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闽民申字第87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广东凯晟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企石镇。
法定代表人姚利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旭林，广东历维永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南海，广东历维永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鸿博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
法定代表人尤玉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若云，福建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广东凯晟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晟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福建鸿博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终字第1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凯晟公司申请再审称：
一、凯晟公司不是鸿博公司唯一的灯头供应商，重审一审法院及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08年7月至2010年11月，凯晟公司向鸿博公司供应的E27型号的灯头数量共为209.61万个，其中铁E27的灯头数量为185.85万只，其他材质的E27灯头数量为23.76万只。鸿博公司用于推广项目的灯头不包括其他材质的23.76万只E27灯头，理由如下：1、鸿博公司在民事起诉状、上诉状以及2011年7月26日向凯晟公司发送的《函》中均自认其推广项目采用的是铁E27灯头。2、从时间上看，上述23.76万只非铁E27型号的灯头交易的时间为2008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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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而鸿博公司参与的2010年推广项目的中标时间为2010年4月份，鸿博公司不可能在2008年7月就预见到其2010年4月份可以中标推广项目。并且，鸿博公司作为节能灯推广项目的生产企业，不可能在2008年采购的灯头一直存放于仓库而未将其进行加工、组装为成品灯进行销售，这完全不符合常理。3、从成本上看，根据双方交易的增值税发票显示，铁E27灯头的单价为0.1111元／只，上述23.76万只其他材质E27灯头的价格均远远高于铁E27灯头的价格。鸿博公司不可能将采购价更高的上述23.76万只非铁E27灯头用于推广项目之中。4、从商业交易惯例上看，一个统一的中标推广项目中不可能对同一产品适用不同类型材质的零部件，除非中标合同中有明确要求对项目中某些地方使用不同型号、材质的产品。因此，鸿博公司辩称其用于推广项目的灯头除了铁E27灯头外，还包括其他材质的E27灯头不符合商业交易习惯。综上，既然凯晟公司向鸿博公司供应的铁E27灯头数量远远低于鸿博公司实际推广的节能灯数量，显然，凯晟公司不是鸿博公司唯一的灯头供应商。重审一、二审法院认为凯晟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208.1237万只荧光灯灯头均是铁E27灯头，从而得出凯晟公司是鸿博公司唯一的灯头供应商这一错误结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二、重审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如上所述，凯晟公司不是鸿博公司唯一的灯头供应商，鸿博公司在多份重要书面文件中均明确自认其在推广项目中所用的灯头全部为铁E27灯头，而重审一审法院及二审法院对此竟然无视并违反法律的规定，明显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鸿博公司的已经自认其推广项目使用的是铁E27灯头，凯晟公司对于该事实无需举证。其次，鸿博公司无正当理由，不能撤回自认。鸿博公司在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仅以笔误为由主张撤回自认，明显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不应得到支持。2、鸿博公司未能完成其应承担的举证责任。本案中，鸿博公司主张凯晟公司向其供应的灯头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致使其发生了损失，依法应承担举证责任。鸿博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对待证事实加以证明，未能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1）节能成品灯被抽查出现质量问题，鸿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是灯头出现质量问题而引起。（2）退一步来讲，假设被抽查的节能成品灯出现质量问题的原因是灯头存在质量问题，鸿博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出现质量问题的灯头是凯晟公司所提供。（3）鸿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因灯头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发生了40万元的经济损失。（4）鸿博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符合合同法“可预见性规则”。3、鸿博公司的产品出现质量问题，鸿博公司存在直接的过错。本案的铁E27灯头是一款消耗性产品，节能灯的保修期为6个月，灯头的保修期不可能超过1年，而业内的保质期均为6个月。即使鸿博公司能够未卜先知提前两年开始采购灯头用于两年后的中标项目，鸿博公司擅自使用已存放两年的灯头用于推广项目，同时又疏于质量管理，造成出厂的节能灯出现问题，其责任完全在于自身。因此，鸿博公司对其所主张的经济损失的发生具有不可推卸的过错及责任，其损失应该由其自行承担。4、重审一审法院及二审法院判决凯晟公司承担鸿博公司的全部经济损失，违反民事法律的公平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榕民终字第1451号《民事判决书》、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仓民初字第2403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判决，依法对本案进行再审；2、维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仓民初字第2798号《民事判决书》；3、一审、二审、重审一审，重审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等由再审被申请人承担。
鸿博公司提交意见称：
一、重审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凯晟公司是鸿博公司唯一的灯头供应商。
2008年起凯晟公司就向鸿博公司供应各种规格的灯头，是鸿博公司唯一的灯头供应商。2010年鸿博公司中标190万只节能灯的推广任务后需要大量的E27灯头，《中标推广协议书》没有约定必须使用何种材质的E27灯头，而铁E27灯头的价格最低，所以，为了此次的中标，双方于2010年5月11日签订了一份200万只铁E27灯头的采购合同。后因鸿博公司的仓库里存有E27灯头，于是双方又重新签订了一份100万只铁E27灯头的采购合同，将供货数量由200万只改为100万只，所以才会出现同一天有两份采购合同。如果减少合同数量是因为找了其他的供应商，那之后的2010年6月30日却为何还要追加一份50万只铁E27灯头的采购合同？
凯晟公司仅仅因为双方签订了150万只合同之后其供应的铁E27灯头只有177多万只，数量少于鸿博公司生产的节能灯数量约20多万只，就主张鸿博公司还有其他的灯头供应商，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凯晟公司至今也未举证证明鸿博公司还有其他灯头供应商。况且，鸿博公司是一家大型的生产企业，不可能就190万只节能灯推广任务需要约200万只灯头的一单业务，仅将其中约20万只灯头只有2.6万元这么小的业务，另找一家供应商来供货，这不合常理。
凯晟公司已经出具的给鸿博公司的发票中，E27灯头就有209.61万只，虽然其中有23.67万只为其他材质的E27灯头，但规格都是E27，加上鸿博公司尚未支付货款19500元而凯晟公司还未开具发票的15万只的铁E27灯头，凯晟公司实际供应的E27灯头共有224.61万只。
鸿博公司的《中标推广协议书》中并未约定要使用哪种原材料或工艺的E27灯头生产节能灯，只要是使用规格为E27灯头生产节能灯就行，况且铁E27灯头是最便宜的一种，鸿博公司完全可以将价格高规格相同的E27灯头用于生产节能灯。
二、原审过程中鸿博公司并非撤回自认而是更正笔误。
凯晟公司认为鸿博公司在函、起诉状、上诉状中均自认2010年生产的节能灯全部都是使用凯晟公司提供的型号为铁E27的灯头，出现这情况完全是由凯晟公司造成的。因为凯晟公司灯头的质量问题，鸿博公司除了被扣财政补贴40万元，并被取消了2011年度的参与投标资格。鸿博公司生产节能灯的生产线全部停产，生产人员及中层管理人员全部被裁员，新接手的人员对生产节能灯的具体情况并不是很清楚，包括收集证据材料都很困难，才会出现这样的笔误。况且，鸿博公司也已经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根据凯晟公司最后一次举证的证据材料中提供的一张发票，可以证明凯晟公司供应的E27灯头就有209.61万只。
三、被抽检的节能灯发现的质量问题质检部门已明确是灯头规格尺寸的问题。
被抽检的节能灯发现的质量问题，是灯头最大螺纹尺寸不符合《普通照明用自镇流灯的安全要求》的国家标准要求，也就是说是灯头的规格尺寸有问题，只要是使用E27这种规格的灯头，尺寸都应当是一样的，并不是因为灯头的原材料或是采用工艺有问题。鸿博公司的《中标推广协议书》中并未约定要使用哪种原材料或工艺的E27灯头生产节能灯，只要是使用规格为E27灯头生产节能灯就行，况且铁E27灯头是最便宜的一种，鸿博公司将价格略高规格相同的E27灯头用于生产节能灯是完全可以的，价格只是鸿博公司的生产成本问题，与被检出的灯头互换性质量问题无关。
四、鸿博公司因凯晟公司提供的灯头不符合国家标准而遭受损失的事实清楚。
鸿博公司提供的福建省财政厅闽财（企）指（2011）31号文件、国家电光源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北京）的函、中标推广协议书以及国家发改委环资司的复函，这些证据材料形成了一个完整证据链，证明了国家财政部就是根据国家电光源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北京）的检验结果及中标推广协议书的约定，取消了鸿博公司参与2011年度财政补贴高效照明产品推广的资格，并由财政部经建司扣减了鸿博公司40万的财政补贴。凯晟公司将这些证据分别断章取义，称被扣罚的主体不符，国家财政是层层下发，福建省财政厅是根据国家财政部的通知执行，这是基本常识，凯晟公司这一辩称毫无意义。
五、凯晟公司产品质量问题给鸿博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凯晟公司称其签订合同时未能预见到灯头质量问题可能造成的巨大损失，原审法院仅判决了凯晟公司承担鸿博公司的直接损失，并非间接损失，与签订合同时的预见性无关。《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反合同的赔偿责任，应当相当于另一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所受到的损失依法包括直接经济损失和间接经济损失两部份。所以，凯晟公司应当依法赔偿鸿博公司直接经济损失40万元和间接损失70.18万元，而鸿博公司要求的损失间接70.18万元，原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为此鸿博公司并不认同，之所以没有上诉，是想减少讼累。实际上，凯晟公司造成的间接经济损失远远不止要求其赔偿的间接经济损失70.18万元。鸿博公司因此还丧失了2011年度的投标资格，生产节能灯的生产线全部停产，企业大量裁员，给鸿博公司的声誉及企业形象造成了不良影响，还影响到了鸿博公司准备境外上市的总体规划，损失巨大。
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另查明：
根据福建省财政厅闽财（企）指（2011）31号文件，财政部核准的鸿博公司2010年高效照明产品补贴数量为1946831只，应拨付补贴693万元，因核查问题扣减补贴40万元，实际拨付补贴653万元。
凯晟公司一审庭审陈述，2010年其与鸿博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后，其向鸿博公司供应的铁E27灯头数量为170万只。
本院认为：
根据鸿博公司提供的《2010年高效照明产品推广项目专项检查产品监督检查检验结果通知单》、《“2010年高效照明产品推广项目专项检查”产品质量检验结果情况回复》和《关于附件鸿博光电科技有限公司2010年度财政补贴高效照明产推广质量抽检问题的复函》，可以认定鸿博被扣减财政补贴40万元的原因是中标项目的节能灯灯头互换性不符合国家标准要求。
本案争议的关键点在于鸿博公司被检验不合格的灯头是否系由凯晟公司提供。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财政部核准的鸿博公司2010年的实际推广数量为1946831只，而凯晟公司陈述其在鸿博公司中标后提供的铁E27数量为170万只。虽然其自认的数量少于财政部核准的实际推广数量，但凯晟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鸿博公司的涉案中标项目还有其他的灯头供应商，且鸿博公司就总价2万多元数量20多万只的灯头再另行与其他供应商签约，不符合常理。故根据现有证据，可以推定鸿博公司被检测不合格的灯头来自凯晟公司。凯晟公司主张其不是唯一灯头供应商的理由，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凯晟公司因提供灯头的质量不合格，导致鸿博公司被扣减财政补贴40万元，凯晟公司对此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原审法院判决凯晟公司赔偿鸿博公司40万元的经济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凯晟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广东凯晟照明科技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一龙
代理审判员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孙 艳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广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