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灞刑初字第00372号
公诉机关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樊某某，男，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现羁押于西安市灞桥区看守所。系本案被害人。
委托代理人王伟，陕西卓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某某，女。系被害人樊某某之妻。
被告人刘某某，男。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9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灞桥区看守所。
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宋红科、杨国有，陕西国有律师事务所律师。
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检察院以西灞检刑诉（2013）3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1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樊某某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永奇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樊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伟、魏某某、被告人刘某某及其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宋红科、辩护人杨国有到庭参加诉讼。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樊某某申请伤残等级及面部整容费用鉴定，本案于2013年12月31日中止审理，于2014年3月12日恢复审理。案件审理过程中，公诉机关为补充证据，于2014年3月20日申请延期审理，2014年4月20日建议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11月7日9时许，在西安市灞桥区洪庆街办赵东村二组美胜塑料厂，樊某某与该厂老板石某某因经济纠纷发生矛盾，随后樊某某持刀将石某某和该厂工人胡某甲砍伤，被告人刘某某（系石某某之子）见状，拿铁锨将仍压在石某某身上的樊某某头部拍伤。后经法医鉴定，樊某某之损伤属轻伤。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出示了被告人刘某某的供述、证人胡某甲等人的证言、被害人樊某某的陈述、法医鉴定意见书、查获经过、现场勘查及提取证据笔录、扣押物品清单以及被告人身份证明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刘某某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建议判处被告人刘某某六个月以下拘役。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樊某某要求被告人赔偿其如下经济损失：医疗费8904.42元、住院伙食费330元、住院护理费1100元、营养费1230元、误工费57932.6元、伤残赔偿金9143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448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400元，共计183777.02元。为证明其损失，当庭出示了其住院病历、医疗费票据、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鉴定意见书等证据。
被告人刘某某当庭辩称，被害人樊某某当天到他的住所，即西安市灞桥区洪庆街办赵东村二组的美胜塑料厂行凶，他母亲石某某的生命受到威胁，他上前制止被害人樊某某的犯罪行为，将樊某某打伤，属于正当防卫，不构成犯罪，不同意对樊某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宋红科的意见是，樊某某拿着事先准备好的菜刀，先是追砍刘某某，后转而砍伤石某某，劝架的胡某甲也被砍伤，足见樊某某的人身危险性。刘某某在樊某某持刀行凶的危急时刻，用铁锨拍打樊某某，其目的是阻止樊某某放下菜刀，停止不法侵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被告人刘某某的行为属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因此造成不法侵害人樊某某的相关损失，刘某某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
辩护人杨国有的辩护意见同上。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刘某某之母石某某与樊某某曾有纠纷，2012年11月7日9时许，樊某某开车到西安市灞桥区洪庆街办赵东村二组石某某经营的美胜塑料厂，将车堵在该厂门口，双方发生争吵，随后樊某某持刀追赶刘某某，石某某阻拦时，樊某某与石某某扭打在一起，该厂工人胡某甲拉架时嘴部被刀划伤，刘某某见状，即拿铁锨击打樊某某头部，樊某某的刀落地后，刘某某仍继续持锨拍打樊某某头部，经在场工人劝阻才罢手。后经法医鉴定，樊某某左颞叶脑挫伤伴少量血肿形成，面部多处皮肤裂伤，其损伤属轻伤，构成九级伤残。
又查明，被害人樊某某住院11天，花去医疗费8904.42元、住院期间营养费330元、伙食补助费330元、护理费1100元、误工费8373.7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鉴定费2400元、交通费500元，以上共计29938.12元。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证明，2012年11月7日9时许，在西安市灞桥区洪庆街办赵东村二组美胜塑料厂，樊某某因经济纠纷发生口角，樊持刀将石某某、胡某甲砍伤，被告人刘某某用铁锨将樊某某打伤。经法医鉴定，石某某、胡某甲、樊某某之损伤均为轻伤。
2、证人孙某某证言证明，2012年11月7日9时许，他在灞桥区洪庆街办赵东村二组石某某开办的塑料厂内干活，听见厂门口有人吵架，他出去看见一个开白色微型面包车的男子将车停在厂门口，老板石某某儿子开的五菱面包车停在厂门里，两个车头顶头停着，他就对该男子说：“咋回事？”该男子对他说：“没你的事，干活去。”他就回厂房干活了。过了一会儿，该男子提着一把菜刀追石的儿子，追到厂房内，石的儿子在前面跑时手里拿了一把铁锨。围着厂房内的机器跑了两圈，这时石某某进了厂房，该男子看见石某某就不追了，提着菜刀就奔石某某过去，他见石的儿子拿着铁锨就上前拦住，当他再回头时，看见石某某被该男子压倒在地上，该男子左手压住石某某，右手举刀再砍石某某时被厂里的工人小胡挡住了，三人扭打到一起。这时他就过去拉架了，没再拦石的儿子。石的儿子拿着铁锨在该男子头上拍了一下，男子的刀还在手里，石的儿子在男子头上又拍了一下，男子的菜刀才脱手掉在地上，他从后面抓住男子的手把男子抱住了。石某某、工人小胡、该男子都受伤了，石某某左手拇指根部被砍了个口子，该男子左前额头流血了，工人小胡拉架时嘴部受伤。
3、证人胡某乙证言证明，2012年11月7日上午9时许，她在灞桥区洪庆街办赵东村二组的塑料厂干活，老板的儿子开车去送货，听见外面说有人把门堵住了。后来一名男子追着老板的儿子在车间里跑，老板儿子手里拿着铁锨。后该男子又和老板娘在车间里撕扯，两人都倒在地上，老板的儿子拿着铁锨过去，男子头上和脸上就流血了，老板娘也受伤了，劝架的工友也受伤了，之后警察就来了。
4、证人石某某证言证明，2012年11月7日上午9时许，在灞桥区洪庆街办赵东村二组她开办的美胜塑料厂，樊某某开了一辆白色面包车将厂门口堵了，她儿子开车送货出不去。她让樊某某把门让开，樊某某说：“送啥货，我钱都赔了，我今天杀你们全家来了。”她看见樊某某车内的挡风玻璃旁有一个硬纸夹好像是把刀，她就把儿子刘某某推进屋里。过了会，她儿子出去接人，樊某某就拿着菜刀从车上下来，嘴里说着：“我杀你们全家。”她儿子顺手拿了一把铁锨往厂子里跑，樊某某拿着菜刀一直追到厂房里。她怕伤到儿子，就跟在樊某某后面。她儿子利用厂房内的机器和樊某某绕圈。她就对樊某某说：“你有本事就冲我来。”樊某某就举着菜刀朝她头上砍来，她抬起左手去挡，刀就砍到她左手大拇指的根部。她就用双手死死抱着樊拿菜刀的手不敢松开，她和樊一块摔倒在地。这时她儿子刘某某拿着铁锨过来，对樊说，“你松手、你松手”，见樊没有松手，她儿子就拿铁锨在樊头上拍，樊手里的刀就掉到地上了。厂里的工人孙某某从背后抱住把樊拉开。她和樊某某摔倒时，胡某甲一直拦樊某某，樊拿刀的手乱挥，胡某甲的伤可能是被樊的刀伤到了。打架过程中，樊从车上拿了把菜刀，她儿子刘某某拿了把铁锨，其他人没用工具。
5、证人胡某甲证言证明，2012年11月7日9时许，他正在灞桥区洪庆街办赵东村二组的美胜塑料厂干活，听到厂房外有吵架声，见一男子开的一辆白色面包堵在厂门口。后来该男子提着一把菜刀追老板石某某的儿子刘某某，刘某某跑时差点摔倒，该男子就和石某某扭打在一起，并将石某某压倒在地，还想用菜刀砍石某某，他就赶紧拦，该男子的刀打在他脸上，他的嘴巴被弄伤了。他捂嘴的时候，看到刘某某用铁锨打该男子的头部，该男子被打得将手中的菜刀扔了，满脸是血，刘某某还用铁锨在该男子头上拍。他怕该男子被打死，就赶紧劝阻，另外两个工人也拦刘某某，刘某某才住手了。他把该男子扶起来，该男子又要追刘某某，民警就来了。打架过程中，其他人没有用工具。
6、被害人樊某某的陈述证明，2012年11月7日9时许，他开着自己的白色长安之星面包车到灞桥区洪庆街办赵东村二组的塑料厂，石某某的儿子刘某某开车准备外出送货，他就将车堵在塑料厂门口。石某某出来和他说事，刘某某却骂他，还从石某某卧室拿出一把60厘米的长刀在院子转，并说他敢进厂就弄死他。他从自己车上取出一把新买的菜刀，刘某某就将手里的长刀放到厂房门口，又顺手拿了把铁锨。他拿着菜刀把刘某某追到厂房里，石某某拿着刚才那把60厘米的刀跟在后面。石某某和他扭打起来，他的菜刀将石某某的手划伤，他和石某某倒地后，工人胡某甲将他抱住，刘某某用铁锨将他的头和脸打伤，石某某用木棍在他身上打。他差点被打晕过去，就将手中的菜刀扔在地上，刘某某还用铁锨在他头上不停地拍打，后被厂里的工人拦住，一会儿民警就赶到了。石某某和胡某甲在打架过程中也受伤了，他不知道两人是怎么受伤的。
7、被害人樊某某的到案经过证明，2013年9月24日下午，蓝田县公安局普化派出所民警在普化镇政府执勤时，见一辆白色面包车在镇政府院内形迹可疑，民警调查时，该男子拒绝下车，并将车门反锁。这时蓝田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民警和灞桥分局洪庆派出所民警也陆续赶到现场，认出车内男子名叫樊某某，是一起故意伤害案刑拘在逃的犯罪嫌疑人。樊某某拒绝下车，并在车上辱骂民警。后樊某某驾车在镇政府院内疯狂逃窜，逃窜中樊某某开车撞在镇政府院内柱子上，面包车多处撞坏，民警当即上前将樊某某制服。
8、被告人刘某某的归案经过证明，2013年9月27日，洪庆派出所民警告知石某某，要求其儿子刘某某到灞桥分局洪庆派出所处理2012年11月7日9时许发生在西安市灞桥区洪庆街办赵东村二组的美胜塑料厂故意伤害案。2013年9月28日10时许，刘某某到洪庆派出所配合民警指认现场并接受刑事拘留。
9、现场勘查笔录、调取证据笔录以及暂扣物品清单证明，民警从案发现场提取铁锨一把、菜刀及菜刀盒一个，并予以暂扣。
10、樊某某提供的住院病历及医疗票据证明，樊某某于2012年11月7日至2012年11月18日在陕西航天医院住院11天，后在蓝天圣邦医院治疗，其提供的医疗票据等可证明其经济损失的数额。
11、西安交大法医鉴定中心（2013）临鉴字第0163号法医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害人樊某某外伤致面部多处皮肤裂伤，其损伤程度属轻伤；左颞叶脑挫裂伤并伴少量血肿形成，其损伤程度属轻伤。西安交大法医鉴定中心（2014）临鉴字第222号法医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害人樊某某外伤致左颞叶脑挫裂伤并伴少量血肿形成，其伤残等级应属九级，其面部瘢痕后续治疗费约为8000元人民币。
12、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刘某某已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
13、被告人刘某某的供述证明，2012年11月7日9时许，在西安市灞桥区洪庆街办赵东村二组的美胜塑料厂，他开车准备出去送货，被害人樊某某的白色面包车把厂门堵了，他妈石某某就和樊发生争吵，他插嘴也说了一句。石某某看见樊车里好像放了把刀，他就进厂里拔打了报警电话。过了会儿，他出门等候民警，樊就从车上提着把菜刀追他，他顺手拿起一把铁锨跑进厂房，跑时他不小心跌倒了，石某某拉住了樊，他就又跑，等他回头再看时，樊将石某某压在地上举刀要砍，石某某用双手死撑着不让樊的刀砍下去。石某某的手已被樊的刀砍伤了，劝架的工人胡某甲的嘴也被樊的刀砍伤了。他拿着铁锨上前在樊头上拍了几下，樊拿刀的手就松开了，菜刀落到地上。周围工人把他拉到一边不让他再拍打樊。后来樊站起来还向他逼近，他就往后退，这时民警就赶来了。
上列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其中被害人樊某某所述被告人刘某某持60厘米长刀的情节及石某某先持刀后持木棍的情节，无其他证据印证，本院不予认定。证人石某某所述樊某某声称要杀她全家人的情节，也无其他证据印证，本院不予认定。其余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某某因纠纷与被害人樊某某发生冲突后，用铁锨击打被害人头部致轻伤和九级伤残，其行为已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规定的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刘某某与被害人樊某某因有纠纷而争吵打斗，打斗过程中，刘某某在已将樊某某的刀击落，且有他人拉架的情况下仍继续持锨击打被害人头部，其故意伤害的目的明显，其行为不属于正当防卫，故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无罪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某某所犯罪名成立，对被告人应依法惩处。鉴于被害人樊某某对引发本案有重大过错，且被告人在其亲属陪同下主动投案，供认基本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应对被告人刘某某从轻处罚。被害人樊某某因伤所致的经济损失，被告人刘某某依法应负赔偿责任，鉴于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可适当减轻被告人刘某某的赔偿责任，刘某某应承担70%的损失赔偿责任。被害人樊某某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已超出应当赔偿范围，超额部分不予支持。樊某某要求残疾赔偿金及扶养人生活费一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9月28日起至2014年6月27日止。）
二、被告人刘某某共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樊某某医疗费、住院期间营养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共计2095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成晓红
人民陪审员 翟跟彦
人民陪审员 彭海英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倪 薇
附：本案涉及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
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
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确定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时，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