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抚中审民终再字第00035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原告、上诉人）：郝仲祥，男，196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抚顺市化工研究院下岗干部。住址：抚顺市新抚区。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上诉人）：朱连伐，男，197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个体发廊经营者。住址：抚顺市东洲区。
委托代理人：王凤忠，男，1953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址：抚顺市东洲区新屯街17委**组。抚顺市东洲区。
申请再审人郝仲祥因与被申请人朱连伐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抚中审民三终字第00471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3日作出（2013）辽审四民申字第0008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郝仲祥和被申请人朱连伐的委托代理人王凤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1月18日，原审原告郝仲祥诉至原审法院称：2010年2月27日，原、被告订立出国协议书，约定原告支付全部费用58000元给被告，保证原告到土耳其工作三年，月工资不低于7000元人民币，并保证原告不失业。如达不到上述标准，被告赔偿原告58000元。协议签订定后，原告给付被告58000元，并于2010年3月6日到达土耳其，3月10日开始工作；因工作不固定，八个月挣得5700元美元，没有达到约定的工资数额，于同年11月4日协商回国事宜，11月6日，由土耳其的合作方办理相关手续回国。原告认为被告违约，应赔偿损失58000元并承担诉讼费。
被告朱连伐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一是被告主体不适格，承办招募赴土耳其工作的是北京某投资公司委托一苏姓女士在东北地区全权筹办；在双方签订协议前，已经向原告说明被告只是联系人，原告到达土耳其后的相关事宜由苏姓女士安排。二是费用58000元全在苏姓女士手中，被告只是受托人。三是原告到达土耳其后，不胜任厨师工作，是自身能力原因而达不到月薪1000美元，导致劳务合同终止。四是原告没有经济损失，往返机票费15000元、签证费5000元、在土耳其工作的收入约40000元、住宿八个月按每天50元计算核12000元。共计70000多元，已超过58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2月27日，朱连伐为甲方，与乙方即郝仲祥签订了一份出国协议书。协议内容如下：1.甲方接受乙方的请求，为乙方办理旅游签证赴土耳其从事厨师工作。甲方承诺安排乙方抵达土后的一切事宜。工作时间至少三年，即到2013年3月1日；2.甲方全权负责乙方在土的厨师工作，直到乙方满意为止，保证月薪最低七千到八千人民币；3.安排乙方在土的食宿与工作生活有关事宜，保证乙方三年内不会失业，并保证不安排乙方从事非法工作及活动；4.如果乙方工作期间不能吃苦耐劳及违法行为被用工单位开除，甲方不赔偿；5.（乙方）在国外期间服从甲方合作者的合理安排，若未履行其义务，出现意外及自然灾害与甲方无关；6.甲方承诺以上条款，如有一条违约，或三年内由于工作不稳定而回国，负责安排乙方回国并赔偿已收到的所有有关出国费用共58，000元人民币等。同年3月6日郝仲祥到达土耳其，10日至25日在一家餐馆工作，月薪200土耳其里拉，约合人民币800元；4月5日至9月20日在一家宾馆工作，月薪1，000美元；9月23日至10月11日在一家餐馆工作，月薪400美元。11月6日，郝仲祥回国。在土耳其工作八个月间，郝仲祥共收入5，700美元。双方认可的美元与人民币的汇率是1：6.8，郝仲祥对在土耳其工作的月薪认可的底线是1，000美元。2010年11月4日，郝仲祥在土耳其写给当地接待方有如下字样：在土耳其8个月期间，接待方与郝仲祥无任何矛盾，相处融洽，做到接到与安排吃、住、工作等责任。接待方总计出资1，050美元安排回国。同时，负责土方接待的苏某写有如下字样：因进入十月份，找不到月工资1，000﹩（美元）适合于郝仲祥的宾馆工作，出于郝仲祥本人意愿，接待方购买返程机票安排回国。总计出资1，050美元。
原审法院认为，郝仲祥与朱连伐之间签订的出国协议书，明确了朱连伐的责任，就是为郝仲祥在土耳其找到每月不低于1，000美元的厨师工作。但在郝仲祥到达土耳其后，却发现由于土耳其是旅游国家的特殊原因，在旅游淡季，不能达到月薪1，000美元。尽管郝仲祥的实际收入低于协议约定，但却不是朱连伐所能预见和估量的，也并非朱连伐所辩郝仲祥厨师技能不够的原因。此外，郝仲祥本人也认为土耳其接待方对其在土耳其间的吃、住、工作等尽了责任，郝仲祥回国也是出于其个人意愿。因此，对于郝仲祥的损失，双方均有责任。虽说郝仲祥曾经看到过朱连伐提供的赴土耳其工作简讯，该简讯上有联系人，即朱连伐的手机电话，但联系人不等于委托人，朱连伐也没有提供北京某公司委托其招募赴土耳其工作人员的合同。朱连伐辩称，其是不适格主体，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朱连伐辩称郝仲祥没有损失，因无事实依据，亦不予支持。
根据上述事实、理由，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朱连伐一次性返还郝仲祥29，000元。案件受理费1，250元，郝仲祥承担625元，朱连伐承担625元。
宣判后，郝仲祥、朱连伐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人郝仲祥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朱连伐承担全部违约责任。主要理由：一、原审认定郝仲祥的实际收入低于协议约定不是朱连伐能够预见和估量的观点违背客观事实。朱连伐在签订协议时，明知土耳其是旅游国家，当时该国并没有发生重大经济变故，不存在不能预见和估量的客观现象和事件，朱连伐不能因此免责。二、原审认定郝仲祥回国是出于本人意愿，对于损失的发生也负有责任是错误的。双方签订的协议第6条明确约定，只要朱连伐有一条违约，就要承担郝仲祥回国的所有费用并赔偿58，000元。郝仲祥回国符合该条款约定，不承担责任。三、原审认定郝仲祥的损失，双方均负责任，朱连伐一次性返还29，000元整，该判决内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朱连伐辩称：郝仲祥认为朱连伐能够预见与估量其出国收益的情况，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出国的实际操作人并不是朱连伐，而是苏凤羽。郝仲祥在出国期间已经实际接收了苏凤羽的安排，并且在出国期间已经得到了一定数额的收益。郝仲祥回国的原因是自己主动申请，并且依据其本人的说明，在土耳其期间与接待方无任何矛盾，接待与安排均满意，回国是应郝仲祥自己要求，朱连伐不承担责任。
上诉人朱连伐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郝仲祥的诉讼请求。其理由是：一、朱连伐作为诉讼主体不适格。朱连伐与郝仲祥在商谈去土耳其劳务事宜时，出示的是北京绿都伟纳投资有限公司《赴土耳其工作简讯》材料，印有绿都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郝仲祥签证事宜及费用均交给绿都公司在东北地区的全权代理人苏凤羽之母尚亚琴承办。郝仲祥在土耳其期间，全部劳务事宜均由苏凤羽安排。出国费用除合理支出外，均由苏凤羽及其母代绿都公司收取，苏凤羽应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二、原审中郝仲祥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土耳其期间，接待方安排吃、住、工作均尽到责任，足以说明朱连伐无过错，无违约。原审判决朱连伐返还29，000元无事实和法律根据。
被上诉人郝仲祥辩称：朱连伐上诉称本案主体不适格，不符合法律规定。双方签订合同的主体是公民个人，合同的内容符合法律规定。从合同形式上看，没有任何违法行为，主体适格。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案绿都公司与郝仲祥没有任何关系，但与朱连伐的关系与本案无关，不做答辩。接待方尽职尽责，这是双方的约定。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另查明，2010年2月27日朱连伐与郝仲祥签订的出国协议书由郝仲祥起草，双方签字后各执一份。
本院二审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朱连伐受郝仲祥委托，双方约定朱连伐为郝仲祥办理旅游签证赴土耳其务工，并签订了出国协议书。从事介绍中国公民出境就业服务的机构必须获得劳动保障部颁发的《境外就业中介机构许可证》方可从事经营活动，且不得委托其他机构或个人代理有关业务。朱连伐未取得办理出国劳务的相关资质，故不具备从事介绍中国公民出境就业服务的条件。郝仲祥作为委托人，负有审查受托人是否具备处理委托事务的资质和条件的义务，应当知道朱连伐不具备办理出国资质和从事介绍中国公民出境就业服务的条件，却仍然与朱连伐签订了协议。郝仲祥与朱连伐在合同中约定办理的是旅游签证，持证人不应在旅游目的国从事工作、商务等与旅游无关的活动，而郝仲祥作为委托合同的起草者，在明知朱连伐为其办理的是旅游签证的情况下，仍然坚持出国，并在国外长期务工、滞留不归，违反了国家关于出入境管理的规定，属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郝仲祥以朱连伐违反了出国协议书约定为由请求朱连伐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因其行为违法，本院不予保护。关于朱连伐收取郝仲祥办理出国劳务的费用一节，应由行政管理部门予以处理，本节不属于民事审判范畴。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辽宁省抚顺市东洲区人民法院（2011）抚东民二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郝仲祥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均由郝仲祥负担。
申请再审人郝仲祥申请再审称：1、原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被申请人朱连伐没有尽到合同约定的义务；2、案由错误，本案应为劳务合同纠纷，不应是委托合同纠纷；3、适用法律错误，原二审认为“关于朱连伐收取郝仲祥办理出国劳务的费用一节，应由行政管理部门处理，不属于民事审判范畴”也是错误的。
被申请人朱连伐没有提交书面答辩。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朱连伐未取得办理出国劳务的相关资质，不具备从事介绍中国公民出境服务的条件而办理劳务输出，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原一、二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出国协议书无效是正确的。合同缔结过程中，郝仲祥在互联网中下载了格式合同，经与朱连伐协商、修改后而签订，双方的过错责任均等，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抚中审民三终字第0047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抚顺市东洲区人民法院（2011）抚东民二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
原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郝仲祥、朱连伐各负担1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书通
审判员 程 岩
审判员 陈征南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祝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