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53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1，男，200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南京市××区雨花实验小学学生，住南京市雨花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2，男，200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南京市××区雨花实验小学学生，住南京市雨花台区。以上二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许朝辉，男，1968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南京市浦口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职工，住南京市雨花台区。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倪韶风，江苏天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友邦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庐山路188号南京新地中心15楼。法定代表人：沈子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小皓，上海嘉创润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某1、许某2因与被上诉人友邦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友邦保险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5民初4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某1、许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倪韶风、被上诉人友邦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小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某1、许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付保险金200万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将保险事故的发生作为合同无需解除的法定事由，系适用法律错误，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友邦保险公司辩称，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如果被保险人身故，保险合同的效力终止。保险合同的权利义务所指的对象是被保险人的寿命和身体，如果被保险人死亡时，风险保障就转化为保险金的给付责任。受益权转化为保险金请求权的时间结点是在合同效力终止之前或者是同时取得，合同效力终止后不影响保险金请求权。综上，本案被保险人姚源死亡后，保险合同效力终止，被上诉人无需再解除合同，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葳许某2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友邦保险公司许某1葳许某2蕤赔付保险金共2000000元；2、友邦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日，投保人姚源在友邦保险公司处为自己投保了传世经典乐享版终身寿险（分红型）保险，保险合同编号为C164856815，基本保险金额为2000000元，该合同的保险期间为终身，在该合同的有效期内，若被保险人身故，则保险公司将给付身故保险金予健在的身故保险金受益人，其金额等于被保险人身故时本合同的保险金额。该保险合同的身故保险金受益人许某1葳许某2蕤，该份保险的营销员为姚源本人，其所在的单位即友邦保险公司。在该份保险的《个人人身保险投保单》第二部分被保险人的健康资料中，对于是否“患××炎、乳房肿块……”以及是否“曾被建议重复乳房检查、乳房X光或活体检查”，投保人姚源的回答均为“否”。2015年11月6日，被保险人姚源因乳腺恶性肿瘤终末期，全身广泛转移，多脏器衰竭死亡。2015年12月1日，被保险人姚源的丈夫许朝辉向友邦保险公司申请保险金给付，2016年1月20日，友邦保险公司作出《理赔结果通知书》拒赔，并于同年3月底将该通知书送达许朝辉。该通知书载明拒赔理由为：姚源于2014年9月6日在江苏省中医院查B超显示：双侧乳腺增生、右乳低回声包块伴钙化，弹性评分2分，BI—RADS3级××病的情况，对友邦保险公司当时的核保决定构成了实质性的影响。另查明，姚源于2014年1月29日在南京大学医学院附属鼓楼医院体检中心的体检报告显示其体检结果并无异常。2014年9月6日，姚源在江苏省中医院乳腺外科就诊，其所作的浅表器官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报告显示：乳腺双侧腺体层增厚，腺体层边界不平整，内部结构紊乱，回声不均匀。右乳见数个低回声区，其中最大一个位于右乳头下方，大小约2.5cmx1.8cm，边界清晰，内部回声均匀，内见点状及团状强回声。……右乳低回声包块伴钙化，弹性评分2分，BI-RADS3级。2015年9月26日，姚源化名“周佩芬”在南京市雨花医院就诊，根据影像检查报告单等提示考虑双侧卵巢癌伴肝脏、腹膜后淋巴结、胸腰椎、骨盆构成骨广泛转移可能。2015年10月24日，姚源开始在中国人民解放军81医院治疗，病史记录“患者2个月前发现右侧乳腺癌”，姚源因乳腺恶性肿瘤全身广泛转移死亡。再查明，2014年12月10日，姚源与友邦保险公司签订保险代理人合同，开始担任友邦保险公司的保险营销员。2014年12月30日、2015年2月10日姚源相继购买了两份《全佑倍至重大疾病保险》，2015年3月29日姚源购买了一份《友邦尊享康惠医疗保险》、2015年5月2日姚源购买了一份《友邦传世经典乐享版终身寿险（分红型）》。其在上述保单中，对于是否“患××炎、乳房肿块……”以及“”曾被建议重复乳房检查、乳房X光或活体检查”，投保人姚源的回答均为“否”。2015年4月16日、17日，姚源分别许某1葳许某2蕤购买了友邦全佑一生（倍健康）重大疾病保险××病保险，在该附加保险中，姚源为被保险人，后姚源撤销了该附加险。2015年7月31日，姚源丈夫许朝辉购买一份友邦保险公司的《全佑倍至重大疾病保险》，2015年8月28日，许朝辉对该投保单中关于姚源收入部分进行了修正。在该投保单中关于被保险人是否“患××炎、乳房肿块……”以及“是否曾被建议重复乳房检查、乳房X光或活体检查”，投保人均填写为“否”。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投保人姚源与友邦保险公司订立人寿保险合同，友邦保险公司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并可以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投保人姚源应当如实告知。根据友邦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姚源于2014年9月6日所作的乳腺超声检查报告显示：右乳见数个低回声区，其中最大一个位于右乳头下方，大小约2.5cmx1.8cm…右乳低回声包块伴钙化，弹性评分2分，BI-RADS3级许某1葳许某2蕤提出2014年1月29日的体检报告中姚源的乳房情况为正常，然而仅仅时隔半年之久，姚源再一次进行检查，且专门针对乳房，可认定其已经感觉到身体的不适，而乳房包块的大小及分级应当使其对此产生足够的重视并积极地进行治疗许某1葳许某2蕤提供的证据中，未能反映出姚源在该时期的任何就诊记录。姚源于2015年5月2日与友邦保险公司签订人寿保险合同，在被保险人姚源的健康资料中，对于是否“患××炎、乳房肿块……”以及是否“曾被建议重复乳房检查、乳房X光或活体检查”，姚源的回答均为“否”许某1葳许某2蕤辩称乳房肿块与乳房包块应有区别，然而该二者并无实质的不同，即使普通投保人会对此产生理解上的不一致，姚源作为保险营销员对保险合同的条款产生理解上的分歧不符合常理。结合姚源于2015年9月26日化名“周佩芬”在南京市雨花医院就诊，以及姚源及其家人在2014年12月30日至2015年7月31日期间，购买了多份以姚源为被保险人的保险合同，且保险费较高，其对于是否“患××炎、乳房肿块……”以及是否“曾被建议重复乳房检查、乳房X光或活体检查”，回答均为“否”，明显与事实不符，可知，姚源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就保险公司的询问作出如实说明，属于故意隐瞒事实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根据友邦保险公司的主张，依据其核保规则，乳腺超声报告为BI-RADS3级的，存在一定概率恶性可能，临床建议活检，核保建议为延期直到获取复查资料，间隔至少6个月。姚源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如果向保险公司如实陈述了其乳房超声结果显示“BI-RADS3级”，那么保险公司将要求其进一步体检复查，并延期核保至少6个月。因此，姚源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友邦保险公司的承保决定许某1葳许某2蕤辩称核保规则不是姚源应当学习的内容，与保险代理人无关。尽管保险公司的核保规则系核保岗所必须学习和掌握的内容，但是作为保险代理人，对其客户（被保险人）在什么情况下会被延长审查期限以及拒绝承保应当有一个基本的了解。综上，姚源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友邦保险公司的承保决定。根据保险法的规定，投保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且不退还保险费。本案的被保险人姚源已经身故，因此不存在解除合同的问题。友邦保险公司作出的拒绝赔偿的结论，不违反保险法的前述规定。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许某1葳许某2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许某1葳许某2蕤承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被上诉人提交姚源所有投保险种体检要求及累计保额情况统计表，载明姚源在被上诉人处所有投保险种的核保规则和体检要求，具体如下：其核保规则为电脑系统自动核保××病险和医疗险累计保额不满100万元，且被保险人年龄未超过45周岁的免予体检，传世经典乐享版累计保额不超过200万元，且被保险人年龄未超过55周岁免予体检，尊享康惠医疗保险的被保险人年龄未超过50周岁免予体检，被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姚源在投保过程中刻意回避体检。经质证，上诉人对于本案友邦传世经典乐享版保险合同的缴费情况以及保额无异议，至于姚源投保的其他保险未予核实，不发表意见，同时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姚源存在刻意规避体检的行为。二审庭审时，友邦保险公司自认其于2015年12月25日已知悉姚源于2015年9月26日化名“周佩芬”在南京市雨花医院就诊，后经调查，在2016年1月发现姚源于2014年9月6日在江苏省中医院乳腺外科就诊和体检的事实。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投保单、保险合同、投保险种体检要求及累计保额情况统计表、死亡证明、保险金给付申请书、理赔结果通知书、快递查询单、体检检查报告、住院病历、保险营销员合同书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按照C164856815号保险合同履行赔付保险金义务。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之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保险人未行使合同解除权，直接以存在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第五款规定的情形为由拒绝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就拒绝赔偿事宜及保险合同存续另行达成一致的情况除外。本案中，投保人姚源在订立C164856815号保险合同时，明知自己在2014年9月6日所作的乳腺超声检查报告显示右乳见数个低回声区，右乳低回声包块伴钙化，弹性评分2分，BI-RADS3级，而姚源在该投保单中关于被保险人是否“患××炎、乳房肿块……”以及“是否曾被建议重复乳房检查、乳房X光或活体检查”，投保人均填写为“否”，足见其在投保时违背了如实告知义务。二审中，友邦保险公司自认其在2016年1月发现姚源于2014年9月6日在江苏省中医院乳腺外科就诊和体检的事实，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友邦保险公司有权自其知悉姚源违背如实告知义务后的一个月内，解除C164856815号保险合同。但根据一、二审查明，上诉人于2015年12月1日提出理赔申请，友邦保险公司于2016年1月20日作出《理赔结果通知书》，对上诉人的理赔申请作出拒赔决定，但其于同年3月底才将该通知书送达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许朝辉，且该《理赔结果通知书》并未提出解除C164856815号保险合同。鉴于友邦保险公司并未在法律规定的30日期限内行使解除权，则其解除权应依法归于消灭。因此，友邦保险公司应依法承担赔付义务，一审关于友邦保险公司无需解除保险合同、可径行作出免赔决定的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投保人姚源作为保险营销人员，应知晓其在未尽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况下购买较大数额人寿保险，此种不诚信行为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且保险公司一旦知悉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在法定期间内有权依法解除合同，故该行为面临较大的法律和道德风险，不应被效仿和提倡。同时，根据保险法律法规，保险公司在履行合同时，有法定的途径对自己的权利进行救济。本案中，友邦保险公司作为专业机构，其在与投保人姚源订立保险合同时，应注意到姚源已多次购买人寿保险的事实，其可采取对投保人姚源体检的方式，发现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况，从而规避风险；在其已发现投保人未尽如实告知义务后，有充足时间依法解除合同，但友邦保险公司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导致法律赋予的解除权归于消灭，对此，友邦保险公司应自行承担该不利法律后果。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5民初4247号民事判决；二、友邦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许某1葳许某2蕤保险金200万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友邦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友邦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武 琼审判员 徐松松审判员 陈晓霞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书记员 汤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