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审民终再字第4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大连盛和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朝阳街57号3—10—2。
法定代表人丛龙东，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敏娜，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朱延梅，系辽宁简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金平。
委托代理人刘大伟，系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大连盛和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和公司）与被申请人刘金平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5日作出（2012）中民初字第2850号民事判决。刘金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23日作出（2013）大民三终字第431号民事裁定，撤销了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2）中民初字第2850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3年9月22日作出（2013）中审民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刘金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2013）大民三终字第1028号民事判决。盛和公司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1日作出（2014）辽审四民申字第100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盛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敏娜、朱延梅，被申请人刘金平的委托代理人刘大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金平在一审重审中诉称，双方于2010年3月24日签订《合同书》，约定原告接受被告派遣赴日研修，并由大连市公证处公证（2010）大证经字第533号。同日，被告接受原告招聘费、保证金、手续费共计5万元，并给原告出具票据。原告在日本研修半年后，得知被告上述行为违法，即向被告主张权利，被告承诺在第一年发放工资时一次性结清。原告发现第一年发放工资不包括上述费用后，又多次向被告主张权利，被告以种种理由拒绝。后在原告强烈要求下，于2011年末以不方便支付人民币为由，承诺原告回国后1个月返还。2012年5月，原告从日本回国后，被告仍以各种理由拒绝返还上述费用。2012年7月24日，原告向大连市劳动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2012年7月31日，大连市劳动仲裁委员会下达《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认为，被告收受招聘费、保证金、手续费的行为严重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故起诉至法院，要求：1、被告返还违法收取的招聘费、保证金、手续费共计5万元；2、被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0年3月24日至执行前5万元的相应利息。
盛和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认为：原告陈述的事实不存在，被告没有违法的事实，原告没有在工作半年后向被告主张权利，原告并没有向被告主张返还工资的事实，且其工资由日方发放，不存在被告发放工资的事实。关于2011年、2012年回国的事实与实际事实不符，原告在工作期间有违约的事实存在，2012年2月14日，原告在工作的超市里偷东西，因为此事，日方企业将原告遣返回国，原告的行为违反了双方合同的约定，违约行为造成的一切后果应由原告自己承担。因为原告违约给被告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所以被告不应向原告返还上述费用及承担利息。
盛和公司在一审重审中向原告提出反诉称，双方及提保人于景春于2010年3月24日签订合同，约定被告为原告办理赴日本国劳务。合同期限为三年。工资、加班费等按原告与日方接收企业签订的雇佣合同标准支付，由日方企业直接支付给原告。同时约定原告在日工作期间以任何理由归国，其交纳的各种费用不予退还。2010年3月31日，刘金平出国劳务，2012年2月14日，刘金平在日本北海道纹别郡远轻町大道被8丁木的超市偷盗钱包被警察当场抓获。2012年4月21日，刘金平被接收企业遣返回国。刘金平的行为给我方造成6万余元的损失。请求：反诉被告刘金平支付40824元人民币的赔偿金［按原告起诉之日2012年7月31日的人民币牌价折算，其中人民币10580元，日元620296元（折算人民币50224元），共计60824元，扣除2万元保证金为40824元］。
针对盛和公司的反诉，刘金平辩称，不同意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期限为1年，且双方签订的合同部分违法，合同违法部分应当无效。反诉原告为规避本诉返还招聘费等以莫须有的理由提起反诉，于法无据。
一审重审查明，2OO9年10月13日，盛和公司因为刘金平办理出国研修一事，收取刘金平保证金12O00元。2010年2月21日，甲方盛和公司和乙方刘金平（研修、技能实习生）签订《契约保证书》，乙方向甲方作出誓约保证：以下条款在出国以前，多次从甲方得到说明和教育。乙方在此承诺，如有违反，愿从个人保证金中向甲方支付赔偿金。态度恶劣或无理取闹，愿立即回国，归国费用由乙方个人承担，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结果。甲方与日方接受团体或企业（以下称日方团体）所签订的合同具有法律效力，我不以任何理由提出修改合同等无理要求。遵守当地法规、交通规则、爱护公共设施和公共环境。不在任何场所偷东西。成为技能实习生（第二年度、第三年度）以上条款仍然有效。如违反其中任意一条，乙方自愿向甲方支付违约赔偿金1—3万元人民币。
2010年3月24日，甲方盛和公司、乙方刘金平（外派研修、技能实习生即被担保人）和丙方于景春（担保人）就赴日本研修一事签订《合同书》并进行了公证，《合同书》约定本次合同研修期为一年。如因日本政府批准，接受企业同意将其研修后再转为技能实习，届时本合同继续有效。研修期间，不论何种原因中途归国者（因不可抗拒因素除外，如在日会社倒闭），后果自负（甲方不退还其出国前所交的各种费用）。乙方在日期间必须遵守驻在国的法律，法令和公共道德，尊重当地风俗习惯。遵守接受企业的规章制度，未经允许不得到其他企业工作或业余时间到其他企业打工。出国前隐瞒政治、身体状况（包括慢性疾病）、业务技术等方面情况，并在国外造成不良影响而被解雇者，除了由本人承担回程机票外，本人必须向本公司赔偿3万元人民币的经济损失费，本公司不退还其他出国前所交的各种费用。同日，被告向原告收取手续费25000元、保证金8000元和招聘费5000元。
2010年3月31日，刘金平赴日研修。2011年3月31日，刘金平与日方企业续签两年雇佣合同，自2011年3月31日至20l3年3月31日止。2012年2月14日，刘金平因在购物中心偷窃物品接受日本警方调查，但未正式立案处理。由于刘金平的偷窃行为，日方企业决定解雇刘金平，但刘金平拒不回国，在此情况下，日方企业要求盛和公司派人处理。2012年3月31日，盛和公司派遣两名工作人员赴日处理刘金平事件，花费往返机票10580元。2012年4月21日，盛和公司支付刘金平回国机票47130日元，刘金平回国。
一审重审认为，盛和公司作为外派劳务企业从事境外劳务派遣活动，外派刘金平赴日提供劳动服务，双方已形成外派劳务关系，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关于刘金平诉请盛和公司返还手续费2.5万元和利息一节，根据《对外经济合作企业外派人员工资管理办法的补充规定》（财外字（1997）8号）的相关规定，盛和公司有权收取刘金平手续费且收取的2.5万元并未超过收费标准，故原告该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刘金平诉请盛和公司返还招聘费5000元和利息一节，《对外经济合作企业外派人员工资管理办法的补充规定》第六条规定，外派劳务人员出国费用，包括护照费、签证费、体检费、培训费、差旅费等，均由外派劳务人员按实际付费金额自行负担。企业可预先收取上述费用，按实际发生数结算，未用完部分应如数退还，超额部分由外派劳务人员补交。因不可抗力造成外派劳务人员未能派出的，外派劳务人员无权要求退还企业已支出的费用。第七条规定，企业收取的服务费已包括企业在国（境）内、外管理外派劳务人员的费用，企业不得在收取的服务费及第六条规定的费用之外，以任何理由另行收费。本案中，盛和公司收取的招聘费已超出外派劳务企业的收费项目，盛和公司应予返还并自收取之日按照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给付原告利息。关于刘金平诉请盛和公司返还保证金2万元和利息一节，《财政部、商务部关于取消对外经济合作企业向外派劳务人员收取履约保证金的通知》（财企（2003）278号）的规定，自2004年1月1日起，企业不得再向外派劳务人员收取履约保证金，也不得由此向外派劳务人员加收管理费及其他费用或要求外派劳务人员提供其他任何形式的担保、抵押。《商务部、外交部、公安部、监察部、交通运输部、国资委、工商总局关于开展情理整顿外派劳务市场秩序专项行动的通知》（商合发（2009）261号）规定向劳务人员收取任何形式的履约保证金属于违规违法行为。故盛和公司向刘金平收取保证金2万元的行为属于违规违法行为，盛和公司应予返还并自收取之日按照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给付原告利息。
关于盛和公司反诉刘金平赔偿其工作人员赴日机票费用
10580元一节，由于刘金平在日本偷窃，已违反刘金平和盛和公司的合同约定，被日本企业解雇后拒不回国，致使盛和公司派遣工作人员赴日处理，造成盛和公司的损失，刘金平应当赔偿，故对盛和公司该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刘金平辩称双方已无合同关系，即使要求赔偿主体也是日本企业一节，根据双方约定接受企业同意将其研修后再转为技能实习，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继续有效。后刘金平和日本企业续签2年合同，已转为技能实习，故刘金平和盛和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继续有效，盛和公司作为外派劳务企业依然对刘金平负有管理权利，刘金平违反合同约定造成盛和公司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刘金平该辩称不予采信。关于盛和公司反诉刘金平赔偿其回国机票费47130日元（按照原告起诉之日即2012年7月31日的牌价折算人民币）一节，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被解雇者应由本人承担回程机票，刘金平因偷窃行为被日本企业解雇，应自行承担回程机票，盛和公司予以垫付，刘金平应予返还，但应以支付当日即2012年4月21日的汇率计算，刘金平应返还盛和公司垫付的回程机票费3640.04元（47130×7.234÷100）。关于刘金平辩称盛和公司人员赴日非因刘金平偷盗行为且该费用不应由刘金平支付一节，盛和公司已出具处理刘金平盗窃行为的视频且和日方企业出具的材料相互印证，可以证明盛和公司工作人员赴日是处理刘金平偷盗事件。另外，刘金平无据佐证机票款已在工资中扣除，故对刘金平该辩称不予采信。关于盛和公司反诉请求改签飞机票费用、认证费、交通费、住宿费、餐费、邮寄费一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外文书证或者外文说明资料，应当附有中文译本。本案中，盛和公司提供的证明上述反诉请求的证据不符合我国对证据的形式要件要求，均不予采信，故盛和公司无据佐证该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盛和公司反诉请求管理费损失180000日元即14580元人民币一节，该笔管理费是盛和公司与日本企业之间于2010年7月1日签订的《外国人技能实习事业协议书》中的约定，而刘金平和盛和公司之间的合同是在20l0年3月24日签订，刘金平在签订合同时根本无法预见到该部分损失，故对盛和公司该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重审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大连盛和国际货运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刘金平保证金人民币2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自2010年3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20000元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反诉原告）大连盛和国际货运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刘金平招聘费人民币5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自2010年3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5000元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三、原告（反诉被告）刘金平赔偿被告（反诉原告）大连盛和国际货运有限公司往返机票费人民币1O580元；四、原告（反诉被告）刘金平返还被告（反诉原告）大连盛和国际货运有限公司垫付的其回国机票费人民币3640.04元。上述一、二项被告（反诉原告）大连盛和国际货运有限公司应给付原告（反诉被告）刘金平之款项，以及上述三、四项原告（反诉被告）刘金平应给付被告（反诉原告）大连盛和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之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若逾期给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五、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刘金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大连盛和国际货运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64O元（其中本诉案件受理费123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1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刘金平负担760元，被告（反诉原告）大连盛和国际货运有限公司负担880元。
一审宣判后，刘金平、盛和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相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刘金平为赴日提供劳务与盛和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由盛和公司向其提供外派服务，为此其向盛和公司交纳手续费25000元、招聘费5000元、履约保证金20000元。盛和公司收取手续费25000元（暨服务费）没有违反《对外经济合作企业外派人员工资管理办法的补充规定》（财外字（1997）8号）的相关规定，刘金平请求返还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收取的招聘费5000元，因盛和公司未能提供确已针对刘金平外派事务花费的相关证据，且超出了《对外经济合作企业外派人员工资管理办法的补充规定》收费项目范围，原审判决予以返还并无不当。盛和公司主张该费用系服务费，于法无据。关于收取的20000元保证金问题，因外派企业向出国劳务人员收取履约保证金加重了出国劳务人员的负担，不利于外派服务行业持续××发展，为此，财政部、商务部财企（2003）278号通知规定，自2004年1月1日起企业不得再向外派劳务人员收取履约保证金，商务部、外交部、公安部、监察部、交通运输部、国资委、工商总局亦下发通知（商合发（2009）261号），明确向劳务人员收取任何形式的履约保证金属违规违法行为，盛和公司收取履约保证金的行为违反了上述规定，扰乱了外派服务行业管理秩序，从而侵犯了社会公共利益，该条款应属无效，原审判决盛和公司予以返还并无不当。签约时，刘金平承诺外派后遵守当地法规，不在任何场所偷东西，但其在购物时发生偷盗事件，有盛和公司提供的影像资料为据，可以认定，违背了其当初作出的承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刘金平赔偿盛和公司为处理偷盗事件的机票损失并无不当。关于盛和公司主张还应赔偿其改签机票费用、认证费、交通费、住宿费、餐费、邮寄费等，因其在一审诉讼中提供的相关证据不符合境外证据的法定要件，其在二审诉讼中虽然提供了经公证并由我驻日本使领馆认证的相关证据，但因该证据不属新证据，盛和公司在一审诉讼举证期间内就应提供而未提供，且本案经原审一审、二审、发回重审，其有充分的时间提供而不提供，直至本次二审才提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在刘金平对此不同意质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盛和公司请求赔偿上述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盛和公司主张还应赔偿其可获得利益损失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对可获得利益损失的赔偿应遵行可预见性原则，即刘金平在订立合同时就应预见若违约将由此对盛和公司造成管理费损失。虽然刘金平于20l0年2月21日在订立合同之前承诺不对盛和公司与日本企业的协议进行修改，但在盛和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确已向其告知每月向日本企业收取管理费15000日元的情况下，本院无法认定刘金平在违约时能够预见将对盛和公司造成该项损失，故对盛和公司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0元，由上诉人刘金平承担780元，由上诉人大连盛和国际货运有限公司承担980元。
盛和公司申请再审称，原一、二审判决不以事实为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书、担保书、契约保证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盛和公司没有任何违约行为，是刘金平违约，依法、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但原一、二审判决却保护刘金平的违约行为，在证据采信和法律适用存在严重错误。1、认定收取中介服务费超标准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盛和公司收取中介服务费3万元是事实，但并未多收。按原审法院依据财政部（1997）8号第4条第2款相关规定标准，盛和公司收取的3万元服务费没有超过规定的工资总收入12.5%的标准，原一、二审是依据法规故意错判，判决返还5000元服务费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认定盛和公司收取保证金违法，承担返还本金及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最高院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审理民事案件法律依据应以全国人大、人大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条例为法律依据，不得以部门规章为依据认定合同无效。原判多次以部门规章、社团组织的文件为法律依据，认定合同违反社会公共利益，判决盛和公司返还2万元保证金并承担利息，是适用法律错误。3、合同书明确约定的事实不予采信。双方合同约定刘金平对盛和公司与日方接收企业所签订的合同书内容已全部知晓并严格遵守，不得以任何理由更改。该合同书第6章第27条第2款、第3款约定了管理费的数额和支付方式。由于刘金平违约，直接造成盛和公司管理费损失18万日元，按合同法第113条的规定，该损失是直接损失，刘金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盛和公司提供的由中国驻日大使馆认证的新证据不予质证、采信。该证据合法取得，并在二审开庭前才寄到，也只能在二审开庭时出示，但二审以不是新证据为由不予采信，严重违法。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刘金平要求返还保证金2万元及利息和返还中介服务费5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并由刘金平赔偿因其违约所造成的损失4万元人民币的反诉请求。
刘金平辩称，不同意盛和公司的再审请求。认为：1、原一、二审判决均认为盛和公司收取的服务费没有事实依据。2009年收取的1.2万元、2010年收取的8000元是保证金，2010年3月24日收取手续费2.5万元，2010年3月24日收取5000元招聘费，以上费用均为盛和公司填写、盖章，收款事由中无服务费一项，盛和公司认为以上费用为服务费没有事实依据。2、对盛和公司提供的大使馆认证的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真实性有异议。所有的证明仅是日方企业证明刘金平存在偷盗行为，日方企业并非日本的司法机关、执法机关，无权认定刘金平存在偷盗行为。盛和公司没有提供翻译机构的证明文件及其资质，证明文件与原文存在大量不一致的地方。如68号文件，日文有5个自然段，而翻译文件只有4个自然段；又如证明中说明刘金平与日方企业签订的年限是3年，而日方企业提供的合同原件是2011年3月31日至2013年3月31日，是两年的期限。3、针对双方2010年3月24日签订的合同书、2010年2月21日签订的契约保证书，刘金平说明如下：（1）契约保证书的内容是契约保证书，但双方没有签订任何契约，主合同不存在。（2）该契约保证书中存在大量的违法事由，如不允许异性交往等是违法的。（3）在订立该契约保证书时，盛和公司未提供任何其与日方企业签订的协议，该契约保证书已被2010年3月24日的合同书所吸收、修改，该合同书是经公证机关公证的，合同书第8条限定了解雇的条件。同时，盛和公司向刘金平主张经济损失，应提供其实际损失，因是日方企业，还应提供日元牌价。
本院再审对原一、二审判决中已经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在一审法院（2012）中民初字第2850号案庭审中，盛和公司作为证据提供了飞机票、市内交通费、餐费、住宿费，拟证明因刘金平偷盗物品拒绝回国后，不得已日企要求其派人处理此事所发生的费用；在一审法院（2013）中审民初字第25号案中，盛和公司提出了反诉，又提供了认证费发票、两人国内机票、日本改签机票、住宿费、邮寄费、市内交通费，拟证明刘金平在超市偷盗物品后，在日方企业无理取闹，不得已日方企业要求其派专人处理此事所发生的差旅费；原二审期间，盛和公司提供了《解决刘金平偷盗事件所花费的费用》2013年登簿第40号认证书一份，拟证明盛和公司解决刘金平偷盗事件所花费的费用为363270日元，要求刘金平按照当时的日元牌价折合人民币给予赔偿。
针对该份证据，刘金平的质证意见如下：在原二审中，刘金平认为，该证据的时间是2013年10月21日，原一审时已提交过，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在本院再审期间，刘金平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1、该认证是由日本企业的代表理事在公证人面前说明，并非对票据的合法性予以认证。2、无法证明是为处理刘金平案件直接支付的。3、刘金平是2012年4月21日回国，盛和公司提供的票据起止时间是2012年4月14日至4月29日。4、这两个人是否是盛和公司的职工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派两个人处理如此简单的事情不符合常理。5、费用中204750日元的租房费用高于宾馆费用，且距离日本企业较远。6、费用以日元计算，应提供证据证明如何折算等额人民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主要涉及以下焦点问题：
一、关于盛和公司提出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盛和公司收取3万元中介服务费超标准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1、原一、二审判决中并没有认定盛和公司收取的3万元是中介服务费，而是根据盛和公司给刘金平开具的专用收款收据上所载明的收款事项认定2010年3月24日盛和公司向刘金平收取手续费25000元、保证金8000元、招聘费5000元。盛和公司在再审请求中所称的3万元中介服务费指的是原一、二审判决中认定的手续费25000元和招聘费5000元。2、根据《对外经济合作企业外派人员工资管理办法的补充规定》（财外字（1997）8号）第四条的规定，原一、二审判决中明确认定盛和公司收取刘金平25000元手续费并未超过收费标准，故对刘金平要求盛和公司返还25000元手续费的诉讼请求并未予以支持。3、另外5000元是盛和公司收取刘金平的招聘费，该笔费用并不在《对外经济合作企业外派人员工资管理办法的补充规定》第六条规定的可收取费用的范围之内，而且第七条明确规定“企业不得在收取的服务费及第六条规定的费用之外，以任何理由另行收费。”原一、二审判决认定5000元招聘费超出外派劳务企业的收费项目，盛和公司应当返还给刘金平并无不当。因此，盛和公司将3万元全部作为中介服务费不仅与事实不符，其所提出的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盛和公司收取3万元中介服务费超标准也与原一、二审判决内容明显相悖，对盛和公司的此项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盛和公司提出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其收取保证金违法，承担返还本金及利息没有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决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第四条规定“民事裁决文书应当引用法律、法律解释或者司法解释。对于应当适用的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或者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可以直接引用。”第六条规定“对于本规定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规定之外的规范性文件，根据审理案件的需要，经审查认定合法有效的，可以作为裁判说理的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规定，《对外经济合作企业外派人员工资管理办法的补充规定》（财外字（1997）8号）属于行政法规，原一、二审在判决中直接引用并无不当，而《财政部、商务部关于取消对外经济合作企业向外派劳务人员收取履约保证金的通知》（财企（2003）278号）、《商务部、外交部、公安部、监察部、交通运输部、国资委、工商总局关于开展情理整顿外派劳务市场秩序专项行动的通知》（商合发（2009）261号）应属于规范性文件，原二审判决据此认定盛和公司收取履约保证金的行为违法，侵犯了社会公共利益，该条款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但在盛和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刘金平收取保证金的合法性，而上述通知中又明确规定了不得向外派人员收取履约保证金的情况下，原一、二审判决盛和公司向刘金平返还2万元保证金的裁决结果并无不当。盛和公司的此项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盛和公司提出由于刘金平违约，造成其管理费的直接损失18万日元，应由刘金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盛和公司所主张的18万日元管理费损失是在双方能够继续履行合同的前提下，该公司所能获得的这部分利益。而根据我国合同法的上述规定，这部分利益损失只有订立合同时能够预见或者应当预见的情况下才予以赔偿。而盛和公司与日方监理团体签订《外国人技能实习技能事业协议书》的时间是2010年7月1日，盛和公司与刘金平于2010年2月21日签订的《契约保证书》、2010年3月24日签订的《合同书》，刘金平在客观上不可能在盛和公司与日方监理团体签订协议书之前就知晓该协议书的内容，盛和公司亦未能提供在签订该协议书之后刘金平已知晓了该协议书内容的相关证据。对此，盛和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一、二审判决对盛和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盛和公司的此项再审请求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盛和公司提供的2013年登簿第40号认证书是否属于新证据、是否应予采信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外文书证或者外文说明资料，应当附有中文译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项规定“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新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再审申请人证明其提交的新的证据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一）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因客观原因于庭审结束后才发现的；（二）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者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三）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形成，无法据此另行提起诉讼的。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在原审中已经提供，原审人民法院未组织质证且未作为裁判根据的，视为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但原审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不予采纳的除外。”
本案中，盛和公司在原一审审理期间即提供了其为解决刘金平偷盗一事在日本所花费用的相关收据作为抗辩的证据，并在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此后对本案的审理中多次提供了上述证据。盛和公司虽然在一审法院此次重审中提出了反诉请求，但无论是作为盛和公司抗辩刘金平诉讼主张的反驳证据，还是作为支持盛和公司反诉请求的证据，提供在我国领域外形成的证据，都应当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在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后，盛和公司在2012年9月3日以本案的主要合同履行地在国外，相关证据必须从国外调取并做认证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给予60日的举证期限，盛和公司在2012年9月10日、9月27日分别办理了2012年登簿第68号、69号、70号、71号公证、认证手续，而对形成于2012年4月的该份证据，盛和公司在庭审中只提供了未经公证和认证的相关收据等证明材料。盛和公司是在2013年10月3日、10月21日才办理了该份证据的公证和认证手续。因此，盛和公司提供的《解决刘金平偷盗事件所花费的费用》2013年登簿第40号认证书不符合新证据的条件，其逾期提供该份证据的理由不能成立。而且，刘金平在2012年4月21日已经回国，盛和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公司所派出的两个人在2012年4月21日至2012年4月29日仍滞留在日本与处理刘金平的事情具有关联性。原二审判决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而不予质证、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条件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反合同的赔偿责任，应当相当于另一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当事人可以在合同中约定，一方违反合同时，向另一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在合同中约定对于违反合同而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一方当事人违约时，对方当事人可以选择请求对方支付违约金，也可以选择请求对方赔偿实际损失。本案中，刘金平的偷盗行为明显违反了双方合同书中的约定，应认定刘金平违约并向盛和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盛和公司的反诉请求和上诉请求选择的都是要求刘金平赔偿实际损失，并未请求刘金平按照合同书的约定赔偿盛和公司3万元的经济损失。因此，原一、二审判决对此未予处理。
但盛和公司派人赴日处理刘金平偷盗事情必然产生包括机票费、食宿费等在内的相关费用，刘金平的违约行为在事实上给盛和公司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原一、二审判决仅判令刘金平赔偿盛和公司往返机票费10580元不足以弥补盛和公司的经济损失。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规定的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刘金平应当依照双方合同书第8条的约定，赔偿盛和公司3万元的经济损失。
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欠当，应依法予以改判。对申请再审人的再审请求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大民三终字第102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3）中审民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五、六项；
三、变更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3）中审民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被申请人刘金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申请再审人大连盛和国际货运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3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40元（本诉费1230元、反诉费4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60元，共计3400元，由申请再审人大连盛和国际货运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被申请人刘金平负担1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振喜
审判员 刘培红
审判员 张 燕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浦丽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于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