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9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国硕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冯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游，海南海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春武。
委托代理人：王立峰，海南雨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永斌，海南雨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海口蕴大商务咨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爱芳。
上诉人海南国硕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春武、原审第三人海口蕴大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蕴大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3）美民一初字第2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何春武称其于2008年6月1日入职国硕公司的海南大学校园电瓶车队工作，月平均工资为1574元，2012年7月10日被解除劳动关系。2013年6月28日，何春武向海口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何春武、国硕公司自2008年6月1日至2012年7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裁决国硕公司向何春武支付2012年6、7月工资3231.60元（按2012年5月工资标准即1796.90元计算）；3、裁决国硕公司向何春武支付2010年7月至2012年7月的加班工资3103元；4、裁决国硕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向何春武支付经济补偿金6188元（1547元／月×4个月）；5、裁决国硕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向何春武支付赔偿金12376元（按经济补偿金的二倍）；6、裁决国硕公司因未签订劳动合同向何春武支付2011年9月至2012年7月的另一倍工资17017元（1547元／月×11个月）。2013年10月22日，海口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海劳仲裁（2013）37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何春武所有仲裁请求。何春武不服该裁决，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2010年10月10日，海南大学后勤集团与第三人签订了一份《校园公交服务项目合作协议》，约定海南大学后勤集团提供校园公交服务市场，第三人负责项目所有投资、项目营运及其费用；第三人购置的电力交通车，正常使用年限不超过8年；合作期限为8年，自2010年10月18日起至2018年10月17日止；项目合作期限内，第三人享有独家经营权，未经第三人同意，海南大学后勤集团不得同意第三方在校园经营同类项目。2011年2月26日，国硕公司向其各部门发出《关于下达三月份经营管理指标的通知》，内容为：“经公司研究，现将三月份公司各部门经营管理指标印发如下，望各部门结合实际，认真遵照执行。一、车队经营管理指标……海大车队营业额为8100元／天……”。2011年10月27日，国硕公司向各部门、员工发出《关于考勤管理规定的通知》，内容为：“为严肃劳动纪律，提高职工工作效率，促进国硕公司健康的发展，特指定本管理规定，如下……6、未打卡证明单管理负责人为：三亚车队赵影；海大车队、海大超市秦瑞……”。2014年1月17日，经海南省海口市琼崖公证处公证，通过网络搜索，点击“［海南国硕实业有限公司招聘，求职］海南国硕实业有限公司前程无忧”，弹出“海南国硕实业有限公司”页面（地址为：http：／／companyadc.51job.com／companyads／2012／wh／guos1120＿8681wh／index.htm），该页面显示国硕公司的简介，内容为：“本公司是一家专业致力于校园服务的公司，涉及服务领域包括校园交通车、校园自选超市，主要是为广大师生提供便捷的生活服务和行车便利。公司员工主要分为两大部分，为超市员工和车队员工……车队方面，我公司设有两个服务车队，分别是海南大学海口校园、海南大学三亚学院。车辆主要为‘观光电动游览车’，又名‘校园交通车’。员工总数为100人……”。2014年4月6日，国硕公司向海南大学校园车队、三亚学院校园车队等发出《通报》，主要内容为：“李及安同志于2014年4月5日上班期间，在16号车钱箱里盗窃公司营业款198元，被冯总及吴队长当场抓到并拍照，并送往海甸人民派出所。经行政办公室了解与调查，事情属实。按照公司员工管理处罚条例扣发全部工资，并做开除处理，永不录用”。诉讼中，何春武申请的证人何某某、李某某出庭作证，证明其与何春武及李及安都是在国硕公司工作的同事，岗位都是在海南大学校园内开电瓶车。国硕公司表示有异议。国硕公司出示其制作的刷卡单（潘璇、廖小波共两人）、员工工资表（聂秋利、潘璇、廖小波共三人）、员工花名册（聂秋利、潘璇、廖小波共三人），欲证明何春武不是国硕公司的员工，何春武表示均有异议。国硕公司还以《校园公交服务项目合作协议》欲证明海南大学校园车队不是由其经营，何春武认为单凭该证据不能予以证明。
何春武原审诉讼请求：1、确认何春武与国硕公司自2008年6月1日至2012年7月10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判令国硕公司向何春武支付2012年6、7月的工资3231.60元、2010年7月至2012年7月的加班工资3103元、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12376元（1574元／月×4个月×2倍）、自2011年9月至2012年7月期间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7017元（1574元／月×11个月）；3、判令国硕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国硕公司出示的刷卡单、员工工资表和员工花名册上的员工姓名（聂秋利、潘璇、廖小波）及人数（三人），没有其《通报》中涉及的员工姓名（李及安），且与其在网络页面上公开的公司简介中的“员工总数为100人”不符，故对国硕公司出示的上述材料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不具有证明力。关于证人证言，证人何某某、李某某均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且国硕公司对证人身份没有相反证据反驳，故对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予以采信。虽然海南大学后勤集团与第三人签订了一份《校园公交服务项目合作协议》，但是本案查无双方履行协议情况。从国硕公司发出的《关于下达三月份经营管理指标的通知》、《关于考勤管理规定的通知》、《通报》和其在网络页面上公开的公司简介的内容来看，国硕公司是海南大学校园车队的实际经营者。故国硕公司辩称海南大学校园车队不是由其经营，不予采信。同时，结合证人证言，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的规定，应当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关于何春武入职、离职时间、离职原因和月平均工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国硕公司招用何春武起止时间及何春武离职原因，国硕公司应负举证责任，国硕公司未予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何春武主张其于2008年6月1日入职国硕公司的海南大学校园电瓶车队工作，2012年7月10日被解除劳动关系，应予确认。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国硕公司掌握有关工资发放表，未予出示以核实何春武工资及支付情况，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何春武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1547元，及国硕公司未支付何春武2012年6、7月工资（按2012年5月工资标准即1796.90元计算），应予确认。2012年7月1日至10日，何春武工作时间为7天，该月何春武工资应为578元（1796.90元÷21.75天×7天）。国硕公司未举证证明其解除与何春武劳动关系的合法事由，应认定国硕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国硕公司应向何春武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3923元（1547元／月×4.5个月×2）。何春武诉请判令国硕公司支付赔偿金为12376元，在该赔偿金数额范围内，于法不悖，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何春武主张加班费，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何春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加班事实，故对于其要求国硕公司支付2010年7月至2012年7月的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何春武于2008年6月1日入职国硕公司处工作，至2009年6月1日满一年国硕公司未与何春武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何春武于2013年6月28日向海口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要求国硕公司支付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仲裁申请，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申请仲裁时效期间一年，故何春武关于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诉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何春武与国硕公司自2008年6月1日至2012年7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国硕公司须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何春武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2376元、2012年6、7月工资2374.90元。三、驳回何春武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国硕公司负担。
上诉人国硕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采信，2011年2月26日，国硕公司向其他和部门发出《关于下达三月份经营管理指标的通知》，及2011年10月27日，国硕公司向各部门、员工发出《关于考勤管理规定的通知》，而事实上，国硕公司并没有经营海南大学校园车队，亦没有发出以上的通知，况且通知上的公章并不是国硕公司的公章。虽然通过网络搜索，点击“《海南国硕实业有限公司招聘，求职》海南国硕实业有限公司前程无忧”弹出“海南国硕实业有限公司”页面，但该页面显示简介的内容不是国硕公司发出的，也没有委托任何人发出的。有2014年4月6日，国硕公司没有发出《通报》，同样地，国硕公司提供的通报上的公章也不是国硕公司的公章。对于何某某、李某某出庭正的内容不应予以采信，该俩证人的证言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可原审法院对国硕公司提交的刷卡单、员工花名册、员工工资表及税务报表，仅以何春武表示有异议为由就没有采信对国硕公司提交的证据，尤其是原审法院调取的《校园公交服务项目合作协议》足以证明海南大学校园车队不是国硕公司经营，而原审法院在第三人蕴大公司没有到庭的情况下，却以“查无双方履行协议情况”为由而认定国硕公司是海南大学校园车队的实际经营者，显然是错误的。综上所述，国硕公司与何春武之间从未发生过劳动关系，何春武也没有实际到国硕公司工作。因此，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利益不受侵犯，国硕公司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1、撤销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3）美民一初字第2059号民事判决书并驳回何春武的诉讼请求；2、本案第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何春武负担。
被上诉人何春武辩称：
一、何春武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何春武原所在职的海南大学校园电瓶车队系由国硕公司实际经营管理，原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何春武在原审程序中提供的《公证书》，加盖有国硕公司公章的《关于考勤管理规定的通知》、《关于下达三月份经营管理指标的通知》、《关于提高司机奖金的通知》、《通报》，这五份书面证据都显示出国硕公司名下实际经营有两支车队，其中一支便是海南大学车队，且该车队的面试培训、日常考勤、工资及奖金的发放等均是由其来组织管理的。国硕公司在加盖有公章的书面证据面前，仍信口雌黄，明显是试图以耍无赖的方式，进而达到逃避因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而理应依法承担的法律责任。
二、海大校园电瓶车队系由国硕公司实际经营管理，此事实已经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实际上除本案何春武等4位外，2012年7月被国硕公司无故辞退的劳动者还有李育堂、何某某，6位劳动者是一起向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其中，李育堂在2011年5月至2012年8月期间的社保都是由国硕公司缴纳的；而何某某则是在一起校园电瓶车交通事故案件中被法院确认与国硕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相对于本案何春武等4位而言，李育堂、何某某的证据更为充分，国硕公司在原审法院确认李育堂、何某某劳动关系后，已经根本无任何理由去辩驳，涉及李育堂、何某某的（2014）美民一初字第227号、228号判决已于2014年10月份生效，并进入法院强制执行阶段。上述两份生效判决中，均明确认定国硕公司是海南大学校园车队的实际经营者。
三、从2012年至今，处于弱势地位的何春武等4人，已通过协商、媒体等多种方式来维权，法律已是何春武等4人的最后救济途径，该四宗案件的审理结果不仅会影响到何春武等4人的维权之路是否成功，而且会影响到现在仍就职于国硕公司海大电瓶车队其他20余名合法权益受侵害的劳动者。因此，请求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保护处于弱势地位的劳动者的合法权益，驳回国硕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蕴大公司未作陈述。
国硕公司、蕴大公司在二审中无新证据提交。
何春武在二审中提交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4）美民一初字第227号、22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已经生效的判决确认海大校园电瓶车车队是由国硕公司经营管理。
国硕公司对何春武提供的上述两份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力有异议，
因何春武提交的上述证据是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作出并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力均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生效的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4）美民一初字第227号、228号民事判决书对国硕公司出示的刷卡单、员工工资表和员工花名册上的员工姓名（聂秋利、潘璇、廖小波）及人数（三人），没有其《通报》中涉及的员工姓名（李及安），与其在网络页面上公开的公司简介中的“员工总数为100人”不符，不具有证明力的事实及国硕公司是海南大学校园车队的实际经营者的事实已作出确认，且国硕公司也不能提出有效证据证明《关于考勤管理规定的通知》、《通报》中的公章不是其公司的公章，国硕公司对生效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没有确凿的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因此，国硕公司主张其不是海南大学校园车队的实际经营者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国硕公司是海南大学校园车队的实际经营者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费的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中，国硕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其公司有义务提供真实的员工工资表和员工花名册，因国硕公司提供的员工工资表和员工花名册等证据已经生效判决认定不真实、不具证明力。而何春武提供的证人何某某、李某某是海大校园车队的员工，何某某、李某某出庭作证证明何春武是国硕公司的司机，在海南大学校园内开电瓶车。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认定何春武与国硕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可采信何某某、李某某的证言。原审判决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和何某某、李某某的证人证言，认定何春武与国硕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国硕公司提出其与何春武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的起止时间及离职时间，用人单位应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国硕公司提供的员工工资表和员工花名册等证据不真实、不具证明力，国硕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何春武入职起止时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判决根据证人何某某的证言和何春武的主张，确认何春武与国硕公司自2008年6月1日至2012年7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及何春武月平均工资为1547元、国硕公司拖欠何春武2012年7月份工资578元并无不当。何春武要求国硕公司支付拖欠工资578元有理，应予支持。另外，国硕公司不能举证证明何春武离职原因，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认定国硕公司违法解除其公司与何春武之间的劳动关系，国硕公司依法应向何春武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原审判决国硕公司向何春武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3923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另外，原审判决驳回何春武要求国硕公司支付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及原审判决驳回何春武要求国硕公司向其支付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何春武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国硕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海南国硕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符敏秀
审判员 李 燕
审判员 陈杰林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张晨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