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南市民二终字第33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江南支公司。
委托代理人：陈俊。
委托代理人：黄建恒。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恒毅。
委托代理人：付卫江，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雯，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江南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恒毅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2）江民二初字第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3年8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建恒，被上诉人黄恒毅的委托代理人王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26日，黄恒毅与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签订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黄恒毅为桂K152**号轿车向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机动车损失险，并交纳了保险费2971.44元。其中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226600元，承保时间为2010年4月28日至2011年4月27日。涉案车辆的行驶证注册登记日期2003年6月，检验记录合格至2010年6月。2010年12月28日，廖毅驾驶黄恒毅向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投保的桂K152**号轿车行使在江北大道过程中，与路边电线杆发生碰撞，造成电线杆和车辆部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廖毅通知了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亦派员到现场进行了事故勘验。2011年1月14日，黄恒毅即向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提出索赔。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以车辆出险时，未按照规定检验已超过行驶证有效期限，并根据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第六条第10款的约定为由拒绝赔偿，并于2011年6月29日向黄恒毅下达了拒赔通知书。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拒赔后，黄恒毅申请了复核，人保财险广西分公司南宁理赔中心再次拒绝赔偿。拒赔后，黄恒毅自行到南宁市顺章汽车修理厂对被损车辆进行了维修，支出了修理费79230元。在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于2012年3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车辆的维修费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西诚信达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车辆修复费用进行审核。广西诚信达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经审核评估后，认定涉案车辆的修复费用为721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保险合同中是否存在免责条款，如果存在，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是否向黄恒毅明确说明的问题。本案中，黄恒毅主张其与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签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时，保险公司并没有向其提供《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亦未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保险公司认为其已经将保险条款及保单一并交予黄恒毅，并予以解释说明，但除了保单下方的重要提示外，无法提供其他有效证据。2000年1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法研（2000）5号关于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答复中明确规定，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除了要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可以看出，对保险人就相关免责条款的解释说明义务应采取严格责任。保险合同属于格式合同，保险公司作为格式合同的制订者，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权利义务，免责条款作为合同条款制订者免除己方义务、加重对方责任的条款，应当向合同相对方明确解释说明，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立法本意是相吻合的。本案中保险公司除了保险单以外未能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曾就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过解释。故对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关于其已经向黄恒毅明确解释免责条款内容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该免责条款对黄恒毅不发生法律效力。
关于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对本案保险事故是否免责，对黄恒毅的损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黄恒毅与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都应恪尽履行。黄恒毅依约向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交纳了保险费用，现保险车辆因交通事故造成损害，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向黄恒毅赔偿车辆维修费用。黄恒毅虽主张修理费为79230元，但经广西诚信达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审核评估后，认定涉案车辆的修复费用为72100元，应予以认定。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应按照该数额向黄恒毅赔偿修理费。至于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称根据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第六条第10款的约定，因黄恒毅出险时，未按照规定检验，已过行驶证有效期，属于其责任免除范围，应当不予赔偿。如前述，因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并没有就免责条款向黄恒毅作明确说明，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对于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向黄恒毅赔偿机动车修理费72100元；二、驳回黄恒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80元，评估费5500元，合计7280元，由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负担6625元，黄恒毅负担655元。
上诉人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关于免责条款问题上未尽到说明义务明显错误。1.本案保险单“重要提示”栏“第1条提示被保险人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第2条：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在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超过48小时未通知的，视为投保人无异议。第3条：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和附则。”上述保单信息已证实保险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将对应保险条款交付于被保险人，并就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部分履行了书面告知义务。根据保险单载明，保险单和保险条款均为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因此保险条款依法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效力。2.根据一审过程中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组成部分“投保单”，该份证据在投保人声明处已明确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并且，该内容旁已由投保人黄恒毅签名确认。结合多项证据，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十三条的规定，足以证实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已就保险条款的全部内容向被上诉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法院未结合保险合同的相关证据进行充分审核，认定上诉人未尽到说明义务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黄恒毅的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恒毅负担。
被上诉人黄恒毅辩称：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根据保险单下方的重要提示以及投保单上面的投保人声明认为其已将保险条款及保单一并交予黄恒毅，据此证明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就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部分履行了书面告知义务的主张是错误的。除了保险单之外，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未能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曾就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黄恒毅作出过解释。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而2000年1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答复》明确规定了这里所规定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除了要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同时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四十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综上，由于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向黄恒毅明确解释免责条款的内容，因此该免责条款对黄恒毅不发生法律效力。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与黄恒毅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都应履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也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应否赔偿黄恒毅的损失？
本院认为：黄恒毅与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于2010年4月26日签订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黄恒毅为桂K152**号轿车向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机动车损失险，并交纳了保险费，其中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226600元，承保时间为2010年4月28日至2011年4月27日。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黄恒毅双方形成了保险合同关系，该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与黄恒毅均应按照有关法律的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享受权利并承担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依上述规定，明确说明义务系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的法定义务。本案中，作为保险合同组成部分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用加黑加粗字体印刷，其中第六条写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十）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且黄恒毅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上对投保人申明栏内“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的内容签字予以确认。据此，应当认定保险人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就包括免责条款在内的保险条款已向投保人黄恒毅履行了法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故包括免责条款在内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内容是有效的，对各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关于其已对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第六条第10款的约定，以车辆出险时，被保险车辆未按照规定检验已超过行驶证有效期限为由拒绝赔偿的主张依约有据，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黄恒毅不发生法律效力，人保财险江南支公司应赔付黄恒毅机动车修理费72100元是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2）江民二初字第19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黄恒毅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80元、评估费5500元，合计7280元，由被上诉人黄恒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80元，由被上诉人黄恒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蔚
审 判 员 李 专
代理审判员 杨 柳
二〇一三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志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
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
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