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9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纺织路88号。
负责人朱学银，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龚振虎，安徽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久，男，1953年3月16日生，土家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海燕，女，1995年5月20日生，土家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
法定代理人黄海燕（系陈某母亲），1995年5月20日生。
上列三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周建武，南京市高淳区淳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正华，男，1973年2月3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李越峰，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经济开发区玉清东街16777号欣泰盛和苑综合楼16号楼。
负责人胡金钟，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中心支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宿州支公司）与被上诉人陈永久、黄海燕、陈某、汤正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潍坊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日作出（2015）高民初字第2296号民事判决，太平洋财险宿州支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9月3日5时40分许，陈涛驾驶皖19／812**变型拖拉机在南京市高淳区境内沿芜太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双湖路红绿灯交叉路口处，与前方同方向汤正华驾驶的皖01／B03**变型拖拉机追尾相撞，致陈涛当场死亡，两车损坏。经法医鉴定，陈涛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合并胸部闭合性损伤死亡。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陈涛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汤正华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南京捷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对陈涛驾驶的皖19／812**变形拖拉机进行了施救，施救费6000元（其中陈永久、黄海燕、陈某支付4000元，汤正华支付2000元）。汤正华另支付黄海燕现金20000元。南京市高淳区价格认证中心对皖19／812**变形拖拉机进行了定损，车辆损失金额为32200元，陈永久、黄海燕、陈某支付评估费950元。
另查明，陈涛出生于1988年4月27日，系陈永久之子，黄海燕之夫，陈某之父。事故发生前陈永久之妻田井秀已病故，陈永久与田井秀婚后仅生育一子陈涛。陈涛持有G型机动车驾驶证，皖19／812**变型拖拉机实际系其所有，事故发生前其使用该车辆从事道路货物运输、红砖销售等工作。汤正华持有G型和A2型机动车驾驶证，皖01／B03**变型拖拉机实际系其所有，该车辆在人寿财险潍坊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太平洋财险宿州支公司投保了保险金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未投保不计免赔险，本起事故均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其中，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十七条约定：保险人根据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承担的责任比例，在符合赔偿规定的金额内实行事故责任免赔率：负全部责任的免赔20%，负主要责任的免赔15%，负同等责任的免赔10%，负次要责任的免赔5%。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陈永久、黄海燕、陈某因其近亲属陈涛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死亡、财产受损，依法有权获得赔偿。陈永久、黄海燕、陈某主张的丧葬费25639.5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受害人陈涛事故发生前从事道路货物运输及销售工作，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故死亡赔偿金可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对陈永久、黄海燕、陈某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86920元（34346元／年×20年），法院予以支持。陈某系陈涛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陈永久系陈涛依法应承担扶养义务的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陈永久、黄海燕、陈某主张按照江苏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陈某、陈永久扶养年限分别为17年、18年，对陈某承担抚养义务的有2人，对陈永久承担扶养义务的仅有1人，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不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经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12760元（11820元／年×18年）。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故死亡赔偿金共计为899680元。交通事故造成陈涛死亡的后果对陈永久、黄海燕、陈某产生了创伤与痛苦，因陈涛自身存在主要过错，故法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行为方式，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15000元。事故发生后，南京捷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对陈涛驾驶的车辆进行了施救，交警部门委托高淳区价格认证中心对陈涛受损的车辆进行了评估，保险公司虽有异议，但未对受损的车辆进行定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院对陈永久主张的车损38200元（含施救费6000元）予以支持。陈永久、黄海燕、陈某未举证证明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但根据实际情况，对陈永久主张的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720元予以支持，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综上，陈永久、黄海燕、陈某因近亲属陈涛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为：1、丧葬费25639.5元；2、死亡赔偿金89968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4、误工费720元；5、交通费1000元；6、车损38200元；7、鉴定费950元，以上共计981189.5元。汤正华驾驶的车辆在人寿财险潍坊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人寿财险潍坊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陈永久、黄海燕、陈某死亡赔偿金等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车辆损失2000元，合计112000元。因陈涛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汤正华负次要责任，故对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869189.5元，应由陈永久、黄海燕、陈某自行承担70%，汤正华承担30%，即260756.85元。汤正华驾驶的车辆在太平洋财险宿州支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太平洋财险宿州支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赔偿陈永久、黄海燕、陈某247719元（260756.85元×95%），其余部分13037.85元由汤正华承担。汤正华已支付陈永久、黄海燕、陈某22000元，故陈永久、黄海燕、陈某应返还汤正华8962.15元。汤正华要求将其因本起事故导致的车损在本案中一并处理，陈永久方不同意一并处理，故汤正华可就其车损依法另行主张。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陈永久、黄海燕、陈某因其近亲属陈涛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112000元，限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陈永久、黄海燕、陈某因其近亲属陈涛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合计247719元，限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三、汤正华赔偿陈永久、黄海燕、陈某因其近亲属陈涛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13037.85元，已支付22000元，陈永久、黄海燕、陈某在收到上述款项的同时返还汤正华8962.15元；四、驳回陈永久、黄海燕、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太平洋财险宿州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太平洋财险宿州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其理由：汤正华持有准驾车型为G型、A2型的驾驶证，但符合驾驶案涉车辆的G型驾驶证在本起事故发生前已经到期，汤正华持过期驾驶证驾驶案涉车辆，属于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款第（三）项约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情形；陈涛的户籍地在农村，与陈涛有业务关系的溧阳市丁村建筑材料厂的住所地亦在农村，故溧阳市丁村建筑材料厂出具的证明、发货清单，不能证明丁涛在城镇居住、生活，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被上诉人陈永久、黄海燕、陈某答辩称，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案涉变型拖拉机即属于农业部规定的G型驾驶证准驾拖拉机类型，且汤正华以营运性质为其所有的变型拖拉机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太平洋财险宿州支公司应按汤正华所负交通事故责任比例承担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受害人在事故发生前从事道路货物运输及销售工作，并以其挂靠的营运公司名义为其所有的变型拖拉机投保，该事实与发货清单、证明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受害人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汤正华答辩称，汤正华G型机动车驾驶证逾期11日未审核，与其未取得驾驶证有本质区别，且案涉三者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系格式条款，不符合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六条规定的免责情形，故不能免除保险公司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人寿财险潍坊支公司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款第（三）项载明：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2、无驾驶证、驾驶证失效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期间；……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太平洋财险宿州支公司在其《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投保保险人告知书》中，特别提示投保人注意以下事项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一）无证驾驶、饮酒后驾驶、故意制造保险事故、交通肇事逃逸、被保险车辆超载、被保险车辆危险程度增加等等行为，造成的被保险车辆损失和第三者损失；……”该告知书下方签有“汤正华”姓名，汤正华否认该签名是其本人所签。汤正华持有的G型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起始日期为2009年8月22日，有效期限6年，本起交通事故发生时，该驾驶证超过有效期11天。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南京市公安局高淳分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火化证明、户籍注销证明，沿河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新景派出所及沿河土家族自治县新景乡石界村委出具的陈永久一方家庭关系证明，陈涛驾驶证、行驶证、溧阳市丁村建筑材料厂出具的证明及发货清单，施救费票据、高淳区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失评估鉴定书及评估费票据，黄海燕出具的收条，汤正华驾驶证、行驶证、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单、保险条款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汤正华持过期驾驶证驾驶被保险车辆，是否应免除保险人的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的死亡赔偿金标准有无不当。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太平洋财险宿州支公司在其提供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款第（三）项中约定了“无驾驶证、驾驶证失效”等免除己方责任的情形，并对该条款以黑体字和告知书的方式向投保人作了提示。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车辆管理所应注销驾驶证。可见，驾驶证有效期满1年内，驾驶人仍可换领到驾驶证，驾驶人已取得的驾驶证并未注销。本起交通事故发生时，汤正华的G型机动车驾驶证超过有效期11天，此时该驾驶证尚未被车辆管理部门注销。对于保险合同约定的“驾驶证失效”免责条款，是否包括本案驾驶证有效期届满1年内尚未被注销的情形，还是仅限于超过驾驶证有效期1年以上被注销的情形，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太平洋财险宿州支公司已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故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对于驾驶证有效期届满1年内尚未被注销的情形免除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的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太平洋财险宿州支公司依据前述保险条款，要求免除其在本案中的保险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受害人陈涛户籍地虽在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农村，但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陈永久、黄海燕、陈某亦提供证据证明，陈涛驾驶的案涉车辆挂靠在安徽省霍邱县蓼城运输公司，且陈涛在从事道路货物运输途中发生的本起交通事故，故陈涛系以非农业生产为其主要生活来源，原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太平洋财险宿州支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9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海英
代理审判员 王志坚
代理审判员 沈 廉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