就是说，即使双方原为合作经营，但此后已通过书面形式变更为借款关系。因此对话录音已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3、对话录音即使为真，也不足以否定借条的法律效力。4、证明对象不能成立。首先，如果被告向原告现金支付过60000元利息，原告肯定会出具收条，被告应提供书证加以证明；退一步讲，如果确实支付过利息，恰恰证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是民间借贷，而不可能是合作经营或其他法律关系。被告的陈述自相矛盾，存在虚假。其次，录音中并无原、被告合作做生意的任何内容。被告向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提交的录音整理材料第一行内容为“我和你说过了他问我借钱到现在，将近四年快了”，而本案被告提交的整理材料中该句话却被删除，该句话所反映的内容是“借钱”而不是被告所称的合作做生意或者放高利贷。再次，原告并未注册公司，更未欠被告张仲连父亲30000元砂灰款。退一步讲，即使原告注册了公司并欠被告张仲连父亲30000元，也与本案无关，应由张伟德向公司另案主张。5、文字整理材料与录音内容不一致。录音中张伟德称：如果公司答应他60000元，是要结算的，要求被告回公司问清楚。另外，录音中对话双方均表示不知被告将借款用于何处。许多对被告不利的关键内容均未整理进书面材料。录音系私自录制，未经原告同意。证据2，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内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民事判决书所记载的内容与本案无关；原告是由被告骗去为第三方提供担保的，原告被迫负担了民事判决书中的债务。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所记载的内容反映不出与本案有任何关联，本案系原告与两被告之间的借款关系，与公司无关。
经审查，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一份借条系原件，另一份借条系在该原件复印的基础上书写的四次借款的具体时间和金额，均具有真实性且来源合法，与待证事实有关联，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2均系原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并非直接的转账凭证，而是取款凭证，不单独作为认定款项交付事实的依据，证明力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3加盖有档案查阅专用章，其中婚姻登记申请书落款处虽签有“张小琴”，但从其中记载的有关内容来看，能够证明系两被告的婚姻登记情况证明，两被告亦对夫妻关系予以确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对象予以认定。证据的形成时间不影响其证明力。原告提供的证据4加盖有法院证明材料专用章，证据5为原件，均具有真实性且来源合法，与待证事实有关联，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6、7、8与两被告提供的证据1均涉及录音，从形式上看均不是本案当事人之间的直接通话或对话，而且存在删节、文字整理材料内容不一致等问题，故不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中原告提供的证据7、8与两被告提供的证据1一致，均指向同样的两份录音文件（文件名分别为REC024、REC044），两被告未当庭提交录音原始载体，不符合该类证据的形式要件；核实有关录音文件，文件属性显示创建时间均为2010年11月1日，在涉案借条落款时间之前，故原告证据8的证明对象能够成立；对比双方提供的两份文字整理材料，区别在于第一句话“我和你说过了他问我借钱到现在，将近四年快了”，经播放录音文件REC024确有该句内容，但两被告提供的证据1的文字整理材料中没有该句内容，故原告证据7的证明对象能够成立。两被告提供的证据2，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两被告提供的证据3，部分为其单方面制作，真实性无法核实，也无法证明待证事实，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院认定的有效证据，本院确认下列事实：
2011年8月9日，张仲连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借到原告1050000元，承诺于2011年年底前归还并约定年息15%。借条还载明2008年12月借50000元，2009年10月借350000元，2009年12月借500000元，2010年3月借150000元，四张借条合计1050000元。
2013年，原告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起诉张仲连、张小兰；2013年10月30日，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杭江商初字第1092号民事裁定书，该案按原告自动撤回起诉处理。
另查明，两被告系夫妻关系。
本院认为，原告对其主张的被告张仲连向其借款的事实提供了由被告张仲连出具的借条为凭。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证明力。两被告辩称原告与被告张仲连合作放高利贷，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涉案债务属其他法律关系引起，其抗辩意见与现有证据相矛盾。其辩称的借条出具经过也明显与常理不符，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被告张仲连依照生活常理应知道其在借条中多次签名的法律后果。此外，在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的庭审答辩过程中，两被告未否认收到过涉案款项，反而称原告“前后分11次，分1年4个月不断支付现金给张仲连”，并提出以替原告垫付的沙款进行抵扣。假使如两被告所称由原告出资，被告张仲连落实借款人，二人是合作关系，则不存在抵扣货款一说。综上，两被告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定原告与被告张仲连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告张仲连应按约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否则即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没有证据表明涉案借款本息的清偿情况，故原告诉请要求被告张仲连归还借款本金1050000元并支付自借条记载的四次借款期限次月起、按年利率15%分段计算的利息，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自愿降低利息至848000元，未损害债务人合法权益，本院不作干预。至于两被告与案外公司及原告的其他纠纷，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作处理。
涉案债务系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现并无证据证明原告就该债务与被告张仲连约定为个人债务，亦无证据证明两被告实行分别财产制且原告明知该约定。于此情形，涉案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张小兰应对该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被告张小兰的抗辩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张仲连、张小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胡建明借款本金1050000元，支付利息848000元（计算至2015年5月31日，2015年6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10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另计）。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882元，减半收取10941元，由张仲连、张小兰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杭州湖滨支行，账号：12×××68，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代理审判员 吴 凯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俞建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