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1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苏州台家开发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翔，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丹君，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及缔企业形象策划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钧弢，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台家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家公司）、上海及缔企业形象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及缔公司）因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7民初2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台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及缔公司返还设计费48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及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涉案合同已被确认为无效合同，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二、及缔公司不具有建设工程设计资质却从事设计活动，过错明显大于台家公司。三、及缔公司在无设计资质情况下提交的设计成果不可能是有效的设计成果，台家公司不应为无用的图纸承担任何费用。相反，及缔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设计图纸导致项目工程施工迟延，台家公司损失巨大。
及缔公司辩称：设计合同有效，台家公司无权要求及缔公司返还设计费，还应当再支付设计费480000元。
及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中“及缔公司应返还台家公司设计费80000元”的判决，诉讼费由台家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6年10月30日和2017年4月6日的会议纪要以及王迺忠与王朝人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及缔公司与台家公司之间虽名为设计合同，但及缔公司提交的图纸要由泛华建筑设计院最终审核并盖章出图，双方之间实际是设计咨询服务合同关系。一审认定合同无效严重错误。二、根据合同3.2条，深化方案设计部分的设计成果交付并确认后，台家公司应支付96万元设计费用。一审已认定及缔公司完成了深化设计方案并交付台家公司。及缔公司还按台家公司要求交付了施工图设计阶段的防火分区图并经王朝人签字认可，设计成果远超96万元。一审认定台家公司仅需支付设计费40万元严重不公。三、台家公司在一审中对及缔公司提交的U盘等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所提异议缺乏依据，不应采信。及缔公司提交的所有纸质设计图纸均由合同中台家公司总经理兼指定联系人王朝人签字认可。U盘中的设计成果也均发送到王朝人和台家公司指定的联系人朱惠明的邮箱。王朝人和朱惠明在微信中均对设计成果确认。台家公司收到后从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提出过任何异议。
台家公司辩称：涉案合同已被认定无效，及缔公司应当返还台家公司全部款项。
台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台家公司、及缔公司签订的《NEO101台式主题商业综合体商业空间设计合同》；二、及缔公司返还台家公司设计费480000元；三、及缔公司赔偿台家公司因诉产生的律师费100000元；四、及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及缔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台家公司支付的剩余设计费480000元及其违约金、律师费120000元、差旅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6日，台家公司与及缔公司签订《NEO101台式主题商业综合体商业空间设计合同》，约定由及缔公司对台家公司开发建设的NEO101台式主题商业缘合体进行商业空间设计，包括提供深化方案设计及施工图设计，合同总价为1200000元人民币。合同约定，第一期设计费在合同签订后（双方签字盖章）7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40％即480000元，第二期设计费在深化方案设计交付并经台家公司书面确认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40％即480000元，第三期设计费在1-4楼施工图交付并经台家公司书面确认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10％即120000元，第四期设计费在B1楼施工图交付并经台家公司书面确认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5％即60000元，第五期设计费在及缔公司将施工图交付台家公司后4个月内支付合同总价的5％即60000元。设计周期自合同签订至设计文件经台家公司及相关单位验收合格之日不超过90个工作日。合同约定的商业设计范围为：内各楼层平面零售配置图及动线图；硬装部分包括：设计范围内的所有平面、顶面、地面、立面展开设计；室内照明设计：灯具点位、间接照明场景、灯箱、广告位置、效果位置图；装饰强电方案（提供公共区域开关、插座平面设计）；对暖通、消防、给排水、信息、排风等设备设施的末端进行点位建议设计。合同中约定三个工作阶段。第一阶段：深化方案设计阶段：（设计工作周期：从商业业态确认后的30个工作日），包括：提供各楼层平面布局图、地面铺装图、综合夭花图、（各区域U.J厅、电梯厅、中庭、卫生间于第三阶段同时进行）立面图；灯光设计效果建议；主要室内空间所需深化SKP示意图；第二阶段：施工图设计阶段（设计工作周期：第一阶段确认后30个工作日，春节假期除外），包括：设计范围内所有设计方案的施工图，蓝图A2图纸2套；灯光设计施工图（完整的灯光位置平面图及照明设备选型清单);强弱电施工图（强弱电点位图、插座线路图、配台甲方强电系统、电箱配置套图）；对暖通、消防、给排水、信息、排风等所有设备设施的末端进行设计（即对其位置、形状、材质、颜色等进行统一调整设计；第三阶段：施工期间配合，包括：施工期间不定期派设计师至现场指导，每次1-2天，在施工中的遇到的问题在48小时内解决，并全力配合图纸调整；1．在施工图设计完成后，及时提供详细的材料样板全力协助业主完成材料的选购工作。2．参加工程项目期间的业主工程协调会、偏助甲方技术交底工作。3．配合业主报批、施工等进度安排，确保按时完成全部设计．4．协调施工过程中有关设计的问题；5．协助甲方审查材料样板；6．负责施工现场设计指导，并从设计角度进行施工监督；7．负责处理现场设计变更，并提供设计变更图纸；8．协助甲方隐蔽工程和竣工阶段性验收；非归属乙方设计的专业施工图，诸如：建筑结构、消防、空调、机电及厂商内部自装等专业设计，由甲方委派泛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设计机电，空调，消防系统套图，并由乙方按照甲方所提供套图进行末端图纸修改。乙方应按合同约定的每阶段设计工作周期完成设计，并在完成后次日采用当面递交、邮寄、传真、发送电子邮件等方式中的任一种方式设计成果交付甲方。甲方在收到乙方交付的设计成果5工作日内对设计成果进行验收。截至起诉前，台家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及缔公司第一期设计费共480000元。
审理中，双方确认及缔公司并无建设工程设计资质。台家公司自认签合同时的总经理王朝人，有私自盖章、签字等行为，该行为与公司无关，且其己被台家公司于2017年4月底开除。王迺忠为及缔公司员工、合同约定联系人，翁国维为台家公司董事长，朱惠明为台家公司员工，王朝人为合同约定联系人。上述人员均在及缔公司出示的手机微信群中。台家公司自认苏州艾芮欧商业管理公司为其招商工作合作伙伴，高国佑、张启宏为苏州艾芮欧商业管理公司员工。
及缔公司主张，2016年10月30日会议纪要、2017年3月3日签收图纸、2017年3月22日签收图纸等均有台家公司签字认可。
台家公司主张除了对2016年10月30日会议纪要认为有盖台家公司章之外，对该纪要以及2017年3月3日的签收的图纸、2017年3月22日签收图纸中对有关王朝人、朱惠明签名需要另行核实；对于高国佑、张启宏的签名，主张该两人非台家公司员工；对其余及缔公司所提供的电子邮件、微信名片、微信聊天记录、再次督促回复设计成果函、EMS凭证、EMS查询记录复印件、设计图U盘等证据，台家公司均认为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台家公司提供的及缔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单、《NE0101台式主题商业综合体商业空间设计合同》、设计费付款凭证、发票、聘请律师合同、律师费发票、及缔公司提供的NEO101台式主体商业含台式主题商业空间设计合同、2016年10月30日会议纪要、2017年3月3日的签收的图纸、2017年3月16日微信截图、2017年3月22日签收图纸、王迺忠与王朝人微信聊天记录、微信群聊天记录、2017年4月6日苏州台家大厦商场装饰工程会议纪要、4月8日邮件、2017年4月12日签收的防火分区图图纸、2017年4月12日邮件、王迺忠与朱惠明的微信聊天记录、2017年4月23邮件（B1、1F、2F方案图纸）、2017年4月24日邮件（2F方案图纸）、2017年4月25日邮件（3F方案图纸）、2017年4月26日邮件（4F方案图纸）、2017年4月28日邮件、王迺忠与翁国维的微信聊天记录、再次督促回复设计成果函、EMS凭证、EMS查询记录、2017年5月26日邮件、2017年2月27日邮件、王迺忠与王朝人的聊天记录、翁国维微信名片、王朝人微信名片（均为复印件）、设计图U盘及当事人陈述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从事建筑活动的设计单位应当具备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资质，禁止发包单位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本案中，台家公司、及缔公司双方对苏州台家大厦商场装饰工程的平面、立面、照明、强电、弱电设计、施工图等各方面进行了详细约定，该合同应视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因及缔公司并不具有建设工程设计资质，其从事建设设计活动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鉴于及缔公司的营业范围己在有关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予以公示，台家公司作为一个从事商业活动的公司，明知或应知及缔公司无相应资质，仍与之签订合同，并将工程发包给及缔公司，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因及缔公司提供的部分图纸己由台家公司有关负责人、工作人员及其商业合作公司工作人员签收及加盖公章，结合及缔公司提供的有其余关证据、双方合同约定的成果接收方式，可以认定及缔公司己经完成设计工程的深化设计方案并交付台家公司；台家公司在提前收到一审法院转交的及缔公司反诉证据后，仍在庭上称需要核实有关工作人员签名，并对合作公司人员的签名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该抗辩不足采信。因台家公司对及缔公司提供的设计图U盘等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未认可设计工作的最终成果，且该设计为无效合同成果，故对该设计实际工程量价格、成本等评估己无必要。为此，一审法院对双方在该无效设计合同产生的法律后果根据成双方责任予以酌情处理，由及缔公司部分返还台家公司己经支付的第一期设计费，其余损失由其自行承担；对及缔公司要求台家公司支付的剩余设计费480000元及其违约金、律师费120000元、差旅费3000元的反诉请求无法律依据，予以驳回，该部分损失亦由及缔公司自行承担；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苏州台家开发有限公司与上海及缔企业形象策划有限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设计合同无效。二、上海及缔企业形象策划有限公司应当返还台家开发有限公司设计费人民币8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驳回苏州台家开发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上海及缔企业形象策划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00元、保全费3400元，合计人民币13000元，由苏州台家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1180元、上海及缔企业形象策划有限公司负担18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15元，由上海及缔企业形象策划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
二审中，及缔公司提交了台家公司2017年4月19日向及缔公司发的函一份，其中载明“兹由台家公司工程部朱惠明，自即日起为对接贵公司接洽今后各项工作负责人”，该函盖有台家公司的公章，下部有手写“QQ：19×××34”的字样。台家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
本院认为：关于合同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设计单位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台家公司与及缔公司签订的设计合同约定及缔公司为台家公司提供深化方案及施工图设计，包括设计范围内所有平面、顶面、地面、立面、照明、强电等设计内容，因此及缔公司所要提供的是应由有资质设计单位完成的完整的设计成果，而非一般的设计咨询服务。会议纪要及微信聊天记录中虽有及缔公司“出具最终确定的平面图再给到设计院”、“整合完给设计院进行承重评估”、“与泛华设计院交底内装图纸”等表述，但尚不能体现及缔公司设计的部分应由设计院审核后由设计院盖章出图。而且即使台家公司确计划将及缔公司的设计成果以其他有设计资质单位的名义出图，也不能改变其与及缔公司之间的合同性质。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正确。及缔公司没有设计资质从事该设计活动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
关于设计费金额问题，设计合同约定深化方案设计交付并经台家公司书面确认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至合同总价的80%即960000元。首先，及缔公司提交的部分图纸已由台家公司负责人、工作人员及其商业合作公司工作人员签收。台家公司表示对签名无法确认，但未提交相关人员签名样本等初步证据进行比对。结合及缔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缔公司要求台家公司对设计成果进行回复的函的EMS投递情况以及双方合同约定的设计成果接收方式，一审法院认定及缔公司已完成深化方案设计并交付台家公司并无不当。其次，虽然设计合同约定台家公司在收到设计成果5个工作日出具明确的书面验收意见，但未约定台家公司未按约出具验收意见视为认可设计成果合格。及缔公司未能证明台家公司已认可其设计成果。再次，因双方签订的设计合同无效，台家公司未书面确认深化方案设计验收合格，且及缔公司基本未履行后续施工图设计和施工期间配合义务，不能直接依据合同约定的进度款确定及缔公司所做的设计成果的价格。根据合同约定的价款、设计内容、合同履行情况以及双方对合同无效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及缔公司返还设计费80000元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台家公司和及缔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上诉人苏州台家开发有限公司负担9600元、上海及缔企业形象策划有限公司负担1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稚群
审判员 杨 兵
审判员 沈维佳
二〇一八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陆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