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黔01行终1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雪梅，女，1968年04月0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开阳县城关镇龙井巷14－6号。
委托代理人张海，贵州民族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310808778
委托代理人邓世军，贵州商同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410823806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阳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开阳县城关镇磷都大道55-1号。
法定代表人丁振，县长。
委托代理人芶洋，开阳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阳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住所地贵州省开阳县城关镇开州大道。
法定代表人张勇，局长。
委托代理人柴东，开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黄武梅，开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开阳县祥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开阳县城关镇龙井巷24号。
委托代理人唐福钦，开阳县城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证号：3240105112047
原审第三人窦仕珍，女，1947年02月0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新添大道南段139号5层1号。
上诉人江雪梅因城乡建设行政管理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2014）修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8年11月，第三人开阳县祥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阳县祥盛房地产公司”）与案外人张建康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将第三人开阳县祥盛房地产公司的位于开阳县城关镇开洲大道的羽翔苑商住楼B栋1、5、6、7号门面和C栋1-8号门面、D栋1-9号门面出售给张建康。经第三人开阳县祥盛房地产公司同意，张建康将其中一间门面房转让给原告，原告则将购房款支付给张建康。2010年10月13日，第三人开阳县祥盛房地产公司与原告江雪梅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三人开阳县祥盛房地产公司向原告出具了购房款及维修基金的《收款收据》。2010年10月14日，原告在被告开阳县住建局办理了开阳县城关镇开州大道羽翔苑4栋1层8号门面房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登记》（登记号为：2010001449）。2011年2月14日，由被告开阳县人民政府组织，开阳县人民法院、开阳县公安局、开阳县政法委、开阳县住建局、开阳县监察局、开阳县财政局、开阳县发改局、开阳县国土局、开阳县信访局、开阳县司法局、开阳县审计局、开阳县人社局作为小组成员成立了开阳县“羽翔苑”房地产开发项目存在问题调查处理工作领导小组，主要解决第三人开阳县祥盛房地产公司“羽翔苑”建设项目存在的问题。2011年6月22日，开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开执字第140-145、153-174、183-191、195、225、226、229-23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查封开阳县祥盛房地产公司所有的位于贵州省开阳县城关镇的“羽翔苑”项目全部房屋；二、开阳县祥盛房地产公司负责保管被查封的财产。在查封期间，不得对被查封财产设定权利负担，不得有妨碍执行的其他行为。开阳县人民法院于同日向开阳县房管所发出（2011）开执字第140-145、153-174、183-191、195、225、226、229-23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该所协助执行事项为：将开阳县祥盛房地产公司所有的位于贵州省开阳县城关镇的“羽翔苑”项目全部房屋予以查封。在查封期间内未经法院许可，不得办理房屋的产权变更手续。2011年6月24日，被告开阳县住建局向被告开阳县人民政府提出关于解决“羽翔苑”房地产开发项目复盘问题的请示。2011年7月7日，被告开阳县人民政府组织开阳县监察局、财政局、公安局、维稳办、法院、人劳局、信访局、住建局、县联社等单位针对被告开阳县住建局提出的关于解决“羽翔苑”房地产开发项目复盘问题的请示召开专题会议。该会议决定同意被告开阳县住建局关于解决“羽翔苑”房地产开发项目复盘问题的请示。2011年8月5日，被告开阳县住建局以第三人开阳县祥盛房地产公司在申请办理商品房预售备案登记过程中提供虚假信息材料为由撤销了原告所购房屋的预售备案登记，并发布公告。2011年10月27日，原告向开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被告住建局于2011年8月5日做出的“撤销羽翔苑（2010001449）号商品房预售备案登记”的行政行为。开阳县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2年1月20日作出（2011）开行初字第28号行政判决，维持被告开阳县住建局于2011年8月5日做出的“撤销羽翔苑（2010001449）号商品房预售备案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宣判后，原告对该判决不服遂上诉于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间，原告与第三人开阳县祥盛房地产公司达成《协议书》，载明：“甲方：开阳县祥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方）乙方：江雪梅（以下简称乙方）一、因开阳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撤销乙方购买的甲方门面商铺预售备案登记，乙方向开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甲方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该案经开阳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乙方不服上诉至贵阳市中积极人民法院，二审期间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中止本案审理，由各方自行庭外协商调解。二、根据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意见，经甲乙双方庭外协商达成如下附条件协议条款：1、甲方同意退还乙方购房款伍拾陆万伍仟陆佰元（￥565600.00元），由甲方用‘羽翔苑’项目资产出售所得给予偿还。2、在甲方退还乙方上述全部款项后，乙方向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撤回行政上诉案件，同时甲、乙双方此前于2010年10月13日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合同编号为2010001449）自然终止解除。3、如本协议签订后，甲方不能全部支付上述款项，本协议自行终止，乙方向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恢复行政诉讼案件的审理，由人民法院依法判决。4、如本协议得不到贵阳市中级人民和开阳县人民法院的认可，本协议自行解除，不作为双方及法院审理案件的证据使用。三、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2012年8月16日。”2012年8月23日，开阳县人民政府发出开府专议（2012）186号专题会议纪要，载明：……一、羽翔苑项目是县人民法院依法封存监管的在建项目，在完成购房交易手续前，任何人无权擅自入住。对强行入住者立即清除，此项工作由县法院执行局牵头，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和羽翔苑项目业主（祥盛公司）配合，10日内完成。二、对已经如数交清房款并签订了购房合同尚未在房管所进行备案的，由购房意愿主张者向县人民法院提起确认之诉，县人民法院对购房行为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进行认定后，羽翔苑项目处置领导小组根据法院的裁决办理。三、关于17户有购房意愿者已交购房款2万、5万等的情况，由购房意愿主张者向县人民法院提出确认之诉，县人民法院对购房行为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进行认定后，原则上按照已收款的金额根据原合同价款计算，未交房款的部分按现行房价计算，达成协议后签订正式合同。原告与第三人开阳县祥盛房地产公司签订《协议书》后，第三人开阳县祥盛房地产公司未实际向原告归还购房款。2013年4月16日，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筑行终字第59号行政判决：一、撤销开阳县人民法院（2011）开行初字第28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开阳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于2011年8月5日做出的“撤销羽翔苑（2010001449）号商品房预售备案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2014年4月，原告将诉争房屋进行装修并居住至今。2014年9月，第三人窦仕珍向原告主张诉争房屋所有权。2014年10月28日，原告以不服被告开阳县住建局作出的筑房权证开阳字第00071012号《房屋所有权证》的行政行为为由，向开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诉请撤销筑房权证开阳字第00071012号《房屋所有权证》。2014年10月29日，贵州省开阳县人民法院以原告诉争标的涉及该院的处置和执行行为为由，向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报请指定管辖。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4日作出（2014）筑行辖字第2号《管辖通知书》，裁定本案由开阳县人民法院管辖。法院立案受理审理后，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2014）修行初字第15号《行政裁定书》，以被告开阳县住建局根据开阳县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实施的行为系其必须履行的法定协助义务，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为由，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对该裁定不服遂上诉于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5月25日，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筑行终字第66号行政裁定，以开阳县人民法院（2011）开执字第13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上的印章系“开阳县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局”非“开阳县人民法院”，开阳县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局的印章不能代替开阳县人民法院的印章对外发生法律效力为由，撤销（2014）修行初字第15号行政裁定，并指令法院继续审理该案。
另查明：2012年5月10日，第三人窦仕珍在开阳县人民法院的组织下与第三人开阳县祥盛房地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载明第三人窦仕珍所购买的房屋为开阳县城关镇开州大道羽翔苑4栋1层8号门面房屋。2012年5月28日，第三人将购房款1097071.00元交到开阳县人民法院专款账户。2012年5月30日，第三人窦仕珍在被告开阳县住建局办理了《商品房预售合同登记备案合同》（合同编号：2012000540）。2014年4月8日，第三人窦仕珍向开阳县人民法院缴纳了入住费12303.00元（其中维修基金为10971.00元）。2014年4月9日，第三人窦仕珍向被告开阳县住建局申请办理羽翔苑4栋1层8号门面房屋所有权证。被告开阳县住建局于当日受理了第三人窦仕珍的办证申请。同日，开阳县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局向被告开阳县住建局下属的房管所发出（2011）开执字第13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该所依法为窦仕珍办理“羽翔苑”4栋1层8号门面的房屋产权登记手续。2014年5月9日，被告开阳县住建局同意第三人的登记申请，并于同月21日制作筑房权证开阳字第00071012号《房屋所有权证》，由被告开阳县人民政府加盖公章。2014年5月28日，第三人窦仕珍领取该所有权证。原告不服，诉至法院，诉请撤销二被告于2014年5月21日作出的筑房权证开阳字第00071012号房屋所有权证，判令二被告为原告办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证。
原判认为：房屋权属登记，是指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代表政府对房屋所有权以及由上述权利产生的抵押权、典权等房屋他项权利进行登记，并依法确认房屋产权归属关系的行为。本案中，被告开阳县住建局作为开阳县区域内的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其有权代表被告开阳县人民政府对第三人窦仕珍的房屋登记申请进行审查。被告开阳县人民政府作为登记机关，是本案适格的主体。被告开阳县住建局履行的是房屋权属登记的具体操作事宜，并非颁证机关。故对被告开阳县人民政府主张其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的主张，不予采信。第三人窦仕珍所购买的房屋系在开阳县人民法院的查封和组织下进行的，且被告开阳县住建局及开阳县人民法院均是被告开阳县人民政府组织成立的开阳县“羽翔苑”房地产开发项目存在问题调查处理工作领导小组的成员，被告开阳县住建局明知开阳县人民法院有通知被告开阳县住建局为被告处置的房主办理产权登记的义务，开阳县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局向其送达（2011）开执字第13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行为是开阳县人民法院的行为，被告有义务协助开阳县人民法院执行。至于（2011）开执字第13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中所盖印章系“开阳县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局”，而不是“开阳县人民法院”，系开阳县人民法院的司法失误，且被告开阳县人民政府对开院县人民法院的这个司法失误无权进行审查，因此，被告开阳县人民政府根据开阳县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为第三人窦仕珍颁发房屋所有权证的行政行为是合法的，依法应予以维持。庭审中，原告主张被告开阳县人民政府未在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由于开阳县住建局系开阳县人民政府的行政职能部门，其提供的证据应视为开阳县人民政府所提交的证据，故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采信。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江雪梅的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江雪梅不服，以“开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盖有开阳县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局印章，该印章不能代替开阳县人民法院的印章对外发生法律效力，该事实业经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筑行终字第66号行政裁定确认，原判对此理解为司法失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等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开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系法律法规授权受理房屋权属登记申请的行政机关，开阳县人民政府有权对权属登记申请进行核实并颁发证书，故开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开阳县人民政府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本案中，开阳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8作出（2011）开执字第13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开阳县房地产管理所依法办理窦仕珍“羽翔苑”4栋1层8号门面的房屋产权登记手续。上述协助执行通知书落款为“开阳县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局”印章，因法院内部庭室印章不能代替法院印章对外发生法律效力，故该协助执行通知书不能作为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的依据，行政机关执行上述通知书内容的行为也不应视为人民法院司法行为的延伸。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当做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二被上诉人作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时，缺乏基本的形式审查，在协助执行通知书未盖有人民法院印章的情形下，依然以此为依据作出颁发筑房权证开阳字第00071012号房屋所有权证的行政行为，该行政行为显然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之规定，依法应予撤销。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诉请判令二被上诉人为其办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证不属于行政审判权限范围，对其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之规定，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2014）修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开阳县人民政府于2014年5月21日颁发的筑房权证开阳字第00071012号房屋所有权证；
三、驳回上诉人江雪梅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未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守明
代理审判员 黄永福
代理审判员 黄 晓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晓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