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27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南珍。
上诉人王小敏为与被上诉人廖南珍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1）杭建民初字第1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1月，案外人廖利根为建德市凤凰棉业有限公司筹集资金开展棉业贸易，寻求中国建设银行建德支行信贷支持。为了争取信贷资金及日常贸易开支，廖利根与朋友何国兴（王小敏丈夫凌建新的姐夫）谈妥向何国兴借款1000000元。王小敏得知情况后，向何国兴提出：建德市凤凰棉业有限公司系其名下管理的客户，为有效控制风险，该借款由其统一办理。何国兴遂将借款1000000元转给王小敏，并通知廖利根直接与王小敏联系借款事宜。廖利根与王小敏协商借款过程中，王小敏提出，廖利根与其尚有560000元债务尚未还清，再借款需将前债还清。廖利根即找到其妹妹即廖南珍及朋友杨祝寿商量房屋抵押事宜。在协商协程中，王小敏对房产抵押仍不放心，提出以房屋买卖的方式确定。2009年12月7日，王小敏与廖南珍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廖南珍将其所有的坐落于建德市新安江街道府西路33幢103室住房一套以人民币26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王小敏，并口头约定，允许廖利根在一年内“回购”。当日，双方又在建德市公证处办理了委托办理房屋买卖手续的公证，委托办理售房手续的期限为一年。次日，王小敏按合同载明的房屋买卖价款数额，将260000元“购房款”打入廖南珍帐户。当日，按事先协商的内容，由案外人王玉娟（系王小敏朋友）将该“购房款”260000元如数取出，转入王小敏儿子凌浩添帐户。2009年12月9日，王小敏将该款与另行筹集的款项共计4000000元，作为建德市凤凰棉业有限公司向中国建设银行建德支行贷款的保证金，打入案外人倪明帐户。2010年7月，廖南珍因其哥哥廖利根资金周转困难，担心无法“回购”住房，故向王小敏提出，其用房屋抵押的是廖利根向何国兴所借的借款1000000元，因该借款未能实际履行，故要求王小敏归还房屋产权证书，王小敏未同意。廖南珍即以登报挂失的方式，补办了相关产权证书，并于2010年9月30日将案涉房屋以人民币550000元的价格转售他人。王小敏得知情况后，即于2010年10月28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廖南珍履行房屋买卖合同。2011年1月20日，双方经庭外协商，廖南珍向王小敏出具了“道歉书”，王小敏于2011年1月26日向该院申请撤回起诉。此后，王小敏因涉嫌经济犯罪被立案侦查，与案外人廖利根产生矛盾，故再次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廖南珍返还购房款人民币260000元，并赔偿损失人民币26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抵押权人或者质押权人与抵押人或者出质人所达成的，如果债务人在债务履行期满后不履行债务，担保权人可以取得担保物的所有权的约定属流质契约，由于流质契约直接以担保物的价值实现债权人的利益，而没有经过一个评估或清算的程序，所以，容易出现担保物的价值超过被担保的债权额，从而损害担保物的提供者的利益，系无效契约。本案中，双方于2009年12月7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从其形成过程来看，系案外人廖利根为向王小敏借款，王小敏要求还清“前债”，廖利根找廖南珍帮忙的情况下，协商达成的协议，廖南珍并无卖房的必要和意思表示。从双方口头约定的内容及公证的委托办理房屋买卖的时间来看，双方约定了“回购”期限一年，故房屋买卖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涉案房屋的价值看，双方约定的买卖价格与廖南珍实际出售房屋的价格，虽然时间上相差一年，房屋市场价格存在一定的涨跌，但两者相去甚远。从“购房款”的款项往来情况看，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款项往来，仅仅是为附和房屋买卖合同而进行的走帐，事实上均由王小敏实际控制，廖南珍并未实际取得“购房款”。综合前述情形，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应王小敏的要求，廖南珍为其哥哥廖利根与王小敏间为清偿“前债”而设定的房屋抵押。房屋买卖系当事人双方通谋的虚伪意思表示，由于双方通谋的虚伪的法律行为隐藏着抵押权设定行为，其约定届期不赎，不动产所有权移转给债权人，属于流质，仍属于无效。王小敏依据房屋买卖关系主张返还“购房款”并赔偿损失之诉请，于法不符，该院不予支持。因“房屋买卖”所担保的债务涉及案外人，债权债务的客观性有待审查，结合本案的审理情况，不宜在本案中直接处理。如有纠纷，王小敏可另案提起诉讼。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9月4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王小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0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3120元，合计人民币7620元，由王小敏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王小敏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定性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王小敏提供的证据5《道歉信》与本案无关联性明显错误。《道歉信》主要有3点内容：1.廖南珍的哥哥廖利根因经营所需让王小敏为其筹款，并借款给哥哥；2.廖南珍为哥哥筹款，将自有房屋卖给王小敏，并实现了交易；3.标的房屋“一女两嫁”的事实。本《道歉信》由廖南珍出具给王小敏，所载明的内容，充分阐述了案件事实，同本案有密切的关联性。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的认定明显欠妥当，是错误的。另外一审法院对于廖南珍提供的5份证据全部予以确认，也是不妥当的。一审法院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本案涉及的26万房款打入凌浩添的账户，那凌浩添账户里的款项又打给了谁，一审法院没有完全查清款项的去向，就认可了王小敏提供的证据的关联性不当。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廖南珍的哥哥廖利根的公司建德市凤凰棉业有限公司因经营需要向建设银行建德支行申请银行承兑汇票需要缴纳两笔共计800万的保证金，为筹集该笔资金让其妹妹即廖南珍为其帮忙筹款，廖南珍出卖房屋给王小敏是为其哥筹款的行为，卖房是廖南珍真实意思的表示。本案涉及的26万购房款，廖利根要求汇入指定的账户，然后汇入廖利根的建德市凤凰棉业有限公司账户作为向银行申请承兑汇票的保证金。所以本案是真实的房屋买卖，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抵押担保”。（二）一审法院由于对案件事实的定性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以王小敏涉嫌犯罪中止审理，导致案件审理达3年之久，损害了王小敏的权益。王小敏涉嫌的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骗取银行票据承兑”、“高利转贷”，这些罪名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一审法院中止审理依据不足。三、一审判决文字表达错误，不严谨。一审判决书第三页第三段，“为证明其主张成立，被告王小敏在审理中提供了下列证据”，该段文字表述错误。一审判决书第五页最后一段，“被告提供的证据6……”，纵观全案，廖南珍仅仅提供了5组证据，根本不存在“证据6”。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定性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并判令廖南珍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廖南珍答辩称：案涉合同是廖南珍与王小敏签订的，钱打入廖南珍的帐户了，但取款人不是廖南珍，是王小敏的朋友王玉娟，其取款后将钱打入了王小敏儿子凌浩添的帐户，房款廖南珍始终没有收到，廖南珍向王小敏要房产证未果。后，廖南珍登报挂失房产证后将房屋卖了。王小敏采取的是诈骗手段，廖南珍报案后公安没有受理。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系廖南珍应王小敏要求为他人借款提供的担保，廖南珍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时并无出卖案涉房屋的意思表示，仅系为其兄廖利根的债务提供还款担保。同时，王小敏主张返还的26万元购房款始终未脱离王小敏的实际控制，廖南珍并未实际获得该26万元购房款，故原审法院结合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买卖价格、双方款项往来情况认定案涉房屋买卖系双方通谋的虚伪意思表示，并非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并无不当。由于王小敏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涉嫌刑事犯罪，廖南珍又就本案所涉事实向公安机关报案，原审法院依法中止审理并待刑事案件审理终结后恢复本案一审审理不违反法律规定。王小敏虽上诉认为原审判决书存在文字表达错误，但其提及的文字错误系笔误，并不影响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及实体处理。综上，王小敏的上诉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0元，由上诉人王小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 静
审判员 张一文
审判员 盛 峰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