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惠中法民二终字第2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
委托代理人：李菁华，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亮。
委托代理人：余锡芬。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文亮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4）惠城法民二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岳淑敏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沈巍、陈金升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4年1月15日，李文亮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判令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赔付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费20000元人民币；2、判令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0年1月20日，李文亮向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为其车购买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等保险，其中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赔偿限额为20000元。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向李文亮解释，车上人员责任险是指被保险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保险车辆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对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由保险人负责赔偿。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还向李文亮解释，“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时，在保险车辆内的人员；“意外事故”是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人身伤亡事故。
2010年7月26日2时许，李某某驾驶李文亮的上述车辆搭乘罗某某、张某某、杨某某及李某二行至惠阳区镇隆镇往黄洞方向的三叉路口时，被罗某某、张某某、杨某某及李某二用水果刀等工具杀死在上述车内。事故发生后，李文亮于2011年12月23日依据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赔偿限额规定向李某某的家人李某三、王某某支付了20000元赔偿款，尔后，李文亮依据保单向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提出包含20000元的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费的赔偿申请，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于2012年6月27日向李文亮作出《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拒赔李文亮依法承担的经济赔偿。李文亮认为，李文亮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李某某驾驶其车时在车内被他人杀害，是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人身伤亡事故”，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对依法应由李文亮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理应负责赔偿。
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辩称：根据民诉法的规定，本案李文亮请求赔偿的时间为两年，请求法院核实其是否过了法定的期限。根据李文亮提供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已判决本案杀害受害人李某某的被告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现李文亮请求我司进行赔偿，属于重复请求，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已经由侵权人进行承担，如李文亮另外对本案受害人的家属进行赔偿，属于自愿行为。李文亮已于2011年在我司请求按照盗抢险赔付其车辆损失，我司也已赔付完毕，根据保险条款第三章第4条第3款的约定，保险车辆被抢劫时造成的人身伤亡属于我司的免责范围，现李文亮请求赔偿车上人员的损失，根据保险条款第四章第5条第3款及第4款有详细说明，我司在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对相应的免责条款进行了告知义务，也由投保人确认签名，相应的免责条款应对双方有约束力，请求法院驳回李文亮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7月26日2时许，李某某驾驶李文亮所有的小轿车搭乘罗某某、张某某、杨某某及李某二行至惠阳区镇隆镇往黄洞方向的三叉路口时，被罗某某、张某某、杨某某及李某二用水果刀等工具在车内杀死。
2011年12月23日李某某的妻子王某某及父亲李某三收到李文亮赔付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费2万元。尔后，李文亮向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提出索赔申请，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于2012年6月27日出具一份《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拒赔，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认为李某某系在本次车辆抢夺中死亡，根据《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一部分第四章车上人员责任免除第五条第（六）项的约定，保险人对驾驶员死亡不予赔偿。2014年1月20日李文亮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支付保险费。
另查一，上述小轿车的登记车主为李文亮，其为该车在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处购买了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赔偿限额为2万元，李某某遇害发生在保险期间。
另查二，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惠中法少刑初字第1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认定罗某某等人在小轿车上杀害李某某并盗窃上述小轿车的事实。
原审法院裁判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李文亮与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之间签订的商业保险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财产保险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的条款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四章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责任第一条的约定，被保险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保险车辆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对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
本案中，李某某驾驶小轿车在车上被罗某某等人杀害，虽然系罗某某等人的故意犯罪导致了李某某的死亡，但是李某某被害对其来说是个意外事故，属于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人身伤亡事故，符合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责任第一条的约定，因此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应承担李某某的死亡经济赔偿责任，根据约定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应支付保险费2万元，由于该保险费由李文亮预先垫付，故李文亮请求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支付保险费2万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至于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辩称保险车辆被抢劫时造成的人身伤亡属于其免责范围，原审法院认为，罗某某等人是以杀害李某某为目的，并非抢劫车辆为目的，只是在杀害李某某后，临时起意盗窃了李某某驾驶的车辆，故本案不属于保险车辆被抢劫时造成的人身伤亡，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向原告李文亮支付保险赔偿金2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为150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宣判后，上诉人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2014）惠城法民二初字第165号判决，依法改判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驳回李文亮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受理费由李文亮承担。
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无需对李文亮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不清。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与李文亮签订的保险合同为车上人员责任险，作为一种责任险，也即是说，只有在保险车辆需要承担责任时，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受害人李某某是因为他人故意行为导致的死亡，属于刑事犯罪行为，应由加害方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及民事赔偿责任。
车上人员责任险作为一种财产保险合同，不同于人身保险合同，人身保险合同可以获得重复赔偿，但财产保险合同不能获得重复赔偿，本案李文亮提供的（2011）惠中法少刑初字第1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中的判决第五项已对加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作出了相应的判决，判决加害人赔偿受害人的经济损失。故现李文亮请求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重复赔偿。
李文亮于2010年7月29日19时35分向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报险，称其保险车辆被盗，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于2011年8月2日按照保险合同中全车盗抢险的约定支付赔偿款，依据《全车盗抢险》第四条第三款的规定：保险车辆全车被盗窃、抢劫、抢夺期间造成人身伤亡或本车以外的财产损失，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现李文亮又请求我方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
另外，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与李文亮签订的保险合同中《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四章第五条第三款：被保险人及驾驶人以外的其它车上人员的故意行为造成的自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第四款：本车上的人员因疾病、分娩、自残、殴斗、自杀、犯罪行为所致的自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本案为保险车辆上其它车上人员的故意行为、犯罪行为导致受害人的死亡，故应适用合同双方约定的免责条款，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依照合同约定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文亮的请求。
被上诉人李文亮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八页【释义】约定，“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保险车辆内的人员；“意外事故”是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人身伤亡事故。李文亮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李某某驾驶其车时在车内被他人杀害，是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人身伤亡事故”，符合“在保险期间，被保险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保险车辆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对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由保险人负责赔偿”的约定。所以一审判诀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本案属于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应先赔偿再行驶代位求偿权。由于李文亮已根据《车上人员责任险》约定支付了2万元给合法驾驶人李某某家人、而李某某家人和李文亮至今都未获得加害人（第三者）的经济赔偿，所以，不管保险车辆担不担责，李文亮都有权要求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先行“赔偿保险金”，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再“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
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对其制定的格式条款理解有误。李某某既不是自己的故意行为造成的自身伤亡，也不是自己的自残、殴斗、自杀、犯罪行为所致的自身伤亡，所以，本案不适用免责条款。综上所述，李文亮认为原审判诀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上诉无理。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裁判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是否具有赔偿责任；（二）、本案事故是否属于免责范围。
《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的订立，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结果，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双方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约定是责任险，保险事故的发生是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关于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责任的定义为：被保险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保险车辆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对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即被保险人对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依法负有赔偿责任是保险人对被保险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基础。换而言之，被保险人需对意外事故造成的车上人员人身伤亡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才依据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赔偿责任。
本案中，李某某在驾驶小轿车过程中，因案外人罗某某等人的犯罪行为导致死亡，被上诉人李文亮对此并无责任，对李某某的死亡没有法定的赔偿责任，李某某的死亡不属于《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责任约定的保险事故范围。李某某死亡之后，被上诉人李文亮自愿赔偿20000元，属于当事人对自身民事权利处分的结果。李某某的妻子王某某及父亲李某一在《收条》中注明赔偿款的性质为“车上人员责任险”，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并非相对方，且对此并不认可，因此，对其不具有约束力。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的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李某某因犯罪行为导致死亡，不属《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责任约定的保险事故，上诉人平安财保惠州支公司的上诉主张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4）惠城法民二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文亮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被上诉人李文亮负担。二审受理费300元，由被上诉人李文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岳淑敏
审判员 沈 巍
审判员 陈金升
二〇一四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王 蔚
附：相关法律指引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