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高行终字第9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伯斯有限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马萨诸塞州。
法定代表人米歇尔·布朗利，商标顾问。
委托代理人张海若，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静，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朱锦毅，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曾曙光。
上诉人伯斯有限公司（简称伯斯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下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一中知行初字第29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16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8月2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商评字（2011）第18460号《关于第4063794号“BASE”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18460号裁定），裁定：第4063794号“BASE”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在车辆电压调节器、电源材料（电线、电缆）、遥控仪器商品（简称复审商品）上予以核准注册。伯斯公司不服，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从未发布过《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驰名商标认定工作细节》，但2009年4月21日发布的《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驰名商标认定工作细则》（简称《工作细则》）第十七条规定与伯斯公司声称的内容相符，确有案件承办处处长必须担任合议组成员的相关规定。但是，该《工作细则》仅属于行政机关发布的规范性文件，并非宪法、法律、法规或者人民法院可以参照适用的规章层级规定，仅仅违反了该《工作细则》并不必然导致违法。本案中，虽然商标评审委员会的案件承办处的处长没有参加本案的合议组，确实与上述规定不符，存在程序瑕疵。但是，该瑕疵并未对裁定结果的正确性产生实际影响。伯斯公司关于第18460号裁定违反法定程序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伯斯公司主张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复审商品与第G584523A号“BOSE”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第G557509A号“BASE”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核定使用的商品构成类似商品。但是，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车辆电压调节器、电源材料（电线、电缆）、遥控仪器”商品与引证商标一、二核定使用的商品在功能、用途等方面差异显著。第18460号裁定关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复审商品与引证商标一、二核定使用的商品不相类似的认定正确，应予支持。伯斯公司的相关诉讼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伯斯公司在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引证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已具有了一定的知名度，第18460号裁定对此认定正确。即便考虑伯斯公司在诉讼中新补充的证据，在案证据仍不足以证明被异议商标已成为驰名商标。第18460号裁定中关于伯斯公司依据《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提出的主张不成立的认定正确，应予支持。
被异议商标本身并不含有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的内容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第18460号裁定关于被异议商标不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情形正确，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第18460号裁定。
伯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撤销第18460号裁定，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对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两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不构成类似商品的认定错误；二、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错误；三、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允许其注册将造成不良影响；四、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简称《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
商标评审委员会、曾曙光均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
被异议商标为第4063794号“BASE”商标（见下图），申请日为2004年5月14日，申请人为曾曙光，指定使用在第9类的电压调节器、电源材料（电线、电缆）、遥控仪器、电声组合件、车辆用收音机、变压器、自动电唱机（音乐）、振动膜（音响）、音响连接器、声音传送器具商品上。2006年7月7日，该商标经初步审定公告在第1030期《商标公告》上。
被异议商标
引证商标一为第G584523A号“BOSE及图”商标（见下图），注册人为伯斯公司，基础注册国为比荷卢，国际注册日为1992年2月28日，1992年2月28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9类的HI-
FI扬声器、放大器、磁扩音设备及唱片、高音喇叭、高保真扩音器、高保真音响设备、上述产品零部件、录制的计算机程序系统等商品上，该商标专用期限至2012年2月28日止。
引证商标一
引证商标二为第G557509A号“BOSE”商标（见下图），注册人为伯斯公司，基础注册国为比荷卢，国际注册日为1987年6月25日，通知日期为2004年6月24日，核定使用在第9类的高保真度设备、如扬声器、放大器、磁性声音设备，它们的部件和附件、已录制的计算机程序商品上。经续展，该商标专用期限至2020年7月17日止。
引证商标二
针对被异议商标，伯斯公司在法定异议期内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异议申请。2009年10月21日，商标局作出（2009）商标异字第18403号裁定，对被异议商标在“电声组合件、车辆用收音机、变压器、自动电唱机（音乐）、振动膜（音响）、音响连接器、声音传送器具”商品上的注册申请不予核准，在其余商品（即复审商品）上的注册申请予以核准。
伯斯公司不服上述裁定，于2009年11月26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申请，主要复审理由为：1、伯斯公司是全球著名的专业音响产品设计制造商，引证商标是伯斯公司重要的知名品牌，“BOSE”品牌的音响产品被应于北京人民大会堂、云南省人大会议厅、上海明珠电视塔等大型工程，早在1998年就获得了进口音响品牌第一名的荣誉，“BOSE”品牌经过长期、大量的使用和宣传，在中国已建立了广泛的知名度和极高的影响力，引证商标构成驰名商标，依据《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异议商标不应予以核准注册；2、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混淆性近似，两者指定使用的商品类似或高度关联，已构成《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规定的近似商标；3、被异议商标是对引证商标的恶意摹仿，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不应予以核准注册；4、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构成《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不良影响”情况，不应被核准注册。
伯斯公司提交以下主要证据复印件以证明其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知名度：1、伯斯公司介绍材料；2、“BOSE”品牌产品于1994年指定使用在冬季奥林匹克运动会上；3、美国消费者信心调查报告节录及澳大利亚产品调查报告节录，显示该品牌在同类产品中具有较高知名度；4、伯斯公司奖牌照片；5、有关伯斯公司的企业、产品报道及使用实例介绍；6、有关伯斯公司的报刊杂志报道；7、谷歌上的搜索结果打印件；8、1999年《广州日报》和《羊城晚报》关于伯斯公司音响被假冒的报道节录；9、商标局编著的《商标异议案列》，该案例32为“BOSE”商标异议案，认定“BOSE”商标为公众熟知的商标，该异议提起时间为1993年；10、伯斯公司在中国内地、香港、台湾及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广告节录等。
曾曙光在规定期限内未进行答辩。
2011年8月29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18460号裁定，认为：一、虽然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在字母构成上相近似，但含义上有所区别，且被异议商标经商标局异议裁定核准注册的车辆电压调节器、电源材料（电线、电缆）、遥控仪器三项商品，与引证商标一、二指定使用的放大器、高保真音响设备等商品在主要功能、用途等方面存在明显区别，不属于类似商品。因此，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在前述三项商品上，与引证商标一、二未构成《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指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二、伯斯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符合《商标法》第十四条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的因素，尚无充分证据认定引证商标一、二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构成《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驰名商标”。伯斯公司请求认定引证商标一、二为驰名商标的主张不予支持。三、由于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指定使用的商品在主要功能、用途及消费对象等方面存在明显差别，也无证据表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和使用已误导公众，致使伯斯公司利益受到损害。因此，伯斯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构成《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的情形，伯斯公司的相关主张缺乏证据支持。四、被异议商标本身不属于具有不良影响的文字和图形，无证据证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会产生该条款所指的不良影响，伯斯公司依据该条款认为被异议商标不应核准注册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伯斯公司所提异议复审理由不成立，商标评审委员会根据《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裁定：被异议商标在复审商品上予以核准注册。
在原审诉讼中，伯斯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五份证据：1、“BOSE”相关网页公证书，用以证明电源材料（电线、电缆）、遥控仪器商品是音响类产品必备的部件、附件和零部件；2、产品宣传册，用以证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复审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它们的部件和附件”商品构成类似商品；3、“BOSE”品牌获得的奖牌照片；4、广州三方电子有限公司的企业注册基本资料，用以证明曾曙光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5、被异议商标在音响类及音响周边器材上的使用情况，用以证明曾曙光具有摹仿伯斯公司商标，搭BOSE企业声誉便车的主观故意，损害了伯斯公司的BOSE商标的合法权益。上述证据3在商标评审程序中提交过，其它证据为诉讼中新提交的证据。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上述新证据在商标评审阶段未提交，不予质证。
以上事实，有被异议商标的商标档案、引证商标一、二的商标档案、（2009）商标异字第18403号裁定、伯斯公司在异议复审程序及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材料、第18460号裁定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在本案二审诉讼中，伯斯公司不再主张第18460号裁定违反法定程序，但认为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还违反了《民法通则》第四条“诚实信用”原则。鉴于该条款属于原则性条款，其立法精神已体现在《商标法》相关条款中，本院对此不再予以评述。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焦点为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属于《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情形。
在行政诉讼中，法律、行政法规并未禁止行政相对人补充提交证据。伯斯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明曾曙光摹仿其“BOSE”商标、搭便车、损害伯斯公司合法权益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
类似商品，一般是指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相同，或者相关公众一般认为其存在特定联系、容易造成混淆的商品。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车辆电压调节器、电源材料（电线、电缆）、遥控仪器”三项商品与引证商标一、二核定使用的扬声器、放大器等商品在功能、用途等方面差异显著，不属于类似商品。因此，被异商标在指定使用的复审商品上与引证商标一、二未构成《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近似商标。原审法院及商标评审委员会相关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该规定意在给予相关公众广为知晓的商标较大的保护范围和保护强度，发挥驰名商标所承载的商誉及表彰功能，同时，遏制对驰名商标的非法抢注行为。《商标法》第十四条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对上述因素的考量，并非要求当事人一一予以提交所有证据，应视各因素的内在联系综合考虑。
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伯斯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评审证据5、7、8、10可以证明引证商标在中国重点工程项目上使用并为中国相关公众广为知晓；评审证据1、2、3、4可以证明引证商标持续宣传并使用获得较高的知名度；评审证据9可以证明早在1993年即有引证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伯斯公司在原审诉讼中补充提交的证据4、5可以证明曾曙光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具有不正当目的。综合考虑伯斯公司在商标评审及原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引证商标一、二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后在音响商品上已构成驰名商标。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仅相差一个字母，且设计风格相似，系对引证商标一、二的摹仿，恶意明显。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车辆电压调节器、电源材料（电线、电缆）、遥控仪器”三项复审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扬声器、放大器等商品具有一定的关联性，二者类别相距较近，在此基础上，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和使用，将会使相关公众认为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具有相当程度的联系，从而减弱引证商标一、二的显著性、贬损其市场声誉，进而误导公众，致使伯斯公司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因此，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及商标评审委员会相关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伯斯公司关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主张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被异议商标本身并不含有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的内容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原审判决及第18460号裁定关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不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情形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及第18460号裁定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伯斯公司关于被异议商标不应予以核准注册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一中知行初字第292号行政判决书；
二、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1）第18460号《关于第4063794号“BASE”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第4063794号“BASE”商标重新作出异议复审裁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燕蓉
代理审判员 潘 伟
代理审判员 孔庆兵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郭雪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