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5民终8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华。
委托代理人：喻琼，浙江昌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吉天建设有限公司安吉分公司，住所地递铺镇迎宾大道东侧（都会坊B座307室）。
负责人：黄龙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吉天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嘉兴总部商务花园7号楼302室。
法定代表人：马驰峰。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昌，浙江匠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永华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吉天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天公司）、浙江吉天建设有限安吉分公司（以下简称吉天安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吉县人民法院（2015）湖安商初字第1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7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永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喻琼，被上诉人吉天公司及吉天安吉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初，吉天公司以其分公司吉天安吉公司的名义承建了禾诚公司和风行公司的厂房工程，并在此过程中向陈永华购买了钢材用于工程建设。2015年3月24日和2015年4月20日，黄伟作为经办人以吉天安吉公司名义向陈永华出具欠条二份，确认结欠陈永华禾诚公司工程钢筋款280753元，约定月利率为1%，结欠陈永华风行公司工程钢筋款30万元，并在二份欠条中注明“送货单已回收”。2015年11月23日，吉天公司以黄伟涉嫌伪造公司印章向安吉县公安局报案，该局于2015年12月26日对此案立案侦查。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黄伟与吉天安吉公司的关系。因陈永华所持有的二份欠条均系黄伟出具，故其提供了由黄伟代表吉天安吉公司与风行公司、禾诚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及黄伟向安吉县梅溪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所出具的承诺书、授权委托书、领（付）款凭证及工地例会会议纪要等证据，用于证明黄伟系吉天安吉公司的负责人之一，有权代表公司处理涉案工程相关问题、对公司财产进行支配等。虽吉天公司及吉天安吉公司否认黄伟在其公司担任任何职务，认为黄伟出具的欠条应由其个人承担责任，但对与陈永华发生了买卖关系予以认可，且在吉天公司及吉天安吉公司提供的证据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5）甬北商初字第189号民事调解书中明确记载吉天安吉公司委托代理人黄伟系其实际负责人，同时，吉天公司及吉天安吉公司亦将从黄伟个人账户转入陈永华账户的款项作为公司付款计入财务账并作为己方付款证据提供法庭。因此，原审法院对黄伟系吉天安吉公司实际负责人的身份予以确认，黄伟是否涉嫌伪造公司公章不影响案件事实认定。二、双方实际发生的货款金额及已支付的款项。根据陈永华的诉请，吉天公司及吉天安吉公司称据吉天安吉公司财务资料显示，陈永华供应给风行公司工程的钢材款合计为335435元，吉天公司已支付331945元，供应给禾诚公司工程的钢材款为246753元，吉天公司已支付25000元，并提供了相应的销货清单和转账凭证。陈永华对风行公司的工程款总额无异议，对付款认为系黄伟支付上墅村委会工地工程款及个人借款，并提供了吉天公司安吉分公司与上墅乡上墅村村委会签订的《合作协议书》、销货清单及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明。经审查，因陈永华对吉天公司及吉天安吉公司认可的风行公司工程的钢材款总额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吉天公司及吉天安吉公司提供的领（付）款凭证中有相对应的转账汇款记录的，原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因陈永华主张2014年6月23日的106445元、2015年1月8日的80000元、2015年1月12日的40000元系支付其他工程钢材款，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且上述付款均发生在黄伟出具欠条之前，因此原审法院对上述付款凭证不予认定；对2014年7月25日的105500元，虽陈永华主张系黄伟个人向其借款，但从陈永华提供的汇款记录来看，均系案外其他人的银行账户往来，且金额不能对应，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黄伟向陈永华借款事实，因此，对该笔款项在结算时混同于公司债务中原审法院予以调整。对禾诚公司工地虽然吉天公司及吉天安吉公司从其财务资料反映仅认可246753元，但吉天公司及吉天安吉公司无法确保其财务资料的完整性，因此，金额以黄伟出具的欠条金额为准。对吉天公司及吉天安吉公司提供的2014年12月5日的25000元付款，陈永华亦认为系黄伟归还个人借款，对此，原审法院的认定意见与上述105500元一致。综上，除上述认定的事实外，原审法院还对以下事实予以认定：陈永华、吉天公司及吉天安吉公司之间涉及风行公司工地发生的钢材款总额为335435元，其中吉天公司及吉天安吉公司通过黄伟个人账户支付了140935元，尚欠194500元；涉及禾诚公司工地发生钢材款总额280753元，吉天公司及吉天安吉公司通过黄伟个人账户于2014年12月5日支付了25000元，尚欠255753元。后陈永华催讨无着，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准上述诉请。
一审中陈永华诉请判令：1.吉天公司与吉天安吉公司立即支付钢筋款总计58075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5年4月2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由吉天公司与吉天安吉公司承担。
吉天安吉公司、吉天公司在第一次开庭时答辩称：1.吉天公司承建的禾诚公司工程和风行公司工程没有向陈永华购买过钢材，禾诚公司的钢材是由宁波市乘远贸易有限公司供应的，相应的货款已经过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处理；风行公司的钢材是由杨军等人供应的；2.出具给陈永华的二份欠条是黄伟的个人行为，与吉天公司及吉天安吉公司没有关系，应由黄伟个人承担；3.黄伟涉嫌伪造公司印章已于2015年11月23日由安吉县公安局刑事立案侦查，同时黄伟还可能涉嫌职务侵占、伪造证据进行虚假诉讼等；4.陈永华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第二次开庭审理时，补充答辩意见称：对陈永华、吉天公司及吉天安吉公司之间在禾诚公司和风行公司两个工程中存在买卖关系予以认可，但据吉天安吉公司财务资料反映，风行公司工程的货款已基本付清，仅剩几千元未付；禾诚公司工程的确存在一部分欠款，但金额与陈永华诉请有差异。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陈永华与吉天安吉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均为有效。虽然在该买卖关系中均由黄伟出面经办，但因黄伟系吉天安吉公司的实际负责人，且向陈永华购买的钢材系用于吉天公司承建的工程，因此，黄伟的该行为系职务行为，行为后果归于其任职的公司。因吉天安吉公司系吉天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吉天公司应对吉天安吉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因在2015年4月20日的欠条中，双方未对付款期限和利息作出约定，吉天公司应在陈永华催讨后及时支付。现陈永华未能提供催讨证明，原审法院以起诉之日视为陈永华催讨之日，从此时开始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陈永华的利息损失。2015年3月24日的欠条中约定的月利率为1%，陈永华要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高于双方约定的标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吉天公司支付陈永华货款450253元及利息（利息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其中19450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12月1日起算，255753元按月利率1%从2015年3月24日起算，利随本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驳回陈永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4805元（已减半），由陈永华负担1080元，吉天公司负担3725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陈永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扣除105500元及25000元两项款项证据不足。一审判决对案外人黄伟系吉天安吉公司实际负责人身份予以确认。且吉天公司在第二次庭审中也予以认可。双方对于黄伟能代表公司出具欠条，且出具欠条的行为能代表公司，系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均无异议，由此，根据此欠条，本案黄伟代表公司出具了两份欠条，对于该两份欠条的债务均为公司债务也应当被采纳。除非吉天公司有证据证明这两份欠条中的款项包含虚假成分，否则，都应当由公司予以承担。但吉天公司在庭审中只说明了表示怀疑欠条中可能有水份，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根据举证规则，陈永华在一审中已经完成充分举证，如吉天公司要推翻，就应当提供相反的证据。否则，陈永华一审中的诉请就无法被推翻。吉天公司提交的所谓公司财务资料中除销货清单和银行记录外，其他都是伪造的。领付款凭证上所有的签字均不是陈永华。黄伟等人将各种债权凭证混杂在一起做了一本内部帐，该内部帐不具有可信性，也不能对抗任何第三人。而一审法院在无充分证据予以推翻两份欠条的情况下将两笔款项混同于公司债务，欠缺证据支持。二、一审判决中扣除105500元及25000元两项款项系适用法律错误。105500元款项发生的时间在2014年7月25日；25000元款项发生时间是在2014年12月5日。两份欠条出具的时间分别是2015年3月24日和2015年4月2日。一审法院抵扣的两笔款项发生的时间均在欠条出具之前。根据结算规则，截止到结算出具为止，之后的债权债务可以抵扣，之前的债权债务都不能抵扣。否则正常的商业往来将无规矩可循。按照一审的逻辑和操作，各种经济交往将变得异常复杂。各种结算凭证都将被推翻，与之前的经济往来进行交织结算。那所谓的对账或结算又起什么效力。一审法院打破一贯交易准则，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陈永华对一审擅自抵扣的两笔款项不予认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陈永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吉天公司承担。
吉天公司及吉天安吉公司二审答辩称：1.原审中陈永华确认了与黄伟个人及吉天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关系，且款项由黄伟个人账户支付或现金支付，付款上存在债务混同，如果要区分哪个项目的具体用途，应当以付款当时形成的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确认，这样才能保持公平性，尽量还原事物的本性。在原审第二次庭审中，吉天公司提供的送货单、领付款单、银行转帐凭证都是在第一次庭审之后分公司办公场所腾退搬家过程中整理获取的，送货单、领付款单都是完整的，一审判决没有认定的2014年6月23日106445元及2015年1月5日的8万、1月12日的4万都是在风行工程钢材采购付款中找到的，这些都是当时财务记载的真实情况，特别是其中一笔106445元领付款单上还有送货单的汇总单上明确是支付风行家具钢材款，吉天公司对原审认定上述货款不作为吉天公司的货款是有异议的。2.吉天公司在掌握相关证据资料之后就及时进行了举证，提供了禾诚公司全部送货单及付款凭证，尽到了完全的举证责任，送货单的总金额只有246753元，虽然吉天公司无法确保财务资料的完整性，但从目前情况来看，可以说明送货单是完整的，黄伟与陈永华形成的借条存在虚假，从吉天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及原审的证据可以得到体现，另外陈永华在原审补充提供的证据也提供了相应的送货单，说明陈永华是有能力举证的，由于目前的欠条和吉天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存在出入，陈永华如果要证明自己的主张推翻吉天公司的说法，应当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目前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吉天公司认为禾诚公司的钢材款应认定为246753元，并非是黄伟出具的欠条280753元。另，一审中吉天公司提供过2015年7月吉天安吉公司就涉案的风行家具的工地对外欠款的明细表，明细表上的签字是黄伟本人所签，陈永华提供的欠条也是黄伟签字的，两者之间的基本事实相差甚远。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对原审认定的2014年7月25日及2014年12月5日两笔款项是用来支付涉案钢材款以外的事实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2014年7月25日及2014年12月5日由黄伟向陈永华支付的两笔款项是否应当从吉天公司结欠陈永华的钢筋款中扣除。因吉天公司向陈永华的汇款均是通过黄伟个人账户进行，故吉天公司认为该两笔款项应为支付涉案欠款，而陈永华则抗辩认为该两笔款项系黄伟归还个人借款。本院审查认为，吉天公司及吉天安吉公司对与陈永华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没有异议，也承认黄伟其时是吉天安吉公司的负责人，因此，黄伟以吉天安吉公司名义出具的欠条代表的是公司意志，涉案欠条对吉天公司具有约束力。虽然涉案钢材款是黄伟通过个人账户向陈永华支付，黄伟的付款存在个人债务与公司债务混同的可能，但因涉案欠条出具时间均为2015年，而双方争议的两笔汇款发生在2014年，双方结算时间在汇款时间之后，该欠条是对吉天安吉公司与陈永华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最终结算凭证，在此之前的转账汇款不能在双方结算之后再认定为是支付的涉案货款，因此，本院认为吉天公司结欠陈永华的货款应当以结算时欠条注明的金额为准。况且，一审中陈永华提交了由案外人陈贤喜向吉天安吉公司会计俞小霞汇款100000元的凭证，以及2015年7月25日黄伟向陈永华汇款后陈永华于当日向陈贤喜汇款100000元的转帐凭证，上述凭证虽均是案外人之间转账汇款，但款项支付流程能与陈永华的陈述基本印证，基于此，本院认为陈永华关于争议的两笔款项是黄伟归还个人借款的陈述应该予以采信。据此，原审将2014年7月25日及2014年12月5日两笔汇款扣除属认定事实错误，但原审认定的两个工地欠款利息起算时间并无不当，二审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查明后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5）湖安商初字第15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5）湖安商初字第15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浙江吉天建设有限公司支付陈永华货款580753元及利息（其中30000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12月1日起计算，280753元按月利率1%从2015年3月24日起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610元，减半收取48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10元，共计14415元，均由浙江吉天建设有限公司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瑞芳
代理审判员 阮梦凡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