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六（商）终字第1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家庆。
委托代理人崔冽，中豪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承杨。
委托代理人陈曦，上海君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因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4）普民二（商）初字第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冽、被上诉人潘承杨的委托代理人陈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潘承杨向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保险。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同意承保后，于同年8月20日向潘承杨出具《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单（正本）》（保险单号：PDAAXXXXXXXXXXXXXXXXX）一份，载明：被保险人为潘承杨；保险车辆牌号为沪F6XX**；厂牌型号为奔驰BENZS350轿跑车、新车购置价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042，100元；机动车损失保险金额为1，042，100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8月21日零时至2014年8月20日二十四时止；车辆损失险的保险金额／赔偿限额为1，034，500元，不计免赔率；保险费10，396.94元；明示告知：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者疏漏，请在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者补充手续，超过48小时未通知的，视为投保人异议；3、请仔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和附则等内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编号：A01H01ZXXXXXXXX）第二十四条约定：“因保险事故损坏的被保险机动车，应当尽量修复。修理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否则，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无法重新核定的，保险人有权拒绝赔偿。”
同年11月20日，案外人徐某驾驶保险车辆在真南路、交通路西侧近路口撞击隔离栏，发生单车事故。当日，潘承杨向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报案。针对该起事故，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道路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编号：SXXXXXXXXX）一份，认定徐某承担事故全责。11月21日，潘承杨保险车辆送至案外人上海普宁进口汽车修理厂（以下简称普宁汽修厂）进行检修。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人员到场进行勘估。后双方对损失金额等无法达成一致，潘承杨委托案外人上海道路交通事故物损评估中心（以下简称物损评估中心）对保险车辆损失进行勘估。2014年1月6日，该中心出具《事故车辆勘估表（特殊）》（编号：06-174-00020-TS）及《物损评估意见书（特殊）》（编号：06-174-00020-TS）各一份，认定直接物质损失为452，515元。潘承杨支付评估费7，020元及资料费320元，该中心开具了发票。
评估后，潘承杨委托普宁汽修厂进行修理，并支付该厂452，515元的费用，该厂向潘承杨开具了相应发票。因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迟迟不支付保险金，潘承杨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支付潘承杨车损费452，515元、评估及材料费7，340元、起吊费500元及牵引费140元。审理中，潘承杨变更诉讼请求为：1、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支付潘承杨保险金452，515元；2、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支付潘承杨评估费及材料费7，340元；3、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支付潘承杨起吊费500元；4、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支付潘承杨牵引费140元。
原审审理中，潘承杨就其主张的金额中的起吊费、牵引费，举证了《上海安畅汽车牵引有限公司出具作业清单》及发票，《作业清单》中载明接指令时间为2013年11月19日、11月21日；关于320元资料费，潘承杨称系应物损评估中心要求，支付的复印资料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潘承杨作为被保险人与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如保险车辆发生保险事故，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应按照双方约定向被保险人履行理赔义务。本案主要争议焦点系保险车辆的维修金额。潘承杨主张为452，515元，并举证物损评估中心出具的《事故车辆勘估表（特殊）》和《物损评估意见书（特殊）》；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则主张为140，000元，系其自行评估。原审法院认为，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虽自行定损，但其并未提供定损的确切依据，亦无证据证明将定损结果告知潘承杨并由其签收，且其出具载有定损金额的《保险理赔告知书》时，潘承杨早已委托物损评估中心进行评估，进一步说明双方无法就定损金额协商一致，2013年11月21日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工作人员到场与潘承杨一起协商的行为，已证明潘承杨通知了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并未损害其知情权，而在双方无法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潘承杨委托专业权威的机构评估，亦无不当，故作为专业从事道路交通事故物损评估工作的专门机构，对其出具的车辆损失金额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评估费7，020元，系潘承杨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合理费用，应由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承担。关于复印费320元，因潘承杨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与查明保险事故情况有关联，故不应由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承担。关于起吊费500元、牵引费140元，潘承杨提供的《作业清单》载明的作业时间并非事故发生当时，且牵引费《作业清单》标明的抛锚地点为真北路与事故地点亦不吻合，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不应由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承担。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及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承杨保险金452，515元；二、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承杨评估费7，020元；三、对潘承杨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在未查清事故车辆的维修费用的情况下作出判决，使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承担过高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1）潘承杨在未通知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的情况下单方委托物损评估中心对涉案车辆损失进行评估，违反保险条款的约定，该评估结果不具有客观真实性。（2）事故发生后，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对车辆损失进行积极定损。由于车辆损失严重，无法在短时间内仅从外观来确定损失金额，需要对车辆进行多次拆检才能准确认定，所以定损时间较长。（3）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定损过程中均与修理厂共同拆检定损，有关修理项目也都是由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与修理厂共同核对确定，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的定损报告完全符合市场实际。（4）事故车辆在二级资质的维修厂修理，其价格应远远低于4S店维修价格，因此车辆的实际维修金额远低于物损评估中心的评估价格。潘承杨提供的维修发票并不能证明其确已支付了该项费用。原判在实际修理费用无法查实的情况下作出，显然与法相悖。2、潘承杨并未通知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其已委托物损评估中心进行评估，因此发生的评估费用不应当由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承担。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承杨保险金139，000元。
被上诉人潘承杨答辩称：1、双方存在保险合同关系，本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第一时间向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报案，足以证明潘承杨积极报案。2、在车辆损失评估中，双方进行了充分协商，潘承杨没有对车辆损失进行评估的能力，一旦维修厂和保险公司对此车维修金额有争议时，车主只能找国家级权威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该评估报告是公正有效的。而且当时因为定损金额双方谈不拢，由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先提出让潘承杨去评估，不存在私自评估的情况。保险公司内部的定损无法认可。3、对于潘承杨来说，只关心车辆能维修好，且车辆维修时其也不在国内，而且已经证明了已足额支付修车费用。故不同意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在本院审理中，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在于围绕物损评估中心《物损评估意见书》及《事故车辆勘估表》的证明力以及其确定的事故车辆物损项目、金额问题。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认为：1、《事故车辆勘估表》中的项目序号3-7-P3（除工时费和油漆辅料外）部分的部件不必更换，前左右钢圈及轮胎并非系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坏；安全带没有抱死，因此主副驾驶员、左右后安全带预警器总成及锁扣不必更换；气囊没有打开且有关电子控制板有两次解码修复机会，因此气囊电脑控制器总成、左右安全气囊升降、横向加速度传感器、主副驾驶座椅载人感知器可以修复，不必更换。上述项目不应该在事故车辆损失范围之内。2、负责事故车辆维修的普宁汽修厂为二级修理厂，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根据二级修理厂定损金额完全符合市场实际，但物损评估中心确定的物损金额大大高于实际损失，故评估确定的45万元并不是本案真实的损失金额。3、在事故后双方对物损金额不一致时，潘承杨没有与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协商确定评估机构，而自行委托物损评估中心评估。潘承杨认为：1、事故发生后车辆进普宁汽修厂维修，其只关心能将车辆修复，是否需要更换部件是由普宁汽修厂决定的，其已根据普宁汽修厂维修情况支付了维修费，对物损评估中心确定的物损项目和金额没有异议。2、在事故后，双方对于物损金额不一致时，是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处理事故理赔的工作人员说让潘承杨去评估的。
在本院审理中，为证明己方主张的事实，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补充提供事故发生时车辆损失照片（彩色纸质打印），以证明物损评估中心《事故车辆勘估表》中的部分项目不属于事故造成的损失范围。潘承杨认为，该证据并非新证据且对于无车牌的部分照片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有车牌的部分照片真实性予以确认。
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申请本院依法通知物损评估中心评估员赵建民和石峰（负责该事故车辆评估的评估员）出庭作证。赵建民和石峰应本院通知到庭作证陈述：物损评估中心是依法设立的具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评估是依据中心的规范和技术要求的，根据车辆的损坏程度和经验作出判断。现场勘估时，对该车辆的评估拍了外观照，评估员、委托人王卓在场。王卓系车主的代理人，但其提供了相关证件和委托手续。维修价格是根据中心系统设定的综合比较和市场价格确定，该事故车辆是2006年美版的，国内该型号车辆较少，在中心系统里没有一一对应的显示，对于特殊车型用自定义的方式进行信息采集。这辆车在4S店修和普通店修会有价格差，但这不在评估考虑范围内，评估的价格是市场中间价。先确认车辆年份、型号、编码，来进行市场评价，再根据经验综合考量。关于《事故车辆勘估表》中的项目序号3-7-P3（除工时费和油漆辅料外）部分的部件更换是根据行业规范和评估经验确定的，而且这部分是事关行车安全的部件，因此要更换。前左右钢圈及轮胎有损伤，影响安全，主副驾驶员、左右后安全带预警器总成及锁扣当时因预警产生抱死，安全带失效。更换气囊电脑控制器总成、左右安全气囊升降加速度传感器、左右安全气囊横向加速度传感器不是换气囊本身，只是换控制气囊的电子元件，主副驾驶座椅载人感知器和电子元件是连在一体的，只能更换。这些都是涉及车辆的安全，为了保障安全一般都是更换。气囊电子元件因不确定以前是否解码，考虑到车辆年限比较长，也是为了安全考虑，因此默认解码过，所以要更换。关于是否需要更换部件还是修复问题，该车的轮胎、钢圈有损坏，有照片为证，由于涉及安全问题所以必须更换。在评估时，根据现场查勘的车辆损坏程度，评估人员也与维修厂进行了沟通，对维修厂事先提供的修理清单的价格，已经剔除了不合理的部分。车辆目前已转卖，一般评估要勘查车辆，仅凭照片很难评估，即使做了也肯定有误差。需要保险公司、当事人、评估人员三方确认照片真实性的情况下才能做。评估员赵建民和石峰称有普宁汽修厂最初提供的《报价清单》5页，合计维修费约70-80万元。
对评估员赵建民和石峰的上述陈述，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认为，评估人员对于己方有异议的项目需要更换基于推测，应该可以进行检测。气囊电子元件可以解锁两次。是否需要更换只有对车辆进行检测才能确定。对安全带进行过手拉，是能拉动的，没有抱死。评估人员所述价格是市场平均价，但其价格既可以在4S店修又可在普通修理厂修，而实际上两者的差价是很大的，故评估确定的45万元并不是本案真实的损失金额。潘承杨认为，普宁修理厂起先提供的清单中，已经有很大一部分被评估中心剔除掉，说明评估很客观，未受到其他的影响，且当时的评估有依据，车主已经全部支付了维修费用。评估人员陈述是有道理的。
为查明争议的事实，本院在审理中，向普宁汽修厂及其负责人茆庆林调查情况，并制作了谈话笔录。普宁汽修厂及茆庆林陈述：事故车辆的维修费用已经在车主提车时付清。该车的前左右钢圈变形，轮胎因为是防爆的所以没有爆裂，但有好几个凹凸处，表明受损。安全带已受限，拉不动，不能再使用。其他双方争议的安全带预警器总成均系与气囊电子元件有关，这些元件模板是进口的，国内技术力量无法修复，而且出于安全考虑，只能更换。上述双方有争议的部件，均已更换。普宁汽修厂是二级资质修理厂，评估中心的评估价格偏低，此车车型较少，车龄较长，变速箱较贵，为控制总价，其评估价格比4S店偏低。而且是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孙毅让被保险人去公估的。
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对上述谈话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普宁汽修厂及茆庆林称提车时已付45万元现金不认可，认为不符合常理。问过孙毅，孙毅说其没有说过让被保险人去公估。被上诉人潘承杨对上述谈话笔录无异议。
本院向物损评估中心调取了事故车辆评估时拍摄的照片（复印件，盖有该物损评估中心公章），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对照片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撞击的位置伤不到轮胎和钢圈，不能反映安全带有拉伸测试。被上述人潘承杨对此证据无异议。
被上诉人潘承杨无补充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审理中，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认为，潘承杨未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双方对损失项目范围和费用无法协商一致时提供委托选定评估机构评估损失，而单方委托了物损评估中心进行估价。而该评估意见中的项目范围和金额均超过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鉴定价格的二倍以上。故申请本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潘承杨因道路交通事故导致的车辆损失进行司法鉴定。但表示，其无法提供该事故车辆，根据本案的照片资料进行评估，是否再次进行评估由法院决定。被上诉人潘承杨不同意重新鉴定，认为其委托评估是符合法律明文规定的，而重复评估属司法资源浪费。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在于围绕物损评估中心《物损评估意见书》及《事故车辆勘估表》的证明力以及其确定的事故车辆物损项目、金额问题。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就此提出了异议，主要在于事故车辆物损项目和金额，被上诉人潘承杨对此无异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评估鉴定机构出具的评估鉴定意见系法定证据类型，但评估意见应当系具有资质的机构依照规定作出。人民法院应根据证据规则，对其证明力进行审查。现潘承杨为证明自己的诉请已提供了《物损评估意见书》，该《物损评估意见书》是具有资质的机构作出，且在程序上也符合规定。在二审中，评估员到庭，就评估过程、当事人异议的物损项目范围以及定价等接受了询问并作陈述。负责事故车辆维修的普宁汽修厂及其负责人也对该车的维修情况作了陈述。综合本案一、二审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中物损评估中心的评估意见符合规定且具有合理性，其《物损评估意见书》及《事故车辆勘估表》所确定的物损项目以及金额可予采信。至于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在原审中提出的自行定损的金额，因其既未与潘承杨协商一致，也未提供充分的合理性依据，故原审法院未以此确定物损依据，并无不当。至于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要求再次评估的申请，本院认为一方面现有的物损评估中心评估意见经法院审查后已经可以作为确定物损金额的依据，另一方面在仅凭本案现有照片等材料条件下进行评估的可操作性和结果可靠性亦存在问题，本院出于再次评估的必须性和必要性考虑，不再委托评估。原审法院关于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支付潘承杨评估费7，020元的处理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2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竺常赟
审 判 员 王承晔
代理审判员 王益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浦玮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