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784民初2455号
原告安丘中天商业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安丘市人民路343号。
法定代表人孙振东，经理。
委托代理人郎需刚，山东盾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齐祝祥，该公司职工。
被告申来平。
委托代理人王怡，山东翰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潍坊晚报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文化路500号。
法定代表人齐延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怡，山东瀚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玉芳，该公司职工。
原告安丘中天商业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安丘中天公司”）与被告申来平、潍坊晚报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潍坊晚报”）名誉权纠纷一案，于2016年6月1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于德江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安丘中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郎需刚、齐祝祥，被告申来平的委托代理人王怡，被告潍坊晚报的委托代理人王怡、王玉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安丘中天公司诉称，2015年7月8日，原告与被告申来平签订商铺租赁合同一份，同时办理了交房手续并签订物业管理合同、装修协议等。被告申来平承诺装修完工日期为2015年7月30日。原告为鼓励商户创业助推安丘经济发展，给予申来平免费使用合同期内商铺使用权。但被告申来平迟迟不予进驻装修，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申来平仅打了约十平米的一栋非承重隔墙，毫无履约诚意。因该商铺处市场门脸位置，其占用铺位但无意进驻意向会严重影响安丘翰沃城市场整体形象。无奈原告决定根据约定调整被告申来平的租赁区域，被告申来平看过新商铺后不同意调整，或者向原告索要10万元补偿。此后，被告申来平以“安心地板”等名义在“翰沃商盟”、“安丘兄弟姐妹正能量”等微信群，以及“山东微潍坊”等电子媒体上发文散布“翰沃城不敢进，太黑了”、“视商户不存在”、“数万元”装修费“打水漂”、要求同行“积极转发、相互告知”等，毫不考虑自己违约在先和原告的良苦用心，严重肆意的诋毁原告名誉和商誉，并对原告工作人员出言不逊。2016年4月21日13时13分，被告潍坊晚报在其微信公众号《潍坊晚报安丘版》上登载题为《安丘翰沃城强撵租户，业务数万元的装修费打水漂》的文章，借网友反映“遭受不公平待遇”，全文刊载被告申来平诋毁原告名誉和商誉的内容。文章末尾以“4月21号记者对此事进行了采访调查”作结。但对纠纷发生的来龙去脉和真实原因只字不提，造成该文实质借第一被告之口，散步歪曲的事实，严重背离新闻报道的真实性、客观性、中立性原则，引发部分不明真相的网友予以转发、评论、关注，并诱导了部分网友作出对原告及安丘翰沃城市场形象的不利评论，引发恶劣社会影响。原告对关于自己的综合社会评价及名誉，享有保有、支配和维护的权利。在法治时代发生经济纠纷后，理应依法维权，对产品质量或者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但不应当随意侵害他人名誉权。损害他人名誉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新闻单位的报道失实或内容违背客观性原则，有违客观中立立场，存在明显主观恶意，损害其名誉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综上，因二被告的共同侵权行为，使原告及所经营安丘翰沃城的社会经营评价的降低和公众经济信赖的损毁，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利，并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二被告应依法共同承担侵权责任。为此，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停止侵权，在原发布媒体刊载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声明，并赔偿原告因名誉权受损等造成的经济损失20万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申来平辩称，原告所诉不实。原告是在未通知的情况下，强行阻止申来平装修，并私自将其所租赁的商铺门锁撬开，将内部物品搬空，强制申来平搬出租赁商铺。被告申来平在极其气愤的情况下在微信圈所发布的，只是将该客观事实如实向社会陈述，没有扩大、歪曲事实，不构成对原告名誉的侵权。根据原告陈述，原告认可有撬锁方式阻止申来平装修的行为，原告存在过错，原告提交的各种网络信息，也可以看出被告申来平并没有扩大歪曲事实，因此申来平不存在侵权事实，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申来平的诉讼请求。
被告潍坊晚报辩称，潍坊晚报作为新闻媒体，反映群众呼声是媒体的职责，完全遵循双方发声，保持中立立场，让大众评说。且原告对被告申来平的商铺撬锁是基本事实，其背后的事实细节会进行最终报道。原告所说的不真实，是没有将事发的原因全部刊出，原因是原告不接受采访造成。被告潍坊晚报作为地方主流媒体，对事件的发生如实记载，所发表的内容并无任何不实的主观评论。潍坊晚报的标题、正文字体、字号等，报社都有严格的规范要求，《一铺两租业主维权难》的报道没有故意放大标题，内容中有业主反映问题，也有原告发声。为了搞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晚报记者当时去原告处三次，原告公司的齐先生仅说业主反映问题不属实，择日澄清事实。网上的电子版是媒体特色，而非故意为之。另外，在此之前潍坊晚报也曾多次对原告进行过正面报道，其中2015年10月11日对原告到石堆镇福乐敬老院慰问等，被告作为主流媒体都及时跟踪报道，其职责就是如实反映。作为媒体单位，潍坊晚报始终尊重客观、公正、真实立场，对事件如实报道，如实转述被告申来平反映的情况，没有添加任何评论，并特别指出原告将择日进行澄清说明，这完全是站在中间立场上进行的新闻宣传报道，无任何不实言论，因此不存在侵犯原告名誉权的事实。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损失，及该损失系因二被告对事实的陈述造成，因原告主张的侵权事实并不存在，故对原告主张的损失不予认可。综上，被告潍坊晚报不存在对原告构成了名誉侵权行为，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8日，原告安丘中天公司与被告申来平签订翰沃城商铺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前三年免收租赁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双方因装修工期等事由发生纠纷，原告曾将被告申来平租赁的店铺门锁撬开。对此原告主张被告申来平未按约定期限完成装修，被告申来平主张花费两万余元进行了装修，因原告擅自撬锁，致其店内物品失踪。此后，被告申来平以“安心地板”等名义在“翰沃商盟”、“安丘兄弟姐妹正能量”等微信群，以及“山东微潍坊”等电子媒体上发表贴文，主要内容为：“建材行业朋友，我是安心地板，原租用翰沃城商铺105、106、157、158四间商铺，在未接到任何通知的情况下，翰沃城阻止我工人装修，问原因才知商铺被出售，让我停止装修并强制搬出换商铺，因前期已投入数万元，故本人未同意，翰沃城又在未通知的情况下强行砸开门锁使用我已经在装修的铺面，齐总强调翰沃城可根据市场随时调整商铺，视商户不存在，并说这种情况不敢保证不再出现，谁还敢进驻翰沃城？同行们，翰沃城不敢进，太黑了，装修完了我们的钱不就打水漂了吗？！现在我正在通过法律维权，希望能挽回部分损失，朋友圈里又懂法律的请伸出援手支个招请建材同行们积极转发，相互转告，别让翰沃城再黑我们的血汗钱了……”。2016年4月21日，被告潍坊晚报在其微信公众号“潍坊晚报安丘版”上发表题为《安丘翰沃城强撵租户，业务数万元的装修费打水漂》的文章，开头以“安丘一网友向报社反映，称自己在安丘翰沃城遭受不公平待遇。具体内容如下：……（同被告申来平以上所发基本一致）”。文后有部分网友进行了评论。2016年4月28日，被告潍坊晚报在其“安丘新闻热线”N5版刊登标题为《开发商一铺两租业主维权难》的报道（小标题为：《安丘翰沃城表示业主反映与事实不符，将择日澄清事实》），被告潍坊晚报并将该新闻链接到其公开的网站上。该新闻的主要内容分为四部分：一、商铺没开业就被“转租他人”，二、签下“不平等条约”因后患，三、翰沃城方面将择日进行说明，四、律师称调整商铺位置须赔偿。上述第一二部分系以被告申来平的口吻讲述了事情的大致经过及申来平的个人观点；第三部分有安丘翰沃置业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齐先生陈述将择日对社会公开澄清事实、还原真相等说明；第四部分是律师说法。2016年6月1日，原告诉至本院，主张因二被告的上述行为，使原告及所经营安丘翰沃城的社会经营评价降低和公众经济信赖损毁，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利，并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二被告应共同承担侵权责任。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停止侵权，在原发布媒体刊载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声明，并赔偿原告因名誉权受损等造成的经济损失20万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庭审中，原告认可有过撬锁，但主张并未强行要求被告申来平停止装修，且申来平亦未进行装修，撬开门锁并非强制申来平搬出内部物品，何况商铺里面也并无任何物品，只是想让新客户看一下商铺的整体环境。原告并主张被告潍坊晚报刊登的标题是否符合发布规则，不影响其内容未进行核实即发布的事实。发表内容中的“原告将择日对事实进行澄清”，即被告潍坊晚报系明知被告申来平所反映的事实有可能存在失实，但却在未核实的情况下即将申来平所反映的“商铺未开业就转租他人”、“签下不平等条约、隐藏后患”等予以报道，显然不当，并在微信上引起不当评论和留言。原告主张二被告的行为在客观上确实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被告存在侵权的事实。原告并陈述通过其自己的公众号、朋友圈、微信圈进行过说明，但没有联系被告潍坊晚报进行刊登说明。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损失，原告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原告主张在被告侵权后，原告丧失了很多客户，但很难计算具体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可在50万元以下赔偿范围内进行赔偿，且本案律师费用也包括在内。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业经开庭质证的相关证据，以及原、被告的法庭陈述记录在案，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名誉权是公民或法人对自己在社会生活中所获得的社会评价即自己的名誉，依法享有不可侵犯的权利。公民、法人依法享有名誉权，法律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申来平在相关微信圈等电子网络媒体上发表的贴文，以及被告潍坊晚报发表的相关报道，是否构成了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法人名誉表示为社会信誉，这种信誉是法人在比较长的时间内，在整个社会活动中逐步形成的，特别是企业法人的名誉，反映了社会对它在生产经营等方面表现的总的评价。法人的名誉对其生产经营和经济效益发生重大的影响，因此，法人的名誉权是一项人格权利，任何人不得侵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中第七问的解答，“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对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的隐私材料或者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隐私，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因此，认定本案被告是否构成侵犯原告的法人名誉权，应当从以下四个方面进行审查：一是原告作为受害人是否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包括降低了消费者、社会公众对法人商誉的社会评价；二是被告作为行为人所实施的行为是否违法，包括诽谤、诋毁等违法行为；三是该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着因果关系；四是侵害人在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
关于原告公司是否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庭审中原告主张被告申来平“毫不考虑自己违约在先和原告的良苦用心，严重肆意的诋毁原告名誉和商誉，并对原告工作人员出言不逊”，庭审中被告申来平认可其所发表的贴文，但主张是对有关事实的陈述，而非对原告的恶意诋毁。对被告潍坊晚报刊登的《开发商一铺两租业主维权难》的报道，原告主张被告潍坊晚报对纠纷发生的来龙去脉和真实原因只字不提，造成该文实质借第一被告之口，散步歪曲的事实，“严重背离新闻报道的真实性、客观性、中立性原则”，并由此引发部分不明真相的网友予以转发、评论、关注，并诱导了部分网友作出对原告及安丘翰沃城市场形象的不利评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对此被告潍坊晚报亦予以否认。鉴于原告认可曾对被告申来平承租的商铺有过撬锁的事实，以及原告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以上所述的客观真实性，本院无法从中认定由于被告的行为是否降低了消费者、社会公众对原告法人商誉的社会评价。关于被告作为行为人所实施的行为是否违法。庭审中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存在违法行为，经本院审查二被告发表的相关贴文或报道中，亦无明显的诽谤、诋毁等语言，但有被告申来平的个人对原告的主观臆断性言论，但不足以认定为是对原告的恶意诽谤和诋毁。关于该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着因果关系。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由于被告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了损害后果，故本院无法认定该因果关系的存在。关于被告的行为在主观上是否有过错。本院认为潍坊晚报作为当地的主流媒体，其依法进行的相应报道均是对公众进行的公开报道，从报道的内容来看，事情的起因系源于原告与被告申来平之间的租赁合同发生纠纷，该报道内容仅为转述申来平的陈述及观点，并未作出对原告不利的评论，且特别指出原告将择日进行澄清说明，庭审中原告亦认可未联系被告潍坊晚报进行刊登说明。被告申来平发表的贴文内容，有对原告行为的主观评价，此亦为双方的租赁合同发生纠纷引起。因此，在原告无证据证明二被告在主观上存有过错的情况下，本院亦无法认定二被告在主观上有过错。
被告申来平与原告因租赁合同发生纠纷，双方原本应积极协商并妥善处理，如不能协商解决，亦可通过法定程序依法维护其自身的合法权益，但原告不应擅自撬锁导致双方矛盾加深，原告的撬锁行为存在过错。被告申来平以其主观评价在相关微信圈等网络载体上宣讲对原告声誉有所损害的言论亦为不妥，应予停止并撤回。因原告的撬锁行为在先，被告申来平发布网文在后，且被告潍坊晚报的相关报道并无过错，故原告请求二被告在原发布媒体上刊载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声明，并赔偿原告因名誉权受损等造成的经济损失20万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为充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申来平停止发表针对原告安丘中天商业经营有限公司的不当言论，并撤回以“安心地板”等名义在“翰沃商盟”、“安丘兄弟姐妹正能量”等微信群及“山东微潍坊”等电子媒体上发表的针对原告的贴文；
二、驳回原告安丘中天商业经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原告安丘中天商业经营有限公司负担2100元，被告申来平负担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于德江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