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延中民四终字第3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艳强，男，1974年12月20日生，汉族，农民，现住敦化市。
委托代理人：宋庆亮，敦化市渤海街办事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淑慧，女，1970年2月12日生，回族，个体工商户，现住敦化市。
委托代理人：王桂芝，吉林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鲁民，吉林衡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敦化市翰章乡友好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于维河，主任。
上诉人赵艳强因与被上诉人丁淑慧，原审被告敦化市翰章乡友好村村民委员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敦化市人民法院（2014）敦民初字第340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9月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朴仁杰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刘晓娟、全智光组成合议庭，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在一审中丁淑慧诉称：2002年1月1日，原告父亲丁江（已故）与被告敦化市翰章乡友好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通过公开招标发包的形式签订了一份《蚕场荒沟承包合同》，承包了位于友好村北山的蚕场荒沟20公顷，四至为：东至李连荣落叶松林边及道；西至耕地边及原朱林鱼库上端沟边；南至农户耕地边；北至山顶道北柞树棵北边。《蚕场荒沟承包合同》签订后，双方一直履行该合同内容。原告和父亲丁江进行了植树造林、种植药材、栽培经济作物，并在山场内建造了房屋等，进行了大量投资。2009年3月3日，经村委会同意，父亲丁江将《蚕场荒沟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整体转让给原告，并签订了《蚕场荒沟转让协议书》。自此，位于友好村北山20公顷的蚕场荒沟由原告经营和管理。2012年1月份，二被告在没有告知原告的情况下，签订了一份《荒山蚕场承包合同书》，被告村委会将原告承包的20公顷山场再次发包给了被告赵艳强。由赵艳强强占山场，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二被告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是违法、无效的。因此请求法院确认二被告于2012年一月份签订的《荒山蚕场承包合同书》中的侵犯原告已经承包的20公顷的部分无效；返还蚕场20多公顷；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邮寄费等诉讼费用。
在一审中赵艳强辩称：被告村委会强行收回原告承包的山场，并予以拍卖是村委会集体表决的决议，经过公告、公示程序。无论村委会否构成违约，是村委会与原告之间的关系，与被告赵艳强无关，村委会作为山场所有人强行收回山场是以事实行为解除合同，由此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是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原告与村委会之间是违约赔偿关系，原告与村委会之间的合同已经不具有履行可能。赵艳强基于合理信赖相信村委会已经收回山场，并有权对本村村民公开拍卖，是村民代表大会村两委连席会议商议，一致表决收回原告承包的山场并连同该山场附近其他的山场同时进行公开拍卖，赵艳强以46万元价格中标，获得合法的经营权，该合同有效，并在翰章乡政府备案。赵艳强构成善意取得，现赵艳强实际经营包括原告主张的山场在内37.81公顷，已经实际经营两年多，该经营权依法应该得到保护。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在一审中原审被告敦化市翰章乡友好村村民委员会没有答辩。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2002年1月1日，原告丁淑慧的父亲丁江（已故）与被告敦化市翰章乡友好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签订了一份《蚕场荒沟承包合同》，承包了位于友好村北山的蚕场荒沟20公顷，四至为：东至李连荣落叶松林边及道；西至耕地边及原朱林鱼库上端沟边；南至农户耕地边；北至山顶道北柞树棵北边（不包括中间的耕地）。《蚕场荒沟承包合同》签订后，双方一直履行该合同内容。在荒沟蚕山进行了植树造林、种植药材、栽培经济作物，并为了便于管理在山场内建造了房屋等，进行了投资。2009年3月3日，经村委会同意，丁江将《蚕场荒沟承包合同》的内容转让给原告丁淑慧，并签订了《蚕场荒沟转让协议书》。自此，位于友好村北山20公顷的蚕场荒沟由原告丁淑慧经营和管理。2012年1月20日被告村委会作出解除《蚕场荒沟承包合同》通知书。丁淑慧对解除通知有异议，向本院进行诉讼，请求确认村委会解除合同行为无效。2012年11月19日本院作出（2012）敦民初字第499号判决书，判决认定：“村委会向丁淑慧送达的解除蚕场荒沟承包合同无效。”村委会不服进行上诉，2013年5月17日延边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延中民四终字第12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村委会仍然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进行再审申请。2013年11月18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吉民申字第207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村委会的再审申请。2013年7月3日村委会再次向丁淑慧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丁淑慧持有异议，再次向本院进行诉讼。本院于2013年9月6日作出（2013）敦民初字第22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2013年7月3日村委会向原告丁淑慧送达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村委会不服上诉，延边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6日作出（2013）延中民四终字第4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2012年村委会作为原告诉丁江的三位儿女丁淑慧、丁淑杰、丁立清为被告主张村委会和丁江签订的合同无效。2012年6月10日本院作出（2012）敦民初字第101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原告要求确认原告与丁江签订的蚕山荒沟承包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并判决驳回了原告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村委会不服上诉，2012年9月10日延边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延中民四终字第40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村委会起诉前，已向丁淑慧发出了解除蚕山荒沟承包合同通知书，丁淑慧接到通知书后向敦化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合同的效力，而村委会现又以……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其诉讼属于重复诉讼。”并撤销敦化市人民法院（2012）敦民初字第101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人敦化市翰章乡友好村村民委员会的起诉。又查明，2012年1月20日，二被告在没有告知原告的情况下，通过民主决策六步工作法的方式签订了一份《荒山蚕场承包合同书》，被告村委会将37.81公顷山场以46万元的价格发包给被告赵艳强，其中包括原告与村委会签订合同的20公顷荒山蚕场。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友好村将讼争蚕场承包给丁江前，召开了村党员大会，研究决定发包蚕场。被告与丁江签订的蚕场荒沟承包合同已在敦化市翰章乡农村经济管理站备案。丁江在与被告签订合同后，为了便于管理蚕场，在其承包的蚕场内修建房屋，种植树木、栽种人参等进行了大量投入。2009年3月3日，经村委会同意，丁江将《蚕场荒沟承包合同》有关的合同内容转让给原告丁淑慧，并签订了《蚕场荒沟转让协议书》，原告丁淑慧实际经营和管理。综上，丁江与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以及丁江转让给丁淑慧的合同是有效合同。被告村委会与赵艳强于2012年1月19日签订的《荒山蚕场承包合同书》是二被告明知荒山蚕场的实际经营者为原告的情况下签订的。被告赵艳强作为友好村本村村民，关于原告是承包经营权人的事实应该是明知的，并且在庭审中自认争议地原来由原告经营的事实，并且原告与被告村委会之间多次关于解除承包合同问题以及确认合同效力问题进行诉讼，赵艳强承包荒山蚕山有义务对自己要承包的山场的使用权问题，进行了解。因此被告赵艳强的“……基于对村委会公告公示合理信赖，参加竞买……”为由，主张善意取得，主张不成立。虽然二被告间签订的合同是通过村委会的民主决策六步工作法程序，但涉及原告经营权部分应属无效。因此原告丁淑慧与被告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告的诉讼主张，应予以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敦化市翰章乡友好村与被告赵艳强于2012年1月19日签订的荒山蚕场承包合同书中涉及原告丁淑慧享有经营权的20公顷部分无效；二、被告赵艳强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将位于敦化市翰章乡友好村北山的四至为东至李连荣落叶松林边及道；西至耕地边及原朱林鱼库上端沟边；南至农户耕地边；北至山顶道北柞树棵北边蚕场荒沟范围内的20公顷荒沟蚕山返还给原告丁淑慧。案件受理费100元，其他诉讼费用50元，合计150元由二被告负担。
上诉人赵艳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为上诉人承包荒山蚕山有义务对自己要承包的山场的使用权问题进行了解，上诉人基于对村委会公告公示的合理信赖参加竞买，以此为由主张善意取得主张不成立，上诉人认为该认定无法律依据。村委会作为该荒山蚕山的所有权人，经全体村民集体表决收回山场并公开招标竞拍，该行为经过了集体表决、公示公告，以及乡政府批准备案。上诉人在乡政府查询确认了该程序，上诉人是可以合理信赖村委会已经解除了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的，上诉人的善意是可以认定的。村委会作为所有权人依照法定程序表决、公告、公示，乡政府亦备案并派人现场主持竞拍，上诉人是可以合理信赖经过竞拍并中标能取得合法经营权，上诉人的善意是完全可以认定的。依据《物权法》第106条的规定，上诉人完全构成善意取得。原审依据上诉人知道原来的承包经营权是被上诉人的，并由此认定上诉人不构成善意取得是错误的。承包经营权不是永久固定的，是可以取得也可以丧失或流转的，上诉人知道被上诉人以前是承包人，不能说永久是承包人。上诉人根据乡政府查询的政府批示、村委会的集体表决会议记录、公示公告的竞拍信息，均可以合理信赖经过竞拍中标依法能够取得经营权的。而依据《物权法》108条规定，只有对于动产，善意受让人在受让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权利的除外，就是说上诉人没有违反该规定，是构成善意取得的。村委会向被上诉人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并将荒山蚕山公开竞拍后承包给上诉人并交付经营及依法备案，是以事实行为解除了与被上诉人的合同，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由此村委会向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但上诉人依法善意取得了经营权。
被上诉人丁淑慧辩称：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审判决认为：“赵艳强承包荒山蚕山有义务对自己要承包的山场的使用权问题进行了解。因此被告赵艳强的‘基于对村委会公告公示合理信赖，参加竞买’为由，主张善意取得，主张不成立”。原审判决的观点和理由是正确的。赵艳强作为友好村的村民，常年住在友好村，对被上诉人已经承包管理涉案山场十多年的事实是十分清楚的，对友好村村民委员会将被上诉人已经取得承包经营权的山场往外发包的违法行为是明知的，根本谈不上是信赖问题，应该说是恶意串通更确切；另外，作为友好村村民委员会不是权力机关，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友好村村民委员会的全部行为不一定都是合法的法律行为，不能全部得到国家机器的强制力的保护和执行，因此，一方面，友好村村民委员会不是具备公示公信力的机关，另一方面，友好村村民委员会的全部行为都不具有公示公信力。所以，上诉人的第一个关于“主张合理信赖、善意取得”，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明显不成立。第二，上诉人不存在合理信赖，更不存在善意。上诉人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友好村村民委员会采取少部分村民集体表决的方式强行收回被上诉人的山场的行为是违法行为应当是明知的，对友好村村民委员会还没有解除与被上诉人的《蚕场荒沟承包合同》和《蚕场荒沟转让协议书》，就强行将被上诉人承包的山场对外发包的行为是违法行为也是明知的。同时，上诉人对友好村村民委员会采取所谓的公告、公示，乡政府派人现场主持竞拍等行为的违法性也是明知的。所以，上诉人的第二个上诉理由明显不能成立。第三，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敦化市翰章乡友好村村民委员会于2012年1月19日签订《荒山蚕场承包合同书》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06条的规定，不构成善意取得，理由在第二点答辩意见中已阐述清楚。同时，本案不适用《物权法》第108条的规定，因为案涉的标的物是不动产，不是动产。另外，友好村村民委员会于2012年3月1日第一次向被上诉人送达的“解除《蚕场荒沟承包合同》通知书”的作出时间是2012年1月20日；友好村村民委员会于2013年7月3日第二次向被上诉人送达的《解除合同通知书》的做出时间是2013年7月3日。而上诉人和原审被告签订《荒山蚕场承包合同》的时间是2012年1月19日。因此，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说：“村委会向被上诉人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并将荒山蚕场公开竞拍后承包给上诉人”的说法与事实不符，涉嫌颠倒黑白。第四，上诉人的上诉状内容不构成完整的上诉。上诉状的最后落款是申请人，而不是上诉人。第五，原审被告敦化市翰章乡友好村村民委员会认可原审判决书的判决主文内容。原审被告友好村村民委员会对原审判决是服判的，因此，原审被告友好村村民委员会没有上诉。综上，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友好村村民委员会于2012年1月19日签订《荒山蚕场承包合同书》的行为不构成善意取得，构成侵权，涉及被上诉人享有承包经营权的20公顷部分无效，应当依法返还，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明显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敦化市翰章乡友好村村民委员会没有答辩。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敦化市翰章乡友好村村民委员会在未经法定程序依法解除与丁淑慧签订的《蚕场荒沟转让协议书》的前提下，以竞拍的形式擅自将诉争荒山发包给赵艳强，其行为不当。而赵艳强明知诉争荒山由丁江、丁淑慧父女经营管理多年的事实，却未经核实，仅凭敦化市翰章乡友好村村民委员会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等材料，轻率认定敦化市翰章乡友好村村民委员会已经收回对诉争土地的承包权，便与之签订《荒山蚕场承包合同书》，其行为不能构成善意。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赵艳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赵艳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朴仁杰
审判员 全智光
审判员 刘晓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司逸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