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4）宿中行监字第000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晓玲。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宿迁市公安局宿城分局。住所地：宿迁市宿城区洪泽湖西路**号。
再审申请人陈晓玲因与被申请人宿迁市公安局宿城分局（以下简称宿城公安分局）治安管理行政处罚一案，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3）宿城行初字第0029号行政判决。陈晓玲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8日作出（2014）宿中行终字第0015号行政判决。陈晓玲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20日上午，陈晓玲发现家中电表丢失，怀疑系拆迁人员所为。下午3时许，宿迁市洋河新区仓集镇人民政府农业经济服务中心工作人员狄某（被抽调至拆迁工地工作）乘坐该镇城管执法车辆前往仓集镇仓集村桃园组拆迁工地送水，路过陈晓玲家附近时被陈晓玲拦下，双方发生口角争执，陈晓玲用手中铁锹对狄某脚上铲了一下，因害怕狄某等人对自己进行殴打，陈晓玲让其儿子刘某良拿镰刀吓唬狄某。宿城公安分局仓集派出所接到报警后进行了立案、调查。2013年6月21日，宿城公安分局作出城公（仓）行罚决字（2013）第125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陈晓玲行政拘留三日。同日，陈晓玲被送至宿迁市拘留所执行。陈晓玲不服，申请复议。2013年9月29日，宿迁市公安局作出宿公复字（2013）第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宿城公安分局所作的城公（仓）行罚决字（2013）第125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十五条、第二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的规定，宿城公安分局依法有权对辖区内的治安管理行使行政处罚权。陈晓玲怀疑家中电表丢失系拆迁人员所为，当受害人狄某途经其家门口附近时，陈晓玲阻拦不让其经过。双方发生争执后，陈晓玲用铁锹铲受害人右脚一下，并让其子拿镰刀吓唬受害人，上述事实有陈晓玲询问笔录，受害人陈述，证人刘某甲、刘某乙、张某、仓学升等证言相互印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因双方无法达成和解，宿城公安分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第九条的规定，对陈晓玲进行治安行政处罚并无不当。宿城公安分局接到报警后，及时对案件进行受理登记，询问了相关当事人，调查了在场证人，作出处罚决定前履行了告知程序，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并无明显不当。但宿城公安分局在履行告知程序时，未告知处罚的依据及拟处罚的结果，属告知内容不全面，存在瑕疵，该瑕疵不足以导致行政处罚被撤销的法律后果，应在以后执法中加以改进。宿城公安分局根据调查的事实及综合本案的起因、情节和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对陈晓玲作出了行政拘留三日的行政处罚，实体处理得当。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晓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陈晓玲负担。
陈晓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所作行政处罚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一审判决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及行政处罚决定。主要理由是：1.上诉人与狄某之间表面上是殴打他人纠纷，实际上是拆迁补偿安置纠纷，属于经济纠纷范畴，根据《公安部关于严禁公安机关插手经济纠纷违法抓人的通知》及《公安部2011年公安机关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意见》等规定被上诉人不应当介入本案纠纷；2.根据《国务院关于公安机关执法规范化建设工作情况的报告》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对接处警、现场勘察等执法现场进行同步录音录像，而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只提供了录像片段，拒绝提供完整的录像，进一步说明其所作行政处罚认定事实不清；3.被上诉人提供的5名证人证言内容相互矛盾，且仓学升、张某系拆迁人员，狄某系受害人，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上述证据不能够证明上诉人殴打狄某的事实；4.被上诉人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没有告知上诉人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没有组织涉案当事人进行调解，亦没有将传唤上诉人的原因和处所通知其家属，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宿城公安分局辩称，其所作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理由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其有权对本案行使管辖权；2.其提供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内容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上诉人铲了狄某右脚一下的事实；3.其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中告知了上诉人享有陈述、申辩的权利，保障了上诉人陈述、申辩权；鉴于被害人明确要求对上诉人依法处理，本案不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规定的调解条件；其提供的电话清单等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已依法将传唤的原因和处所通知上诉人家属，故被上诉人的行政处罚程序并不违法。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行政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虽然《公安部关于严禁公安机关插手经济纠纷违法抓人的通知》及《公安部2011年公安机关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意见》等文件规定公安机关不得介入经济纠纷案件，但如当事人因经济纠纷引发了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公安机关仍应当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介入并作出处理。本案上诉人实施了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因此，被上诉人依法有权对本案作出行政处罚。
一、关于被诉行政处罚认定上诉人铲了狄某脚一下证据是否充分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若干规定》）第十条第（四）项规定，被告提供询问类笔录，应当有行政执法人员、被询问人签名或者盖章。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对刘某乙、刘某甲、张某、仓学升等人的询问笔录均有被询问人签名，因上诉人之子刘某甲系未成年人，被上诉人在询问过程中亦通知刘某甲父亲到场，并由刘某甲及其父亲在询问笔录上签字，故被上诉人提供的询问笔录符合证据形式要件，可以作为有效证据使用。根据《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但可以与其他证据结合使用。被上诉人提供的询问笔录，其中被询问人刘某乙、刘某甲系上诉人子女，被询问人张某、仓学升与被害人狄某存在工作关系，但上述询问笔录均证实上诉人用铁锹铲了狄某脚一下，亦与上诉人本人及被害人狄某的陈述相一致，故上述证据内容相互印证，能够认定上诉人实施用铁锹铲了狄某脚一下的违法行为。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提供完整的接处警视频资料，其和子女的询问笔录系在被上诉人胁迫情况下作出，因法律法规对公安机关接处警必须同步录音录像并未作出强制性规定，上诉人亦未能提供受胁迫的证据，故上诉人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上诉人所作行政处罚是否遵循了法定程序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安机关作出治安管理处罚决定前，应当告知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作出治安管理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明确告知了上诉人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上诉人亦在该笔录中明确表示“我不提出陈述和申辩”并签名和捺印，故上诉人在行政处罚作出前享有的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已经得到了保障。但被上诉人在告知笔录中仅告知违法行为，没有告知上诉人拟作出行政处罚的理由和依据，告知内容不全，属于程序瑕疵，应在今后的执法中加以规范与改进。上诉人称其在处罚告知笔录中的签字系被上诉人胁迫所签，因无证据证明，该主张不能成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公安部《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对于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殴打他人、故意伤害等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情节较轻的，可以调解处理，故调解并非作出行政处罚必须履行的前置程序。本案受害人狄某在询问笔录中明确要求被上诉人依法处置，不愿意调解处理，故被上诉人没有组织调解并不违反法定程序。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三条的规定，公安机关传唤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时，应当及时将传唤的原因和处所通知被传唤人家属。被上诉人提供的《被传唤家属通知书》及电话记录单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在传唤上诉人时已经通知了其家属。至于被上诉人在将上诉人送交拘留所拘留时是否通知了上诉人家属，属于行政拘留执行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综上，上诉人关于被诉行政处罚违反法定程序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被诉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处罚结果是否适当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中，上诉人用铁锹铲了狄某右脚一下，属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行为，且该行为具有一定不良影响，被上诉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上诉人作出拘留三日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该行政处罚与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基本相当，不构成显失公正。
综上，被上诉人所作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结果适当。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晓玲负担。
二审判决后，陈晓玲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其主要申请再审理由是：1.二审判决并未查清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纠纷产生的背景。本案中，申请人与狄某之间的纠纷，并非个人恩怨，而是申请人家庭与拆迁方之间矛盾的表现形式，实质是拆迁补偿安置纠纷，属于经济纠纷。根据《公安部关于严禁公安机关插手经济纠纷违法抓人的通知》和《公安部2011年公安机关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意见》的指示精神，被申请人不应介入申请人家庭与拆迁方之间的矛盾纠纷。从表面上看被申请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是针对申请人殴打他人的行为，但实质并非如此，如果不是拆迁纠纷，只是普通个人恩怨，被申请人是不会对申请人作出行政拘留决定的，且申请人并未实施殴打他人的行为。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二条第（一）项之规定，本案应当再审。2.二审判决并未查清被申请人作出的行政处罚程序是否合法的情况。（1）被申请人没有经过调解处理，直接作出行政处罚，其程序明显违规，也进一步印证其插手经济纠纷的事实。（2）被申请人没有将传唤的原因和处所通知申请人家属，程序明显违法。（3）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被申请人没有告知申请人依法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程序明显违法。3.二审判决并未查清被申请人作出的行政处罚主要证据是否充分的事实情况。（1）被申请人对所谓申请人“铲了狄某脚一下”的事实并未查清。（2）被申请人拒绝提交完整的录像证据材料，进一步证明其作出的行政处罚行为主要证据不足。（3）处罚所依据的证人证言不可信。4.二审判决并未查清被申请人是否非法剥夺了申请人陈述和申辩的某被申请人向法庭提交的《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并不能反映事实真相。该笔录是在申请人被送往拘留所的路上，由被申请人工作人员逼迫申请人签字的，申请人并不知道笔录的内容。被申请人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5.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被申请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所依据的主要事实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一审判决对案件主要事实认定不清，二审法院应裁定撤销一审判决，但二审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综上所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裁定再审本案。
被申请人宿城公安分局辩称，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在没有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对申请人作出处罚，与事实不符。被申请人在一、二审中提供的相关证据，能够证明对申请人作出的处罚符合法律规定。被申请人在接到110指令后出警，案件事实有申请人的口供、被害人的陈述、证人刘某甲、刘某乙、张某、仓学升、刘某丙的证言、物证铁某、户籍证某在程序方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等法律法规规定，公安机关依职权接出警、调查取证，依法裁决，程序是合法的。再审中，申请人并未提出新的事实理由和依据，一、二审中，被申请人对依法作出的行政处罚做了充分的阐述和答辩。综上，申请人主张的事实不清、程序不合法以及要求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建议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纠纷产生的起因问题。根据纠纷双方陈晓玲、狄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以及证人刘某甲、刘某乙、张某、仓学升等证言，本起纠纷发生的过程是：陈晓玲发现家中电表丢失，怀疑系拆迁人员所为，当时很生气。后陈晓玲看到城管队的车在其家西面，其以这边地上已点上黄豆为由不让车辆经过，后狄某下车，与陈晓玲发生争执，陈晓玲用手中的铁锹铲了狄某脚一下。申请人主张上述纠纷是申请人家庭与拆迁方之间矛盾的表现形式，实质是拆迁补偿安置纠纷。但从纠纷发生的过程看，并不是相关单位在对申请人实施拆迁行为的过程中发生的，申请人坚持将本次纠纷与拆迁行为联系在一起，没有事实依据。
二、关于被申请人作出的行政处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1.调解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公安部《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对于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殴打他人、故意伤害等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情节较轻的，可以调解处理，故调解并非作出行政处罚必须履行的前置程序。且因狄某在公安机关调查处理期间明确要求依法处置，不同意调解处理，故被申请人对本起纠纷没有组织纠纷双方调解，其程序并不违法。2.通知家属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申请人在传唤申请人和对申请人作出拘留决定的行政处罚时，均通知了申请人的家属，其处理程序合法。3.告知权利问题。被申请人提供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足以证明被申请人告知了申请人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申请人在笔录中明确表示“我不提出陈述和申辩”并签名和捺印。现申请人主张该笔录是在申请人被送往拘留所的路上，由被申请人工作人员逼迫其签字的，但该主张没有证据证明，故该主张不能成立。
三、关于被申请人作出的行政处罚主要证据是否充分的问题。对在纠纷发生过程中陈晓玲“铲了狄某脚一下”的事实，不仅有纠纷双方陈晓玲、狄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还有证人刘某甲、刘某乙、张某、仓学升等的证言以及物证铁锹一把等证据予以证明。虽然证人张某、仓学升与狄某之间存在工作关系，但其证言与陈晓玲、狄某的陈述相一致，不能因张某、仓学升与狄某之间存在工作关系，即否定其证言的证明效力，且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陈晓玲“铲了狄某脚一下”的事实存在。对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未提交完整的录像证据资料问题，相关法律法规对公安机关接处警必须同步录音录像并未作出强制性规定，况且被申请人接到报警到达现场后，纠纷已经结束，对之前的纠纷发生情况，被申请人也无法提供影像资料。因此，不能以被申请人未提交完整的录像资料，即认定被申请人作出的行政处罚行为主要证据不足。
四、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被申请人根据调查的事实并综合本案的起因、情节和后果，对申请人作出行政拘留三日的行政处罚，所依据的证据确实充分，处罚并无不当，且被申请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程序亦无不当。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经审查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是正确的。申请人主张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申请人陈晓玲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再审条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再审人陈晓玲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杨晓玲
审 判 员 赵 虎
代理审判员 陈 宁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胡悦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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