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刑初177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北京源祥港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翁某乙。
诉讼代表人郭仕明、郭锦凤，被告单位的职员。
辩护人叶再新，广东明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某甲，户籍地福建省福清市。住北京市大兴区。系北京源祥港贸易有限公司执行副总裁和总经理。因本案于2015年3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3日被逮捕。
辩护人梁冠斌，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永国，广东明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以穗检公二刑诉【2016】7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北京源祥港贸易有限公司、被告人王某甲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6年3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旭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北京源祥港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郭仕明、郭锦凤、辩护人叶再新、被告人王某甲、辩护人梁冠斌、王永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0年1月起，被告单位北京源祥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祥港公司）将境外采购的冻海产品以明显低于货物正常进口的应缴税额委托广州贝某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贝某公司）代理进口业务，贝某公司在广州老港和东莞沙田口岸通过伪报品名、低报价格和伪报贸易方式将源祥港公司的冻海产品走私进口，走私货物国内销售所得赃款用于源祥港公司的日常开支。经查从2010年1月至2014年1月间，源祥港公司委托贝某公司进口共计20票37柜各类海产品934456.6公斤。经海关关税部门计核，偷逃应缴税额人民币7941743.89元。
被告人王某甲身为被告单位源祥港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责任人员，负责公司的全面工作，负责与贝某公司沟通联系，明知所付的包税费用明显低于货物正常进口的应缴税额，仍将源祥港公司的货物委托贝某公司进口，应对全案偷逃应缴税额负责。
公诉机关为此向法庭列举了被告单位的工商被告人的户籍资料、报关资料、电子邮件、支付货款和包税费等书证，证人欧某甲等三人的证言，偷逃税款核定证明书、物证照片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北京源祥港贸易有限公司、被告人王某甲身为犯罪嫌疑单位负直接责任的主管人员违反海关规定，逃避海关监管，通过伪报品名、低报价格和伪报贸易方式的方式将货物走私进口，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应以走私普通货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请依法判处。
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提出其单位走私的税额并没有指控的多，应当是1265953.45元。其单位愿意补缴税款，请求从轻处罚。
被告单位的辩护人提出现有证据只能认定被告单位走私货物只有3票偷逃税额1265953.45元，其余指控的证据不足，被告单位在走私中没有直接参与通关环节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可从轻、减轻处罚。
被告人王某甲对指控其走私没有异议，其提出偷逃的税额没有那么多。其辩护人提出现有证据只能认定被告单位走私货物只有3票偷逃税额1265953.45元，其余的指控证据不足，被告单位在走私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被告人王某甲作为主管责任人员也是从犯，依法可从轻、减轻处罚。被告人王某甲有悔罪表现积极协助单位退缴偷逃税款，请求对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单位北京源祥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祥港公司）是2005年2月由被告人王某甲和翁某乙为股东成立的有限公司，经营销售冷冻生肉、水产品。被告单位的业务由被告人王某甲负责。2012年1月起，被告单位源祥港公司在被告人王某甲的安排、组织下将境外采购的冻海产品以明显低于货物正常进口的应缴税额委托广州贝某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贝某公司）代理进口业务，贝某公司在广州老港和东莞沙田口岸通过伪报品名和低报价格的方式将源祥港公司的冻海产品走私进口，走私货物国内销售所得赃款用于源祥港公司的日常开支。经查从2012年9月至2013年10月间，源祥港公司九次委托贝某公司进口各类海产品共计9票17柜414932.1公斤。经海关关税部门计核，偷逃应缴税额人民币3992800元。
在本院审理中被告单位通过郭锦凤向本院缴纳了人民币500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由控辩双方举证、质证并经本院确认的证据证实:
第一组：犯罪嫌疑人户籍材料、抓获经过和司法程序
1、北京市工商局提供的北京源祥港贸易有限公司的工商资料。证实：北京源祥港贸易有限公司成立于2005年2月，公司股东是翁某乙和王某甲，各占50%的股份，公司住所北京市丰台区马家堡西路15号时代风帆大厦28（1-01）号，法定代表人翁某乙。组织机构代码××。
2、诉讼代表人委托书等材料。证实：北京源祥港贸易有限公司委托其员工郭仕明、郭锦凤为诉讼代表人。
3、福清市公安局港头派出所出具的王某甲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王某甲的身份情况。
4、侦查机关出具的王某甲的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王某甲的到案经过。
第二组：书证
1、调取证据通知书。证实：侦查机关依法从2013年到2014年向腾讯公司、网易公司、新浪公司、搜狐公司调取“3.25”专案所涉及到的相关邮箱的调取证据通知书。
2、源祥港公司的货物在香港换柜的电子邮件，证实：北京源祥港公司委托广州贝某公司所进口的货物在香港的装柜、换柜记录。（即偷逃税款计核资料清单的第1项原柜号为GESU9244260对应的进口柜号为INBU5153578、弟9项的柜号为YALU6036390）
3、从沙田海关调取的以贝某公司报关进口海产品的进口报关单及随附单证，证实：贝某公司向沙田海关报关进口的10票货物的情况。
4、从老港海关调取的以贝某公司报关进口海产品的进口报关单及随附单证，证实：贝某公司向老港海关报关进口的10票货物的情况。
5翁某乙提供的北京源祥港公司的通讯录。证实：翁某乙是源祥港公司的董事长，王某甲是源祥港公司的执行副总裁。
6、在老港海关由贝某公司报关进口10票海产品的报关单及随附单证、相关公司、人员邮件、情况说明，证实：在被告单位及其相关公司、人员的邮件中查获由贝某公司向老港海关报关进口的10票海产品的成交价格、柜号。其中偷逃税款计核资料清单的11—14项到货地为香港、15—16项的购买人是被告单位、到货地是黄埔，17—20项的购买人不是被告单位、到货地是黄埔。
7、在沙田海关由贝某公司报关进口10票海产品的报关单及随附单证、相关公司、人员邮件、情况说明，证实：在被告单位及其相关公司、人员的邮件中查获由贝某公司向沙田海关报关进口的10票海产品的成交价格、柜号。其中偷逃税款计核资料清单的1—4、6—8项被告单位的往来明细中记载了对应的柜号、价格、到货地为东莞或沙田，5、8、9项的到货地为香港。
第三组：证人证言
1、证人翁某乙证言：北京源祥港公司是我投资的，但是我都不负责这个公司的管理和业务，平时这个公司的所有管理和业务都是王某甲负责的。是王某甲自己同境外供应商谈妥就可以了，不用向我汇报，国内销售进口海产品的价格也是王某甲自己决定的。但有些场面上的应酬，我还是要代表源祥港公司参加的。
2、证人崔某乙证言：Maggie_cyz@163.com是我私人邮箱，Maggie@yxgchina.com是公司邮箱，但只有我在用，yxg@yxg2005.sina.net是公司邮箱，公司人员都可以用，翁某乙的邮箱Weng@yxgchina.com我也可以用，这个邮箱老板很少用，主要用来接收供货商的报价。王某甲的邮箱是wangaqi@yahoo.com.cn和aqi@vip.sina.com，他之前还有一个是wangaqi77@gmail.com。翁某乙很少来公司，一般在公司就是接待我司海产品、猪副产品的供应商之类的人。王某甲（王某乙）平时也不在公司办公，都在北京西南部市场京港水产经营部那边办公，公司由翁某乙负责，由他决策花多少钱、向谁买、买多少，他决定以后，钱、单证之类的就由王某甲具体操作。此外公司还有谢某、王某丙、施某，谢某负责国内销售和办公室管理，王某丙负责国内销售，王某丙的邮箱是wode68816@sina.com，施某是公司财务，施某的邮箱是bluesky3360@sina.com。其他人员我不认识，他们平时都在水产经营部上班。
我司向国外购买商品的国外供应商有seafoodexport、Oceanchoice、青岛海帝（或是帝豪），另外，王某甲曾让我跟进过一家叫佩斯卡多（Pescadores）的报单，未跟进船期。Seafoodexport是一家法国公司，该公司有彭某、程云（音）两个女人通过邮件或电话跟我联系，彭某在法国，程云（音）在加拿大，她们打电话给我主要是让我司确认她们发过来的商业单证，如报单、箱单、发票、合同等，有时也让我司确认船期，我会把她们发过来的商业单证转发给王某甲，确认的事情是由王某甲负责的。Seafoodexport公司的销售合同上买方签名绝大部分是王某丙签名的，不用加盖公司章。Oceanchoice是一家加拿大企业，我在青岛参加渔业展览会上见到这间公司的，平时我很少接触这间公司。青岛海帝（帝豪）是我司从2014年开始向其买进口鲽鱼的，是翁某乙有一天跟我讲我司向这家公司买鲽鱼让我跟进的，这个公司的联络人是罗先生，英文名Leo，这些鲽鱼是走越南海防港的。
我司的代理公司有天津斯诺、天津滨海全金、深圳到达通公司。王某甲让我联系这些代理公司，因为我司向供应商买货后，供应商会问我司国内收货人是谁，王某甲就会告诉我天津斯诺或滨海全金是收货人，我把代理公司具体情况发给供应商，之后供应商会把确认好的合同、发票、装箱单、报单等单据发给我，我就原样转发给代理公司，有时供应商把单据直接发给代理公司。
3、证人欧某乙证言：我是兼职在广州贝某公司打工的，我之前是在广州晓瑞公司负责做船务工作的，后来在2012年春节前后，广州贝某公司的“辉哥”说他们公司的船务不做了，让我帮忙兼职他们的船务工作，每个月给我800元的工资。平时我也不用去贝某公司工作，平时都是同船公司联系，一般有货要进口，船快到香港，船公司会发补料通知书和头程提单给我，我再要求客户提供提单，两边的提单进行核对无误后，二程船公司会给二程提单给我，我再核对二程提单无误后，二程船公司就会将货柜运输进口。我联系的客户都是个人的，没有单位的，我没有听过北京源祥港公司这个客户。也不认识或听过翁某乙和王某甲。
第四组：被告人和证人对邮件的确认。
被告人王某甲、证人崔某乙对侦查机关调取相关邮件的确认。
第五组：搜查、扣押材料
1、证实侦查机关依法对涉案地点、物品进行搜查扣押。
2、号码为MA011918的广东省人民法院案款收据，证实2016年10月19日郭锦凤代被告单位退缴代管款人民币500万元。
第六组：鉴定材料
1、广东中证声像资料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检验报告书和光盘1张。证实：2015年3月23日-3月27日，对北京源祥港公司走私一案中被查扣的电脑主机2台，笔记本电脑4台和手机3台，进行了证据的提取与恢复。
2海关核定证明书-莞（太平关）计核走字（20150914）。证实：本院认定的被告单位源祥港公司、被告人王某甲，走私普通货物9票偷逃应缴税款人民币3992800元。
第七组：犯罪嫌疑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王某甲对其公司的走私行为供述在案。
控辩双方对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认定被告单位走私的证据、偷逃的税额、被告单位及被告人在犯罪中的作用。对此，结合本案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本案的证据和认定的数额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被告人以委托广州贝某进出口公司代理进口货物的过程中，通过伪造报关单据、低报价格的方式，走私20票货物，偷逃应缴税额7941743.89元，其依据是1、该20票货物的报关单证；2、从被告单位及其员工、被告人使用的电子邮箱调取的电子邮件；3、被告人供述和证人证言。公诉机关根据报关单证的货柜号或提单号与邮件的货柜号、提单号相符即认定被告单位走私。被告单位及其辩护人、被告人王某甲的辩护人认为指控的20票走私中仅有3票，偷逃税额1265953.45元的证据充分，其余的证据不足。经审查,指控被告单位走私普通货物偷逃税款计核资料清单的1、2、3、4、6、7、8、15、16项（共9票）的证据确实、充分，该9票货物的报关单证的货柜号或提单号与邮件的货柜号、提单号相符并有被告单位从香港进口费用结算的邮件或往来明细予以佐证。其余的指控虽然报关单证的货柜号或提单号与邮件的货柜号、提单号相符，但，有的（5、9、10项）到货地点是香港，有的（11、12、13、14、17、18、19、20）邮件中的合同、发票的购买人并不是被告单位，无法证明是被告单位实施了走私行为。因此认定被告单位源祥港公司、被告人王某甲走私9票，偷逃应缴税额3992800元。
2、被告单位、被告人在案中作用、地位
被告单位源祥港公司作为货主在明知贝某公司收取的包税费用不足以支付正常进口货物的税费，更不用说其他正常的费用的情况下将货物交给贝某公司进口，并按贝某公司的要求由供应商出具报关文件，虽然不是其直接通关，但其作用亦是重要的。被告单位、被告人的辩护人对此意见据理不足，不予采纳。
3、被告单位、被告人的认罪态度
被告单位源祥港公司、被告人王某甲的认罪态度较好，被告单位源祥港公司主动退缴非法所得，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及其辩护人及被告人王某甲及其辩护人对此的意见有理，可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北京源祥港贸易有限公司在被告人王某甲的安排下，委托广州贝某进出口公司代理进口货物的过程中，通过伪造报关单据、低报价格的方式，逃避海关监管，将货物走私入境，偷逃应缴税额巨大，其行为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情节严重，应依法予以处罚。被告单位和被告人认罪态度较好，积极退赃，有悔罪表现，可对被告人王某甲依法可适用缓刑。公诉机关指控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予以支持，有部分指控的事实证据不足，不予认定。被告单位北京源祥港贸易有限公司、被告人王某甲以认罪态度较好，积极退赃，请求从轻处罚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北京源祥港贸易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400万元。
（罚金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
二、被告人王某甲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被告单位退出的代管款500万元中的3992800元作为非法所得予以没收上缴国库（由黄埔海关缉私局执行），余下款项充抵第一项判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李穗辉
审判员 蔡丽君
审判员 李晓刚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黄藻诗
龚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