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22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国华。
委托代理人：吴劲锋，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钱勇，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万科南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仲青，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吕敏。
委托代理人：郭勇。
上诉人徐国华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万科南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科南苑公司）因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民三初字第1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位于某中心1807房产权利人为徐国华，权利份额为100%。2012年10月24日，万科南苑公司的企业名称由“深圳市金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更为“深圳市万科南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5年1月12日，徐国华、万科南苑公司签订《某中心委托租赁合同》，约定徐国华以827599元的价格向万科南苑公司购买涉诉房产后，万科南苑公司代租涉诉房产，代租期自200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止，万科南苑公司每年支付给徐国华的租金为徐国华购房总价款的8%。2005年1月1日至2005年3月31日期间为免租期，2005年4月1日至2007年3月31日期间代租租金132416元，万科南苑公司提前支付徐国华，2007年4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的代租租金每半年支付一期，每期33104元，万科南苑公司于2007年7月15日支付第一个半年代租租金，2008年1月15日支付第二个半年代租租金，其余按此顺序支付，以上代租租金由万科南苑公司按国家规定的标准代扣应缴税费后向徐国华支付；万科南苑公司应按期支付代租租金给徐国华，每延期一日，万科南苑公司须支付相当于应付租金金额的银行同期存款双倍利息的滞纳金给徐国华，以及其他内容。同日，徐国华、万科南苑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徐国华按主合同约定的销售单价补交0.69元／平方米的楼款即12275元给万科南苑公司。
2012年12月11日和2014年2月27日，万科南苑公司分别向徐国华转账汇款10117.74元和4998元。万科南苑公司提交的两张代收租金支付申请单上显示，付租期间为2011年10月1日1日至2012年3月31日31日，代租租金为33103.98元，代扣税款为1986.24元，应付金额为31117.74元。一审庭审中，万科南苑公司认可其尚欠徐国华2011年10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的代租租金16000.02元，并同意支付。
原审原告徐国华诉讼请求：1、万科南苑公司支付徐国华拖欠的代租租金198624元及利息共16386.48元（2011年10月后代租租金的利息从每期代租租金支付日起算，分别暂计至2014年7月15日，应计至款项付清时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由万科南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徐国华、万科南苑公司签订的《某中心委托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行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徐国华主张万科南苑公司拖欠其2011年10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期间的代租租金198624元，对此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合同约定的代租租金金额是否为税后租金金额。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第二条中关于“代租租金由万科南苑公司按国家规定的标准代扣应缴税费后，余款由万科南苑公司向徐国华支付”的约定，应由万科南苑公司代徐国华扣缴相关税费，因本案中万科南苑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已实际代缴税费，徐国华、万科南苑公司可另行协商解决。故徐国华主张的2011年10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和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的代租租金99312元（33104元×3期），万科南苑公司应依据合同约定支付徐国华，鉴于2011年10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的代租租金万科南苑公司已支付徐国华15115.74元，综上万科南苑公司应支付徐国华代租租金84196.26元（33104元-15115.74元＋33104元×2期）。
2012年4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和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的代租租金根据合同约定万科南苑公司应分别于2012年7月15日和2013年1月15日支付，徐国华称其曾多次向万科南苑公司主张过，因徐国华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向万科南苑公司主张过该2期的代租租金，而万科南苑公司对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的代租租金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徐国华于2014年7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约定的代租租金实为租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1年，故原审法院对万科南苑公司有关租金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徐国华对此期间的代租租金的诉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的代租租金，万科南苑公司应予2014年7月15日支付，截止徐国华立案之日该期间的代租租金尚未至合同约定的支付期限，徐国华的该部分诉讼请求，无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问题，双方当事人虽在合同中约定为滞纳金，实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对于逾期支付代租租金的利息，徐国华主张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无合同依据，又因合同中徐国华、万科南苑公司未对滞纳金适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何种存款利率进行明确约定，故原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的双倍为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每一期租金33104元为计算基数，2011年10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的代租租金17988.26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2年1月16日起计，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的代租租金33104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3年7月16日起计，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的代租租金33104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4年1月16日起计，均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2014年4月至2014年9月的代租租金尚未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日期，故徐国华就该部分代租租金所提起的利息的诉讼请求，无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深圳市万科南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国华支付2011年10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和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期间的代租租金共计84196.2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2011年10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代租租金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7988.2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的双倍为标准从2012年1月16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的2期代租租金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分别以3310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的双倍为标准分别从2013年7月16日、2014年1月16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二、驳回徐国华其它的诉讼请求。深圳市万科南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63元，由徐国华负担1000元，深圳市万科南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263元。
徐国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万科南苑公司向上诉人支付2011年10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未付的代租租金共计183508.26元及利息（利息自每期代租租金支付日起算，应计至款项付清时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决万科南苑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予改判，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的代租租金已过诉讼时效”错误。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委托租赁合同》，代租租金由万科南苑公司应每半年支付一次，支付的时间是每年的1月15日（上年的10月1日至当年的3月31日期间）和7月15日（本年的4月1日至本年的9月30日期间）。作为分期付款或付费的交易行为，只要付款、付费或交易行为存在持续行为，就会产生时效的中断而不会导致超过时效的问题，因此，徐国华与万科南苑公司的出租行为和收取租金的行为均持续，根据万科南苑公司提交法院的2份《代租租金支付申请单》及银行转账凭证，可以确证万科南苑公司2012年12月11日及2014年2月27日的支付行为持续发生，尤其是万科南苑公司2014年2月27日支付代租租金的行为，可以是对应付而未付的每期租金而实施的支付确认行为，该笔租金也可以是每期应付而未付的租金的组合；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因此，本案也不应存在诉讼时效的争议问题。其次，万科南苑公司于2014年2月27日的支付行为，发生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超过诉讼时效的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之后，徐国华主张因万科南苑公司拖延支付租金已多次于主张的上述代租租金期间向万科南苑公司的业务人员当面或电话催要代租租金。徐国华催要代租租金的行为符合客观规律和常识，徐国华将房屋交给万科南苑公司的目的是为了获得租金，万科南苑公司不及时支付租金直接损害的是徐国华的利益，徐国华不可能不向万科南苑公司追索租金，而客观上万科南苑公司2014年2月27日的支付行为也是徐国华追索租金的最有力佐证。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机械地割裂了证据之间的联系，撕裂了案件的基本事实。再次，即使如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的代租租金已过诉讼时效”，徐国华2012年12月11日及2014年2月27日的支付行为也是对前期债务的追认，万科南苑公司作出了同意履行前期债务的意思表示而且已自愿履行，因此一审法院不应支持万科南苑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最后，一审法院支持万科南苑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违背了公平、公正原则。综上，徐国华对万科南苑公司的支付代租租金的请求的任一部分均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万科南苑公司应向徐国华支付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的代租租金。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的代租租金按约定应由万科南苑公司于2014年7月15日向徐国华支付，该租金的支付义务截至本案一审开庭前已届期，因此万科南苑公司应向徐国华支付该期代租租金。
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万科南苑公司未支付的代租租金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委托租赁合同》第三条约定“……每延期一日，乙方需支付相当于应付代租租金金额的银行同期存款双倍利息的滞纳金给甲方”，该约定性质上应属于对违约责任的约定，是对万科南苑公司未按期支付代租租金的后果的约定，明显具有一定的惩罚性。而徐国华所主张的利息是因万科南苑公司未支付应付的代租租金而产生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违约金不同于迟延支付代租租金的利息。即使上述的约定可以被认定为是对合同违约责任的约定，但是该违约责任的约定明显过分低于徐国华受到的损失。如按一审判决确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的双倍计算利息，实际就是按0.7%计算利息，而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6%左右，前者远远低于后者。徐国华所主张的利息是因万科南苑公司延期支付代租租金而产生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也可以理解为徐国华因资金被万科南苑公司占用所受到的损失。根据《合同法》第114条第2款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因此，万科南苑公司未支付的代租租金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万科南苑公司向徐国华支付2011年10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未付的代租租金共计183508.26元及利息，并由万科南苑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万科南苑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某中心委托租赁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正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之一，徐国华请求的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的租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分期履行合同之债分为定期给付债务和分期给付债务，其中，定期给付的债务为不同债务，分期给付的债务为同一笔债务。本案中，租金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持续定期发生的债务，属于定期给付债务，其在各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均为独立债务。徐国华主张万科南苑公司于2014年2月27日支付部分租金的行为是对所有代租租金的确认，该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由于万科南苑公司对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之间的2期租金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徐国华无充分证据证明该2期租金的应付之日一年内存在其向万科南苑公司主张过权利等诉讼时效中断的因素，故该期间发生的租金请求权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之二，徐国华请求支付拖欠代租租金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理由是否成立。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已约定了延期支付代租租金的违约责任，但对延期支付的滞纳金计算标准约定不明，原审法院酌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的双倍为计算标准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维持。
另，关于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的代租租金，合同约定的支付期限为2014年7月15日，该期限已经到达，且万科南苑公司二审期间确认该笔租金尚未支付，徐国华请求万科南苑公司依照合同约定予以支付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由于万科南苑公司逾期支付，同样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的双倍为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以该期租金33104元为计算基数，自2014年7月1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
综上，徐国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实体处理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民三初字第10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民三初字第10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深圳市万科南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国华支付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的代租租金33104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310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的双倍为标准从2014年7月16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
四、驳回徐国华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9052元，由上诉人徐国华负担7240元，被上诉人深圳市万科南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812元。上诉人徐国华多预交部分本院不予清退，由被上诉人深圳市万科南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迳付上诉人。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 红
代理审判员 吴 思 罕
代理审判员 邓 媛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尹琳（兼）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