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冀民二终字第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五矿钢铁（武汉）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沿江大道**号长航大厦**楼****室。
法定代表人：黄明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毕敏，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伟光，北京市京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河北永飞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联纺东路***号世纪科技产业孵化中心*号研发楼*层***房间。
法定代表人：耿海永，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涛，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步锋，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五矿钢铁（武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永飞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邯市民三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赵国栋任审判长，由代理审判员王洋、刘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由杨杰任书记员、王晓蕊担任法庭记录于2015年6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五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毕敏、陆伟光及永飞公司委托代理人步锋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0月20日，五矿公司为甲方，永飞公司为乙方，双方在一天内共签订五份《月度委托定向采购合同》，其中编号为FZA3GND110802ZJWHHB合同（以下简称为第一份合同）约定：（一）货物基本信息：1、品名：热轧卷板；2、生产厂商：河北新金；3、材质：SPHC；4、规格：3.0*1010*C；5、数量：971.10吨；6、价格：4880元/吨；7、总金额：4738968元；8月度保证金：48万元；（二）结算方式：1、结算数量：以钢厂实际交货数量为准；2、结算价格：实际单价以钢厂出厂价格并经乙方认可为准。在钢厂与甲方实际结算出厂价格基础上，甲方向乙方销售加价计算方式为：一票结算方式，乙方付款日期为甲方支付货款给钢厂即日起3060天内，销售含税价=供货厂商向甲方销售含税价×（1+1.2%）+运费×1.1（甲方结算货款时一并结算全部相关费用，并在开具的增值税票中包含相关费用）；3、货物从钢厂运至交货地点的运费、过磅费、保险费、装卸费、仓储费等相关费用及其所产生的附带增值税等税费，经双方认可后由乙方承担；（三）月度保证金：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全月订货保证金48万元（不低于其预计月均订货价值的10%）。如乙方无任何违约行为，保证金可在协议有效期内最后一次提货时用于充抵最后一笔货款和相关费用；（四）付款与交货：1、乙方应在货物到达交货地点仓库或码头后30日内付清全部货款及全部相关费用；2、乙方应以支付现款方式结算，如甲方同意乙方以银行承兑汇票结算，则乙方应承担相应的贴现费用；3、交货时间：在货到仓库后30天内保证提完货物；4、交货地点：河北之江库；5、质量标准：执行生产厂家标准；6、乙方收货当天必须就收货情况如实填写收货证明，并亲自盖章，立即提供给甲方；7、货物意外损毁、灭失的风险，自货物交付乙方时起移至乙方；乙方拒收取货物、迟延提货，或乙方拒绝出具收货确定证明或不如实出具收货确认证明的，风险自货物实际交付之日或合同约定的交货之日起转移至乙方；（五）发票开具：甲方收到全额货款后，甲方有义务依法开具发票，发票的抬头应为乙方；自双方代表签字并盖章之日起生效。双方在本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使用传真件为有效，但同时双方还应签署本合同正本原件。编号为FZA3GND110703ZJWH合同（以下简称为第二份合同）主要约定：（一）货物基本信息：1、品名：热轧卷板；2、生产厂商：河北新金；3、材质：SPHC；4、规格：3.0*1010*C；5、数量：5931.96吨；6、价格：4769.15元/吨；7、总金额：28290407.03元；8、月度保证金：283万元。编号为FZA3GND111002ZJWHHB的合同（以下简称为第三份合同）主要约定：货物基本信息：1、品名：热轧卷板；2、生产厂商：河北新金；3、材质：SPHC；4、规格：3.0*1010*C；5、数量：1500吨；6、价格：4400元/吨；7、总金额：6600万元；8、月度保证金：660万元。编号为FZA3GND110902ZJWH的合同（以下简称为第四份合同）主要约定：货物基本信息：1、品名：热轧卷板；2、生产厂商：河北新金；3、材质：SPHC；4、规格：3.0*1010*C；5、数量：4466.85吨；6、价格：4855元/吨；7、总金额：21686556.75元；8、月度保证金：217万元。编号为FZA3GND110408YBSWH的合同（以下简称为第五份合同）主要约定：货物基本信息1：（1）品名：高线；（2）生产厂商：元宝山；（3）材质；（4）规格：ф810；（5）数量：2471.10吨；（6）价格：4908元/吨；（7）总金额：12128158.80元。2：规格：2.753.00；数量：1075.16吨；价格：4740元/吨；总金额：5096258.40元。两项合计总金额为17224417.20元，月度保证金：173万元。上述第二份至第五份合同的其他条款与第一份合同其他条款完全一致。
2011年11月26日，五矿公司为甲方，永飞公司为乙方，又签订一份编号为FDA3GND111202ZJWH《购销合同》（以下简称为第六份合同）。主要约定：货物基本信息：（一）品名：热轧卷板；生产厂商：河北新金；材质：SPHC；规格：3.25*1010*C；数量：6000吨；价格：4400元/吨；总金额：2640万元。（二）材质：SPHC；规格：3.0*1010*C；数量：2000吨；价格：4430元/吨；总金额：886元。两项合计总金额为3526万元，月度保证金：3526000元。该合同第四条付款与交货第1项约定：乙方应在甲方支付货款给钢厂之日起90日内付清全部货款及全部相关费用；第2项约定：乙方应以支付现款方式结算，如甲方同意以银行承兑汇票结算，则乙方应承担相应的贴现费用，并且银行承兑不能以股份制以外的地方性商业银行的承兑汇票；第3项约定交货时间：乙方应提前做好提货准备，且需在甲方支付货款给钢厂90天内保证提完货物。该合同其他条款与第一份合同的其他条款基本一致。
上述第一份至第五份合同签订后，永飞公司交付月度保证金后据其所购钢材数量向五矿公司陆续支付货款并开始提货，五矿公司按照提货数量陆续向永飞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前五份合同共计提货7687.04吨，双方均认可第六份合同履行完毕。后双方因钢材结算价格问题发生争议，永飞公司不再付款、提货。永飞公司称截止到起诉时止，该公司仍有16182229.64元货款在五矿公司。五矿公司认可仍有永飞公司1391万元的事实，称此款并非钢材货款，而是永飞公司为履行合同而缴纳的保证金，双方在对该款性质争议的同时，争议差额为2272229.64元。为此，永飞公司提出司法审计申请，五矿公司明确表示不予配合。在组织双方对帐时，永飞公司认可了2272229.64元争议差额系涉案五份合同之外的其他款项。
关于供货厂商向五矿公司供货数量和销售含税价问题。根据永飞公司的申请，法院于2012年11月13日前往河北新金钢铁厂、元宝山钢铁厂调取上述厂家在2011年10月20日至12月30日期间，向五矿公司交付钢材数量及含税单价情况，河北新金钢铁厂销售科计算机信息显示：该厂在2011年10月向五矿公司实际交付热轧卷板12663.36吨，含税价为4338.60元/吨，11月份向五矿公司交付热轧卷板3871.36吨，含税价为4243.60元/吨，12月份未交付钢材；元宝山钢铁厂在此期间，未向五矿公司交付钢材。
关于五矿公司向永飞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及结算价格问题。经查，双方在涉案五份合同中既约定了价格（即合同价），又约定了一票结算方式即：销售含税价=供货厂商向五矿公司销售含税价×（1+1.2%）+运费×1.1（甲方结算货款时一并结算全部相关费用，并在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中包含相关费用）。
从五矿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2012年5月22日之前，其给永飞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票面单价在42254455元/吨之间；2012年5月23日，其给永飞公司所开具的其中四份增值税发票，票面单价分别为4959.23元/吨和4862.58元/吨。
按照合同一票结算方式约定结算货款，2011年10月份涉案合同约定的钢材含税单价为4412.66元/吨（4338.6元×（1+1.2%）+运费（20元）×1.1）；2011年11月份涉案合同约定的钢材含税单价为4316.52元/吨（4243.6元×（1+1.2%）+运费（20元）×1.1）。五矿公司于2012年5月23日给永飞公司所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单价分别为4959.23元/吨和4862.58元/吨，其高出部分的价格双方未能协商一致，导致后期永飞公司不再继续付款、提货。
五矿公司于2012年4月19日致函永飞公司，其内容为：“我公司与贵司于2011年10月20日签订了六份《月度委托定向采购合同》，根据合同约定，贵司应于每份合同约定的付款日期内，向我公司支付热轧卷板、线材及带钢等货物之货款，贵司至今仍未依约定付清相关款项包括货款、仓储费、逾期利息、贴息费用等共计120539150.81元。现我公司特致函贵司，请贵司于2012年4月30日前向我公司支付120539150.81元。否则，我公司将自行销售合同货物，但由此给我公司造成的损失将由你方承担，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合同货物的转售差价损失、利息损失及各种费用损失等；并且，我公司将依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追究贵司的违约责任。”永飞公司接到五矿公司上述来函后，自2012年5月2日至5月14日，向五矿公司交付货款14040825.98元。2012年6月6日，五矿公司再次致函永飞公司，其内容为“我公司与贵司分别于2011年10月20日签订了五份《月度委托定向采购合同》，2011年11月26日签订了一份《月度委托定向采购合同》。贵司未能在合同规定的期限内付清货款及相关费用、提清货物，截止到2012年6月6日，该六份合同下贵司共欠付110815766.37元（包括货款、银承贴息、逾期利息、仓储费等含税、不含保证金）。贵司逾期付款提货的违约行为，已严重影响我公司权益，我司已于2012年4月19日发过一封催告函，但贵司至今仍未付清款项，为此特致函贵司，请贵司务必于2012年6月15日前向我司付清上述全部欠款。否则我司将没收贵司已付保证金，并自行销售合同货物，由此给我公司造成的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转售差价损失、利息损失及各种费用损失等）将由你方承担。并且，我公司将依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追究贵司的违约责任。”永飞公司于2012年6月15日复函五矿公司，其内容为：“贵公司于2012年6月6日来函，要求我公司于2012年6月15日前付清所谓欠款，经我公司财务及相关部门认真核实，复函如下：1、贵公司函告中所指《月度委托定向采购合同》未生效，不具有法律约束力；2、我公司不存在拖欠贵公司函告中所指欠款；3、经核实、截止目前贵公司尚有我公司预付货款，望贵公司收到函告后，及时交付对价货物或返还我公司预付货款。”五矿公司于2012年6月27日向永飞公司发出《斩仓通知函》，其内容为：“…贵司逾期付款提货的违约行为，已严重影响我司权益。我司已于2012年4月17日、6月6日发过两封催告函，但贵司至今仍未付清款项，为此特致函贵司，我司将没收贵司保证金，并自行销售货物，由此给我公司造成的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转售差价损失、利息损失及各种费用损失等）将由你方承担。并且，我公司将依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追究贵司的违约责任”。
在此期间，钢材市场价格行情持续下跌，五矿公司处理剩余钢材，并称造成经济损失38505603.25元。
另查明：永飞公司原名称为“河北永飞贸易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2日经邯郸市工商局核准，变更登记名称为“河北永飞贸易集团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永飞公司诉请五矿公司返还永飞公司钢材货款16182229.64元的问题。永飞公司与五矿公司对其双方签订的第六份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没有异议，本院不再处理。双方在共余五份《月度委托定向采购合同》履行过程中，截止永飞公司起诉时，五矿公司认可仍有永飞公司1391万元款项，本院予以确认。五矿公司请求解除涉案五份合同，永飞公司同意解除，应准予解除。涉案五份合同解除后，双方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五矿公司继续占有此款没有法律依据，故永飞公司请求五矿公司返还1391万元，应予以支持。五矿公司称这1391万元系五矿公司履行合同的保证金而非货款，因永飞公司未履行付款、提货义务违约，此款应当没收。本院认为，在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五矿公司未按合同一票结算方式的约定结算货款，单方提高钢材结算价款构成违约。永飞公司依法拒绝履行付款、提货义务并无不当。五矿公司该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由于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未按合同约定期限付款、提货，考虑钢材价格行情持续下跌等因素，永飞公司主张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双方争议差额2272229.64元问题，永飞公司认可该争议差额款系涉案五份合同之外的其他款项，五矿公司认为此款与本案无关的理由成立，应予以认定，故本案对此差额款不作处理，当事人可另行主张。
关于五矿公司反诉请求永飞公司应向其赔偿经济损失38505603.25元，并没收永飞公司保证金1391万元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一票结算方式是合同履行的基本原则，也是销售加价的计算依据，双方均应严格履行。根据永飞公司申请，法院于2012年11月13日前往河北新金钢铁厂、元宝山钢铁厂调取上述厂家在2011年10月20日至12月30日期间向五矿公司交付钢材数量及单价情况。河北新金钢铁厂在2011年10月，向五矿公司交付热轧卷板12663.36吨，含税价为4338.6元/吨。根据一票结算方式约定计算，五矿公司为永飞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单价应当是每吨4412.66元和4316.52元，但是五矿公司在2012年5月23日，就涉案第二份、第四份合同约定的钢材为永飞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单价是每吨4959.23元和4862.58元，与合同一票结算方式约定结算的价款相比，每吨高出546余元，其高出部分的价款未经双方协商确认，五矿公司的行为违反了一票结算方式的合同约定，永飞公司拒绝继续履行付款、提货义务依法有据。五矿公司在钢材销售积压情况下遇到钢材市场价格下降，由此引起斩仓处理造成的损失不应当由守约方永飞公司承担，故其请求永飞公司赔偿经济损失38505603.25元并没收永飞公司保证金1391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河北永飞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与五矿钢铁（武汉）有限公司于2011年10月20日签订的五份《月度委托定向采购合同》；二、五矿钢铁（武汉）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河北永飞贸易集团有限公司款项1391万元；三、驳回河北永飞贸易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五矿钢铁（武汉）有限公司要求河北永飞贸易集团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38505603.25元及没收保证金1391万元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890元，由河北永飞贸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8890元，由五矿钢铁（武汉）有限公司负担100000元；反诉费230898元，由五矿钢铁（武汉）有限公司负担。
五矿公司主要上诉称：一、五矿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价格收取钢材款，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审判决以2012年5月23日的增值税发票作为认定五矿公司违约的主要依据是错误的。1、双方合同约定的“一票结算方式”是指在结算货款时一并结算税费、运费、过磅费、保险费、装卸费、仓储费等全部相关费用，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中也包含全部相关费用。五矿公司在2012年5月23日开出的增值税发票便包含了上述全部费用。而一审判决认定的“一票结算方式”仅包含钢材的含税价格及运费，并以此认定五矿公司单方提高了钢材结算价款属认定事实不清，况且该增值税发票也是在永飞公司对价格确认无异议并提清了相应货物后才开具的，故该增值税发票可以证明双方对价格无争议。2、原审法院依据其制作的《调查追记笔录》作为认定五矿公司违约的证据程序违法，这份笔录在形式上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要求，不具有证明效力，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二、永飞公司为逃避钢材价格明显下跌的价格风险单方面终止履行合同义务，且在收到五矿公司催促履行合同的函件后回函否认合同效力，故永飞公司构成根本违约。五矿公司为了防止损失扩大主动处置剩余货物，由此产生的损失理应由永飞公司承担。三、无论从合同约定还是行业惯例来看，五矿公司持有的1391万元系永飞公司支付的保证金。保证金具有担保性和惩罚性，在永飞公司违约在先的情况下该笔款项不应退回，故原审法院判令五矿公司返还1391万元的保证金是错误的。四、五矿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是永飞公司构成根本性违约，双方从未因协商一致而解除合同，故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驳回永飞公司要求返还1391万元的诉讼请求，并改判五矿公司没收1391万元保证金并由永飞公司赔偿经济损失38505603.25元。
永飞公司主要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双方在履行合同中，五矿公司存在以下违约行为：1、五矿公司单方提高货物价格，原审法院认定正确。一审判决认定的“一票结算方式”的计算方式是双方本意，况且，五矿公司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也只产生了运费。至于五矿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保险费、仓储费等相关费用的证据并不是向五矿公司开具的发票，且费用凭证所记载的时间与其履行本案合同的时间不对应。所以，五矿公司所述的原审法院在计算价格构成中，无视合同中明确约定的其他各项相关费用的说法不能成立；2、永飞公司支付保证金后，五矿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向元宝山钢厂采购货物；3、五矿公司隐瞒向新金钢厂采购货物的数量而欺骗永飞公司多支付保证金；4、根据合同约定，在五矿公司向钢厂支付货款后永飞公司才向其支付货款，但五矿公司未提交支付货款的证据；5、根据现有证据显示，提供给永飞公司的货物归属于五矿钢铁有限责任公司，而非五矿公司。另外，《调查追记笔录》是永飞公司在原审中申请法院依法调取证据时形成的笔录，该笔录有调查人员的签字确认，应当作为法定证据使用。如五矿公司认为法院调取的价格不客观准确，只需要提交供货厂商向其开具的发票即可，但五矿公司不予提交，由此可以认定五矿公司根本违约的基本事实存在。五矿公司违约在先，对其自行处置货物而造成的损失应自行承担。二、永飞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永飞公司收到2012年5月23日开具的发票后就立即向五矿公司提出了异议，在五矿公司告知货物只能按照此价格结算的情况下，永飞公司才停止付款提货。故五矿公司所述永飞公司从未对价格提出过异议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三、原审中五矿公司认可还有永飞公司1391万元的事实，在合同解除的情形下，不管该1391万元是什么性质都应当予以返还。综上，五矿公司属于根本违约，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在双方签订《月度委托订购合同》后，永飞公司只在2012年5月3日和2012年5月5日两次从“之江库”提取钢材货物，其中，5月3日提取钢材911.4吨，5月5日提取钢材1086.56吨，永飞公司在提货时确认为提取的为2011年7月份的库存。五矿公司为永飞公司开具的该批货物发票单价（不含税）为4238.66元，含税单价为4959.23元。2012年5月15日后，永飞公司又从“华兴库”多次提取钢材货物928.02吨，并在提货时注明所提货物为9月份和10月份库存，五矿公司为永飞公司开具的该批货物发票分别为：9月份库存货物单价（不含税）为4156.05元，含税单价为4862.58元，10月份库存货物单价（不含税）为3686.69元，含税单价为4313.43元。上述货物的价款总数为14040825.98元，即永飞公司向五矿公司交纳的14040825.98元的全部款项。
五矿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提供了由五矿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从河北中金冶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金公司）、元宝山（邯郸）钢铁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宝山公司）购进2011年4月、7月、8月、9月及10月份钢材的合同及相应增值税发票，证明五矿公司销售给永飞公司的钢材即为库存钢材，合同价格是按照当时购进钢材价格计算出来的。其中，2011年4月份，五矿公司从钢厂购进钢材的价格按一票结算方式计算出单价为带钢4731.67元、线材4851.51元，对应的五矿公司与永飞公司签订的编号为110408（合同编号中的数字编号）的合同单价为带钢4740元、线材4908元；2011年7月份，五矿公司从钢厂购进钢材的价格按一票结算方式计算出单价为4769.14元，对应的五矿公司与永飞公司签订的编号为110703的合同单价为4769.15元；2011年8月份，五矿公司从钢厂购进钢材的价格按一票结算方式计算出单价为4879.84元，对应的五矿公司与永飞公司签订的编号为110802的合同单价为4880元；2011年9月份，五矿公司从钢厂购进钢材的价格按一票结算方式计算出单价为4823.47元，对应的五矿公司与永飞公司签订的编号为110902的合同单价为4855元；2011年10月份，五矿公司从钢厂购进钢材的价格按一票结算计算出单价为4316.36元，对应的五矿公司与永飞公司签订的编号为111002的合同单价为4400元。
五矿公司同时提供了五矿钢铁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五矿公司系五矿钢铁有限责任公司的子公司，出于对国有资产的监督和管理，五矿公司对外采购事宜均由五矿钢铁有限责任公司统一办理。本案中的六份合同项下货物也是如此，并且因采购及销售过程中产生的相关保险费、仓储费也由五矿钢铁公司统一对外支付。但涉案六份合同项下的货权及基于保险、仓储合同项下的相关权利义务均由五矿公司享有及承担，五矿钢铁有限责任公司对五矿公司在本案诉讼中主张的货权及损失不持有异议。永飞公司的质证意见是：该证明内容与五矿公司在其他诉讼中的主张是相矛盾的，五矿公司和五矿钢铁有限责任公司均是独立的法人，五矿钢铁有限责任公司购买钢材所形成的损失不能由五矿公司承担。
原审查明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一、五矿公司是否单方面提高了合同价款，是否需承担违约责任；二、永飞公司单方面终止履行合同是否承担违约责任；三、五矿公司反诉主张的损失是否存在；四、五矿公司收取的1391万元的保证金是否应当予以退还。
关于五矿公司是否单方面提高钢材价款问题，双方所签合同约定了两种结算价格，一种是固定价格，一种是一票结算方式确定的价格。五矿公司对合同约定的理解是其销售库存钢材并按库存钢材购进时的价格加价销售，其销售价格与合同约定的固定价格基本一致。因此，五矿公司基于其对合同价款的理解而以库存钢材购进时的价格加价销售，主观上并没有故意提高价格的意思表示。事实上，对于五矿公司销售给永飞公司库存钢材所确定的价款，永飞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提出过异议，故原审认定五矿公司单方面提高合同价款构成违约的认定错误，五矿公司在履行其与永飞公司签订的五份《月度委托订购合同》中不存在违约行为。
关于永飞公司拒绝继续履行合同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同样，由于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了两种合同价格结算方式，永飞公司对于合同价款的理解是在合同签订后，由五矿公司从约定的钢材生产厂家购进的钢材，按照合同约定的加价方式，并经永飞公司确认后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永飞公司对合同价款的理解并不违反合同的约定，在五矿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交易价格经永飞公司确认（合同第二条约定），且永飞公司有证据证明五矿公司所提供的钢材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格的情况下，永飞公司拒绝履行合同亦不构成违约。
双方产生纠纷的根本原因是合同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约定价款的理解不同所形成的，之所以在价格上产生分歧，是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对价格条款的约定存在两种以上的方式，对此，应当对合同约定价款根据合同性质、交易惯例及诚实信用原则，结合订立合同时双方当事人的目的等综合认定。从当事人交易目的看，永飞公司作为经销钢材的贸易公司，其经营活动是以营利为目的的，永飞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应当能够预见到盈利才与五矿公司从事钢材贸易行为，其真实意思即在五矿公司从钢厂购进钢材后，适当加价销售给永飞公司，永飞公司再加价销售给其他钢材使用单位，由于存在出厂价与市场价的差异，此种情况下永飞公司能够预见到一定的可得利益，即便是出现价格风险，也在永飞公司可控范围之内。如果是购买五矿公司库存钢材并按五矿公司购进时的价格结算，除非五矿公司当时购进钢材的价格低于订立合同时的价格，否则，永飞公司是不会购买高于当时市场价的钢材。而本案的事实是，五矿公司销售给永飞公司的钢材价款高于了当时的市场价格，这不仅不符合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也与永飞公司的合同目的相悖。从合同的约定内容看，双方所签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钢材价格以五矿公司从钢厂购进的价格并经永飞公司确认。对此，应当理解为五矿公司不仅应当以在订立合同从钢厂购进钢材的价格为结算依据，同时还应当由永飞公司对其购进钢材价格予以确认。但事实上，五矿公司既未在订立合同后新购进钢材，也没有经永飞公司确认即将销售给永飞公司钢材的价格。在双方订立的买卖合同其他条款中还约定了永飞公司应当在货到仓库后一个月内提货，否则构成违约，对此约定，如果按照五矿公司的对合同的理解为销售库存钢材，那么，永飞公司则在订立合同时就已经构成违约，因为五矿公司销售的是2011年7月份的货物，而合同是在2011年10月份订立的。因此，五矿公司关于所销售货物为库存钢材的解释与合同的约定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由于双方对合同约定的理解不同，致使双方对合同的价格理解产生分歧，加之在双方订立合同后，钢材市场价格急剧下滑，致永飞公司认为再继续履行按五矿公司确定价格的合同将使其利益受损，在此情况下，永飞公司以五矿公司提供的钢材价格过分高于按一票结算的市场价格结算方式而终止履行合同并无不当。永飞公司不履行合同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五矿公司反诉主张的损失是否存在，本院认为，既然应当认定双方是对合同订立后所购钢材销售的约定，因此，此前库存的钢材所形成的损失与合同履行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五矿公司因处置库存钢材所形成的损失与永飞公司无关，且五矿公司提供的与钢厂的购销合同、入库证明等证据显示，在“之江库”所储存的货物均由五矿钢铁有限责任公司购进。五矿公司和五矿钢铁有限责任公司分别是独立的法人，仅凭五矿钢铁有限责任公司的《情况说明》不能证明其为五矿钢铁有限责任公司所购进的货物。又因钢材货物为种类物，亦不能证明五矿钢铁有限责任公司所购钢材系特定为永飞公司所备货物。综上，五矿公司以此主张永飞公司承担因处置货物造成的价差损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五矿公司收取的1391万元的保证金是否应当予以退还。由于不能归于永飞公司的原因，致使双方所签订的《月度委托订购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双方的买卖合同中既未约定一方发生违约行为时应扣除保证金，又未确定永飞公司交纳保证金为定金性质，故五矿公司主张适用定金罚则扣除永飞公司所缴纳的1391万元保证金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五矿公司继续占有永飞公司上述款项应属不当得利，该款项依法应予返还给永飞公司。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五矿公司单方面提高钢材价格构成违约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判决解除双方所签订的《月度委托订购合同》并由五矿公司退还永飞公司1391万元的保证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五矿公司主张应当由永飞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3428元，由五矿钢铁（武汉）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国栋
代理审判员 王 洋
代理审判员 刘 璇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