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1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存美，女，1959年3月1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马刚，上海豪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跃平，男，1959年1月1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负责人任志钧，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素玲，上海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余萍，上海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存美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四（民）初字第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13日12时20分，蔡跃平驾驶刘存美所有的沪D0XX**号轿车于本市青浦区练塘镇太浦河北岸附近，因倒车不慎将刘存美（行人）撞倒，致刘存美受伤。上海市公安局青浦分局交通警察支队对该起交通事故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内容为：蔡跃平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刘存美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刘存美即至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等医院治疗（住院天数为89天），共花费医药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81，805.70元（含伙食费468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12月31日，上海华医司法鉴定所对刘存美的伤残等级及三期作出鉴定意见：刘存美构成XXX伤残、XXX伤残、XXX伤残。损伤后休息期150日，营养期60日，护理期60日。为此，刘存美支付鉴定费2，400元。事故发生后，蔡跃平为刘存美垫付70，000元。
原审法院又查明：刘存美系非农家庭户口。沪D0XX**号轿车在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泰财险上海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与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其中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2，00，000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刘存美系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被保险人。
现刘存美诉讼至法院，诉请法院判令赔偿，医疗费173，600元、营养费1，800元（每月900元＊2个月）、护理费1，800元（每月900元＊2个月）、残疾赔偿金229，008元（每年47，710元＊20年＊0.24）、住院伙食补助费1，780元（每天20元＊89天）、误工费11，000元（每月2，020元＊5个月）、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交通费300元、衣物损失费300元、鉴定费2，400元。上述费用要求判令华泰财险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付，余款由蔡跃平承担赔偿责任，并扣除蔡跃平已经预先垫付的7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蔡跃平承担。
原审审理过程中，刘存美称其他损失包括：
一、误工费11，000元，并提供劳动合同、企业营业执照复印件、机构代码复印件。华泰财险上海分公司要求刘存美提供银行工资明细等证据佐证，否则误工费不认可。蔡跃平同意华泰财险上海分公司的意见。
二、交通费300元，并提供交通费发票。华泰财险上海分公司对交通费认可300元。蔡跃平无异议。
三、衣物损失费3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
原审审理中，针对华泰财险上海分公司是否应对刘存美的损失先行承担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付责任，刘存美认为：1、事故发生时刘存美是在车外，故刘存美是交强险中的第三者；2、责任保险针对的是不确定的第三者，因事故发生时，刘存美是在车外，交通事故中蔡跃平是合法的驾驶员，只有驾驶员是确定的，本案刘存美相对于驾驶人，是不确定的第三者，故应该同样适用商业险；3、因被保险人在责任险上是适用的，故本案中刘存美放弃了车损赔偿的请求权；4、《交强险条例》的立法本意是出于道德风险，本案中刘存美不存在明知或者故意的情况，因本起事故是交通事故，故刘存美应该得到赔偿；5、合同条款中的两项责任免除在本案中不适用，刘存美与华泰财险上海分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华泰财险上海分公司也没有就免除条款进行充分的解释说明，没有明示的情况下，免除责任的格式条款应该做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应该做出有利于刘存美的解释。蔡跃平同意刘存美的意见，并认为本案中刘存美相对于驾驶人而言，是本次事故的第三方受害者，且事故发生当时刘存美在车外，本案中刘存美是作为第三人的角色。华泰财险上海分公司免除责任的条款是格式条款，是需要单独对刘存美进行充分提示，否则应当做出不利于华泰财险上海分公司的解释。华泰财险上海分公司认为，本案刘存美是被保险人，交强险与商业险中均有明确规定排除被保险人，被保险人不存在从车上人员转为车下人员的情况，且保险条款中均明确规定被保险人仔细阅读保险条款，故不存在未明示的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本案系因道路交通事故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公安机关对本起交通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所依据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对此责任认定，法院予以确认。据此，本起事故中蔡跃平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关于华泰财险上海分公司是否应对刘存美的损失先行承担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付责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同时，刘存美与华泰财险上海分公司双方订立的《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系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合同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其中该合同第三条明确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第五条明确规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据此，事故车辆虽在华泰财险上海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但因本案刘存美系事故车辆的被保险人，根据法律规定及商业三者险合同的约定，刘存美要求华泰财险上海分公司先行承担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赔付责任的诉请，法院难以支持。刘存美的损失应由蔡跃平全额赔偿，蔡跃平已垫付的款项应依法予以抵扣。刘存美的各项赔偿费用具体确定如下：一、医疗费，系治疗因交通事故造成损伤的合理费用，扣除伙食费468元，刘存美的主张在票据金额范围内，法院予以支持，计173，600元；二、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刘存美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分别计1，800元、1，800元、229，008元、1，780元、300元、2，400元；三、误工费，法院以每月2，020元计算5个月，计10，100元；四、衣物损失费，法院酌情认可100元；五、精神损害抚慰金，本起交通事故不仅造成刘存美身体上的伤害亦带给刘存美精神上的痛苦，蔡跃平理应赔偿，刘存美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计12，000元。以上金额共计432，888元，由蔡跃平予以赔偿，因蔡跃平已垫付刘存美70，000元，故蔡跃平还需赔偿刘存美362，88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蔡跃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存美362，888元；二、刘存美的其余诉请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刘存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属于责任保险的第三者，并非被保险人。关于被保险人损失不赔免责条款，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和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的诉请。
被上诉人华泰财险上海分公司辩称，上诉人是被保险人，根据约定被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蔡跃平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交通行为当事人应当遵守交通法规，确保交通安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至于超过交强险部分的责任承担比例，应根据双方在事故中的过错大小以及双方交通工具的危险程度确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因道路交通事故引发的损害赔偿纠纷。原审法院对事故责任的认定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华泰财险上海分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所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均系责任保险，旨在分担因道路交通事故所造成“第三者”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关于“第三者”的范围，现有法律、法规并无明确规定。被上诉人华泰财险上海分公司诉称保险合同已经限定了赔偿对象的范围，但现尚无充分证据表明对于免除被上诉人华泰财险上海分公司对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条款，被上诉人华泰财险上海分公司已尽充分说明义务。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时，上诉人处于事故机动车车外，车辆由被上诉人蔡跃平控制，上诉人属于责任保险的第三者。现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华泰财险上海分公司先行承担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付责任，理由正当，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确认上诉人的各项赔偿费用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但原审法院以上诉人刘存美系事故车辆被保险人为由而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华泰财险上海分公司赔付的诉请不予支持，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四（民）初字第839号民事判决；
二、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付刘存美医疗费人民币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2，000元、护理费人民币1，800元、交通费人民币300元、误工费人民币10，100元、残疾赔偿金人民币85，800元、衣物损失费人民币100元，共计人民币120，100元；
三、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付刘存美伙食费人民币1，780元、营养费人民币1，800元、医疗费163，600元、残疾赔偿金人民币32，820元，共计人民币200，000元；
四、蔡跃平赔偿刘存美残疾赔偿金人民币110，388元、鉴定费人民币2，400元，共计人民币112，788元，扣除已经垫付人民币70，000元，余款人民币42，78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由蔡跃平赔付刘存美。
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79.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59.80元，共计人民币10，139.70元，由刘存美负担人民币8.20元、蔡跃平负担人民币4，000元、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人民币6，13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斌
审 判 员 邬 梅
代理审判员 卞晓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蔡晓俊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