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东一法刑初字第1219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熊超，女，XXXX年XX月XX日出生，重庆市开县人，汉族，小学文化，无业，住XXX。因涉嫌犯虐待罪于2013年1月10日被羁押，同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8日被逮捕。现押于东莞市看守所（上桥）。
辩护人邓杰，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东莞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以东一区检刑诉（2013）113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熊超犯虐待罪，于2013年7月17日以简易程序向本院提起公诉，由于案情重大，本案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8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莞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廖芝芝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熊超及其辩护人邓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称，被告人熊超系被害人曾祥琼（女，歿年42岁）的女儿。2010年，曾祥琼患肌肉萎缩性脊髓侧索硬化症，无法说话走动，只能卧床治疗，后由熊超负责在东莞市石碣镇西南综合市场宿舍263房照顾曾祥琼的饮食起居。自2012年10月起，熊超心生厌烦情绪，后持续使用调羹、扫把、塑料凳等工具对曾祥琼实施殴打，导致曾祥琼身上多处受伤。2012年12月30日中午，熊超在给曾祥琼喂食时，因曾不配合，遂打了曾胸部一拳。2013年1月1日8时许，曾祥琼在上述房间内被发现死亡，同年1月10日下午熊超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经法医鉴定，死者曾祥琼符合左胸部受钝性暴力作用致心包填塞合并头部受钝性暴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
为支持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出示了如下的证据：
1、证人某某安（系被害人曾祥琼的丈夫、被告人熊超的父亲）的证言，证实其妻子曾祥琼患有肌肉萎缩性脊髓侧索硬化症及急性支气管炎，已经瘫痪在床，也不能说话。他因生意忙，白天由熊超照顾曾祥琼，晚上由熊世龙照顾。自2012年11月开始没跟曾祥琼一起在房间睡后，就发现曾身上有被打的痕迹，手臂、肩膀、膝盖和小腿有青红的痕迹，怀疑是熊超和熊世龙打的，但他们说是曾祥琼自己摔下来受的伤。2013年1月1日8时许，熊世龙到店里叫他，称曾祥琼叫不醒了。后经医生确认已死亡。
2、证人某某（系熊超的姐姐）的证言，证实其母亲曾祥琼从2010年开始患有肌肉萎缩硬化症，自2012年下半年开始卧床不起。她的弟弟熊世龙和妹妹熊超在母亲曾祥琼生病以后，会偶尔打骂母亲，每次回去看曾祥琼时，都看到母亲身上有淤青，父亲熊正安会骂熊超和熊世龙，叫他们不要打骂曾祥琼，父亲还叫她劝弟弟妹妹不要打骂妈妈。
3、证人某某龙（系熊超的弟弟）的证言，证实其母亲曾祥琼从2010年开始患有肌肉萎缩硬化症，自2012年开始不能走路并瘫痪在床，说话也不能说清。他平时与母亲住在一个房间。2013年1月1日8时许，他起床后喊母亲，喊了很久没有反应，去摸她的脸部发现冰凉，探她的鼻孔也是没气的，他就立即跑下楼找父亲熊世安。父亲到后通知救护车，医院的人到来后说母亲已经死亡。
平时他有殴打母亲，母亲不配合他的照顾，他就动手打母亲几下。2012年12月31日23时许，他在准备睡觉时觉得母亲很吵，就用自己的拖鞋打了母亲的脸部3下（但后来熊世龙又辩称没有殴打过母亲的头部和胸部）。后来他帮母亲盖被子，母亲把被子踢开，他就伸脚到被子中打了母亲的脚。
他平时见到最多的是二姐熊超用拳头打母亲曾祥琼的胸部，见过熊超掐母亲的脖子，也见过熊超用塑胶凳砸母亲的身体。
4、证人某某先的证言，证实其有时会看到石碣镇西南综合市场宿舍263号的女子躺在床上不舒服喊两句，没有看见有人对她打骂。
5、证人某某利的证言，证实其知道住在隔壁263房间内有名重庆籍女子患有肌肉萎缩的病，平时躺在床上，不能说话。白天是女人的小女儿照顾，晚上是女人的丈夫和小儿子照顾。他没有听过263房有喊叫声，也没有听说有人对她打骂。
6、证人某某贤的证言，证实其是被害人曾祥琼于2012年12月4日入院治疗时的主治医生，曾祥琼患有肌肉萎缩性脊髓侧索硬化症和肺部感染，在住院期间，曾祥琼在有人搀扶的情况下也无法下地走动，曾的双手也无法捏物品，无法将手举高，躺在床上无法自己翻身。但他不清楚曾是否能自己从床上翻滚到床下。
7、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东莞市石碣镇西南综合市场宿舍263房，房间东南角的双人床上躺着一具消瘦的女尸，尸体脸部明显见瘀伤。
8、搜查证、搜查笔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对涉案地点东莞市石碣镇西南综合市场宿舍263房进行搜查，依法扣押一张红色塑料凳和一双紫色的塑料拖鞋。
9、作案工具，红色胶凳一张、拖鞋一双。
10、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根据死者曾祥琼损伤所见：全身见多处皮下出血及表皮剥脱，左胸部损伤致胸骨骨折、右心耳撕裂伤，头部损伤致颅骨骨折、硬膜下出血，分析此类损伤符合钝性暴力所致。死者全身多处皮下出血，颜色呈黄绿色或黄褐色，符合在较长时间内多次受钝性暴力所致。
根据尸检所见：左胸部损伤致胸骨骨折、右心耳撕裂伤，心包积血150ml，头部损伤致颅骨骨折、硬膜下出血，结合病理检验结果及案情综合分析，死者曾祥琼符合左胸部受钝性暴力作用致心包填塞合并头部受钝性暴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
鉴定意见：死者曾祥琼符合左胸部受钝性暴力作用致心包填塞合并头部受钝性暴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
11、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熊超的到案经过。
12、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从熊正安处扣押一张红色胶凳、一双拖鞋。
13、户籍材料，证实被告人熊超基本身份情况及无前科。
14、病情介绍，由东莞市石碣医院住院部内科主管医师江均贤出具，患者曾祥琼曾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及广州南方医院诊治，确诊为“肌肉萎缩性脊髓侧索硬化症”。到其医院住院时患者体形消瘦，肌肉萎缩，双上肢肌肉萎缩明显。在其院住院时患者不能走路，手脚仅能水平移动，不能抬起，长期卧床。患者神志清晰，但不能言语。
15、调取证据清单，公安机关依法调取死者曾祥琼在石碣医院的住院病历等材料。其中2012年8月7日的入院记录显示：头颅CT平扫未见明显异常，头皮挫裂伤，右小腿皮肤挫裂伤，重症肌无力。
2012年12月5日放射诊断报告显示：曾祥琼双侧胸廓对称完整，气管居中，双肺纹理增粗，肺内未见明确实质性病变，肺门心影不大，纵隔不宽，双膈面光滑，双侧肋膈角锐利。
16、谅解材料，由死者曾祥琼的丈夫熊正安和妹妹曾祥容出具，谅解熊超的行为，请求对熊超从轻处理。
17、被告人熊超的供述，归案后对其虐待其母亲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其供述称她母亲患有肌肉萎缩症，不能走路只能卧床，无法说话，两只脚可以动，但是动多了就会痛，所以母亲一般不肯动。
2012年8、9月份开始，其从白天10时许开始照顾母亲到晚上7点半，之后就是弟弟和父亲陪母亲一起住。她看到母亲身上有一些伤痕，其父亲就叫她不要管，只要看着她就行。自2012年10月开始，她在照顾母亲时受不了她乱喊叫，觉得很烦，就会打她。平时会拿扫把、勺子、塑料凳等工具打母亲的肚子、胸口、头部等部位。几乎每天都会打。12月30日，她喂母亲吃饭时她不肯吃，就打了她胸部一拳，这是最后一次打她。
她母亲偶尔会用指甲挖自己的脸皮，几乎每天都会用脚移动自己的身体，乱动，会从床上掉下来，头上摔了很多包，有时会用头撞床板。所以她身上的伤不完全是她造成的。此外，她见弟弟熊世龙也打过几次母亲，一般是动手打耳光、用拳头打面部。
经辨认，被告人熊超指认了其作案现场。被告人熊超指认了其殴打母亲用的塑胶凳和拖鞋。
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熊超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构成虐待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在法庭上，被告人熊超辩称其只是偶尔打一下其母亲，且没有用拳头打击母亲的胸部。被告人熊超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害人曾祥琼本身患有严重的肌肉萎缩症，该病造成病人极度烦躁的病理反应给照顾她的人极大的心理压力，同时该病容易造成骨质疏松导致骨折；2、被告人熊超从2012年8、9月份开始主动承担照顾母亲的重任，其本身出发点是好的，主观恶性不大；3、被害人曾祥琼曾多次跌倒，其身上的伤情可能是自己导致的；4、被告人熊超的未成年弟弟也曾殴打过被害人，因此不应将全部责任都由被告人熊超承担；5、被告人熊超有自首情节；6、被害人的亲属均对被告人熊超的行为表示谅解；7、被告人熊超无前科、是初犯。综上，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熊超在本案中情节轻微，建议对熊超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上述证据，经控辩双方质证查实，证据来源合法，证据内容客观、真实，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根据。且上述证据互有关联，相互印证。公诉机关据此指控被告人熊超的虐待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公诉机关的指控、被告人熊超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中的相关争议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被告人熊超提出其只是偶尔打一下其母亲，且没有用拳头打击母亲的胸部的辩解意见，经查，被告人熊超从2012年10月份起对其母亲实施经常性虐待，并在2012年12月30日用拳头打击其母亲，证实该事实的有被告人熊超在公安机关的稳定供述，且证人某某安、熊莉、熊世龙的证言也从侧面证实被告人熊超经常实施虐待行为，证人某某龙更证实了熊超经常用拳头打击其母亲胸部，另外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也证实被害人较长时间内多次受钝性暴力，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被告人熊超的辩解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被告人熊超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曾祥琼本身患有严重的肌肉萎缩症，该病造成被害人身心脆弱，因此请求对被告人熊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曾祥琼本身患有严重的肌肉萎缩症，该病确实造成被害人身心脆弱，因此作为被害人的子女更应该悉心照料，而不能成为被告人熊超实施虐待行为的理由，故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被告人熊超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熊超从2012年8、9月份开始主动承担照顾母亲的重任，其本身出发点是好的，主观恶性不大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熊超从2012年8、9月份开始承担照顾母亲，但仅照顾一个多月就开始虐待其患重病的母亲，且虐待行为较为频繁，持续时间较长，不能认定为主观恶性不大，故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4、关于被告人熊超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熊超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熊超虽主动归案，且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但在庭审中翻供，否认经常虐待其母亲及打击母亲的胸部，不能认定为自首，故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5、关于被告人熊超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曾祥琼曾多次跌倒，其身上的伤情可能是自己导致的，且被告人熊超的未成年弟弟也曾殴打过被害人，因此不应将全部责任都由被告人熊超承担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6、关于被告人熊超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的亲属均对被告人熊超的行为表示谅解，且被告人熊超无前科、是初犯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熊超无视国法，虐待家庭成员，情节恶劣，并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虐待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熊超犯虐待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被害人曾祥琼的伤情并非全部由被告人熊超所致，且被害人的亲属对被告人熊超的行为表示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熊超虽不构成自首，但其能主动归案，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关于辩护人提出对被告人熊超适用缓刑的建议，本院认为，母亲身患重病，理应得到子女的关怀和照顾，这不仅符合传统孝道更是婚姻家庭法律明文规定的义务，然而，被告人身为子女不仅没有尽心照顾，还实行虐待行为，严重违反法律及人伦。此外，被害人曾祥琼因肌肉萎缩无法言语和行动，在受虐过程中无法抵抗与求助，使得被告人熊超的行为更具有隐秘性，情节更为恶劣。本院综合考虑本案的犯罪事实、被告人熊超特殊家庭背景、犯罪性质、情节，尤其是从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及保护重症病人合法权益等因素考虑，本院认为本案不宜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故对辩护人提出的此点建议，本院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熊超犯虐待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月10日起至2018年1月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树棠
代理审判员 黄俊哲
人民陪审员 黄凤明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卢丽珍
（附页，此页无正文）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条：虐待家庭成员，情节恶劣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使被害人重伤、死亡的，处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一款罪，告诉的才处理。
第1页共1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