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一终字第22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通晓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办事处根竹园社区大江工业区**号A1、A2、A3、A4。
法定代表人：王云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作春，陕西原宝元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富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厚街镇S256省道赤岭路段。
法定代表人：刘学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萧炽辉，广东众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建兵，广东众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通晓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富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盈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民二初字第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2月3日，通晓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富盈公司退还通晓公司保修金14335.67元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从2015年1月28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付）；2、富盈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23日，通晓公司（乙方）与富盈公司（甲方）签订《富盈·东方华府项目10、11栋木质入户门、钢质防火门制作安装工程合同》，约定乙方承接富盈·东方华府项目10、11栋木质入户门、钢质防火门制作安装工程，并对相关制作项目的尺寸、数量、面积、综合单价等作出约定，第五条约定付款方式为：甲方支付款项前，乙方应当开具合法有效的等额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拒绝付款，同时乙方还须按照甲方制定的统一表格和程序办理工程款申请手续和质量保修金的退还手续，否则，甲方有权暂不予支付工程款和退还质量保修金。…5.5留结算价的5%作为质保金，质量保修期为二年，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质保金在质量保修期满后10个工作日内无息退还。…第九条违约责任9.1非乙方和不可抗力原因，甲方未按合同约定付款的，甲方应按未付款项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违约金给乙方，并对乙方有可能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2012年7月27日，通晓公司、富盈公司双方对富盈公司已完成的东方华府10、11栋钢质防火门、入户门工程量进行确认，并制作了相应的工程收方单。2012年8月17日，通晓公司、富盈公司双方并共同确认76樘入户门只提供材料，未进行安装，需扣除安装费用，即后续安装单位广州国盾公司与富盈公司协商的安装费用；部分钢质门只安装门框，安装数量详见收方单，未安装提供的门锁、闭门器，具体数量详见收方单，是否支付安装门框的费用通晓公司决定。2012年8月15日，通晓公司向富盈公司提交工程款支付申请表，上载明10、11栋木质入户门、钢质防火门开工日期为2011年10月，已完成工程总量为210519.49元，已支付工程款总额为41484元，本次申请工程款为137457.57元。已完成工程形象进度描述为：“实际完成工程总额210519.49元，其中木质入户门实际完成125910元，钢质防火门实际完成84609.49元”，富盈公司各部门对相关付款申请予以确认，并批示同意支付。付款申请表并附富盈·东方华府10栋、11栋钢质防火门、入户门制作安装结算清单，显示10栋的实际结算金额为97306.43元，11栋的实际结算金额为113213.06元。通晓公司、富盈公司双方并确认，就《10、11栋合同》所涉及之工程，富盈公司已向通晓公司支付工程款154802.28元，通晓公司并已向富盈公司开具相应数额的发票。
2012年10月22日，双方共同签订一份《防火门工程项目信息登记表》，确认富盈·东方华府2号地下室防火门实际完成总额为27493.2元。2011年4月16日，双方签订《富盈·东方华府项目11栋样板房木质入户门、钢质防火门制作安装工程合同》，约定通晓公司（乙方）为富盈公司（甲方）进行东方华府项目11栋样板房木质入户门、钢质防火门制作安装，含税包干总价为16221.2元，总工期为18天，付款方式为甲方支付款项前，乙方应当开具合法有效的等额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拒绝付款，同时乙方还须按照甲方制定的统一表格和程序办理工程款申请手续和质量保修金的退还手续，否则，甲方有权暂不予支付工程款和退还质量保修金。全部工程完工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该合同价款的85%；全部工程完成经政府有关部门验收合格并结算，结算结果经双方确认（对乙方提供的结算资料甲方一个月内不予答复，视同认可乙方结算内容），提供相关资料给消防公司并通过消防部门验收合格并取得相关凭证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至工程结算价的95%（非因防火门工程问题而未能取得相关凭证的，自消防部门验收之日起30日内，支付至工程结算价的95%）；留结算价的5%作为质保金，质量保修期为二年，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质保金在质量保修期满后10个工作日内无息退还。违约责任中约定，非乙方和不可抗力原因，甲方未按合同约定付款的，甲方应按未付款项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违约金给乙方，并对乙方有可能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2012年4月7日，通晓公司向富盈公司提交富盈·东方华府项目11栋样板房工程质量内部验收单，显示工程开工日期2011年4月16日，验收日期为2012年4月7日，合同金额为16221.2元，富盈公司批示验收合格。富盈公司于2012年4月27日向通晓公司支付富盈·东方华府项目11栋样板房入户门、钢质防火门及2号地下室防火门制作安装工程款41484元，通晓公司亦向富盈公司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发票。
由于双方对相应合同的履行等问题存在争议，富盈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通晓公司亦提起了反诉。经过二审终审，（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257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审认定的事实，认为富盈·东方华府10幢、11幢及地下室2号工程于2013年1月17日办结消防验收，按照双方当事人合同中相关付款方式条款的约定，富盈公司应在2013年2月1日支付11栋样板房、2号地下室的安装工程款为（27493.2＋16221.2）×95%=41528.68元，剩余工程款2185.72元应在保修期二年满后10日内支付，现时保修期并未届满，通晓公司无权要求富盈公司支付剩余保修金。10栋、11栋钢质防火门、入户门的安装工程款剩余的5%即12149.95元作为保修金，应在保修期二年满后10日内即2015年1月27日前支付。现时相应工程保修期并未届满，通晓公司要求富盈公司支付剩余保修金并无依据。并根据双方当事人的本诉及反诉请求维持原判，最终确认富盈公司及通晓公司于2011年9月23日签订的《富盈·东方华府项目10、11栋木质入户门、钢质防火门制作安装工程合同》已于2012年8月解除；判令通晓公司支付富盈公司逾期完工违约金109000元；判令富盈公司支付通晓公司富盈·东方华府项目11栋样板房入户门、钢质防火门及2号地下室防火门制作安装工程款44.68元及10栋、11栋木质入户门、钢质防火门安装工程款76046.85元；并驳回富盈公司和通晓公司的其它本诉及反诉诉讼请求。（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257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富盈公司与通晓公司达成协议，通晓公司支付富盈公司34850元，视为（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257号民事判决书履行完毕。由于质保金到期后富盈公司并未支付，通晓公司故提起诉讼请求解决。
关于开具相应发票的问题，通晓公司于2015年5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交开具发票流程说明，称开具发票必须由富盈公司向工程所在地税务机关出具函件，说明其已付工程款（保修金）并附支付凭证，再由通晓公司持函件至税务机关缴纳税金后方可开具。富盈公司于2015年6月4日根据原审法院的通知，出具了相应的开票证明，并回复称同意配合通晓公司开具发票，可以一同去税务部门进行办理，但通晓公司应准备有效期内的外经证。对于富盈公司出具的开票证明，通晓公司回应称富盈公司未付款即出具已付款的开票证明，故不同意开具相应的税务发票，并称合同条款约定先开票后付款不符合法律规定，为无效条款。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富盈·东方华府项目11栋样板房木质入户门、钢质防火门制作安装工程合同》、工程质量内部验收单、《富盈·东方华府项目2号地下室防火门制作安装工程合同》、工程收方单（东方华府2号地下室钢质防火门）、防火门工程项目信息登记表（富盈·东方华府2号地下室）、《富盈·东方华府项目10、11栋木质入户门、钢质防火门制作安装工程合同》、工程收方单2张（东方华府10栋、11栋钢质防火门、入户门）、防火门工程项目信息登记表2份（富盈·东方华府10栋、11栋）、建设工程消防验收公告（网络打印件）、（2013）东二法民二初字第375号民事判决书、（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257号民事判决书、协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对于富盈·东方华府11栋样板房，10栋、11栋钢质防火门、入户门及地下室2号防火门工程安装工程款中的质保金金额及支付时间已经生效的（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257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富盈公司对此亦无异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现时的争议焦点为：富盈公司以通晓公司未能开具相应的质保金发票而抗辩付款能否成立。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富盈·东方华府项目11栋样板房木质入户门、钢质防火门制作安装工程合同》、《富盈·东方华府项目2号地下室防火门制作安装工程合同》、《富盈·东方华府项目10、11栋木质入户门、钢质防火门制作安装工程合同》皆明确约定付款方式为富盈公司支付款项前，通晓公司应当开具合法有效的等额发票，否则富盈公司有权拒绝付款，同时通晓公司还须按照富盈公司制定的统一表格和程序办理工程款申请手续和质保金的退还手续，否则，富盈公司有权暂不予支付工程款和退还质保金。其中质保金支付条款明确位于付款方式约定之下，可见，质保金的支付亦属于该付款方式约束的范围。先开具发票后付款的条款属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付款方式，并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双方当事人已明确约定通晓公司须凭发票向富盈公司请求支付质保金，即双方已将交付发票约定为富盈公司付款的条件，如通晓公司未交付发票，富盈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可享有付款的抗辩权。在富盈公司已按通晓公司的要求提供相应的开票资料的情况下，通晓公司以富盈公司未付款拒绝开具发票，明显不符合合同的约定，此时未开具发票的责任在于通晓公司方，富盈公司拒绝支付到期的质保金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从请款条件角度而言，由于通晓公司请求支付工程质保金的条件未成就，原审法院对通晓公司要求富盈公司支付工程质保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通晓公司可在请款条件成就后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通晓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受理费79元，由通晓公司负担。
通晓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相关法律，发票作为收付凭证只能证明过去的行为，付款方只有在支付款项后才有权向收款方索取发票，富盈公司要求先开票后付款的合同约定条款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条款。本案是建设工程纠纷，通晓公司的主要义务是完成施工和承担保修义务，富盈公司的主要义务是支付工程款和退还保修金，开具发票属于次要义务且属于后履行义务，富盈公司以次要义务和后履行义务抗辩主要义务没有依据。据此，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判令富盈公司退还保修金14335.67元及利息。
富盈公司称于庭后提交答辩意见，但其至今未提交任何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通晓公司当庭提供深圳增值税普通发票，主张其已经开具发票，请富盈公司退还保修金。富盈公司则主张其需要建筑安装行业税务发票才能付款。本院要求富盈公司限期提供之前其付款时通晓公司开具的发票类型，但富盈公司一直未提供。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通晓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富盈公司是否应退还通晓公司质保金。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质保金在两年质量保修期满后10个工作日内无息退还，现两年质量保修期已过，也无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存在需要保修而扣除质保金的情形，富盈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无息退还质保金给通晓公司。富盈公司以合同约定付款前需开具发票为由拒绝付款，但通晓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已提供了深圳增值税普通发票，富盈公司主张应开具建筑安装行业税务发票，但又未在本院限期内提交双方已经结算的工程款的发票以证明双方约定的发票是建筑安装行业税务发票，故在合同未约定发票的类型以及通晓公司已经出具发票的情况下，富盈公司以通晓公司未开具建筑安装行业税务发票为由抗辩付款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富盈公司应退还质保金14335.67元给通晓公司。由于双方约定了付款需开具发票及办理工程款申请手续，否则富盈公司有权不予付款，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通晓公司在诉讼前已办理了相关请款手续及开具相应发票，故富盈公司未及时支付质保金有合理依据，不存在逾期支付款项的情形，通晓公司要求富盈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通晓公司的上诉部分有理，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民二初字第241号民事判决。
二、限东莞市富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退还深圳市通晓实业有限公司质保金14335.67元。
三、驳回深圳市通晓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79元，二审受理费158.39元，均由东莞市富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月嫦
审 判 员 黎淑娴
代理审判员 杨 浩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梁玮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