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新民二终字第1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屯河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绿洲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孙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玉妍，新疆广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蓝山屯河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乌伊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胡劲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宝江，新疆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亿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乌伊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周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茗，新疆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屯河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涂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蓝山屯河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山公司）、新疆亿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豪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昌中民二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涂料公司委托代理人朱玉妍，被上诉人蓝山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宝江、亿豪公司委托代理人马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7月，新疆灯塔涂料有限公司（下称灯塔公司）与新疆屯河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工贸公司）签订《租赁协议》一份，约定：工贸公司将位于昌吉市绿洲路4号办公室及宿舍、库房、化验室、锅炉房、机修配电室、门卫室及相应场地租赁给灯塔公司。租赁期限自2004年7月1日至2008年7月1日。租赁期内如转让租赁物，提前三个月告知乙方（灯塔公司），乙方在同等价位下有优先受让权。2007年11月28日，出租人工贸公司被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宣告破产。2008年1月，工贸公司破产管理人根据债权人大会决议，将上述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转让给了蓝山公司。201O年6月9日，蓝山公司将这块地转让给了亿豪公司。另查明，2008年1O月17日，承租人灯塔公司被注销。工商档案中记载“新疆灯塔涂料有限公司对外发生的债权、债务均由股东承担”，新疆屯河涂料有限公司（下称涂料公司）是原灯塔公司唯一股东，涂料公司一直占有上述土地至今。
原审法院认为：一、蓝山公司、亿豪公司是否侵犯了他人的优先购买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本案中，出租人工贸公司在2007年11月28日宣告破产。破产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后并未通知承租人灯塔公司继续履行2004年7月签订的《租赁协议》，该协议已依法被解除，原承租人灯塔公司对上述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优先购买权也随之灭失。上述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不再负有任何租赁合同关系，破产管理人根据债权人大会决议将上述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转让给被告蓝山公司，蓝山公司又将上述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转让给亿豪公司，符合法律规定，并未侵犯他人的优先购买权。
二、涂料公司在本案中是否享有优先购买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本案租赁合同的承租人灯塔公司已于2008年10月17日在工商部门办理了注销登记，其法人资格已终止，其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均已消灭。虽然灯塔公司的工商档案中记载“新疆灯塔涂料有限公司对外发生的债权、债务均由股东承担”，但涂料公司作为灯塔公司的股东，仅能对外承担债权、债务的清理，不能替代已注销的灯塔公司履行承租人的合同权利。而且在灯塔公司注销之前，本案诉争的租赁合同已在破产程序中被依法解除，灯塔公司的优先购买权已经丧失，不存在由其股东承继的权利基础。综上，原告涂料公司以已注销的灯塔公司债权债务承担者的身份，基于已解除的《租赁协议》，主张已经灭失的优先购买权，并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判决：驳回涂料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740.9元，由涂料公司负担。
涂料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证据错误，因而导致判决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工贸公司与灯塔公司所签订的《租赁协议》于2007年11月工贸公司破产时已经依法解除，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背。其一、在蓝山公司成为受让人之后，工贸公司的破产管理人于2009年8月5日以公证送达的方式给我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我公司已将相关债权转让给蓝山屯河，同时让我公司向受让人蓝山屯河“履行合同”，而此时，在我公司与原破产工贸公司之间只有唯一的合同，即《租赁协议》，故该协议并未因屯河工贸的破产而“法定解除”，相反，该协议的效力经破产管理人及受让人蓝山公司确认由我公司继续向受让人蓝山公司“履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租赁协议》依法解除与事实不符。其二、亿豪公司2011年向乌鲁木齐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也依法审理并作出（2011）乌仲裁字第65号仲裁裁决书，该仲裁裁决书更是明确地认定了在蓝山公司、亿豪公司与我公司之间系存在“不定期租赁关系”，故而裁决由我公司向亿豪公司支付租金及违约金、返还租赁物。本案原审判决对仲裁裁决已经确认的事实却不予认定，反而做出相反的认定，与法律相背，实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法院审理案件程序有误，我公司作为原告对所主张的损失数额的认定提交了书面鉴定申请，而原审法院却未予委托进行司法鉴定，亦未向原告方阐明任何理由，剥夺了我公司所享有的诉讼权利。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案上诉期间全部费用由被上诉方承担。
被上诉人蓝山公司答辩称：一、我公司向亿豪公司转让的本案房地产上不存在任何租赁负担，涂料公司以此次转让侵犯其优先购买权为由，要求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二、我公司并非涂料公司与亿豪公司仲裁一案当事人，该仲裁对我公司没有约束力，且该仲裁裁决关于我公司与涂料公司之间不定期租赁关系的认定明显是错误，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三、涂料公司并非本案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其对于注销企业灯塔公司债权债务的承诺，不构成其对本案租赁协议项下权利义务的概括承受。即便本案租赁协议尚未解除，其亦无权作为承租人提起本案诉讼。四、涂料公司的权利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不存在侵权损失鉴定的问题，原审法院不同意其委托鉴定的申请完全正确。
被上诉人亿豪公司答辩称：本案涂料公司上诉请求并无对我公司提出相应主张。蓝山公司2008年1月28日所受让本案房地产不存在任何租赁关系，蓝山公司接手该房产后，从未与第三方达成有关租赁业务，因此，我公司受让本案房产后，涂料公司一直占有使用，我方提出相关仲裁，要求其返还占有房产，支付2008年1月28日之前欠付的租金，并赔偿自2008年1月28日之后无权占有房产期间的损失，且仲裁裁决也支持了我公司的赔偿请求。但涂料公司至今未返还我公司房产。关于仲裁书认定蓝山公司、我公司与涂料公司之间存在不定期租赁关系，无论从租赁合同已被法定解除的角度，还是从涂料公司并非本案租赁合同承租人的角度，仲裁裁决的认定是错误的。其他意见与蓝山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综上，应当驳回涂料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2009年8月5日，工贸公司破产管理人以公证送达的方式给涂料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灯塔公司已将相关债权转让给蓝山公司。二、2011年亿豪房产公司向乌鲁木齐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主要请求为涂料公司返还占有房产，支付2008年1月28日之前欠付的租金，赔偿自2008年1月28日之后无权占有房产期间的损失。涂料公司提出反请求申请，并要求蓝山公司作为反请求申请第三人加入庭审；后于庭审中撤回其反请求申请，仲裁庭同意其请求，对涂料公司的反请求申请不作审理，蓝山公司即退出该仲裁案件的审理。2012年11月10日，乌鲁木齐仲裁委员会作出（2011）乌仲裁字第65号仲裁裁决书认为，“2004年7月1日，工贸公司与灯塔公司就该处土地及房产所签订的《租赁协议》应为合法有效协议，该租赁协议期限2008年届满后至今，本案诉争土地一直由被申请人（涂料公司）继续使用，蓝山公司作为出租人并未提出异议，蓝山公司与被申请人（涂料公司）之间有事实上的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申请人（亿豪公司）成为本案诉争土地及房产的合法权利人后，依法享有前租赁合同及事实上的不定期租赁合同项上的权益。……”
本院认为，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争议焦点归纳为三点：1、灯塔公司与工贸公司之间的《租赁协议》是否解除，涂料公司能否替代灯塔公司履行《租赁协议》。2、蓝山公司和亿豪公司应否向涂料公司赔偿损失。3、原审程序是否有误。
一、灯塔公司与工贸公司之间的《租赁协议》是否解除，涂料公司能否替代灯塔公司履行《租赁协议》的问题。本案中，工贸公司申请破产法院依法得到了受理是2007年11月28日，在其与灯塔公司所签订的《租赁协议》租赁期届满日2008年7月1日前。工贸公司经法院指定的破产管理人在破产受理日之后二个月，未对《租赁协议》是否继续履行向灯塔公司进行通知。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认定该《租赁协议》依法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2009年8月，工贸公司破产管理人向灯塔公司的债务承担人涂料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告知涂料公司向涉案土地及房产受让方蓝山公司支付拖欠的破产前租赁费，并非因此变更已解除《租赁协议》的履行主体。2011年亿豪房产公司向乌鲁木齐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涂料公司支付2008年1月28日之前欠付的租金，即工贸公司破产之间灯塔公司拖欠的租金。催付拖欠租金请求得到乌鲁木齐仲裁委员会的支持，是建立在灯塔公司与工贸公司之间曾经存在租赁协议的事实基础之上，而非建立在灯塔公司或者涂料公司与蓝山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关系。涂料公司认为（2011）乌仲裁字第65号仲裁裁决书已确认蓝山公司与涂料公司之间存在不定期租赁关系。首先，涂料公司在该仲裁案件中撤回对蓝山公司的反请求申请，仲裁庭同意其请求，并明确蓝山公司退出该仲裁审理。蓝山公司非该案当事人，仲裁裁决径行确认蓝山公司与涂料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妥；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无需举证证明；但第二款也明确规定“前款（一）、（三）、（四）、（五）、（六）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2011）乌仲裁字第65号仲裁裁决书已生效，但该案各方当事人提供的各方均无异议的证据（2O04年7月1日灯塔公司与工贸公司《租赁协议》、灯塔公司工商档案、2007年昌中民破字第6号民事裁定书、2007年昌中民破字第6-2号民事裁定书、2008年1月28日蓝山屯河与工贸公司破产管理人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及其附件）足以认定工贸公司与灯塔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因工贸公司依法进入破产程序未通知灯塔公司而依法解除，工贸公司破产管理人将涉案土地及房产依法转让给蓝山公司之时，蓝山公司与灯塔公司之间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蓝山公司与灯塔公司债权债务承继人涂料公司亦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故本院对涂料公司关于蓝山公司与涂料公司之间存在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的主张，不予认可。涂料公司关于原审法院认定《租赁协议》已依法解除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工贸公司已因破产终结被注销，灯塔公司在2008年1O月17日被注销，上述两公司在法人主体资格消灭前，未对《租赁协议》是否继续履行进行协商。涂料公司虽是灯塔公司唯一股东，其在灯塔公司注销时承诺对涂料公司对外发生的债权债务承担责任，但其并不当然享有承继灯塔公司在《租赁协议》中承租人的主体资格，且该《租赁协议》已依法被解除。涂料公司认为其作为灯塔公司唯一股东能替代已注销的灯塔公司继续履行未完成《租赁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相关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蓝山公司和亿豪公司应否向涂料公司赔偿损失的问题。本案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争议土地是昌吉市绿洲路4号的工业用地。该块土地的使用权及地上附属物在工贸公司申请破产之前登记在工贸公司名下。在工贸公司破产过程中，由破产管理人根据债权人大会决议依法将该土地及地上附属物转让给蓝山公司。因该土地上涂料公司与工贸公司之间的《租赁协议》已依法解除，依法受让该土地及其附属物的蓝山公司与涂料公司之间不存在租赁关系，涂料公司以享有优先权为由要求蓝山公司赔偿其搬迁、停产及资产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蓝山公司将该块土地的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转让给亿豪公司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而涂料公司因涉案土地流转造成的财产损失与亿豪公司无关，亿豪公司对涂料公司诉讼主张的财产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故涂料公司要求蓝山公司、亿豪公司赔偿其因搬迁、停产所造成的财产及资产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三、涂料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委托鉴定申请，原审法院因认定《租赁协议》依法解除，涂料公司并不因是工贸公司唯一股东而当然承继工贸公司承租人权利，驳回了涂料公司诉讼请求，对涂料公司所称财产损失进行鉴定已无必要，对此原审程序上不存在错误。
综上，本案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740.90元由上诉人涂料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玮
代理审判员 赵丽莉
代理审判员 李东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