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943号
原告祝林妹。
委托代理人王凯。
被告上海南汇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芳旗。
委托代理人施莉珏，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鼎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凌燕艳。
委托代理人陈珏。
原告祝林妹与被告上海南汇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南汇乐购公司）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祝林妹和委托代理人王凯、被告南汇乐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施莉珏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被告南汇乐购公司申请追加上海鼎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鼎基房地产公司）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并通知鼎基房地产公司参加诉讼。因案情需要，本案于2014年3月13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祝林妹和委托代理人王凯、被告南汇乐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施莉珏、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珏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祝林妹诉称，2013年4月24日6时50分许，原告驾驶电动自行车沿被告南汇乐购公司超市底楼西门口公共走道正常行驶经过一地面窨井盖时，由于下面地沟油泛起，造成该处地面湿滑，原告连人带车摔倒在地受伤。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提出下列损失：医疗费98，826.28元（人民币，下同）、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残疾赔偿金80，376元、误工费14，580元、护理费5，550元、营养费4，4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300元、交通费500元、衣物损失费5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上述损失要求法院依法处理，判令两被告中对发生事故场所负有实际管理义务的责任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被告南汇乐购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发场地并非南汇乐购公司的租赁经营场所，事发时尚未营业，原告亦不是在被告处购物。事发地点是公共场所，位于蜀域川菜店铺附近，油污应系蜀域川菜店铺产生。蜀域川菜店铺是向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租赁，并非向南汇乐购公司租赁。从两被告之间的租赁合同看，事发地点系由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建造并所有的建筑物周边，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作为所有权人应对自己的建筑物区域内发生的损害承担首要管理和赔偿责任；且租赁合同中对两被告各自的职责范围、承租范围都作了明确约定，被告南汇乐购公司也按约支付了包括物业管理费在内的租金，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应当负有公共管理的责任。另从事故发生视频录像看，原告作为成年人骑行电动自行车速度过快也是事故发生的原因，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关于原告提出的各项损失及相关证据，对后续治疗费证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后续治疗费未实际发生，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衣物损失费金额由法院核定，对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标准、残疾赔偿金、鉴定费无异议，不认可误工费、交通费，对其他损失的具体金额持有异议。
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两被告之间的租赁合同并未具体约定事发处应由谁承担管理责任。事故处商务楼有数家租户，从租赁之日起就各自负责管理租赁区域门前的场所。鼎基房地产公司从未收取过房屋管理费，两被告的租赁合同上亦未明确租金包括物业管理费。事发地点系由油污堆积蔓延造成，而油污堆积主要是由于各承租户长期未经过隔油池处理就将油污排入下水管导致。被告南汇乐购公司向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租赁房屋进行了部分区域的转租经营。针对油污超标排放问题，被告已经采取措施，于2013年12月2日组织三位承租户（上海银名商贸有限公司、上海顺忠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和被告南汇乐购公司）进行座谈，要求整改。案发前管道的疏通一直都是由被告南汇乐购公司和其他租户承担的，与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无关。故本案的责任主体应是被告南汇乐购公司和另外两家承租户，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作为出租人已经尽到应尽的管理义务。关于原告提出的各项损失及相关证据，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鉴定费无异议，护理费、营养费过高，不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衣物损失费和后续治疗费。
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24日6时50分许，原告驾驶电动自行车驶入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南门大街XXX号（以下简称南门大街XXX号）底楼西门口处公共走道，驶经一地面窨井盖时，由于下面地沟油泛起，造成该处地面湿滑，原告连人带车摔倒在地受伤。原告摔倒后向公安部门进行报案，之后又被送至上海市浦东医院进行治疗，共产生医疗费98，826.28元。经本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情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祝林妹因外力致右胫骨上段及平台粉碎性骨折，右腓骨小头骨折，现右膝关节活动受限，评定XXX伤残；酌情给予伤后休息7个月，营养3个月，护理3个月；择期行内固定拆除术，酌情给予休息2个月，营养3周，护理3周”。为此，原告支出鉴定费2，300元。现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解决。
另查明，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系南门大街XXX号大楼的所有权人。2004年3月31日，被告南汇乐购公司通过上海康诚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诚公司）与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签订《上海市南汇惠南镇沪南路乐购购物中心预租房屋合同书》（以下简称《预租房屋合同书》），约定“甲方（即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下同）以即将建设的坐落于上海市南汇惠南镇沪南公路以北（南门大街以东、卫星河以南）拥有房屋产权和土地使用权的建筑物（即南门大街XXX号大楼）（1-5层）、设备、设施和场地有偿出租给乙方（即康诚公司，下同）作为商业经营使用，开办乐购购物中心……”同时对租赁的面积区域进行了明确约定。另双方又在合同第4部分约定租金计算标准中含物业管理费，在合同8.8条约定：“乙方在接到租赁物后，应对租赁范围内的房屋、设备、设施、停车场各疏通道及绿化带进行管理。”8.9条约定：“乙方在合同期内负责租赁房地产（包括设备、设施）的安全、经营场地日常的保洁与维修、设备、设施维修和养护……”合同附件二《社区型购物中心所需工程配套要点》中明确约定，全部室内污水排总水管、接入红线外的市政污水排水管网、符合环保管理部门要求的隔油池、化粪池或生化处理池由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负责配套。《乐购生活购物中心工程界限》中明确乐购生活购物中心租赁区内污水排放点、供乐购生活购物中心使用的室外隔油池由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负责，供乐购生活购物中心使用的室内隔油池由被告康诚公司负责。2006年1月20日，被告南汇乐购公司工商登记注册成立。2006年8月28日，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与康诚公司就租赁房屋的延迟交付、交付条件、违约金等相关问题签订了《补充协议书》。《预租房屋合同书》中约定的建筑物即南门大街XXX号大楼建成交付后，被告南汇乐购公司依约入住租赁区域经营，其他区域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作为大楼业主出租给其他案外人。
又查明，2013年11月28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向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发出《谈话通知书》，要求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就2013年9月25日9时25分在向排水设施排放的污水水质超标的行为接受谈话。为此，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于2013年12月2日以《工作联系函》的书面方式通知包括被告南汇乐购公司在内的三家租户就污水排放等问题组织协调。此后，通过数次协调会，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与各租户就消防及污水清理事宜达成了处理方式的一致意见，并要求各承租户自行管理好自己承租范围内的物业管理工作。2013年7月1日起，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聘用保洁人员负责南门大街XXX号大楼门前广场及四周的卫生保洁工作。
上述事实，由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出警民警情况说明、事故发生经过视频、医疗病史及医疗费收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预租房屋合同书》及附件、《补充协议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海市浦东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向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发出《谈话通知书》、《工作联系函》及《会议备忘录》、劳务协议书、原告及两被告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谁是涉案事故发生场所的管理人。对此，两被告各执一词。本院认为，首先，根据《预租房屋合同书》中一层平面图的标示，涉案事故发生场所在被告南汇乐购公司及其他各承租户的租赁经营区域外，系该大楼的门前广场公共区域。《预租房屋合同书》中有关于租金包含物业费的约定，而在本起人身损害事故发生后亦由南门大街XXX号大楼的所有权人即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聘请了两位工作人员专门负责大楼门前广场及四周的卫生保洁工作。故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作为南门大街XXX号大楼的所有权人负有对涉案事故场所的首要管理责任，客观上亦在履行管理责任。关于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提出的其公司作为出租人已经尽到应尽的管理义务，涉案事故场所油污的溢出系由于包括被告南汇乐购公司在内的各承租户造成，管道的疏通由各承租户自己承担、与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无关的意见，本院认为，首先，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在收到相关行政部门的《谈话通知书》后就污水超标排放等问题组织承租户协调座谈、解决问题的积极态度值得肯定，但该行为发生在本案涉讼事故之后，不能溯及既往证明已经尽到管理义务。其次，地下油污泛起，造成地面湿滑的原因可能是大楼内租户在排放污水过程中不规范排放造成，也可能与地下窨井管道未及时清理有关。就目前在案证据，尚无法确认油污泛起的确切原因，而结合《预租房屋合同书》中关于各项配套工程等相关内容的约定，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作为南门大街XXX号大楼的所有权人和出租人，均负有不可推卸的管理和监督责任。至于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和被告南汇乐购公司及其他承租户之间就物业和保洁存在其他约定的，不具备抗辩原告的效力，即便确系被告南汇乐购公司或者其他承租户未合理履行出租人与承租人之间关于物业保洁和管道疏通方面职责造成原告伤害的，亦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应由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后另行向其他责任人追偿。另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涉案事故发生时间系清晨，视频资料中显示当时人流稀少，路况通畅，视野清晰，即使地面有一滩油污，亦非无法避让。且原告自身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自述在南门大街XXX号大楼处工作，应对周围环境熟悉。原告在看到地面油污的情况下，应提高警惕小心慢速骑行，或者绕过湿滑区域骑行，故原告自身疏忽，不注意安全是导致摔倒受伤的主要原因。综上，本院根据原告自身与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各自的过错酌定由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对原告的人身损害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负。
本案原告合理损失的确认：（1）医疗费，根据原告的医疗病史和收据，本院确认原告因本起人身伤害事故产生的医疗费金额为98，826.2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结合住院病史中显示的实际住院天数，原告按照每天20元的标准主张28.5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3）残疾赔偿金，原告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故要求按照2013年上海市人身损害赔偿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40，188元、XXX伤残（伤残等级系数10%）的标准计算20年的残疾赔偿金80，376元的意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4）误工费，本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交的银行卡及银行工资转账明细和工作卡等证据资料相互印证，原告事故发生前的平均月收入高于上海市2013年月最低工资标准1，620元，现原告主张按照每月1，620元的标准按照司法鉴定意见计算休息9个月的误工费14，580元在合理范围，本院予以支持。（5）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结论，原告共需护理3个月又3周，综合原告的实际伤情和本市护工市场的一般报酬标准，本院酌定每天45元的标准，支持4，995元。（6）营养费，本院根据原告的实际伤情，酌定每天35元的标准，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原告共需营养3个月又3周，支持营养费3，885元。（7）鉴定费，原告主张2，300元，有司法鉴定意见书和鉴定费发票为证，本院予以支持。（8）交通费，原告为进行治疗及处理本起事故必然产生交通费用，本院根据就诊等实际情况酌情支持300元。（9）衣物损失费，根据本起事故实际造成原告衣物损失的客观情况，本院酌情支持300元。（10）后续治疗费，原告主张15，000元，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的后续治疗必然发生，现原告又有主治医院出具的证明予以佐证，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述损失共计221，132.28元，由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计88，452.90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本起人身伤害事故致残遭受了精神痛苦，提出该项主张并无不当，结合过错情况，本院酌情支持2，000元，该项损失由被告鼎基房地产公司全额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鼎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祝林妹各项损失共计90，452.90元；
二、驳回原告祝林妹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564元（原告祝林妹已预交），减半收取计2，282元，由原告祝林妹负担1，251元，被告上海鼎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31元。被告上海鼎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之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叶利芳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仁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医疗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