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四民三终字第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迟凤文，男，1958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前郭县王府站镇供销社主任，住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王佩昌，吉林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伊通满族自治县德利农产品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毕宝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田雪冬，吉林格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前郭县王府站镇供销社。
法定代表人：迟凤文，主任。
原审被告：纪风武，男，1961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
原审原告伊通满族自治县德利农产品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利公司）诉原审被告迟凤文、前郭县王府站镇供销社（以下简称王府供销社）、纪风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4日作出（2014）伊民二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原审被告迟凤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迟凤文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佩昌，被上诉人德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雪冬，原审被告王府供销社的法定代表人迟凤文，原审被告纪风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德利公司诉称：2013年1月19日，被告迟凤文以王府供销社的名义与德利公司签订化肥销售合同，合同约定迟凤文购买德利公司生产的宝捷系列肥料用于销售，每次发货被告预付50%的货款，到2013年4月30日结清全部货款，到2013年7月1日未能结清的从2013年5月1日起支付1.5%的月息。并约定由被告纪风武为迟凤文和王府供销社的合同义务提供连带担保责任，案件发生争议由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管辖。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供货55%掺混肥491吨，每吨3000元；花生肥60吨，每吨2750元；二胺30吨，每吨3100元。被告出具了书面欠据，但付款期限届满后被告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陆续还款80余万元，至今仍有85万余元货款未予偿还，故诉至法院，请求：1、被告迟凤文、王府供销社给付原告化肥款857001元及2013年5月1日到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按月息1.5%计算，暂计算至2014年8月9日数额为209946元。）2、被告迟凤文、王府供销社给付原告因逾期付款而产生的滞纳金34860元（581吨×60元/吨）。3、被告纪风武对上述欠款、利息及滞纳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诉讼费用由被告方承担。
原审被告迟凤文、王府供销社、纪风武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佩昌辩称：1、原告诉称与被告是销售合同纠纷不对，双方签订的合同是代理合同，而且合同条文同地域销售的限制，销售时交纳代理费2万元，合同条款中规定销售数量等，都是和代理合同相一致，内容和标题权利义务关系相一致，因此是委托合同。2、我的委托人在履行代理合同中，由于原告要求给予货款改变代理合同，所以将我的代理人的有关肥料、货款已经拉到原告单位，具体举证予以说明。3、原告的诉状是委托代理合同，提出主张利息、滞纳金，都与委托代理合同特征相违背。
原审反诉原告迟凤文、王府供销社、纪风武诉称：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签订的是委托代理合同，不是买卖合同。反诉原告于2014年4月5日至7日，增效剂229.45吨，核货款1009580元，抵顶玉米肥欠款；2014年4月6日，大颗粒尿素3.35吨，核计5427元；2014年4月6日至7日，钾肥11.6吨，核计13920元；追施宝18.36吨，核计19855元；2014年4月7日，多肽二胺1.08吨，核计3348元；玉米专用肥退货费12690元；各区经销商返回玉米专用肥款2767.5元；迟凤文返给反诉被告玉米专用肥费77910元。上述八项事宜，均由反诉被告总经理岳备战经手办理。按照委托代理合同的特征，应当抵顶本诉被告给付本诉原告的玉米专用化肥款、利息、滞纳金。另外反诉原告已赔偿农民7.2万元。请求：1、反诉被告给付反诉原告以上款项合计1145338.5元。2、案件受理费，由反诉被告负担。
原审反诉被告德利公司辩称：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内容决定合同的性质是买卖合同，并非是代理合同。反诉中提到的增效剂及其他几样肥料，只是反诉原告为了保证合同义务的履行，而向反诉被告提供的担保物，数量上未经核对，价格也没有确定，更不存在抵顶欠款的说法。反诉原告主张返还给反诉被告玉米肥的事实，需要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反诉原告的所谓赔偿农户的款项系其与第三方之间的协议，与德利公司无关，赔偿数额我公司也不予认可，请求驳回反诉原告的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月19日，原告德利公司与三被告共同签订宝捷系列肥销售代理合同，合同中约定由三被告代理销售原告生产的宝捷系列肥料，年销量500吨，在每次发货前三被告需要预先支付原告全部货款的50%，同时约定拖欠的货款于2013年5月1日前结清。在2013年5月30日前结清欠款的，按每吨30元向甲方（原告）支付滞纳金。在2013年6月30日前结清欠款的，按每吨60元向甲方（原告）支付滞纳金。合同签订后，三被告共从原告处提货：55%掺混肥491吨，每吨3000元；花生肥60吨，每吨2750元；二胺30吨，每吨3100元。共计货款173.1万元，截止原告起诉时，三被告尚欠原告货款857001元。由于三被告未按约定支付货款，自2013年5月1日起至12月31日按月利1.5%计息。因宝捷公司化肥质量问题影响农民施肥耕种，原告公司代理人岳备战于2013年5月20日自愿赔偿7.2万元，该赔偿款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另查明，三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内向原告支付货款，原告将被告所有的世华科宝增效剂229.45吨、大颗粒尿素3.35吨、钾肥11.65吨、追施宝18.36吨、多肽二胺1.08吨运至原告处。被告并将购买原告的部分玉米专用肥返货给原告。
原审法院认为：本诉原告与三被告之间签订的肥料销售代理合同真实有效。在庭审调查过程中，三被告对欠款的事实及具体数额予以承认，但未按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货款，应承担给付货款的合同义务及违约责任，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庭审中，三被告抗辩认为合同的性质不是买卖合同，应是委托代理合同。经过审理，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本案中原、被告之间所形成的是，原告将货物的所有权转移给被告所有，被告按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价款的合同。所以，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应当确定本案为买卖合同，并非委托代理合同。委托代理合同是指受委托人以委托人的名义与第三方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产生的法律责任和结果。本案中被告提货后，自行制定销售方式和价格，与第三方直接发生购销合同关系，所以第三方与原告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对被告认为是代理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反诉部分，三被告要求原告给付世华科宝增效剂、大颗粒尿素等肥料货款及玉米专用肥退货款，共计1145338.5元。另外，增加七户农民因质量问题赔偿款14.4万元。根据庭审查明，原告拉走被告所有的世华科宝增效剂、大颗粒尿素、追施宝、多肽二胺肥料的事实存在。三被告认为拉走的肥料应抵顶欠原告的化肥货款，主张与原告货款进行抵销。原告抗辩认为，拉走被告肥料是为了保证被告给付拖欠货款而提供的担保物，不同意与被告欠款进行抵销。经审理认为，反诉原告请求反诉被告将拉走的货物应冲抵货款，但不能提供双方买卖协议或抵债协议，对其主张不能提供证据，且经调解双方也未达成一致意见。所以，对被告反诉请求抵销欠款，无法支持，可通过返还财物之诉予以解决。对被告已返给原告的玉米专用肥及运费77751元，应予保护。对三被告主张七户农民因使用的化肥出现质量问题，请求赔偿14万元，由于三被告未向七户农民进行赔偿，对该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遂判决：1、被告（反诉原告）迟凤文、前郭县王府站镇供销社、纪风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给付原告（反诉被告）伊通满族自治县德利农产品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化肥款857001元，逾期利息277966元（按月息1.5%标准，自2013年5月1日起计算至2014年8月9日止）。2014年8月9日以后的利息，按月息1.5%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被告（反诉原告）迟凤文、前郭县王府站镇供销社、纪风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给付原告（反诉被告）伊通满族自治县德利农产品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逾期付款滞纳金34860元；3、原告（反诉被告）伊通满族自治县德利农产品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给付被告（反诉原告）迟凤文、前郭县王府站镇供销社、纪风武玉米专用肥及运费77751元；4、驳回反诉原告（本诉被告）迟凤文、前郭县王府站镇供销社、纪风武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4716元、财产保全费1000元，由被告迟凤文、前郭县王府站镇供销社、纪风武共同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202元（已预交16404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伊通满族自治县德利农产品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72元，被告（反诉原告）迟凤文、前郭县王府站镇供销社、纪风武共同负担7330元。
上诉人迟凤文上诉称：1、被上诉人德利公司自制的格式条款是委托合同，实际履行的也是委托合同，在2012年12月24日德利公司还通知要求各级代理商把保证金及化肥款汇到公司的指定账户。2、用上诉人的矿物元素增效剂、大颗粒尿素、钾肥、追施宝、多肽二胺等五种肥料抵顶被上诉人已销售的掺混肥料、花生肥、二胺的化肥欠款，是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岳备战和上诉人迟凤文口头商定的，正是有双方同意用五种肥料抵顶欠款，上诉人同意拉走库存肥料，被上诉人雇车从前郭县运到伊通县，并支付运费，储备在自己库房至今。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双方的口头合同成立。3、合同法第62条规定，价款或报酬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的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而原审判决以上诉人不能提供买卖协议或抵债协议为由，未支持上诉人抵销欠款的请求。4、岳备战曾承认化肥有质量问题，而原审法院驳回七户农民增加的14.4万元的赔偿请求错误。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二项；2、保留原审判决主文第三项；3、判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货款和赔偿金共计1211587.5元，其中：①矿物元素增效剂1009580元；②大颗粒尿素5427元；③钾肥货款13920元；④追施宝货款19855元；⑤多肽二胺货款3348元；⑥玉米专用肥退货款12690元；⑦各区经销返回玉米专用肥运费2767.5元；⑧赔偿七户农民经济损失14.4万元。
被上诉人德利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宝捷系列肥料代理合同权利义务关系仅建立在合同双方之间，被上诉人直接向上诉人交付货物，向上诉人收取货款。上诉人也是以自己的名义对外销售肥料，自己制定价格独立结算，完全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2、上诉人主张双方达成口头抵销合同，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该项事实的举证责任在上诉人，上诉人不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合同需要双方达成合意，平等、自愿、协商一致是合同成立的前提，上诉人一方的强行抵顶行为被上诉人不能接受。原审法院释明上诉人可以通过返还之诉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对上诉人的权利行使亦无不利影响。4、岳备战于2013年5月20日手写合同时，化肥质量并没有经过权威部门检验，根本不能确定存在质量问题。当时之所以同意赔偿是基于维护客户关系需要，也是为确保达到顺利汇款的目的，才作出的妥协让步。岳备战在合同中认可的内容，并不代表德利公司销售的产品确实存在质量问题。本案中上诉人并未实际对外给付赔偿款，损失是否存在没有证据证明，所以增加赔偿款给付请求的主体不适格。如果七户农民真的存在损失并且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可以自行提起侵权诉讼主张权利。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德利公司与迟凤文、王府供销社签订的《宝捷系列肥料代理合同》是以德利公司作为出卖人交付化肥，迟凤文、王府供销社作为买受人支付化肥款的合同，该合同所约定的内容以及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均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且结合合同履行过程中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凭证来看，能证明德利公司向迟凤文出售了化肥，而迟凤文未能支付化肥款这一买卖关系的基本事实，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迟凤文未能支付德利公司的化肥款，德利公司拉走了迟凤文所有的世华科宝增效剂等货物。迟凤文认为德利公司拉走的货物应冲抵其所欠德利公司的化肥款，而德利公司对债务的抵销不予认可。迟凤文在二审中提供的两位证人的证言，因证人均与迟凤文存在利害关系，亦未能证明德利公司与迟凤文协商以物抵债的具体内容，故对两位证人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迟凤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德利公司达成了债务抵销的约定，其主张德利公司拉走的货物应抵销欠款，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迟凤文主张的因德利公司出售的化肥存在质量问题而产生赔偿的问题，双方对化肥质量均未提出过鉴定，只有德利公司的销售经理岳备战答应给农户赔偿而出具的合同一份，该合同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德利公司出售的化肥质量不合格的证据，即便农户依合同要求德利公司进行赔偿，也应由农户主张权利，故迟凤文代七户农民主张德利公司赔偿14.4万元依据不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费22918元，由上诉人迟凤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亚洲
审判员 崔巍巍
审判员 王国锋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孙永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