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3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丽琴。
委托代理人＊＊，上海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上海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徐汇区民办小红花幼儿园。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上海＊＊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丽琴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五（民）初字第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上海徐汇区民办小红花幼儿园（以下简称小红花幼儿园）系民办幼儿园。2002年1月2日，朱丽琴至小红花幼儿园工作（非编制内员工），双方签订有数份书面劳动合同，最后一份书面劳动合同签订于2011年9月1日，有效期自即日起至2014年8月31日止，主要内容是：小红花幼儿园聘用朱丽琴在教师岗位执行教师职责，每月工资金额不低于上海最低工资标准，小红花幼儿园将按朱丽琴个人的工作业绩、幼儿园经济效益发放岗位津贴和年终奖金，标准参照相关人员；因学校发展、客观情况发生了变化或经考核不能胜任本职工作岗位的，小红花幼儿园可调整朱丽琴的工作岗位等。
2002年3月25日，徐汇区教育局为提高教师培训的质量，使教师培训工作进一步规范化，制定了《徐汇区中小学、幼儿园教师培训工作“十五”计划》（即“徐教人（2002）2号”文）、对教师学历层次提出了目标性要求，即“十五期末，年龄在45岁以下的小学、幼儿园教师的学历均应达到大专以上，其中50%的30岁及以下的青年教师要达到本科学历；年龄在45岁及以下的初中教师均应达到大学本科学历……”该文将徐汇区教育局于2002年3月25日制定的《关于徐汇区中小学、幼儿园教师学历达标的管理办法》（以下简称《管理办法》）列为附件，《管理办法》的主要内容是：“十五期末，年龄在45岁及以下的小学、幼儿园教师的学历标准均应达到大专以上……”、“1960年及以后出生的小学、幼儿园教师须在2005年12月31日前达到大专学历……”、“教师的学历达标是学校聘任教师时的重要依据。十五期末年龄在45岁及以下的初中教师尚未达到大学本科学历及年龄在45岁及以下的小学、幼儿园教师尚末达到大专学历的要调离教师岗位……”。
2006年12月，小红花幼儿园制定了《小红花幼儿园教师队伍建设计划》，并于2007年1月16日召开了全体员工大会，对幼儿园教师队伍情况进行了分析，对含朱丽琴在内的部分教师提出了进行高一层次学历进修的要求。
小红花幼儿园在每个班级配备了2名教师，2名教师同时担任班主任一职。2013年9月开学后，小红花幼儿园以朱丽琴未达到大专学历为由，提出了不再安排朱丽琴担任班主任的要求，同时安排朱丽琴做行政助教（即科研组长的助教，此前未曾设有科研组长助教这一岗位）。
小红花幼儿园在按月发放朱丽琴工资时，均向朱丽琴送达了工资单。2013年1月至2013年8月期间，小红花幼儿园每月支付朱丽琴园津贴880元（人民币，币种下同）、管理岗位津贴150元；自2013年9月起至2014年2月期间，小红花幼儿园将园津贴由每月880元减发为每月780元，且停发了管理岗位津贴150元。此后，朱丽琴向小红花幼儿园提出薪资被减少，小红花幼儿园因此于2013年12月安排朱丽琴播放广播，并在发放当月工资时以“补发及其他”名义支付了朱丽琴工资每月250元。
2014年3月1日，朱丽琴委托律师向小红花幼儿园发出信函，主要内容是：1、小红花幼儿园自2013年9月起无故克扣了朱丽琴工资，且经朱丽琴多方申诉，均未予以补发；2、小红花幼儿园上述行为已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朱丽琴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向小红花幼儿园提出随时解除劳动合同；3、要求小红花幼儿园补足克扣的工资，并支付经济补偿金。小红花幼儿园收悉信函内容。
2014年3月11日，小红花幼儿园向朱丽琴发出《告知书》，主要内容是：同意朱丽琴提出的辞职，要求朱丽琴办理交接、离职手续。朱丽琴收悉《告知书》的内容。
2014年3月13日，朱丽琴委托律师再次向小红花幼儿园发出信函，主要内容是：1、重申小红花幼儿园自2013年9月起无故克扣工资行为的违法性；2、重申朱丽琴主张随时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对小红花幼儿园于《告知书》中称接受朱丽琴提出的辞职一说，提出了异议；3、要求小红花幼儿园支付克扣的工资和经济补偿金。小红花幼儿园收悉了信函的内容。
2014年4月2日，朱丽琴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小红花幼儿园支付2013年9月至2014年2月期间的工资差额2，709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2，725元。该仲裁委员会对朱丽琴的所有请求事项均不予支持。朱丽琴不服仲裁裁决，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小红花幼儿园补足2013年9月至2014年2月期间的工资差额1，350元，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2，212.50元。
原审审理中，小红花幼儿园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10月8日的《小红花幼儿园收入分配方案》记载了下列等内容：1、对承担管理工作的人员给予的一定的管理岗位津贴，并根据岗位变化而调整，其中园长为A级、标准为1，000元，副园长为B级、标准为800元，主任为C级、标准为600元，教研组长为D级、标准为400元，科研和学科组长为E级、标准为250元，班主任、班组长、承担管理职能的管理人员为F级、标准为150元。此外，小红花幼儿园还提供了落款日期为2007年1月的《小红花幼儿园分配制度改革方案》（试行三），记载了下列等内容：1、幼儿园实行岗位津贴制度，岗位津贴按教职员工工作岗位、职称及年限，由岗位津贴及考核津贴组成，考核津贴的20%为全勤奖，教师的考核津贴20%为班主任工作奖；2、《保育员教师及保育员系列岗位津贴表》记载了初级保育员、中级保育员、初级保育员教师、中级保育员教师可获取的岗位津贴和考核津贴之金额；3、《幼儿教师系列岗位津贴表》记载了幼儿初级教师、幼儿一级教师、幼儿高级教师、幼儿高高级教师可获取的岗位津贴及考核津贴之金额，其中工作年限为3年以下的“幼儿一级教师”可领取的岗位津贴为380元、考核津贴为500元，合计880元；4、《管理人员系列岗位津贴表》记载了主任、副园长、园长可获取的岗位津贴和考核津贴之金额，其中考核津贴均为400元；5、《年终绩效津贴发放表》记载了保育员、保育员教师、幼儿教师、管理人员（主任、副园长、园长）可获取的效益奖、综合考核奖金额。朱丽琴对上述两方案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诉讼中的陈述表明，小红花幼儿园自2013年9月1日起不再安排朱丽琴担任班主任，而是安排朱丽琴担任科研组长的助手，双方的分歧在于：朱丽琴认为不做班主任并不构成岗位的调整，实际上2013年9月1日起作为大组长的助手，其仍然跟班进教室，因此工作内容在实质上没有变化，教师的岗位也没有发生变更，而且小红花幼儿园从未告知其不担任班主任后薪资将被减少；小红花幼儿园则认为教师每月可享受的500元考核津贴中有20%是班主任工作奖，此外班主任每月还可享受管理岗位津贴150元，既然朱丽琴自2013年9月1日起不再担任班主任，即无权获得上述两笔薪资；小红花幼儿园还称科研组长的助手实际上就是行政助教，而科研组长的助手在2013年9月之前并不是常设的工作岗位，其无法确定行政助教究竟属于教师的范畴还是管理人员的范畴。对此，原审法院作如下分析：1、小红花幼儿园的陈述表明小红花幼儿园作为用人单位无法明确科研组长的助手这一岗位之归属范畴，那么作为劳动者的朱丽琴当然更无法明确，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作为用人单位的小红花幼儿园承担；2、小红花幼儿园的陈述表明，实际上科研组长助手这一岗位是根据朱丽琴的实际情况专设的，那么小红花幼儿园作为用人单位在专设某一工作岗位时，即应慎重考虑与这一岗位所对应的劳动报酬，并以妥当的方式将这一岗位的具体工作内容、所对应的劳动报酬之具体组成、金额等相关内容告知劳动者，然而现有证据表明小红花幼儿园并未履行此项义务，因此原审法院采信朱丽琴的主张，即在2013年9月1日以后朱丽琴的工作内容实际上并未发生变化，小红花幼儿园亦未告知朱丽琴不担任班主任以后薪资将被减少；3、朱丽琴对小红花幼儿园提供的两份工资分配方案真实性不予确认，而小红花幼儿园未提供已以妥当的方式向朱丽琴告知了相关方案的证据，因此在现有证据下原审法院对这两份方案的真实性无法进行确认，那么小红花幼儿园作出的减发朱丽琴考核津贴100元、管理岗位津贴150元之决定，即缺乏有效依据；据此，朱丽琴要求小红花幼儿园补发2013年9月至2014年2月期间被扣发的薪资合计1，35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现有事实表明，由于朱丽琴的学历不符合徐汇区教育局所规定的达标标准，小红花幼儿园基于工作的需要不再安排朱丽琴做班主任，并无不当之处，其因此减发朱丽琴部分薪资，尽管从法律的角度来看缺乏有效依据，但并非恶意克扣劳动者薪资，因此朱丽琴在事隔几个月之后以此为依据向小红花幼儿园提出了随时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实属不妥，朱丽琴据此要求小红花幼儿园支付经济补偿金，当然难获原审法院支持。
原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七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徐汇区民办小红花幼儿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朱丽琴2013年9月至2014年2月期间的工资差额1，350元；二、驳回朱丽琴要求上海徐汇区民办小红花幼儿园支付经济补偿金62，212.50元的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
判决后，朱丽琴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小红花幼儿园支付其经济补偿金62，212.50元。朱丽琴的主要理由为：原审法院已认定2013年9月起朱丽琴的工作岗位未被调整、小红花幼儿园克扣朱丽琴的薪资缺乏有效依据，并支持朱丽琴要求补发薪资的诉讼请求，却又依据徐汇区教育局于2002年颁布的相关规定，认定小红花幼儿园并无恶意克扣朱丽琴的薪资，前后矛盾。原审法院未查清小红花幼儿园克扣薪资的具体事实。事实上，小红花幼儿园自2013年9月起无故克扣朱丽琴的薪资，起初曾解释为计算错误，但之后一直未停止克扣行为。朱丽琴在向小红花幼儿园负责人及其上级主管负责人多次申诉无果的情况下，才委托律师向小红花幼儿园发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函。因此小红花幼儿园克扣朱丽琴薪资的行为存在明显的主观故意。虽然徐汇区教育局相关规定要求“1960年以后出生的幼儿园教师须在2005年12月31日之前达到大专学历，否则需要调离教师工作岗位”，但小红花幼儿园在明知朱丽琴学历年龄及学历的情况下，于2005年之后仍连续多次与朱丽琴签订约定朱丽琴任职教师岗位的劳动合同，这表明小红花幼儿园认可朱丽琴作为教师的任职资格和条件。小红花幼儿园以其长期未遵守的教育局规定为依据，强行剥夺朱丽琴的教师岗位，并恶意克扣朱丽琴薪资，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侵害了朱丽琴的合法权益，更违反了公平和诚实守信的法律原则。上述徐汇教育局的相关规定不能阻却小红花幼儿园克扣朱丽琴薪资的主观恶意。朱丽琴对于小红花幼儿园恶意克扣薪资的行为，有权行使随时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并有权依法主张经济补偿金。原审判决不当，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小红花幼儿园辩称，2013年9月后，上诉人朱丽琴的工作岗位为担任大组长的行政助教，大组长上课前的准备工作都是由朱丽琴负责的，这与朱丽琴之前独立担任班主任时的工作内容存在区别。不同意朱丽琴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小红花幼儿园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提出一项异议，即：小红花幼儿园在2013年6月底进行下学期工作安排时，就以上诉人朱丽琴未达到大专学历为由，提出了不再安排朱丽琴担任班主任的要求，而非2013年9月开学后才提出。小红花幼儿园并认为其在原审中提交的2013年6月28日《关于幼儿园教师学历的问题及下学期岗位安排》园务会议记录，可以证明其异议成立。朱丽琴则称：2013年6月底要安排下学期工作的时候，小红花幼儿园没有安排朱丽琴具体的工作，朱丽琴询问后，小红花幼儿园说还没有安排具体的班级，小红花幼儿园并未在2013年6月书面告知朱丽琴不再担任班主任；虽然朱丽琴在原审中曾认可小红花幼儿园所提交园务会议记录的真实性，但这只是部分认可，当时小红花幼儿园不让朱丽琴当老师了，朱丽琴对此提出异议。经查，小红花幼儿园在原审中所提交的2013年6月28日园务会议记录显示有“只有朱丽琴她的情况不再适合担任教师了，只能转岗”、“朱丽琴表示，不愿做机动教师，要求进到班里，考虑到马翠凤科研大组长的工作繁忙，让其进到大（四）班助教”等内容，朱丽琴在原审中对该份会议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再结合朱丽琴对小红花幼儿园事实异议的辩驳意见，本院认为小红花幼儿园提出的该项事实异议确有依据，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小红花幼儿园于2013年6月底进行下学期工作安排时，以上诉人朱丽琴未达到大专学历为由，提出了不再安排朱丽琴担任班主任的要求，原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上诉人朱丽琴以被上诉人小红花幼儿园自2013年9月起恶意克扣其薪资、其系依法行使劳动合同即时解除权为由，要求小红花幼儿园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但就已查明事实而言，小红花幼儿园系基于朱丽琴的学历在其2007年1月召开大会提出进修要求后间隔数年仍未能达到徐汇区教育局的相关规定要求，才自2013年9月起将朱丽琴的工作岗位由班主任调整为行政助教，并根据朱丽琴岗位的变化调整朱丽琴的薪资。现原审法院虽认定小红花幼儿园应补发朱丽琴2013年9月至2014年2月薪资，小红花幼儿园亦未对此提出异议，但确难认定小红花幼儿园存在恶意克扣朱丽琴薪资的行为。朱丽琴要求小红花幼儿园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故对朱丽琴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朱丽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卫
代理审判员 金绍奇
代理审判员 孙少君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