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郑民四终字第1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贾春岭，男，汉族，1963年4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ＸＸ卫，河南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全金，男，汉族，1962年5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ＸＸ卫，河南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何殿选，男，汉族，1952年3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亚东，河南点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邱全福，男，汉族，1961年3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亚东，河南点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贾春岭、王全金因与被上诉人何殿选、邱全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3）管民二初字第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贾春岭、王全金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卫，被上诉人何殿选、邱全福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亚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04年1月10日，何殿选（作为合同乙方）与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南曹乡张华楼村村民委员会（作为合同甲方）签订“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张华楼村集体所有的沙荒地一块承包给乙方建设养牛基地，面积40亩，东临张华楼村至大湖村乡间公路，西至南小湖地，南至张家坟，北接砂轮厂；租赁期限自2004年1月1日至2034年1月1日；承包费自2004年至2014年，每年8000元，2014年至2024年每年12000元，2024年以后每年16000元；承包地被国家征用时，地面附属物的补偿归乙方，土地补偿归甲方；合同另约定甲、乙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
二、2006年3月26日，何殿选、邱全福（作为合同甲方）与贾春岭、王全金（作为合同乙方）签订“租赁合同”一份，主要约定：乙方租赁甲方位于张华楼村南边的奶牛养殖厂，大约40亩左右（以现有围墙为准），现有的地上、地下建筑物产权属甲方，承包期内使用权属乙方，承包后由乙方投资的一切动产及不动产，归乙方所有；承包期为20年，自2006年3月至2026年3月；承包费从2006年至2016年3月每年4.5万元，2016年3月至2026年3月每年6万元；承包期内，甲、乙双方及张华楼村委会都不准用场内一切构筑物及土地作抵押贷款，否则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责任方赔偿对方；乙方在租赁期间，如果国家需要征用土地，土地赔偿归张华楼村委会，地面附属物由乙方负责搬迁和赔偿事宜，按照谁投资谁收益的原则，该场内甲方原有的建筑物的赔偿金由乙方一次性给甲方25万元，其余归乙方所有；合同必须经过张华楼村同意盖章生效；合同另约定甲、乙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2006年4月1日，双方签订“租赁合同附件一”一份，主要约定：合同租赁期限自2006年4月1日起至2026年4月1日止，合同结束后，乙方有优先承租权。
三、2010年9月10日，何殿选（作为合同甲方）与王全金（作为合同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乙方承包甲方位于张华楼村南，东临张华楼至大湖村公路，西邻生产路，南邻桃园，北临砂轮厂，面积约40亩土地；承包用途为养殖奶牛；承包期为3年，自2010年4月1日起至2013年4月1日止；承包金为每年6万元，承包金支付时间为每年的4月1日，逾期不交，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地面附属设施，甲、乙双方谁建归谁，合同到期后，乙方所建附属设施由乙方自行拆除；违反本合同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违约方需赔偿对方因此而造成的损失。
四、2012年8月16日，何殿选、邱全福曾在原审法院起诉王全金，王全金在答辩时称：王全金与何殿选2006年3月26日签订“租赁合同”后，又于2010年10月9日签订了补充“土地承包合同”的行为是合法有效的，应受到法律保护，自2006年王全金与合伙人在租赁何殿选、邱全福的土地后，在管城区农委乡农技站和村委邱全福的大力支持下，建立奶牛合作社，2010年9月10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为三年，自2010年4月1日起至2013年4月1日止，由于2013年的“3”字错打成“2”字，在王全金要求下，把“2”改成了“3”，并在改写处签上何殿选的名字，合同签订后王全金始终按合同履行义务。
五、2013年1月，贾春岭曾在原审法院起诉何殿选及王全金，要求确认何殿选与王全金于2010年9月10日签订的协议为无效协议。后贾春岭于2013年4月22日撤回起诉。在2013年3月18日的开庭笔录中，王全金称：王全金与贾春岭系合伙关系，共同管理合作社，2009年底贾春岭还参与经营管理，从2010年开始贾春岭就不再参与经营管理了，合作社全部由王全金管理。在该笔录中贾春岭称：每次交租金自己都要签字，自己都知道。本次一审庭审中，邱全福称王全金交纳租金时，因何殿选不经常到村里来，自己也向王全金收过钱，但到最后自己把钱都交给何殿选了。贾春岭称：自己和王全金是合伙关系，平时都是王全金主持工作。邱全福于2005年3月5日当选为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南曹乡张华楼村村民委员会主任，任期为3年。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主体问题：邱全福辩称自己不是合同一方当事人，自己签订合同时是代表村委会盖章；虽然在2006年3月26日的“租赁合同”中，合同甲方处打印有邱全福的名字，合同落款处邱全福也有签名，但该合同第十条规定“该合同必须经张华楼村同意盖章生效”，且在该条规定上加盖有“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南曹乡张华楼村村民委员会”印章；另，邱全福在合同签订期间为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南曹乡张华楼村村民委员会主任；再，依据2004年1月10日的“租赁合同”，可以得知2006年3月26日“租赁合同”中涉及的土地系何殿选从张华楼村民委员会租赁而来；最后，在王全金前次诉讼的答辩中称：在管城区农委乡农技站和村委邱全福的大力支持下，建立奶牛合作社。综上四方面因素，可以认定邱全福本人并非2006年3月26日“租赁合同”中的一方当事人，而是作为村委会负责人在该协议上签字，故邱全福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应驳回贾春岭、王全金对邱全福的起诉，亦应驳回邱全福对贾春岭、王全金的反诉。
二、关于2010年9月10日何殿选与王全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效力的问题，王全全在两次庭审中均陈述：王全金与贾春岭系合伙关系，平时由王全金负责管理金春奶业乐园，自2010年起贾春岭已不再参与管理。贾春岭在2013年3月18日的开庭笔录中称：每次交租金贾春岭都要签字，都知道。故可认定贾春岭对2010年9月10日的“土地承包合同”在签订时已知悉其内容。另，王全金作为合伙事务的处理人，何殿选有理由相信王全金有权代表合伙组织签订协议。综上，可认定2010年9月10日的“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有效合同。2010年9月10日的“土地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土地与2006年3月26日“租赁合同”中约定的土地为同一宗土地，2010年9月10日的合同中对土地的租赁期限及租金又做了重新约定，且该合同对土地的用途及租赁期限届满后的处理均做出了约定，故该协议应视为双方对本案争议土地重新达成的新协议，双方对该宗土地的使用应按2010年9月10日合同的约定执行，故贾春岭、王全金要求何殿选继续履行2006年3月26日的“租赁合同”，理由不足，不予支持。
三、关于何殿选的反诉，在2010年9月10日的合同中，双方约定本案争议土地的租赁截止期变更为2013年4月1日，到期后双方并未签订新的合同，故双方协议已经解除，协议解除后贾春岭、王全金再使用租赁的土地已无法律依据，另，在2010年9月10日的“土地承包合同”中约定“合同到期后，乙方所建附属设施由乙方自行拆除；违反本合同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违约方需赔偿对方因此而造成的损失”，故何殿选反诉要求贾春岭、王全金搬出租赁土地，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关于损失的数额，参考双方租赁期间的租金，酌定为3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有关法律之规定，判决：一、贾春岭、王全金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从2010年9月10日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所指的租赁土地（位于张华楼村南，张华楼至大湖村公路西，生产路东，桃园北，砂轮厂南，面积约40亩土地）搬出，恢复土地原状；二、贾春岭、王全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何殿选违约金3万元；三、驳回贾春岭、王全金的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邱全福的起诉。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及反诉案件受理费275元，由贾春岭、王全金负担。
贾春岭、王全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9月10日的“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该认定既不客观，也不公正，过于牵强和主观臆断，难以让人信服，错误有以下几个方面。1、依法成立的合同有以下几种解除方式：根据合同约定的解除方式解除；通过法律途径方式解除；签订新合同替代原合同的方式解除。本案中，双方在2006年3月26日的土地租赁合同中没有约定合同的解除方式，也没有任何一方通过诉讼等法律途径解除，并且合同双方当事人的贾春岭、王全金与何殿边、邱全福也没有重新签订合同替代原合同，所以，此合同根本就没有解除。一审法院依据一方当事人之一的王金金和另一方当事人之一的何殿选2010年9月10日签订的合同，就认定是贾春岭的真实意思表示，明显缺乏事实依据。试想，此合同对贾春岭来说不能带来一点好处，且有百害而无一利，贾春岭为什么要同意呢一审法院的认定明显不符合常理。2、关于2010年9月10日王全金和何殿选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问题。由于王全金没有在2006年3月26日的土地租赁合同中约定的期限内交付租金，所以，何殿选就要求从2010年4月1日开始连续三年增加租金作为惩罚，否者解除合同，在此情况下，王全金就答应了连续三年增加租金的要求，于2010年9月10日在何殿选率先打印好的合同上签了字，此合同并没有报张华楼村委会备案和盖章。此时，贾春岭已不再参与管理和经营，王全金也就没有把此事告诉贾春岭。2012年8月，贾春岭得知王全金和何殿选又重新签订了一份合同后，向管城区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此合同无效，由于法院在作出判决时已到2013年4月底，已过王全金与何殿选约定的合同期限2013年4月1日，法官说判决己没实质意义，建议撤诉，遂撤诉。依此也可以说明，贾春岭对王金金与何殿选签订的侵害自己合法权益的合同是持反对态度的。3、关于贾春岭、王全金与何殿选、邱全福签订的合同关系与贾春岭和王金金的合伙经营关系问题。前者适用合同法律关系，后者适用个人合伙法律关系，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绝不能混为一谈。在合同法律关系中，若贾春岭要退出合同，必须经玉全金、何殿选和邱全福的同意，因为合同的每一当事人，既是权利的享有者，同时也是义务的承担者。同样，如果贾春岭不同意退出合同，王全金、何殿选与邱全福也就没有权力要求贾春岭退出合同，除非合同解除。在合伙经营法律关系中，根据《民法通则》第34条：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责任。但这里指的是合伙经营活动。本案中，贾春岭、王全金用租赁来的土地作为经营场所，二人共同出资购买设备和修建设施从事奶业生产，租赁来的土地也只有使用权，没有出卖和任意处置权，所以租赁来的土地不是出资。在合伙管理经营活动中，王全金对经营活动事务有处分权，签订经营方面协议的效力可以及于贾春岭。但在土地使用权方面，王金金没有任意处分权，王金金对土地使用权的处分对贾春岭不会产生任何效力，因为这直接侵犯了贾春岭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何殿选有理由相信王全金有权代表合伙组织签订协议”用来说明王金金有权代表贾春岭重新签订土地承包协议，这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事，明显站不住脚。4、关于一审认定每次交租金贾春岭签字的问题。在贾春岭和王全金共同管理和经营合伙事务期间，每次交付租金贾春岭都要签字，以便以后做账。2010年，贾春岭就不再参与管理和经营，每年由王全金给付一定数额的款项作为对贾春岭投资的回报。至于王全金经营如何，贾春岭不予过问，也就不需要贾春岭签字。一审法院认定“每次交租金贾春岭要签字，故可认定贾春岭对2010年9月10日签订的合同在签订时已知悉其内容”，这种认定带有很强主观认知，与客观事实大相径庭，难以让人信服。二、何殿选、邱全福应当继续履行2006年3月26日双方签订的合同。2006年3月26日贾春岭、王全金和何殿选、邱全福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且根据合同约定在张华楼村委会进行了备案和盖章，合法有效。在合同没有解除和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双方均有义务继续履行合同。三、一审法院判决贾春岭、王全金承担3万元违约金没有依据。在贾春岭、王全金正常履约的情况下，没有违约，当然也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有时虽然晚交租金，但对方接受后没有再主张违约金。正基于此，一审法院判决贾春岭、王全金承担3万元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判决何殿选、邱全福依法履行2006年3月26日与贾春岭、王全金签订的合同，依法撤销一审判决贾春岭、王全金支付何殿选、邱全福违约金的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殿选、邱全福负担。
何殿选、邱全福答辩称：2010年9月10日双方签订的合同已于2013年4月1日到期并且终止，我方于2013年的3月底多次书面通知贾春岭、王全金合同到期，让其搬出，但对方拒不搬出，明显违约。贾春岭、王全金注册的金春奶牛合作社以该土地在2006年签订合同，该奶业合作社的主要负责人及成员并没有贾春岭，至于贾春岭与王全金是什么关系，并不影响双方重新签订的承包合同。2010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对土地期限都进行了变更，贾春岭仍然知道。贾春岭、王全金以此来抗辩没有事实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王全金与贾春岭系合伙关系，且王全金为合伙负责人，王全金有权代表合伙组织对外签订合同，故2010年9月10日的“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2010年9月10日的合同约定的土地与2006年3月26日“租赁合同”中约定的土地为同一宗土地，2010年9月10日的合同中对土地的租赁期限、租金、土地的用途、租赁期限届满后的处理、违约责任等均做出了约定，合同条款完备，故该协议应视为双方对本案争议土地重新达成的新协议，双方应按2010年9月10日合同的约定履行，并且双方也实际履行了按该协议。2010年9月10日合同已于2013年4月1日到期，王全金、贾春岭拒不搬出已构成违约，原审判决其二人承担3万元的违约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贾春岭、王全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5元，由王全金、贾春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怡
审判员 闫天文
审判员 刘 静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解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