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商终字第00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德春，盐城金隆化纤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委托代理人陈军，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经济开发区祥欣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开放大道华厦商住楼102室。
法定代表人周纯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剑，江苏展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盐城金隆化纤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德春，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江苏金达福高分子材料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柏翠萍，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柏美玲，无业。
上诉人金德春为与被上诉人盐城经济开发区祥欣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下称祥欣公司）、原审被告盐城金隆化纤机械有限公司（下称金隆公司）、江苏金达福高分子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下称金达福公司）、柏美玲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4）亭商初字第0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祥欣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5月31日，盐城市富瑞特电力器材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步凤镇清恩居委会二组，以下简称富瑞特公司）向其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到期日2013年11月30日。金隆公司、金达福公司、金德春、柏美玲与祥欣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为此笔借款作了连带责任担保。保证范围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律师费、公证费、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祥欣公司在合同订立后依约发放贷款，还款期限届满后，富瑞特公司未归还借款，诉请法院判令：1、金隆公司、金达福公司、金德春、柏美玲偿还富瑞特公司借款本金合计共929466.6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从2013年5月31日起至履行之日止、利率按每月20‰计算，总额中扣减69766.6元）；2、金隆公司、金达福公司、金德春、柏美玲承担本案的律师代理费28100元。
金隆公司、金达福公司、金德春、柏美玲一审辩称：1、李洪祥并不是实际用款人，实际用款人是江苏中美华铁塔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美华公司）。保证人签名盖章属实，但当时是空白合同，没有填写金额等内容。祥欣公司与李洪祥等人之间存在相互串通，骗取金隆公司、金达福公司、金德春、柏美玲提供保证的情形，金隆公司、金达福公司、金德春、柏美玲依法不应对李洪祥所欠祥欣公司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李洪祥的居住地、户籍地均不在盐城开发区，祥欣公司对李洪祥的发放借款系超出许可范围、跨地域发放贷款的行为，该借款合同依法应认定无效；3、因祥欣公司与李洪祥之间的主合同借款合同无效，从而导致金隆公司、金达福公司、金德春、柏美玲与祥欣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无效，且金隆公司、金达福公司、金德春、柏美玲无过错，故金隆公司、金达福公司、金德春、柏美玲不应对李洪祥所欠祥欣公司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金德春是金达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签的保证合同是代表该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而非个人行为，所以金德春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5、小贷公司的贷款利率最高不得超出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的3倍，本合同的借款期限为6个月年利率为24%，同类贷款期限的基准利率为5.6%，年利率得不超出16.8%。2013年5月31日、9月23日支付的利息都是按照2.3％计算的，远超了相关规范性文件所列的上限，5月31日支付的款项应当在本金中扣减。6、本案应当追加李洪祥为当事人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31日，富瑞特公司与祥欣公司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富瑞特公司向祥欣公司借款100万元用于经营，借款期限6个月，借款月利率为20‰，按月结息，到期还本，结息日为贷款日满个月的当日。借款人未按期偿还本息，导致贷款人催收本息所需的费用，包括但公告费、送达费鉴定费、律师费、拍卖费、保全费、强制执行费等，由借款人承担。
同日，金达福公司和柏美玲、金隆公司和金德春分别与祥欣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上述两份《保证合同》均约定：保证人金达福公司和柏美玲、金隆公司和金德春分别为祥欣公司与李某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债务人富瑞特公司提供保证担保，保证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富瑞特公司所借100万元本金、利息、违约金等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保全费、鉴定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借款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2年。其中金隆公司和金德春与祥欣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中注明的保证人⑴是金隆公司，保证人⑵是金德春，合同落款处金德春既在保证人⑴栏金隆公司章印旁签名，同时又在保证人⑵栏签名，
合同签订当日，富瑞特公司向祥欣公司出具借据借取100万元，借据载明借款期限六个月（自2013年5月31日起至2013年11月30日止）。中国农业银行电子回单显示当日将100万元由祥欣公司账户转入李某账户。
在富瑞特公司2013年5月31日向祥欣公司借款当日，中美华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步凤镇曙光路888号，法定代表人李洪祥）、李洪祥（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盐南新村3区8幢201室）、周某（原中美华公司财务负责人，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长坝路9号新城花园8幢602室。）、李某（中美华公司招投标办公室工作人员，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步凤镇伍岗村）分别与祥欣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均为100万元、利率标准、还款期限与富瑞特公司与祥欣公司之间合同等均相同。金达福公司和柏美玲、金隆公司和金德春分别与祥欣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为周某、李某、中美华公司、李洪祥向祥欣公司借款提供保证担保。
中美华公司于2014年8月16日向原审法院出具说明函，内容为：“中美华公司从祥欣公司协商贷款500万元，因祥欣公司不具备大额放贷条件，就以李洪祥、周某、李某、中美华公司、富瑞特公司五位借贷人名义各贷款100万元，实际借贷人是中美华公司。”（2014）亭商初字第0524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证人周某、李某、王某出庭陈述李洪祥、周某、李某、富瑞特公司所借款项实际借款人均是中美华公司。
2013年5月31日、9月23日，中美华公司通过王某银行卡向祥欣公司的王军、倪祥荣银行卡分别转账352667元和348833元，合计701500元。金达福公司、金隆公司、柏美玲、金德春举证的中美华公司“祥欣公司付利息往来表”中记载上述转账的352667元是用于提前预支利息。祥欣公司出具书面说明，认可该701500元是用于偿还李洪祥、周某、李某、中美华公司、富瑞特公司向祥欣公司借款的利息。贷款到期后，祥欣公司以富瑞特公司未还款为由，将金达福公司、金隆公司、柏美玲、金德春诉至法院，要求金隆公司、金达福公司、金德春、柏美玲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从2013年12月1日起至履行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后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金隆公司、金达福公司、金德春、柏美玲偿还借款本金929466.6元及从2013年5月31日起至履行之日止的逾期利息。
祥欣公司委托江苏展旺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次诉讼，向该所支付代理费28100元。
原审另查明：1、苏政办发（2007）142号《省政府办公厅关于开展农村小额贷款组织试点工作的意见（试行）》规定：“农村小额贷款组织不得跨所在县域经营。贷款利率：在符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的前提下，利率由借贷双方自主约定”。
2、盐政办发（2008）89号《盐城市农村小额贷款组织试点工作方案》第六条第㈢项规定：“农村小额贷款组织不得跨所在县域经营，贷款利率上限为年20%。”
3、苏金融办发（2012）58号《江苏省农村小额贷款公司监管处罚细则（试行）》第十八条规定：“农贷公司单笔贷款利率不得超过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3倍。”
4、祥欣公司营业执照载明公司经营范围为：面向“三农”发放贷款、提供融资性担保、开展金融机构业务代理及其他业务。
5、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人民银行银监发（2008）23号《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第四条规定小额贷款公司按照市场化原则进行经营，贷款利率上限放开，但不得超过司法部门规定的上限，下限为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0.9倍，具体浮动幅度按照市场原则自主确定。
原审法院认为：㈠关于借款合同效力
1、祥欣公司与富瑞特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以下简称主合同）中，祥欣公司加盖公司印章，富瑞特公司加盖了印鉴，合同形式完备，合同中无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内容，故合同合法有效。2、金隆公司、金达福公司、金德春、柏美玲举证证明李洪祥、周某、李某、富瑞特公司借款均是用于中美华公司经营。而银行电子回单记载祥欣公司将100万元贷款发放至富瑞特公司账户，至于借款人在合同订立后，是否按照合同规定的用途使用借款只是判断借款人是否违约的一个标准，故该合同借款实际归谁使用对合同的效力不会产生影响，借款人富瑞特公司在借款合同中应当承担的责任不能因此免除。3、关于借款合同利率的约定。盐政办发（2008）89号文件及苏金融办发（2012）58号文件规定的农村小额贷款组织贷款利率上限为年20%。”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3倍”，本案借款合同约定月利率为20‰（即年利率24%），确已超过上述文件规定的标准，但上述文件并非法律或行政法规，故不应据此认定合同约定的利息标准无效。且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规定：“小额贷款公司按照市场化原则进行经营，贷款利率上限放开，但不得超过司法部门规定的上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司法解释第6条规定的民间借贷的利率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上限，而同期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为：贷款期限6个月内为年利率5.6%，6个月到1年基准利率为年利率6%。因此，本案借款合同期内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年利率22.4%，对于超出4倍部分不予保护；合同期满后，在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贷款不下调的情形下，原告可以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向借款人收取逾期付款的利息。4、合同约定因借款人未按期偿还本息，导致贷款人催收本息所支出的律师费、保全费等由借款人承担也符合法律规定，故本案主合同中富瑞特公司的债务不但包括借款本息，还包括保全费、祥欣公司为诉讼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8100元等。
㈡关于保证合同效力
1、本案主合同内容合法有效，保证合同也符合法律规定。2、借款人富瑞特公司未按照借款合同的用途使用贷款属于违约行为。在保证合同中已经明确了保证责任范围为富瑞特公司向祥欣公司借款的本金1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律师代理费等，因此即便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使用借款也未加重保证人的保证责任。3、金隆公司、金达福公司、金德春、柏美玲辩称祥欣公司与富瑞特公司恶意串通骗取保证，金隆公司、金达福公司、金德春、柏美玲对其该主张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因此，金隆公司、金达福公司、金德春、柏美玲均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4、金隆公司和金德春与祥欣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中金德春既在保证人⑴栏金隆公司章印旁签名，同时又在保证人⑵栏签名，很明显是金隆公司、金德春均作为保证人签订合同，故金德春提出其不承担保证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5、由于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根据法律规定，在富瑞特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及时归还借款的情况下，祥欣公司可以要求富瑞特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也可以要求本案金隆公司、金达福公司、金德春、柏美玲按照保证合同的约定承担保证责任。现祥欣公司要求金隆公司、金达福公司、金德春、柏美玲对富瑞特公司与祥欣公司签订的主合同应当履行的义务承担连带偿还借款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金隆公司、金达福公司、金德春、柏美玲要求追加富瑞特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的观点不予采信。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富瑞特公司追偿。
㈢关于借款的金额、利息的确定
2013年5月31日中美华公司向祥欣公司支付352667元，用于偿李洪祥、周某、李某、中美华公司、富瑞特公司向祥欣公司借款合计500万元的本息，现祥欣公司同意平均从本金中扣除。故本案借款本金金额为929466.6元。2、本案借款本金，在合同期内按照年利率22.4%计算利息，合计105835.26元，中美华公司向祥欣公司已支付348833元利息用于偿李洪祥、周某、李某、中美华公司、富瑞特公司向祥欣公司借款合计500万元的利息，故对其中的五分之一69766.6元从上述利息中扣除，扣除后金额为36068.66元。借款到期日之后，对应的中国人民银行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六个月以上）为6%，合同约定的年息24%未超过上述标准4倍，故祥欣公司要求按年息24%标准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金隆公司、金达福公司、金德春、柏美玲互负连带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祥欣公司偿还富瑞特公司所借祥欣公司借款本金929466.6元及2013年5月31日起至2013年11月31日止的利息36068.66元（已扣减69766.6元），并支付自2013年1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合同约定的月利率20‰计算的利息，如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调整，出现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低于年利率6%的情形时，则在调整后就低按照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的4倍计算）。二、金隆公司、金达福公司、金德春、柏美玲互负连带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祥欣公司支付该公司为本次诉讼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81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5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9050元，由祥欣公司负担595元，金隆公司、金达福公司、金德春、柏美玲负担18455元。
宣判后，金德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一方因在被上诉人处有贷款，被上诉人提出中美华公司要贷款500万元，并称其是“小贷公司”主管部门监管很严，为便于出帐，请上诉人帮其做个手续，并拿几份空白合同给上诉人及各原审被告签字、盖章，期间从未提及过任何律师代理费及实现债权费用的问题。2、被上诉人提供的保证合同中有关上诉人“承担实现债权费用”的格式条款无效。3被上诉人原审主张的律师代理费28100元未实际支付，要求上诉人承担该费用缺乏请求权基础。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祥欣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作为两个企业的老总，对自己作出民事行为的后果应当知晓，上诉人为五笔借款提供担保，在担保合同上签字盖章，所以对担保合同中双方约定内容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自行承担；2、在保证合同中保证合同第二条很明确的载明了担保的范围包括债务本金、利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含诉讼费、律师代理费），而且该保证合同并不是手写的，而是事先印刷好的文本，上诉人在签字担保之前对担保的内容是清楚明白的；3、被上诉人提供的保证合同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格式条款，而是合同双方当事人对各自民事权利义务的约定；4、债务人未能按借款合同履行相关义务，担保人应当以担保合同约定承担担保责任，所以债权人因主张债权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应由上诉人承担。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应予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因本案诉讼是否已支付了相关律师代理费，该费用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
本院认为，祥欣公司与富瑞特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及金隆公司和金德春、祥欣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均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在上述保证合同中，双方已明确约定了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手续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保全费、鉴定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该约定是双方对保证范围的约定，虽然是被上诉人祥欣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但该条款并不存在免除提供格式条款一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内容，故该条款应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对其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已提供了相应的合同及发票，所以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实际支付该律师代理费及该费用没有合同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964元，由上诉人金德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平
审 判 员 张晨阳
代理审判员 陈 娴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吉元昌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