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甘民提字第33号
抗诉机关：甘肃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甘肃鸿丰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小勇，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永斌，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健，甘肃惠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绪秀，女，汉族，生于1969年12月15日，张掖市甘州区人，农民，住甘州区。
被申诉人：郭丹，女，汉族，生于1990年4月15日，张掖市甘州区人，无业，住甘州区。
被申诉人：郭晶，女，汉族，生于1996年9月20日，张掖市甘州区人，无业，住甘州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薜福国，甘州区南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甘肃鸿丰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丰公司)因与郭玉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28日作出（2012）张中民终字第32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甘肃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甘检民抗字（2013）第5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4）甘民抗字第2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在本案提审过程中，因本案的事实需等待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另本案当事人郭玉清于2014年9月27日因病死亡，本院裁定中止审理。中止事由消除后，本院依法通知郭玉清的第一顺序继承人绪秀、郭丹、郭晶作为本案被申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甘肃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汪松林、张运良出庭。申诉人鸿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永斌、王国健，被申诉人绪秀、郭丹、郭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薜福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甘肃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已实际履行的主要证据不足，且鸿丰公司并非本案适格主体。理由如下：1、双方2007年1月20日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的真实意思是协助郭玉清完善银行贷款手续，并非实际进行土地转让，且当事人双方没有另行协商转让事宜的相关证据。2、认定宋新民代表兰州宁卧庄宾馆劳动服务公司张掖农业基地(以下简称张掖农业基地)签订2007年1月20日转让协议系职务行为的主要证据不足。3、鸿丰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郭玉清是与张掖农业基地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张掖农业基地并未依法注销，仍处于开业状态，本案适格的被告应是张掖农业基地。
申诉人鸿丰公司认可并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及理由，并补充申诉称，本案《土地转让协议书》是虚假的，原判认定宋新民签约行为对张掖农业基地构成职务代理及表见代理，并判决协议合法有效错误。理由：1、本案协议上张掖农业基地的印章系宋新民伪造私刻，且宋新民在签订本案协议时，并不具备法定代表人身份，不构成职务代理。2、本案协议内容系宋新民与郭玉清恶意串通虚构编造，宋新民的签约行为不构成职务代理及表见代理，协议对张掖基地无法律效力。3、宋新民私刻伪造张掖农业基地印章属犯罪行为，以该印章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属无效协议。请求:改判驳回被申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申诉人绪秀、郭丹、郭晶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正确，抗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1、宋新民当时是张掖农业基地的负责人，被申诉人有理由相信其签约行为是职务行为，申诉人所谓的恶意串通是不存在的。2、本案土地转让事实是存在的，并签订有协议，郭玉清支付了10万余元的土地转让费，且320亩土地已由张掖农业基地交付给被申诉人耕种。3、检察机关认为鸿丰公司的被告主体不适格，但鸿丰公司在原审中并没有提出异议。请求：维持原判。
郭玉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鸿丰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判令鸿丰公司赔偿其损失9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郭玉清以鸿丰公司为被告向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赔偿损失92000元。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2007年1月20日，郭玉清与张掖农业基地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张掖农业基地将其经营的基地内总面积为320亩的果园经营权转让给郭玉清，期限与该片土地证记载的土地使用年限相同；其中果园中的实际耕地面积为230亩；转让费为100000元等内容。2、2007年2月20日编号为0114383号，收果园转让款10万元收款收据一张。3、2007年3月8日，郭玉清与张掖农业基地“资产移交清单”一份，由张掖农业基地向原告郭玉清移交协议书约定的土地、房屋、树木、深井、电机房、变压器等财产。庭审中，鸿丰公司认为郭玉清主张的事实虚假，同时提交以下证据予以抗辩：1、郭玉清给宋新民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证明，宁劳司宋新民出示的2007年2月20日(0114383)收据未付现金，郭玉清，2007年2月20日。2、郭玉清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本人与张掖农业基地的土地出让合同，仅限于本人银行贷款时使用，不得土地转让，若转让须双方另行协商。收据人：郭玉清，时间为2007年1月27日。对此，郭玉清又提交以下证据予以抗辩：1、2007年2月20日双方达成《抵付果园转让费协议》一份，内容为：张掖农业基地原欠郭玉清借款76000元和材料款25400元，共计101400元，经双方协商，抵顶由郭玉清支付张掖农业基地转让给郭玉清果园的转让费100000元，下欠1400元以后支付。同时，张掖农业基地收回郭玉清持有的借款凭据及欠据。2、2007年11月18日双方因果园安全事宜签订的“联防协议”一份。另查明：l、本案在检察机关审查期间，兰州宁卧庄宾馆劳动服务公司以宋新民涉嫌犯罪报案后，张掖市甘州区公安局于2013年7月30日对宋新民涉嫌伪造变造公文印章罪立案侦查。2、申诉人鸿丰公司提交律师函一份，证实经兰州市工商局城关分局调查，在兰州市企业档案登记信息中，从无“兰州广场刻印部”的任何企业登记信息。3、经兰州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兰)公(刑)鉴(文检)字﹝2013﹞073号《文件检验意见书》证实，本案《联防协议》上所盖印章与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4、甘州区人民法院(2011)甘刑初字第200号《刑事判决书》证实，在2011年9月，宋新民因犯伪造、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被判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5、(2012)甘民初字第160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证人宋新民出庭作证，证明本案原、被告提交的的证据材料上张掖农业基地的印鉴，是自己私刻的，并不是张掖农业基地公司启用的印章。再查明，张掖农业基地系1999年7月在张掖市工商局登记设立，股东为兰州宁卧庄宾馆劳动服务公司，2003年3月10日至2004年5月11日宋新民曾任该基地法定代表人，2007年1月18日兰州宁卧庄宾馆劳动服务公司任命宋新民为基地办公室主任兼资产事务部经理，现基地仍处于开业状态。2008年11月，中共甘肃省委办公厅向宁卧庄宾馆劳动服务公司下发省委办行字(2008)10号批复，内容为：你公司报来张掖农业基地改制方案，已经研究，批复如下：其中第三条：通过寻找有实力的投资合作方或由企业员工内部认股的方式，用转让基地产权的方式，偿还基地的企业负债和支付职工养老金等费用，不足部分由改制后的新企业全额承担，继续负债偿还。同年11月11日，兰州宁卧庄宾馆劳动服务公司和甘肃中贸国际商务投资公司签订产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张掖农业基地100％的产权转让给中贸国际投资公司，双方形成《资产交接书》一份，其中第三条约定：张掖农业基地现有人员工资状况，由宋新民继续担任农业基地场长职务。之后，甘肃鸿丰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在甘肃省工商局进行登记设立，其股东为甘肃中贸国际商务投资有限公司、李波、李跃、胡向荣、何小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土地转让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受法律保护。宋新民代表张掖农业基地与郭玉清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的行为系职务行为。郭玉清主张的损失，依三位证人对双方所争议的土地的地况及收益情况证实，以每亩70元计算为宜。判决：一、鸿丰公司继续履行与郭玉清之间所形成的土地转让协议；二、鸿丰公司赔偿郭玉清2年损失32200元(230亩×70元×2年)，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三、驳回郭玉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70元，由郭玉清负担1410元，鸿丰公司负担760元。
鸿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郭玉清一审所有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宋新民代表张掖农业基地与郭玉清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该《土地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因张掖农业基地已经进行了改制，改制后的企业即是鸿丰公司，涉及张掖农业基地的债权债务均由鸿丰公司享有和承担，故鸿丰公司负有履行与郭玉清土地转让协议的义务。鸿丰公司收回土地的行为，侵犯了郭玉清在该转让协议上享有的权利，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70元，由鸿丰公司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2007年1月20日，宋新民在任兰州宁卧庄宾馆劳动服务公司张掖农业基地办公室主任兼资产事务管理部经理期间，为帮助郭玉清向银行借款，私刻张掖农业基地的公章并以兰州宁卧庄宾馆劳动服务公司张掖农业基地的名义，与郭玉清共同伪造《土地转让协议书》、《收款收据》、《资产移交清单》，虚构张掖农业基地向郭玉清转让320亩土地的事实，后贷款未果。2008年12月，张掖农业基地改制为鸿丰公司，宋新民被该公司解聘，因其对改制方案及结果不满，为了泄愤和帮助郭玉清非法得到土地，宋新民与郭玉清共谋后，宋新民指使郭玉清以上述土地转让协议真实有效为由，将鸿丰公司起诉至甘州区人民法院，要求法院判令鸿丰公司按上述《土地转让协议书》向郭玉清移交土地，并要求法院判令鸿丰公司赔偿给郭玉清造成的经济损失9.2万元。后郭玉清又与宋新民共谋，使用伪造的张掖农业基地公章，伪造《联防协意》、《抵付果园转让费协议》，让伪造的《联防协意》、《抵付果园转让费协议书》与《土地转让协议书》内容产生关联性，以确认《土地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造成张掖农业基地320亩土地实际转让的假象误导法院判决。2012年3月9日，本案原一审法院判决鸿丰公司向郭玉清继续履行《土地转让协议书》，并支付损失赔偿金3.22万元，造成张掖农业基地320亩土地流失及3.22万元资金损失。
以上事实，有已经生效的（2015）城刑初字第1753号刑事判决书及（2016）甘01刑终152号刑事裁定书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郭玉清在原一审中提交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收款收据》、《资产移交清单》以及《联防协意》、《抵付果园转让费协议》均是宋新民与郭玉清共谋伪造，不存在真实的土地转让事实及抵付果园转让费的事实，被申诉人依据以上证据诉讼请求继续履行土地转让协议及赔偿损失系虚假诉讼，依法应予驳回。原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张中民终字第326号民事判决及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11）甘民初字第128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诉人绪秀、郭丹、郭晶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70元，共计4340元，由被申诉人绪秀、郭丹、郭晶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漪& # xB;
审 判 员 袁亚伟
代理审判员 吴 卫 华
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