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6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京明。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京钢。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刘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楼美菊。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虞景勇、虞华君。
上诉人冯京明、冯京钢为与被上诉人楼美菊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3）金义民初字第1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楼美菊在原审中诉称，原告与冯荣寿（于1999年10月25日病故）于1991年4月3日结婚登记，双方均系再婚。二被告系冯荣寿与其前妻所生的两个儿子。1999年5月28日，原告与冯荣寿共同向义乌市军干所购买了绣湖西路14号202室房屋一套。因冯荣寿死亡，原告与二被告因房屋产生矛盾，一直未办理产权登记。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现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义乌市稠城街道绣湖西路14号202室房屋原告有三分之二份额。
冯京明、冯京钢在原审中辩称，第一点，本案案由是共有物权分割之诉，就涉案房产的权属问题，涉案房产系两被告父亲所在单位义乌市军干所公有住房，1999年单位进行房改。单位房改对主体限制非常严格，只限于单位内部离退休干部，因此涉案房屋系两被告的父亲向军干所购买，并非原告与两被告的父亲共同购买。房款实际上也是由两被告支付的。第二点，涉案房改是义乌市军干所进行房改，并且由两被告的父亲与军干所签订购售协议，这里就涉及这么一个问题，单位内部公有房改必须经过政府主管部门的审批，所以作为单位来说无权决定是否进行房改。涉案房产是两被告的父亲与军干所签订购售协议，但是没有办理过产权登记手续，两被告的父亲去世以后，纯粹的从法理来讲，原、被告作为冯荣寿遗产的继承人也只是享有合同请求权，所以原告提起共有物分割之诉，没有法律依据。第三点，撇开房产产权问题，两被告父亲去世以后，原、被告双方并没有因房屋产生过矛盾，在1999年房改以后两被告父亲去世，原、被告约定一直非常明确，根据两被告父亲的遗愿及原、被告协议一致，房屋所有权归被告所有，由原告居住到老。之所以会产生矛盾，原告受利益的诱惑，不顾双方协议约定的事实，向两被告主张，是不诚信、不道德的行为。
原审法院查明，案外人冯荣寿与前妻育有二子，分别为冯京明、冯京钢。1991年4月3日，楼美菊与冯荣寿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1999年5月25日，冯京明代表冯荣寿与义乌市军干所签订《义乌市购、售公有住房协议书》一份，向该单位购买了位于绣湖西路14号202室房屋一套，优惠后房款为人民币11219元，1999年6月25日，冯京明的妻子交纳了购房款11219元。1999年10月2日，原告以及原告的子女、女婿与二被告签订《住房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冯荣寿、楼美菊夫妇在湖西居委会的住房，冯荣寿百年之后，由楼美菊住过世后，由冯京明、冯京钢继承；楼美菊在世时此房不准转让他人使用等。1999年10月25日冯荣寿病故。现讼争的房屋未办理房产初始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婚姻法》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除夫妻有婚前财产约定或符合《婚姻法》第十八条情形外，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本案诉争的房产，系冯荣寿、楼美菊夫妇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所得，双方既未有婚前财产约定，又没有符合《婚姻法》第十八条的情形，应认定为系冯荣寿、楼美菊夫妇的共同财产。至于房款由谁交纳及购房合同由谁代签，只涉及购房款的来源系冯荣寿自有资金或向其儿子借款的问题，但均不能否认涉案房屋系冯荣寿、楼美菊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1999年10月2日原告以及原告的子女与两被告签订的《住房协议》，原告与其子女放弃财产的意思明确，该放弃含两部分内容，一是原告放弃自己与冯荣寿夫妻共同财产中的权利，二是原告放弃对冯荣寿遗产的继承权。关于原告放弃自己与冯荣寿夫妻共同财产中的权利是否有效的问题，因该协议只规定原告对讼争房屋有居住权，未约定两被告对原告有生养死葬的义务，故该《住房协议》在法律性质上应认定为赠与合同。我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讼争的房屋未办理房产初始登记，现原告要求确认其诉争房屋的份额，撤销赠与的意思明确，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告放弃对冯荣寿遗产的继承权是否有效的问题，冯荣寿病故死亡后，继承即发生，现因冯荣寿未有关于遗产处分的遗嘱，应按法定继承处理，现法定继承人对遗产处理有一致的意见，按诚实信用的原则，原告放弃对冯荣寿遗产的继承权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位于义乌市稠城街道绣湖西路14号202室房屋，楼美菊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二、驳回楼美菊其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原、被告各半负担。
宣判后，冯京明、冯京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讼争房屋系楼美菊与冯荣寿夫妻共同财产是错误的。讼争房屋购房人为特殊主体，而楼美菊并不具备购房人主体资格，且在购售公有住房协议书中购房人主体依然非常明确，就是冯荣寿个人，而非两夫妻。冯荣寿与楼美菊结婚目的非常明确，就是为了老年找个伴。冯荣寿系离退休干部，退休工资高，楼美菊无业，也无收入，讼争房产并非双方共同购置，而是由冯京明、冯京钢两人交纳购房款。楼美菊也非常明确表示不会参与讼争房产的分配，故该房产应属冯荣寿个人财产。二、原判错误认定了《住房协议》的性质。该协议是在冯荣寿病重的情况下，楼美菊想在冯荣寿去世前确认享有讼争房屋的居住权，而产权是归属冯京明、冯京钢两人。该协议并非单纯的赠与合同，而是双方之间就有关价值交换达成的约定，即以楼美菊享有居住过老的利益来置换房屋产权归属冯京明、冯京钢所有。且协议履行至今，房屋一直由楼美菊居住使用，故房屋应归冯京明、冯京钢所有。三、仅凭讼争房屋的购售协议并不能认定涉案房屋的产权归属，当事人依据协议仅享有合同请求权，在讼争房屋未办理产权登记，物权尚未形成的情况下，楼美菊要求分割房产的条件尚未成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楼美菊二审中辩称，原判认定冯京明的妻子交纳了房款是错误的，冯京明的妻子只是受委托去交款，房款是楼美菊给的。1999年10月2日的住房协议是楼美菊子女与冯京明、冯京钢所签，楼美菊没有参与也不知情，更不在场，事后也没有追认，对楼美菊没有任何效力。如果楼美菊在场，其肯定会捺上指印，而鉴定意见明确协议上的指印系他人所盖，因此原判认定协议系楼美菊签订是错误的。退一步说，从住房协议看，房屋本身属于楼美菊和冯荣寿所有，冯荣寿过世后，房屋归楼美菊所有，原判认定楼美菊放弃了对冯荣寿遗产的继承是错误的。讼争房产已经由政府部门确认系冯荣寿和楼美菊共有，冯京明、冯京钢主张楼美菊没有产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中冯京明、冯京钢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楼美菊向本院提供了义乌市住房委员会出具的冯荣寿职工信息表一份，证明讼争房屋是归冯荣寿和楼美菊共有。冯京明、冯京钢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载明的产权人是冯荣寿，并没有登记产权人为楼美菊。该证据仅记载了产权人冯荣寿配偶的姓名和情况，不能证明房屋产权系冯荣寿和楼美菊共有。该证据恰恰证明了楼美菊并非该户房屋的产权人。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讼争房屋是否为楼美菊与冯荣寿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讼争房屋系公有房改住房，购房人资格仅限房改单位离退休职工，但该条件并不限制权利人配偶共同购买房改房。本案中，虽冯荣寿以个人名义签订购房协议，但购房发生在冯荣寿与楼美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冯京明、冯京钢原审中作为证据提交的《住房协议》正文部分第一句话也有“冯荣寿、楼美菊夫妇在湖西居委会的住房（即讼争房屋）……”的描述，故原审认定讼争房屋系楼美菊与冯荣寿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二、关于讼争房屋权属的认定。基于讼争房屋系楼美菊与冯荣寿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结合《住房协议》约定的内容，该协议实质是楼美菊对其享有的讼争房产份额如何继承所设立的遗嘱，根据法律规定遗嘱人可撤销自己设立的遗嘱。本案中，楼美菊提出了确权的诉请，且在原审中对《住房协议》的质证意见中提出了撤销遗嘱的意思表示，故应认定《住房协议》已被撤销。冯荣寿过世后，其对讼争房产享有的一半共有份额根据法定继承规定，分别由法定继承人楼美菊、冯京明、冯京钢三人继承，现原判确定由楼美菊享有对讼争房产1／2份额，但其对原判未提出上诉，应视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综上，冯京明、冯京钢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冯京明、冯京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桦
审判员 陈旻尔
审判员 杜月婷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