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38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宝俊，男，1957年6月2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孝义，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世杰，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西城区城市管理委员会（原北京市西城区市政市容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北礼士路12号南楼。
法定代表人：宋甲乐，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北京市中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卢祖富，男，1967年10月2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林，北京市亿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市西城区市政工程管理处，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育德胡同**号。
法定代表人：陈冬冬，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晨，男，1981年9月4日出生。
上诉人李宝俊因与北京市西城区城市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城城管委）、原审被告卢祖富、原审第三人北京市西城区市政工程管理处（以下简称西城市政管理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3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宝俊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孝义、被上诉人西城城管委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原审被告卢祖富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林、原审第三人西城市政管理处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宝俊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李宝俊、卢祖富赔偿城管委1553771元。事实与理由：在涉案事故相关的刑事判决书（2015）西刑初字第562号刑事判决书中，已经对本案中所涉及的西城区迪内大街93号塌陷抢修工程的价格进行了评估，经鉴定该工程价格为1553771元。现该判决已经生效，此鉴定结果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无需质证。二、原北京市西城区市政市容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城市政市容委）提交的证据中，其编制预算，进行价款审核、支付工程款等行为均是自己的单方行为，不具有法律性，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三、西城市政市容委所支付的价款超出了李宝俊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的数额，超出部分不应该由李宝俊承担。四、本案是刑事附带民事案件，其损失只能以实际造成的损失为准，不能否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判决书。五、和本案同一系列的赔偿案件中，有的案件按照刑事判决所确定的损失数额作出了裁判，同样的案件应该同样处理。
西城城管委同意原判，其答辩称：原北京市西城区市政市容管理委员会现已更名为北京市西城区城市管理委员会，我方不同意李宝俊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刑事判决中的鉴定金额不能作为民事赔偿的依据，因为我们实际上向施工单位支付了184万余元，这是我们的实际损失。我们所支付的工程款都是来自于北京市财政资金。我们先做好相应的预算，经过财政局委托的有资质的第三方做了结算审核报告后，根据计算审核报告，再通过我们将工程款给付施工单位。
卢祖富答辩称，不同意原审判决。我同意李宝俊的上诉意见。应该按照相关刑事判决中认定的数额确定损失数额，如果西城城管委不认可刑事判决中确认的数额应该申请鉴定。
西城市政管理处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李宝俊的上诉请求，同西城城管委的意见一致。
北京市西城区市政市容管理委员会（现更名为北京市西城区城市管理委员会）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宝俊、卢祖富连带赔偿我方为北京市西城区德内大街93号抢修工程及道路塌陷抢修工程支付的工程款1848445.39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西城市政市容委负责本区区属市政道路、桥梁、公共停车设施、环卫等基础设施的建设和安全监督工作、负责本区公用设施突发事件应急处置的协调工作、负责协调本区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养护和管理工作、负责区属市政道路、桥梁和附属设施的管理工作、协调市、区有关部分对市政设施突发事故进行处置等。
2014年12月29日，西城市政市容委与北京市西城区园林市政管理中心签订《工程委托协议书》，约定：一、工程内容。工程名称为2015年西城区市政应急抢修工程；工程地点及内容为西城区辖区内道路突发的塌坑、漏洞、地下管线破裂等进行抢修施工；工程总造价以实际发生为准；工期为2015年1月1日起到2015年12月31日止。……四、费用及支付方式。本工程所发生费用，乙方按实际竣工工程量编制结算报甲方，甲方以区财政局结算结果评审结果一次性付清。
2014年12月26日，北京市西城区园林市政管理中心与西城市政管理处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为2015年西城区市政应急抢修工程（北区）；工程地点为西城区；工程内容为路面塌陷处理等。二、工程承包范围为包工包料。三、合同工期为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四、质量标准为合格。五、合同价款。以实际发生为准。
2015年7月23日《西城区德内大街93号塌陷抢修工程结算审核报告》载明：北京市西城区财政局：根据贵局《委托中介机构评审通知书》，我公司接受委托，对“西城区德内大街93号塌陷抢修工程”进行工程结算评审。接受委托后，我公司在贵局的配合下与项目的建设单位等相关人员进行了沟通，查阅了建设单位西城市政市容委提供的该项目结算书，经过对项目资料的严格审核和详细计算，提出该项目工程结算财政投资审核报告如下：一、项目概况。1.1、项目建设情况：1.1.1、项目名称：西城区德内大街93号塌陷抢修工程；1.1.2、建设单位：北京市西城区市政市容管理委员会；1.1.3、主要工程内容：西城区德内大街93号塌陷抢修等工程内容。二、审核内容及范围2。1、审核内容：西城区德内大街93号塌陷抢修工程结算。2.2、审核范围；本次审核范围主要包括结算工程量、单价以及取费等。三、审核依据。3.1、西城区德内大街93号塌陷抢修工程结算书。3.2、《北京市工程预算定额》（2012年）；3.3、《北京市工程造价信息》(2015年01月)；3.4、建设方、施工方签署的工程量确认单及相关说明；3.5、其他法律法规相关规定。四、审核结论。4.1、项目结算审核情况：建设单位报审的“西城区德内大街93号塌陷抢修工程”结算金额为‘￥1，956，371.62元，经审核，审定金额为￥1，848，445.39元，审减金额为￥107，926.23元。4.2、审核情况说明如下：由于本项目申报方只提供了工程内容，未提供相关的竣工图，各专业施工内容及工程量均有建设方和施工方签字的确认单，因此对其所报的工程量我方无法进行核对；考虑到其项目的不确定性和复杂性，因此未对其工程量予以核增（减）（明显计算错误的除外），详见明细对比表。内附结算审核对比表显示：送审金额41111.84元、审定金额29096.80元；送审金额1915259.78元、审定金额1819348.59元；送审金额1956371.62元、审定金额1848445.39元。2015年11月24日记账凭证及信汇凭证显示：西城市政市容委向北京市西城区园林市政管理中心支付款项1819348.59元。2015年12月13日记账凭证及信汇凭证显示：西城市政市容委向北京市机械施工有限公司支付款项29096.80元，北京市机械施工有限公司向北京市西城区市政市容管理委员会出具发票，金额为29096.80元。北京银行客户回电显示：2016年7月11日，北京市西城区园林市政管理中心向管理处支付款项1819348.59元。
另查，2015年7月28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以京西检公诉刑诉（2015）第46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宝俊、卢祖富、李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向法院提起公诉。所涉（2015）西刑初字第562号刑事判决审理查明部分载明：2014年5月至2015年1月间，被告人李宝俊将其购买的北京市×××号的建设改造工程委托给无建筑资质条件的被告人卢祖富的个体施工队。被告人李宝俊要求被告人卢祖富超出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内容，违法建设地下室，深挖基坑。被告人卢祖富负责管理、指挥施工，另指派无执业资格的被告人李某负责施工现场管理、指挥等工作。期间，在施工人员提出存在事故隐患时，被告人李宝俊、卢祖富未采取措施仍继续施工。2015年1月24日凌晨3时许，因基坑支护结构不合理、支护结构承载力不足、地下水控制不力，导致施工现场发生坍塌，造成东侧毗邻的德胜门内大街道路塌陷，北侧毗邻的部分民房倒塌损坏，西侧、南侧毗邻的办公楼受到损坏，经鉴定，因93号院施工现场坍塌造成东侧毗邻的德胜门内大街道路塌陷，西侧、南侧毗邻的办公楼受到损坏,北侧部分民房受损的直接经济损失为人民币5835234元。同时，该起事故还造成了德胜门外大街由北向南交通中断，德胜门西大街、鼓楼西大街和新街口北大街交通拥堵，给周围居民和多家单位的正常生活工作造成影响。在该刑事案件中，北京市西城区市政工程管理处出具的工程结算书、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国宏信（价）字2015第00685-4号评估结论书、北京市西城区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京西价鉴刑[2015]0337号鉴定结论书证实，承接德内大街93号塌陷抢修工程的单位预算该工程造价人民币1915259.78元，评估机关对该抢修工程的价格进行了评估，鉴定机关进行了鉴定，经鉴定西城区德内大街93号院塌陷市政抢修工程的价格为人民币1553771元。
原审法院认为：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的，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根据刑事判决的认定，李宝俊是93号院业主，卢祖富是其聘用的施工队的负责人，李宝俊明知卢祖富没有任何资质，卢祖富也自知无任何资质的情况，在无施工图纸、无任何技术保障的情况下，按照李宝俊的要求违规进行地下挖掘活动，引发建筑物、构筑物倒塌，导致他人财物损毁；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工人多次提出多重安全隐患，但李宝俊、卢祖富二人为了所谓的“对你有好处，对我也有好处”，追求共同的经济利益，无视工人提醒的安全隐患问题，放任了坍塌危险的发生，故应由李宝俊、卢祖富二人对该塌陷事故导致的他人财物损失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当中，各方争议的焦点有两个方面：一、西城市政市容委实际支付的金额高于相关刑事判决中经评估、鉴定西城区德内大街93号院塌陷市政抢修工程的价格，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二、西城市政市容委已经向相关施工单位支付的道路塌陷等抢修工程款项及费用的金额未经过司法评估鉴定能否作为其损失数额予以认定。
对此，法院认为，涉案的93号院坑基塌陷引发的房屋、道路、路灯塌陷事发突然，进而引发了一系列的抢修工程，根据庭审中李宝俊、卢祖富自述，事发之时李宝俊在江苏徐州，卢祖富在海南，根据刑事判决查明的紧急情况来看，根本来不及通知并等待二人到达现场后确认损失再行维修。本案中，作为具有道路塌陷抢修职责的西城市政市容委与实际施工单位之间不是临时委托，而是事先的、常年的、稳定的合作关系，西城市政市容委与实际施工单位之间有明确的关于款项支付方式、标准的约定，即按实际竣工工程量编制结算报甲方，甲方以区财政局结算结果评审结果一次性付清。而且，涉案工程已经过了西城区财政局委托的相关机构进行了结算审核，从结算审核报告来看，具体审核人员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造价工程师。西城市政市容委依照其与施工单位之间的合同约定进行工程款项等的支付属于依法履约。与此同时，涉案款项已经由西城市政市容委向实际施工单位进行了支付，故西城市政市容委要求李宝俊、卢祖富连带赔偿北京市西城区德内大街93号塌陷抢修工程款1848445.39元有事实及法律基础，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5日判决：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李宝俊、卢祖富连带赔偿北京市西城区市政市容管理委员会西城区德内大街93号塌陷抢修工程款1848445.39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本院查明，北京市西城区市政市容管理委员会现已更名为北京市西城区城市管理委员会。
本院认为：二审法院的审理围绕当事人的上诉主张进行。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因李宝俊、卢祖富为了追求共同的经济利益，无视工人提醒的安全隐患问题，放任了坍塌危险的发生，最终导致坍塌事故发生而产生抢修事故造成损害一事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金额的是否合理。
李宝俊上诉认为西城市政市容委因涉案抢修工程所产生的损失数额应当与相关刑事案件中所认定的数额一致。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五）项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由于裁判文书具有公文书证的作用，按照公文书证的规制，否定公文书证确认的事实需要证据的证明力达到推翻该事实的程度，也即需要达到证明相反事实成立的程度。而在本案一审中，西城市政市容委为证明其所主张的损失金额确实发生，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关于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作如下分析：
一方面，本案所涉及的德内大街93号坍塌事故发生突然，李宝俊与卢祖富在事发当时均身处外地，无法在抢修工程开始之前到达现场确认损失。但是西城市政市容委作为道路塌陷工程的负责人与实际进行施工的西城市政管理处之间存在事先的、长年的、稳定的合作关系，其工程的报价、款项支付方式等具有专门的标准化的约定：西城市政管理处以实际竣工工程量编制结算报西城市政市容委，西城市政市容委依照西城区财政局结算审核结果一次性付清。而且，西城区财政局已经就涉案工程委托相关机构进行了结算核算。依照结算审核报告，具体审核人员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造价工程师资格。此外，西城市政市容委已经向西城市政管理处支付了此笔涉案款项。另一方面，在刑事案件中，鉴定报告往往是按照一般工程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鉴定。而本案所涉工程为抢修工程，因其具有紧迫性，与一般工程在造价等方面存在不同。而且西城市政市容委并非相关刑事案件的当事人，其无法就相关刑事案件中有关涉案抢修工程的鉴定结论进行质证。
此外，刑事诉讼与民事诉讼二者存在着不同的证明标准，同一项事实在不同性质的诉讼中可能产生不同的认定结果。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与在案的证据，西城市政市容委确实因为涉案抢修事故产生1848445.39元损失，本案民事诉讼应以该数额来确定西城市政市容委的损失。
综上所述，李宝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应予以维持，但鉴于北京市西城区市政市容管理委员会已更名为北京市西城区城市管理委员会，故本院对判决主中的赔偿权利人名称予以变更。据此，本院判决如下：
变更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3398号民事判决为：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李宝俊、卢祖富连带赔偿北京市西城区城市管理委员会西城区德内大街93号塌陷抢修工程款1848445.39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36元，由李宝俊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保河
审 判 员 郭文彤
审 判 员 马兴芳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彭媛媛
书 记 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