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辽02民终76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广宁影视动画制作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黄浦路606号101室。
法定代表人:王广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亚伟，男，1965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玉坤，北京融商（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银龙，北京融商（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格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锦绣路55号2单元10层2号。
法定代表人：宋亚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玉坤，北京融商（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银龙，北京融商（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广宁影视动画制作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亚伟、大连格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6）辽0203民初1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被上诉人宋亚伟和大连格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玉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连广宁影视动画制作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故意不查清事实。案涉动画作品系上诉人创作，有协议书、执法总队笔录等证实；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创作案涉动画作品的事实；作品《聪明的孙膑》有报纸报道、备案表予以证明，该动画片不属于委托作品。二、一审法院认为不能认定上诉人创作动画作品的事实应当释明，不应当从法官的业余角度判断手绘初稿与动画成品的关联性。手绘初稿与动画成品差距巨大，非专业人士无法判断，一审法官对其关联性有质疑应当释明上诉人提供专家意见等辅助证明。三、本案的争议点并不是谁创作作品，而是作品是否交付，即所谓的加拿大UNIMA公司（实际是宋亚伟）是否获得作品，一审法院故意规避；被上诉人宋亚伟未能提供其在文化执法总队提出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签字的交接表，案涉作品是被上诉人非正常手段取得；被上诉人宋亚伟在另案中提供的10张光盘与本案的8张光盘差异很大。四、诸多认定作品是否交付的辅助证据，一审法院未予查明。双方提供协议书的中英文版本内容不同；所谓的加拿大UNIMA公司付给上诉人的合同款项被部分取走，上诉人报案最终虽没有立案，但相关初查笔录有助于认定本案事实。
宋亚伟和大连格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共同辩称：不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案涉动画的著作权人是加拿大UNIMA公司，上诉人不是动画的著作权人。上诉人必须先确权其为案涉动画的著作权人，才有权提起侵权之诉。案外人大连理工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与加拿大UNIMA公司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完毕。加拿大UNIMA公司把上诉人交付带有10个动画内容（其中2张有2个动画）的8张光盘卖给大连理工大学出版社，该出版社又经过后期制作、加工出版了10套光盘，大连理工大学出版社在上诉人原撤诉案件中交给一审法院，也拷贝给了上诉人，8张光盘是原始光盘与10套光盘内容是一致的。加拿大UNIMA公司与上诉人的协议中所有价款410400元均交付给了上诉人，上诉人帐户中收到款项且开出发票，加拿大UNIMA公司已履行完合同义务。上诉人主张没有交付相关动画，属于上诉人自认违约行为，加拿大UNIMA公司会另诉上诉人。上诉人提交的图片与案涉动画是不同的著作权，且按协议约定所有图片应该在交付动画时一并交给UNIMA公司。上诉人曾向公安机关报案但最终没有立案，也证明案涉动画著作权人为UNIMA公司而非是上诉人。
大连广宁影视动画制作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宋亚伟和大连格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即停止发行《小海豚中华典故亲子读物》、与大连理工大学出版社解除合同、停止继续运作镶嵌有原告创作的动画作品的学习软件USLIC，并在省级以上报纸和电视媒体刊登声明公开赔礼道歉；2、宋亚伟和大连格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537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大连理工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小海豚中华典故亲子读物”一套，其中包含《龟兔赛跑》、《守株待兔》、《铁杵磨针》、《井底之蛙》、《拔苗助长》、《三顾茅庐》、《小马过河》、《司马光砸缸》、《狐假虎威》、《聪明的孙膑》十本书籍，每本书籍后均附高清DVD英汉双语动画片光盘一张。该套出版物于2014年2月第3次印刷。播放案涉光盘，片头先后出现”大连理工大学出版社”、”大连理工大学电子音像出版社”、”版权所有，翻录必究”等字样，播放过程中动画左上角始终有悬浮的”GTS”标识。原告主张上述十本书籍所附的光盘内的动画作品著作权系其享有，十本书籍为后附动画截图组成，因此，案涉十本图书及后附动画作品均系侵权作品。为此，2015年原告以大连理工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立案受理（案号：2015西民初字第1762号）后，被告大连理工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主张，案涉动画作品购自加拿大UNIMA有限公司，后合同主体变更为大连格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2016年12月13日，原告以”须先行确定权属后才可审理”为由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该案以原告撤回起诉结案。本案审理过程中，为证明其主张，原告向本院递交《龟兔赛跑》、《守株待兔》、《铁杵磨针》、《井底之蛙》、《拔苗助长》、《三顾茅庐》、《小马过河》、《司马光砸缸》、《狐假虎威》、《自相矛盾》十本手稿以证明其就案涉动画作品享有著作权，十本手稿均为铅笔手绘作品，下部有手写对白内容，手稿封面标有作品名称、王仁好/于晓超担当等字样。原告及二被告均向本院提交了原告与加拿大UNIMA公司于2007年6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加拿大UNIMA公司委托原告进行3D和2D动画加工制作，以加拿大UNIMA公司提供的文字资料为准，制作成10-15个动画故事，动画最后的生成格式为xxx.swf的格式，总时间限制在60分钟以内，动画产权属于加拿大UNIMA公司。原告与二被告提供的《协议书》中，除合同第一页中第4条合同金额及付款方式处有差异，其余内容均一致，原告在合同第二页尾部加盖公章并签字，被告宋亚伟在加拿大UNIMA公司处签字。二被告还提供动画光盘八张，以证明案涉动画作品是原告依据《协议书》约定交付给加拿大UNIMA有限公司的，播放上述光盘内文件，部分文件为mov格式，内容为案涉动画作品的全段或部分分段，左上角悬浮有”UNIMA”标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侵权纠纷，原告主张保护的动画作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为查明案件事实，应当在明确著作权权利归属的前提下，将原告主张权利的作品与涉案作品一一进行比对，以确定涉案作品是否侵权，因此，首先应当由原告就其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提供证据。依据著作权法相关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原告提供了十部作品的手稿，其中《自相矛盾》与涉案的动画作品不能对应，应予排除，大连理工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的《聪明的孙膑》原告未提供与之对应的手稿。就其余九部手稿而言，原告主张权利的作品类型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动画作品，是在中国民间成语故事的基础上，通过把人物的表情、动作、变化等分解后画成许多动作瞬间的画幅，再用摄影机连续拍摄或者电脑合成一系列画面，给视觉造成连续变化的图画。动画制作是一项非常繁琐的工作，分工极为细致，通常分为前期制作、中期制作、后期制作。前期制作又包括了企划、作品设定、资金募集等；中期制作包括了分镜、原画、中间画、动画、上色、背景作画、摄影、配音、录音等；后期制作包括剪接、特效、字幕、合成、试映等。原告提供的九部手稿属于分镜头台本，既不完整也无形成时间，角色造型粗略；将原告的分镜头台本内容与被控侵权的动画作品进行一一比对，前者为黑白、笔法简略、人物形象模糊，后者为彩色、画工精致，二者的画面场景、构图细节、人物造型、对话、旁白等均有较大差异，不能证明原告提供的手稿即为案涉动画的作品底稿；其次，动画是在角色造型美术作品之上经动作设计、背景设计、绘制、摄影、编剧、导演、配音等人员的创造性劳动，形成的完整的连续的形象，手稿不是动画作品的原始载体，原告亦没有提供其他后期创作的证据及最终创作完成的动画作品，也从未就该作品进行版权登记，致使原告主张权利的作品的具体表现形式及内容不能确定；第三，在二被告提供的动画作品及大连理工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的动画作品中，均有相应的权利人标识，但均不是本案原告；二被告提供的动画作品光盘以证明作品来源系原告基于其与加拿大UNIMA公司的协议创作完成并交付的成果，但原告又对此予以否认；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原告主张权利的作品内容及其表现形式，因此，无法证明原告就案涉动画作品享有著作权，原告权利基础不明，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大连广宁影视动画制作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637元由原告大连广宁影视动画制作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两份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1《巧解牛争》（包含《聪明的孙膑》内容）单集光盘，拟证明《聪明的孙膑》是《巧解牛争》剪辑而成，《巧解牛争》是上诉人另外创作作品的一集，不是合同约定的委托作品，被上诉人侵犯了上诉人该作品著作权；上诉人提供证据2十部成语故事动画片的背景图（不包括《聪明的孙膑》），拟证明案涉动画片原始创作人是上诉人。上诉人表示上述两份证据来源于上诉人，证据原始电脑载体因强迁灭失了，是二审找到的U盘。二被上诉人质证意见是，证据1内容和证据2背景图与案涉动画片是具有一致性，但两份光盘证据在一审之前已经存在而未提交，现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提交了所有光盘后再提交，有可能是拷贝了被上诉人的光盘后形成，两张光盘均是复制件不具有证明力，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也不能证明上诉人是著作权主体。二被上诉人二审没有提交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虽然没有原件，但其内容与案涉十部动画片具有一致性，被上诉人主张可能是复制被诉出版物的光盘，但经播放《巧解牛争》的时长远超出《聪明的孙膑》，且包含案涉诉争的另外九部动画片的证据2背景图，应当是制作动画的场景设计，与动画人物尚处于分离状态，结合上诉人一审提供该九部动画片的手绘底稿，且被上诉人亦认可案涉十部动画片均为案外人加拿大UNIMA公司委托上诉人创作的作品，故本院对上诉人二审提交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关联性和证明力予以部分认定，可以认定案涉诉讼10部动画片及《自相矛盾》系上诉人创作，但结合上诉人与加拿大UNIMA公司签署的委托创作动画协议书的约定内容及相关履行情况，上诉人主张享有案涉10部动画片著作权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二审补充查明：2007年6月12日大连广宁影视动画制作有限公司与加拿大UNIMA公司签署协议书，上诉人为履行协议中”制作10-15个动画故事”的约定，创作了《龟兔赛跑》、《守株待兔》、《铁杵磨针》、《井底之蛙》、《拔苗助长》、《三顾茅庐》、《小马过河》、《司马光砸缸》、《狐假虎威》、《少年英才》（包含《聪明的孙膑》内容）、《自相矛盾》十一部动画作品，加拿大UNIMA公司签约代表宋亚伟持有的《成语故事时间流程表》手写部分中，有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广宁标注了该十一部动画片（《少年英才》顺序位列第十，标注”已完成片”）的时长及部分完成情况。
本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侵权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分析，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动画片的著作权归属。本案动画片属于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具有独创性的作品，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供了《龟兔赛跑》、《守株待兔》、《铁杵磨针》、《井底之蛙》、《拔苗助长》、《三顾茅庐》、《小马过河》、《司马光砸缸》、《狐假虎威》、《自相矛盾》十部动画作品的手绘底稿，二审期间又提供了该十部动画片的静态背景图和《巧解牛争》（包含《聪明的孙膑》的内容）动画作品，可以证明上诉人组织人员投入创造性劳动，是创作案涉系列动画作品的法人，依法应视为作者。一审法院通过上诉人的手稿与案涉被诉系列动画片一一比对，认为上诉人主张权利的作品表现形式和内容不确定、不能证明其提供的手稿是案涉被诉系列动画片底稿，否定上诉人享有著作权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也与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受加拿大UNIMA公司委托创作并交付了十一部动画作品的陈述矛盾，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然而，上诉人是案涉动画片的作者不等同于享有著作权。著作权归属一般属于作者，但著作权法另有规定的除外；著作权法规定委托作品的著作权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本案中，上诉人与加拿大UNIMA公司签有委托创作动画作品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的中英文版本中，均约定了中英文版本内容发生冲突，以中文版本为准，而加盖上诉人印章的协议书中文版本第二页约定动画产权归案外人加拿大UNIMA公司。上诉人在没有提供该中文版本协议书应确认无效或因欺诈应被撤销的法律和事实依据的情况下，该中文版本协议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遵照履行。该协议涉及价款争议属于双方委托制作动画作品产生的合同权利义务纠纷，与本案著作权侵权的法律关系不同，合同双方当事人可依据合同关系另案解决。上诉人主张协议约定的动画作品没有交付，但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在《成语故事时间流程表》中手写了前十一部动画片的时长及部分完成情况，该记载与被上诉人宋亚伟在文化执法总队的调查笔录中陈述的动画片数量相符，且该证据由作为加拿大UNIMA公司签约代表的被上诉人宋亚伟持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主张委托制作动画作品范围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应当认定该《成语故事时间流程表》中包含的《龟兔赛跑》、《守株待兔》、《铁杵磨针》、《井底之蛙》、《拔苗助长》、《三顾茅庐》、《小马过河》、《司马光砸缸》、《狐假虎威》、《少年英才》（包含《聪明的孙膑》内容）、《自相矛盾》十一部动画作品是上诉人与加拿大UNIMA公司委托制作动画作品《协议书》中的合同标的。上诉人主张《聪明的孙膑》不是《协议书》中的委托制作动画作品，与《少年英才》（包含《聪明的孙膑》内容）在《成语故事时间流程表》中的第十序位和标注”已完成片”的情况不符，上诉人仅以时间长度否定该动画系委托制作作品并非高度合理可信，上诉人截取部分动画片内容作为委托作品标的亦存在可能，且上诉人未能证明被上诉人宋亚伟非正常手段取得该动画作品，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尽合理，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故上诉人一审诉请侵犯其著作权的10部动画作品，均是上诉人与案外人加拿大UNIMA公司《协议书》中委托创作动画作品范围内的委托作品，依据该协议约定动画产权归委托人加拿大UNIMA公司，上诉人不享有案涉受托创作动画作品的著作权，上诉人无权就案涉动画作品提起著作权侵权起诉。
综上所述，上诉人大连广宁影视动画制作有限公司提起的本案著作权侵权之诉，不符合起诉条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理由和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6）辽0203民初10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大连广宁影视动画制作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8637元，退还大连广宁影视动画制作有限公司；上诉人大连广宁影视动画制作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8637元亦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逄春盛
审判员王立媛
审判员盛韵同
二○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白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