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军。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平成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道栋。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列高铝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陶继辉。
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郑春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玲。
委托代理人：江志东。
委托代理人：陈城。
上诉人郑军、浙江平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成公司）、浙江列高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列高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丁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4）台椒商初字第3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军、平成公司、列高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郑春天，被上诉人丁玲的委托代理人江志东、陈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1月25日，被告平成公司曾向案外人台州市中胜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胜公司）借款200万元。中胜公司向该院出具情况说明，表示该款已于2012年1月10日由被告郑军归还。被告郑军于2012年1月10日向原告借款200万元，并出具给原告借条一份，载明借款200万元，借款利息为月息2%，借款期限自2012年1月10日起至2012年4月29日，被告平成公司、列高公司为其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限为二年。原告于同日将出借款项交付给被告郑军，完成交付借款的义务。同日，被告郑军通过汇入中胜公司员工陈燕账户（该账户供中胜公司使用）200万元。同日，案外人陈燕将200万元款项分别汇给中胜公司股东丁玲（即本案原告）60万元、祝美丽140万元。2012年3月10日，被告郑军又向原告借款48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月息为1.5%。该笔借款已由被告平成公司于2012年7月13日至2013年5月3日期间，陆续返还给原告本息合计69万元，业已还清。2012年4月29日，原告曾以本案标的向该院提起诉讼。该案因原告未到庭，该院已按自动撤诉处理。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被告郑军、平成公司均承认被告郑军为被告平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被告郑军曾于2012年7月16日出具给原告一份协议书，承诺还款及逾期支付违约金。2012年1月18日、6月7日、6月16日、6月28日、8月2日、8月17日，被告平成公司陆续支付给原告本息8万元、3万元、3万元、20万元、5万元、3万元。通过计算，截止2012年8月17日，被告郑军尚欠原告本金185.9163万元。
原告丁玲于2014年11月1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1月10日，被告郑军因生产经营需要向原告借款200万元，双方约定月利率为2%，借款期限自2012年1月10日至2012年4月29日；因被告郑军违约致使原告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由被告郑军承担；被告平成公司、列高公司为被告郑军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二年，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息和律师费等。三被告共同向原告出具了一份借条。原告于当日通过银行向被告郑军汇付借款200万元，被告郑军则向原告出具了一份收条。被告郑军借款后，未能在双方约定的期限内归还借款本息，后原告与被告郑军于2012年7月16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被告于2012年10月5日之前还本付息，若被告不按时付息，未付利息部分按每日1‰支付违约金。但被告郑军至今未归还分文，担保人亦未履行担保责任。原告因催讨未果，曾于2014年4月29日向椒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因原告未到庭参与庭审，椒江区人民法院裁定按原告自动撤诉处理。综上所述，原告与三被告之间的借款、保证合同合法有效，被告郑军借款后未能及时归还借款本息，应按约承担违约责任，被告平成公司、列高公司也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现请求判令：被告郑军立即归还给原告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1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暂计算至2014年11月9日利息为136万元），并支付2012年10月5日前未付利息35.333333万元，自2012年10月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暂算至2014年11月5日违约金为26.5万元）；律师代理费6万元由被告郑军承担；被告平成公司、列高公司在上述请求款项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郑军在原审中答辩称：原、被告双方已不存在借贷关系。2012年1月10日，被告郑军已通过案外人陈燕在台州银行开设的账户返还给原告200万元借款，至此双方不存在任何的权利义务关系。
平成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请法院驳回原告要求被告平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因为主债务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担保人承担保证义务的问题。
被告列高公司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与被告郑军、平成公司对2012年1月10日发生的借款事实并无异议，而且该日的借款有借条、收条及银行汇款凭证为证，能够认定借款及保证事实。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被告郑军于当日汇入案外人中胜公司员工郑燕的200万元是返还该日向原告的借款，还是返还被告平成公司于2011年1月25日向案外人中胜公司的借款。作如下分析：被告郑军曾于2012年7月16日出具给原告一份协议书，载明“双方就原2012年1月10日签署的借条友好协商，补充协议如下……乙方（被告郑军）承诺，按期按规定及时支付借款利息……”，可见截止协议书签订当日，被告郑军于2012年1月10日所借200万元尚未还清。那么，2012年1月10日被告郑军汇入的200万元并非返还本案借款。被告平成公司曾于2011年1月25日向案外人中胜公司借款200万元，被告郑军又系被告平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原告丁玲也是案外人中胜公司的股东之一。基于原告丁玲、被告郑军与中胜公司、平成公司身份主体上的混同，被告郑军于2012年1月10日向原告丁玲借款200万元用以归还被告平成公司向案外人中胜公司的借款，属情理中，切合实际。被告郑军的还款汇入案外人中胜公司的财务人员陈燕的账户，陈燕也明确表态该账户系中胜公司使用，更有中胜公司向该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为证，这些事实也能进一步佐证被告郑军的200万元还款系用于返还被告平成公司向中胜公司的借款。因此，被告郑军向原告借款200万元后尚未及时还款完毕，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还本付息的违约责任。被告平成公司、列高公司自愿为被告郑军的200万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平成公司于2011年1月25日至2011年10月20日期间陆续支付给原告的96万元，因其早于本案借条出具日期，故与本案借款无涉，不作认证。2012年1月18日起支付的款项，被告郑军认为系支付被告平成公司向中胜公司的借款200万元，这一辩称与已查明的事实不符。而且被告郑军的这一辩称也与其在（2014）台椒商初字第1195号案件中的表述不一致，其在该案称“2012年7月13日始，答辩人（郑军）通过本案的第二被告平成公司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分18次归还被答辩人人民币690000元……所归还的款项均是还480000元借款”，这一表述在该案中也为被告平成公司认可，且与原告在本案中的表述一致。根据禁止反言的规则，该院采纳双方表述一致的意见，在（2014）台椒商初字第1195号案件中作为被告证据出示过的69万元还款系返还另一笔48万元的借款，其他2012年1月18日、6月7日、6月16日、6月28日、8月2日、8月17日的还款为返还本案借款本息。截止2012年8月17日，被告郑军尚欠原告本金185.9163万元。在本案中，原告与被告郑军之间仅限借贷关系，被告郑军逾期还款，造成原告可预期的经济损失也仅限于利息方面的损失，故原告主张的利息再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过高，依法应予调整，该院以总额最高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限。另外，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被告郑军还应当支付给原告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6万元。因此，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被告列高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对本案的正常审理。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1月16日判决如下：一、被告郑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原告丁玲借款本金1859163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8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同时赔偿给原告丁玲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60000元；被告浙江平成建材有限公司、浙江列高铝业有限公司在上述款项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丁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140元（已减半），由原告丁玲负担5140元，被告郑军负担13000元，被告浙江平成建材有限公司、浙江列高铝业有限公司对被告郑军负担的13000元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郑军、平成公司、列高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上诉人郑军与被上诉人丁玲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2012年1月10日，上诉人郑军虽然向被上诉人丁玲出具了一份借条，但这份200万元的借条根本没有履行。由于被上诉人走账需要，由其员工陈燕携带相关资料到银行办理手续，陈燕将200万元打入郑军账户，又转回陈燕账户，上诉人郑军根本没有收到200万元借款。二、上诉人平成公司与案外人中胜公司的借贷关系已履行完毕。被上诉人丁玲虽系中胜公司的股东，但本案丁玲系以个人名义与上诉人郑军之间发生的借贷关系。平成公司与郑军、中胜公司与丁玲是不同的法律主体，他们之间发生的借贷关系不能混为一谈。上诉人已举证证明平成公司已向中胜公司支付230万元，无需郑军替平成公司归还任何款项。故本案借款与上述借款无关。三、即使借贷关系成立，上诉人郑军也已归还了全部借款。上诉人郑军在当日归还了200万元，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关系。再者，即使2011年1月25日平成公司与中胜公司的200万元借贷关系成立，无论如何计算，也不需要归还本息400多万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丁玲答辩称：一、上诉人郑军于2012年1月10日向被上诉人丁玲的借款200万元尚未归还。上诉人郑军于2012年7月16日与被上诉人丁玲就“2012年1月10日签署的借条”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了上诉人郑军应按时支付该笔借款利息，否则要承担违约金等内容，从中可以看出，该笔借款确未归还。二、上诉人郑军于2012年1月10日汇入陈燕账户的200万元是归还2011年1月25日平成公司（郑军是该公司实际控制人）向中胜公司的借款。1、陈燕在经公证的《证明》中提到其账户是供中胜公司所用，说明该笔款项是汇给中胜公司的，因此，该笔款项应认定为是用于归还平成公司向中胜公司的借款。2、中胜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进一步证明该笔款项是上诉人郑军归还2011年1月25日平成公司向中胜公司的借款。三、上诉人郑军关于“平成公司与案外人中胜公司的200万元借款本息已经履行完毕，无需再由郑军替平成公司归还任何款项”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上诉人郑军为了证明平成公司已向案外人中胜公司归还了200万元借款，在一审中提供了大量的汇款凭证，金额合计200万元，其中包括2011年汇款合计96万元，2012年汇款合计104万元，但该200万元金额系由上诉人郑军拼凑出来的，无法证明平成公司于2011年1月25日向中胜公司的借款200万元本金已还清。理由是：1、这一说法与其在（2014）台椒商初字第1195号案件中的陈述自相矛盾。上诉人在1195号案件中陈述2012年104万元汇款中的69万元是用于归还另外48万元借款的本息。2、上诉人郑军在一审中陈述平成公司向中胜公司的200万元借款的利息尚未付清。这种先还本金后还利息的说法也是不可信的，因为这既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也不符合日常交易的习惯.而且，这一说法与其在上诉状第二点陈述的“平成公司与案外人中胜公司的200万元借款本息已经履行完毕”内容又自相矛盾。因此，上诉人郑军关于“平成公司与案外人中胜公司的200万元借款本息已经履行完毕，无需再由郑军替平成公司归还任何款项”的说法也是完全站不住脚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是十分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郑军、平成公司、列高公司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2013年4月12日、5月3日、12月11日的平成公司付款凭证，证明平成公司共向丁玲支付8万元。
被上诉人丁玲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是新的证据。上诉人在另一案中说明是归还向丁玲另一笔借款48万元的本息，与本案无关。其中5月3日回单多出一份1万元，在另一案中根本没有提过。
本院认证如下：上述证据在（2014）台椒商初字第1195号一案中曾由上诉人提供给原审法院，其在该案中证明是归还郑军向丁玲借款48万元的本息。其在回答原审法院其为何在2012年1月10日之后陆续支付相关款项给丁玲时，作如下陈述：“其他所归还的款均是归还48万元借款”，因此，本院认为上述款项并不是归还本案借款，与本案无关，对其所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丁玲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军于2011年1月25日向被上诉人丁玲出具一份200万元借条，被上诉人丁玲向其交付200万元，随后该款项汇入丁玲开办的中胜公司员工陈燕处，并由陈燕将款项分别汇入被上诉人丁玲及案外人祝美丽。但综合本案证据，本院认为2011年1月25日郑军向丁玲借款200万元且并没有归还的事实，理由如下：一、平成公司曾与2011年1月25日向中胜公司借款200万元，郑军系平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中胜公司系丁玲所开办。除本案200万元借款汇入中胜公司员工账户外，郑军及平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平成公司归还了中胜公司的200万元借款。二、中胜公司明确承认，郑军向丁玲所借的200万元已通过汇入中胜公司员工陈燕账户归还了平成公司向其所借的200万元借款，该款项如果不是归还平成公司向中胜公司的借款，则郑军在同一时间借款同一时间还款，或者是郑军所谓因中胜公司要求帮助其走账，均不具合理性，无法予以采信。三、郑军一方面主张当天借款当天还款，另一方面又主张自2011年1月25日起至2012年12月22日向丁玲支付共计200万元，两者明显矛盾，本院认为2012年1月10日借条出具前所涉96万元明显与本案无关联，2012年1月18日后所支付104万元款项，其中的69万元系归还郑军向丁玲归还的另一笔48万元本息，该事实系郑军在（2014）台椒商初字第1195号中所作的自认，剩余的41万元款项结合2012年7月16日的协议书，在丁玲没有证据证明支付其他款项的情况下，可认定系支付本案借款的本息。四、本案除了借条外，另有一份有力证据可证明郑军向丁玲借款200万元并没有归还，该证据即郑军与丁玲于2012年7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就双方对2012年1月10日的借条作出约定，由郑军于2012年10月5日前归还并支付相应利息。故本院综合以上理由，认定郑军于2012年1月10日向丁玲借款200万元系用于归还平成公司向中胜公司的借款，该借款并未全部归还丁玲，但已支付了部分本息。郑军否认其向丁玲借款，或辩称其已还款，系不诚信之行为，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280元，由上诉人郑军、浙江平成建材有限公司、浙江列高铝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为民
审判员 胡精华
审判员 梅矫健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