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民终1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伦长，男，1961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亮光，江西民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抚州天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赣东大道20号。
法定代表人：辛广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欣，广州华商（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辛广和，男，1972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欣，广州华商（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齐花，女，197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欣，广州华商（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辛祖辉，男，199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欣，广州华商（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辛珊，女，1991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欣，广州华商（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赖伦长与上诉人抚州天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义公司）、辛广和、周齐花、辛祖辉、辛珊（以下简称辛广和等人）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抚民二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赖伦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亮光，辛广和及天义公司和辛广和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伦长上诉请求:改判天义公司归还借款本金3528.2763万元及利息449.2671万元（计算至2016年6月8日，此后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事实和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效力时，对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合同有效的，则适用合同法。”本案民间借贷的利息计算问题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已支付的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超过部分应抵充借款本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尚欠本金及利息应以款项支付的时间顺序，按照先还息再还本进行结算。本案中，赖伦长分别于2014年5月19日、5月22日和5月23日借给天义公司1100万元、2050万元和600万元，共计375万元，天义公司于2014年8月19日归还450万元、2014年11月21日归还450万元，按年利率36%计算，截至2014年11月21日天义公司尚欠借款本金3528.2763万元。从2014年11月21日起，天义公司的还款均不足以支付利息，不能扣减借款本金。即日起每日利息为3.5282763万元，从2014年11月21日后至2016年6月8日止，天义公司归还了1318.6万元（2218.6万元－900万元），仅够支付一年零九天的利息，即天义公司实际支付利息到2015年11月29日止。2015年11月30日起至2016年6月8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为449.2671万元。
天义公司和辛广和等人辩称，赖伦长的上诉请求是在借款本金3750万元的基础上提出的，但赖伦长实际借给天义公司3000万元。赖伦长请求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不能成立。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证明，双方约定利息为月利率2.2%，且月利率3%与现行法律规定不符。
天义公司和辛广和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为便于人民法院查明案件客观事实，天义公司和辛广和等人在一审中，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请求追加尧佩华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但被一审法院驳回，导致本案关键事实无法查清，违反法律程序。由于一审法院未对天义公司和辛广和等人提供的关键事实进行认定，导致借款本金数额认定错误。天义公司和辛广和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天义公司银行票据11张，证明天义公司在收到赖伦长借款后，随即按赖伦长的指令，将750万元汇入尧佩华建设银行的帐户。天义公司和辛祖辉签章的《说明》，实为辛祖辉当时为了得到借款，配合赖伦长做出的非真实意思表示的行为。赖伦长陈述的给尧佩华的钱是中介费亦是杜撰的事实，辛广和等人与尧佩华并不相识，赖伦长与尧佩华的做法是为了规避法律，变换方式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天义公司的借款本金应为3000万元。由于一审法院对本金数额认定错误，导致对天义公司应归还的剩余借款本息金额认定错误。截止2016年6月8日，天义公司已向赖伦长归还借款2218.60万元，该还款金额中包含提前归还的部分本金，而一审法院将已归还的本金重复计算了利息。虽然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按法律规定，本案借款的年利率应按24%计算。计算利息的时间应以借款实际汇入的时间为准，赖伦长是分期分批将借款支付给天义公司的，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本金及利息的认定错误。
赖伦长辩称，一审法院未将尧佩华作为本案当事人正确，赖伦长提供的证据证明，天义公司向饶佩华支付的750万是中介费用，该费用与赖伦长的借款无关。本案借款本金和利息应按双方合同约定计算。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如天义公司按期还款，则按《借条》中的月利率2.2%计算利息，如逾期还款，则按抚州农商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并处罚30%的违约金，故对天义公司已支付的利息，应按月利率3%计算。
赖伦长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天义公司归还借款本金3555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5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辛广和等人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5月19日赖伦长与天义公司订立《借款合同》，约定：赖伦长向天义公司出借2000万以上的借款，具体借款时间、金额、利率以借据为准；如天义公司违约，赖伦长有权提前收回借款，天义公司应自借款之日起，按抚州市农村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支付利息，同时支付30%的违约金，天义公司在此之前归还的款项，全部按照先息后本的方式计算还款金额；及其他相关内容。同日，天义公司向赖伦长出具1张《借条》，载明：借到赖伦长3750万元，税后月息为2.2%，借期1年，本息归还方式为2014年8月19日前归还450万元，2014年11月19日前归还450万元，2015年2月19日前归还450万元，2015年5月19日前归还3390万元。同时，辛广和等人于向赖伦长出具1张《担保书》，载明：对天义公司从2014年5月19日开始向赖伦长所借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无限担保责任，直到本息还清。之后，赖伦长分别于2014年5月19日、22日和23日向天义公司崇仁分公司汇款1100万元、2050万元和600万元。天义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分别于2014年8月19日归还450万元、2014年11月21日归还450万元、2015年3月27日归还20万元、2015年4月17日归还40万元、2015年5月18日前分2笔归还225万元、2015年6月25日前分6笔归还192万元、2015年7月23日前分2笔归还36万元、2015年8月31日前分4笔归还89万元、2015年9月29日前分2笔归还30万元、2015年10月12日前分2笔归还32万元、2015年11月25日前分6笔归还275万元、2015年12月31日前分6笔归还124.4万元、2016年1月28日前分2笔归还20万元、2016年2月26日前分3笔归还100万元、2016年3月28日前分5笔归还74.2万元、2016年5月27日前分3笔归还47万元、2016年6月8日前分2笔归还14万元，以上共计归还借款2218.6万元。另查明，2014年5月19日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年基准利率为6%。
一审法院认为，天义公司与赖伦长订立《借款合同》并出具《借条》，双方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及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赖伦长已按约给付借款，天义公司应当按约偿还借款本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高于人民银行的基准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双方约定的利率已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对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天义公司累计还款2218.6万元，根据先还息后还本以及超出利息部分抵充本金的原则进行核算，天义公司尚欠赖伦长借款本金3092.1723万元及利息85.2628万元（计算至2016年6月8日）。同时，辛广和等人应当按约承担相应连带保证责任。辛广和等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天义公司进行追偿。
据此判决：一、天义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赖伦长借款本金3092.1723万元及利息85.2628万元（计算至2016年6月8日，此后利息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判决限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辛广和等人对天义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辛广和等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天义公司追偿；四、驳回赖伦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95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24550元，由赖伦长负担18878元，天义公司、辛广和等人共同负担205672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天义公司在与赖伦长订立《借款合同》后，向赖伦长出具一张《借条》，表示其借到赖伦长3750万元，赖伦长向天义公司实际支付3750万元款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同时，辛广和等人向赖伦长出具《担保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借贷及担保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天义公司应按约归还借款本息，辛广和等人对天义公司的本案借款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天义公司借款本金金额的问题。天义公司主张其在收到赖伦长3750万元后，按赖伦长的指示要求将750万元转给了尧佩华，尧佩华又将该750万元转给了赖伦长，赖伦长提供尧佩华直接收回的750万元，天义公司实际借款本金为3000万元。赖伦长主张天义公司在收到其支付的3750万元后，向尧佩华支付750万元与其无关，其与尧佩华之间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与本案750万元无关。本案中，双方订立《借款合同》后，赖伦长向天义公司支付了3750万元，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天义公司为证明其上述主张成立，提供了尧佩华的《个人活期明细信息》。经审查，该明细中确有尧佩华向赖伦长转款750万元的记录，但同时该明细中亦有赖伦长向尧佩华支付大额款项的记录（560万元）。该事实表明，赖伦长与尧佩华之间存在经常性的资金往来，不排除尧佩华在收到天义公司750万元后，与赖伦长发生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结合天义公司和辛祖辉2014年5月22日出具的《说明》（该《说明》表示天义公司向尧佩华支付的750万元为中介费），不能认定尧佩华将750万元款项付给赖伦长，是赖伦长收回天义公司借款的事实。天义公司主张赖伦长借款本金为3000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赖伦长向天义公司出借本金3750万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借款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赖伦长与天义公司订立《借款合同》后，天义公司即向赖伦长出具一张《借条》，该借条载明：借到赖伦长3750万元，利息按税后月利率2.2%计算，借期1年，并明确了具体还款时间、还款金额及违约责任按《借款合同》执行等内容。由于天义公司未在《借条》载明的时间内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按《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天义公司未按约定时间履行还款义务，应自赖伦长借款之日起，按抚州市农业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同时支付30%的违约金。由于抚州市农业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月利率9.9%）的四倍计算利息及30%违约金之和超过年利率36%，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赖伦长主张天义公司已支付的利息按年利率36%计算，并未超过法律规定保护的范围，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将天义公司已付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借贷利率的四倍计算不当，应予纠正。天义公司在2014年8月19日至2016年6月8日期间共向赖伦长还款2218.6万元，根据天义公司还款的时间节点及先付息后还本的交易规则，以年利率36%计算，天义公司所归还的款项中，包含归还本金221.7237万元，尚欠借款本金3528.2763万元，其余还款为归还利息的款项。详见以下列表：
借还款时间
借款金额
还款金额
应付利息
应扣本金
结欠利息
结欠本金
2014.5.19
1100
1100
2014.5.22
2050
3150
2014.5.23
600
3750
2014.8.19
450
336.45
113.55
0
3636.45
2014.11.21
450
341.8263
108.1737
0
3528.2763
2015.3.27
20
444.562813
-424.56281
3528.2763
2015.4.17
40
74.093802
-458.65662
3528.2763
2015.5.18
225（2笔）
109.376565
-343.03318
3528.2763
2015.6.25
192（6笔）
134.074499
-285.10768
3528.2763
2015.7.23
36(2笔）
98.791736
-347.89942
3528.2763
2015.8.31
89（4笔）
137.602776
-396.50219
3528.2763
2015.9.29
30（2笔）
102.320013
-468.8222
3528.2763
2015.10.12
32（2笔）
45.867592
-482.6898
3528.2763
2015.11.25
275（6笔）
151.715881
-359.40568
3528.2763
2015.1.1
380.57534
-380.57534
2015.12.31
124.4（6笔）
3528.2763
2016.1.28
20（2笔）
3528.2763
2016.2.26
100（3笔）
3528.2763
2016.3.28
74.2(5笔）
3528.2763
2016.5.27
47（3笔）
3528.2763
2016.6.8
14（2笔）
3528.2763
合计
3750
2218.6
3528.2763
根据上述计算结果，截止2015年12月1日，天义公司上欠利息380.57534万元，其在之后2015年12月31至2016年6月8日期间归还的379.6万元，可作为截止2015年12月1日的利息。天义公司欠付本金的利息，应自2015年12月2日起算。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请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将该部分借款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赖伦长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天义公司及辛广和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抚民二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抚民二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抚民二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抚州天义置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赖伦长借款本金3528.2763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2月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四、驳回赖伦长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95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24550元，由赖伦长负担18878元，抚州天义置业有限公司、辛广和、周齐花、辛祖辉、辛珊共同负担2056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3480元，由赖伦长负担27348元，抚州天义置业有限公司、辛广和、周齐花、辛祖辉、辛珊人共同负担2461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海鹏
审判员 廖志坚
审判员 郭卫斌
二〇一七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张 英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