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6刑初53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延安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1，男，出生于1943年1月14日，汉族。系被害人魏某2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某，女，出生于1949年4月7日，汉族。系被害人魏某2之母。
诉讼代理人魏某3，男，出生于1971年12月6日，汉族。系被害人魏某2之兄。
被告人吴金平，曾用名吴二小，男，1979年8月5日生于陕西省富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2017年5月24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富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宋智卿，陕西富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延安市人民检察院以延检刑诉（2017）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金平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0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原告人魏某1、马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合并审理，延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继林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1、马某某的委托代理人魏某3，被告人吴金平及其指定辩护人宋智卿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延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害人魏某2于1998年来到富县县城以开出租车及经营无极限化妆品小商店为生。被告人吴金平通过朋友介绍认识魏某2一个多月后，经双方家长同意，于2012年元旦举行婚礼后同居生活。因个体差异明显致二人婚姻生活极不和谐，魏某2便经常住宿其小商店中。2013年8月10日，吴金平从圪台村干完农活回到富县北教场家中，魏某2约见朋友后于当晚23时许回到房中，二人发生争执撕扯后，吴金平用一根黄色带子缠在魏某2的脖子上用力扯拽，直至魏某2停止反抗时才松手。吴金平发现魏某2已无呼吸，便将魏某2的尸体装进编织袋，又将床上一块沾有血迹的夏凉被和魏某2当时披着的半袖连同勒死魏某2的黄色带子一同装进编织袋扛到楼下三轮车上，将三轮车开到乞台村自家玉米地旁，将魏某2的尸体从编织袋内取出挖坑埋葬，又将夏凉被、黄色带子及其他物品用火烧毁。次日将魏某2的手机损坏后扔到安宁小区路边的垃圾堆。此后，吴金平对魏某2家人及朋友谎称魏某2离家出走不知去向。并于2016年8月同子长籍的王女士结婚。公安机关接到魏某2亲戚朋友的报案后，于2017年5月24日将吴金平传唤到案，吴金平如实供述了杀害魏某2的犯罪事实并带领办案民警挖出了魏某2已经白骨化的尸体。
上述犯罪事实，有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勘验检查笔录及鉴定文书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指控被告人吴金平构成故意杀人罪，请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1、依法追究被告人吴金平故意杀人罪的刑事责任。2、依法判令被告人吴金平赔偿二原告人，死亡赔偿金568800元，丧葬费30813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0718.8元（其中魏某138738元，马某某61980.8元），处理丧葬事宜亲属的误工费30000元，交通住宿费30000元，以上共计760331.8元。
被告人吴金平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并不予辩解。
指定辩护人提出：1、本案侦查机关开始立案的案由为被害人魏某2被拐卖，从吴金平到案过程可以看出公安机关尚未确定吴金平系故意杀人罪的犯罪嫌疑人，公安机关尚在一般性排查询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自动投案，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投案交代罪行。故吴金平属于自首。2、本案系夫妻双方矛盾引发，从王某某及他人的证言中可以看出，被害人具有过错。请求依法对吴金平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吴金平与被害人魏某2认识一个月后，于2012年元旦举行了婚礼。因在家种地的吴金平与在外开出租车的魏某2生活习性差异较大，经常争吵。后魏某2便经常住宿于其在富县开的小商店中。2013年8月的一天，吴金平从圪台村干完农活回到富县北教场家中，魏某2因约见朋友后于当晚23时许回到房中，二人发生争执、厮打，吴金平用一根黄色带子缠在魏某2的颈部扯拽，直至魏某2停止反抗。吴金平发现魏某2已无呼吸，便将魏某2的尸体装进编织袋，又将床上一块沾有血迹的夏凉被和魏某2的半袖放入袋中，用黄色带子扎住袋口，扛放在楼下三轮车上。吴金平将三轮车开到圪台村自家玉米地旁，将魏某2的尸体从编织袋内取出后挖坑掩埋，又将夏凉被、黄色带子及其他物品焚毁。次日吴金平将魏某2的手机损坏后扔于安宁小区路边的垃圾堆。此后，吴金平对魏某2家人及朋友谎称魏某2离家出走不知去向。公安机关接到魏某2亲戚朋友的报案后，于2017年5月24日将吴金平传唤到案，吴金平如实供述了杀害魏某2的犯罪事实并带领办案民警挖出了魏某2已经白骨化的尸体。
案件侦破后，被害人魏某2的尸体由其亲属负责埋葬。
上述犯罪事实，经当庭举证、质证，有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吴金平供述，他是2011年后半年经朋友介绍与魏某2认识的，一个月后（2012年元旦）就与魏某2结婚，没有办结婚证。婚后他们感情一直不好，魏某2性子比较强，和他相差很大，经常吵架，他每次都被魏某2骂，也都忍受了。2012年农历年过完之后他和魏某2打了一架，魏某2几乎是夜不归宿或者很晚回来，他一问就吵架。魏就从家里面搬出去了，住到了魏开的农行家属院路口的“无限极”化妆品店里面。2013年8、9月份的一天，他从圪台村干完农活回到富县北教场安宁小区二单元501室的家中，发现魏某2不在家。约23时许，魏某2回到家中，梳洗后将衣服脱去，只留一条内裤穿在身上，上身披着一件白花半袖衫。魏某2因琐事又和他吵并骂他，开始他不理，魏某2越骂越上劲，他就生气的�和她骂起来，魏某2就用客厅茶几上摆放的玻璃烟灰缸在他头上打了一下，他将魏某2推进东侧的卧室欲离开家中到外边躲一晚。魏某2手拿烟灰缸拉住他不让他走并继续骂他。他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便夺下魏某2手中的烟灰缸朝魏某2头上打了一下，魏某2被打后坐在床边，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黄色的带子（酒盒子上拆下来的），缠在魏某2的脖子上，将其压倒在床上。魏某2趴在床上，他用右手按住魏某2的肩膀，左手将带子的两头在手上绕了一圈，用力向上扯拽，魏某2一直在挣扎，他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直至魏某2不动时才松开带子，发现魏某2已无呼吸。他知道闯下大祸了，心里很害怕，便决定将魏某2尸体处理掉。他从楼下自家的农用三轮车上拿了一个装发泡网的编织袋，回到楼上卧室将魏某2的尸体装进编织袋，又将床上一块沾有血迹的夏凉被和魏某2当时披着的半袖杉装进编织袋，用勒死魏某2的黄色带子扎住编织袋口，扛至楼下三轮车上。他将三轮车开至富县茶坊岔口村圪台组，将三轮车停放在村东边自家的玉米地旁，扛上编织袋走到玉米地北侧37.6M处东侧土崖下放下，返到三轮车上拿上铁锹和镢头返回到放编织袋处，用铁锹、镢头在该处挖了一个深一米左右的坑，将魏某2的尸体从编织袋内取出，放在坑内，头朝沟口，左侧卧，身体蜷曲着埋藏起来。埋好后又将编织袋、夏凉被、勒死魏某2的黄色带子及半袖衫用火烧尽，之后将铁锹和镢头放到三轮车上开三轮车回到北教场家中。事后第二天，将魏某2使用的手机损坏扔到了安宁小区外路边的垃圾堆。在魏某2家人及朋友到他家中询问魏某2的去向时，他谎称魏某2离家出走，他也不知去向。家里老人身体不好，他害怕受不了刺击，就一直没有敢说出来。现在非常后悔，他原来想�他父母亲养老送终之后就过来投案自首。一直到2017年5月24日，公安局打电话找他，他感觉到事情应该暴露了，就给公安人员说他在古洲峁，并在那里等公安民警过来一同到了公安局。
2、证人魏某3证言证明，他妹妹魏某2于1998年到富县开出租车，2011年和吴金平结婚。2015年10月28日他到富县公安局报案称魏某2于2013年7月份之后在富县再没有和家里人联系。吴金平说和魏某2和他吵架了，拿了个薄被子就走了，他也找不到。他和家里人四处寻找至今没有结果，他怀疑他的妹妹被害了。吴金平不着急也没有告诉他妹妹离开的时间，他感觉不符合情理。
3、证人阎某某证言证明，魏某2是他的朋友。2013年7月份魏某2失踪了，一直找也找不到。魏某2的丈夫吴金平说也不知道魏某2去哪了。他发现魏某2的衣服、包包、首饰、笔记本电脑都在家中，只是身份证和银行卡之类的东西都不见了，他觉得魏某2肯定不是出远门或者离家出走了，肯定是出事了。魏某2和吴金平经常吵架，甚至有一次打架都动了刀子，还是他和妻子劝解的。
4、证人陈某某证言证明，2013年10月份她才知道魏某2出事了。在吴金平与魏某2同居的房子，她发现魏某2的首饰、笔记本电脑、衣服都在，完全不是会出远门的样子，她就确定魏某2一定是出事了，而吴金平一点着急的样子都没有，还是她和魏某2家人一起拉着吴金平去派出所报的案。魏某2和吴金平的关系一直不好，经常吵架，还打过几次架。魏某2在与吴金平婚礼之前以及举行婚礼半年之后，都与王某某保持着性关系。
5、证人王某某证言证明，他2008年5月认识魏某2，都在富县街上�出租车，彼此产生了好感，2009年3、4月份的一天，他俩发生了关系，之后一直保持男女关系。后来魏某2和吴金平结婚，他知道魏某2和吴根本没有感情，关系很差。主要问题在吴金平身上，老是对魏有怀疑，导致魏某2对他更没有好感。结婚时间不长就打架，魏某2就从家中搬到“无限极”店里，魏已经结婚了，他就一直和她保持一定距离，再没有和魏有男女关系。2013年8月的一天，他在路上碰到魏某2，一起吃了顿饭，然后他把魏某2送到家门路口。第二天上午他给魏某2打电话，一直没人接听，再后来手机就关机了。
6、证人黄某某证言证明，他对门邻居叫吴金平，是2012年住进来的，夫妻一个种地，一个做生意，魏某2经常很晚回家。
7、证人王某证言证明，2016年5月份左右�通过亲戚介绍认识吴金平，吴金平说以前结过婚，没有办过结婚证，结婚之后两人打了一架，吴的前妻就离家出走了，经常夜不归宿，虽有夫妻之份但吴的前妻和他不同房。
8、证人吴某某证言证明，他儿子吴金平和魏某2于2012年在村里举办的婚礼，婚后住到富县北教场的家里。魏某2从结婚到现在只回过两次家。有一次二人打架，他给调和过一次。2013年到2014年之后他家人再没有见过魏某2，儿子给他说不知道魏某2哪去了。
9、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富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对案发地点富县茶坊镇岔口村吴金平家玉米地北侧埋尸点进行了现场勘验。在吴金平的指引下，在岔口村圪台组309国道（东西方向）1451KM+660M吴金平家玉米地北侧沟内（南北向）向北37.6M处东侧土崖下，此处为其杀害其妻魏某2后掩埋尸体地点。经对该处进行挖掘，开口为南北长290CM,东西宽130CM，向下挖至66CM处，发现有一具尸体。可见尸体头南脚北，呈左侧卧位，双下肢呈屈膝状，该状态下的尸长为121CM，呈干尸状。由吴金平进一步辨认，经埋尸土坑向西南450CM处为其掩埋妻子魏某2后烧掉编织袋、夏凉被、黄带子、半袖衫地点。经查找焚烧残留物，最终未果。公安机关对以上勘察及辨认进行了现场拍照和录音录像固定。
10、尸体检验笔录、提取笔录及照片证明，经吴金平指认挖出的尸体，已高度腐败，部分白骨化；身体呈屈曲状、侧卧位；头发长9CM；额顶部附着有6CM*8CM大小的疑似血样腐泥（原物提取）；全身未见骨折；软组织均高度腐败及霉变，损伤情况无法判断；尸体下身穿三角内裤，剪去内裤，内衬有卫生巾，根据外阴特征，符合女性尸体。富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法医雷某某、王某在富县公安局法医解剖室尸体上提取上颌牙齿1枚，送DNA检验比对。
11、辨认埋尸工具的笔录及照片证实，在被告人吴金平指引下，找到位于富县茶坊镇岔口村圪台组吴金平家院西数第一间西侧简易土杂物房内，经吴金平确认，一把窄镢头、一把铁锨为掩埋魏某2尸体所使用的工具。
12、延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陕）公（延）鉴（物证）字[2015]225号物证检验报告证明，提取尸体DNA提取的魏某2的父亲魏某1和魏某2的母亲马某某血样进行基因分析，确定被害人父母亲的基因分型情况。
13、陕西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陕）公（司法）鉴（法医）字[2017]281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在排除同卵双胞胎或近亲的�况下，魏某1是所送检被害人牙齿所属个体的生物学父亲，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
14、陕西省富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富）公（司法）鉴（法医）字[2017]00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明，通过对尸体检验以及DNA检验等结果的分型，认为：（1）疑似魏某2尸体检材经DNA检验在排除同卵双胞胎或近亲的情况下，魏某1是所送被害人牙齿所属个体的生物学父亲，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疑是魏某2尸体确定就是魏某2本人。（2）死者胸腹腔脏器高度腐败萎缩霉变，常规毒物分析均已失去检验条件。（3）尸体检验见死者头面颅骨、颈椎、胸椎、腰椎、及四肢长骨未见外界暴力所致损伤迹象；部分舌骨及残留的部分甲状软骨，部分舌骨残端骨髓质腐败，体表皮肤大部分腐败霉变，已失去检验条件，具体死�、死亡方式及过程请结合现场及调查情况确定。
15、受案登记表证实，2015年10月28日魏某3到富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报称其妹妹魏某2失踪。公安局刑侦大队于2016年9月5日受理并立为刑事案件侦查。
16、富县公安局干警张某、袁某某、丁某出具的抓捕经过及补充侦查材料证明，富县公安局在办理魏某2被拐卖案中，发现魏某2被害的可能性较大，其丈夫吴金平是在魏家人的催促下才来公安机关报案，且对妻子失踪一事从未过问。民警认为吴金平有重大作案嫌疑。2017年5月24日上午9时许，公安机关以核实魏某2失踪案为由将吴金平传唤到公安机关。民警经过政策攻心，吴金平如实供述了其因家庭矛盾杀害妻子魏某2的犯罪事实。
17、银行卡交易记录证实，魏某2富县农行卡日�易明细清单显示，2013年1月2日至2013年8月10日有存取流水，2013年8月10日以后至2017年5月9日再无存取业务，只有每月2元短信费扣费和每月20-30多元的存款结息。
18、户籍证明信证实，被害人魏某2，女，生于1979年8月1日，陕西省延川县人。被告人吴金平，曾用名吴二小，男，1979年08月0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为陕西省富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1生于1943年1月14日；马某某生于1949年4月7日。
以上证据相互关联、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金平因家庭矛盾而将被害人魏某2勒颈致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辩护人提出吴金平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公安机关2017年5月24日上午因吴金平形迹可疑而传唤其到案，其杀害魏某2的罪证尚未被发觉，经公安人员盘问、教育后，吴金平主动交代了自己的罪行，并带领公安人员挖出了被害人的尸体。上述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一）项所规定的自动投案情形。吴金平从侦查阶段到庭审均供述稳定。故对吴金平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依法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没有充分证据证实被害人在案件引发上具有过错，故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其中丧葬费依法予以判赔，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酌定予以支持，但超出法律规定部分，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吴金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吴金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1、马某某经济损失暨魏某2的丧葬费28447.98元、其他费用酌定5000元，以上共计33447.98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1、马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延峰
审 判 员 白 雪
人民陪审员 常浩前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郭延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