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89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安天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内大街西绒线胡同28号512室。
法定代表人：陈吉贤，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月秀，北京市雨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凤茹，女，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建深圳装饰有限公司（一审诉讼期间名称为中建三局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罗芳路口中饰大厦。
法定代表人：陈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长华，北京恒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先勇，北京市常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天安天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建深圳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深圳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34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因中建三局装饰有限公司名称于2017年3月20日已变更为中建深圳装饰有限公司，故下文中除一审判决判项内容外均以更名后的名称表述。
天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建深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天安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判决对于我公司欠付工程款的计算标准我公司不予认可，双方于2011年1月13日已进行工程款结算，确认为人民币314万元，现双方争议集中在中建深圳公司要求我公司给付其垫付的主材款，我公司认为主材款中不应再含有人工费；鉴定报告应针对双方争议的材料费部分进行鉴定，而不应再计算人工费；在材料费的计算中我公司认为计费的前提是中建深圳公司应就其采购的主材材料品牌、价格与我公司要求封样确认一致后才可计价；2008年9月22日之后中建深圳公司已放弃主材采购，所以我公司认为九、十层装修的866万元为全部主材款；鉴定意见中涉及施工工艺认定错误的问题，工艺认定的错误将导致材料计费错误；中建深圳公司提供的采购合同存在虚假情况。
中建深圳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天安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我公司施工的北京市西城区西绒线胡同28号天安国汇九层及十层精装修工程（包括该两层的走廊及电梯前厅），合同总价款暂定人民币1800万元，该工程的人工、部分主材料、辅材料均由我公司提供。2009年5月18日竣工，工程经验收合格并移交使用。我公司于2009年5月23报决算价为19660515.67元，但天安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在收到我公司的结算书后28日内给予审核。在涉案工程的施工过程中，天安公司自行购买了价值8660000元主材料供我公司使用。现天安公司仅向我公司支付人工费及辅材款3140000元，剩余的主材款项和施工费未予支付。我公司认可鉴定意见。
中建深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为：1、天安公司向我公司支付未付的工程款7855448元；2、天安公司支付我公司未付工程款利息损失989786.45元（自2009年7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天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月5日，中建深圳公司（乙方）与天安公司（甲方）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中建深圳公司承包天安公司位于北京市西城区西绒线胡同28号的天安国汇九层及十层精装修工程（包括该两层的走廊及电梯前厅）；工程地点位于北京市西城区西绒线胡同28号；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价款暂估价人民币18000000元，按照竣工后经甲方验收确认的实际工程量与双方约定的综合单价为依据进行结算，最终以双方认可的结算价格为准；在该合同补充条款26.4中约定：本工程包工包料，橱柜、门、卫生洁具、灯具由甲方直接供货，乙方提供确切的供货进场时间，且乙方将此纳入工程总管理中。在该合同补充条款26.5中约定：施工过程中其他一切材料、设备均由乙方采购，其中开关面板、石材、地毯、壁纸、乳胶漆、木地板、金属板、马赛克、饰面板、水表、压制线条、镜面、电线、线管、龙骨、石膏板、大芯板等乙方在采购前需经甲方确认品牌、提供样品、确认价格，经甲方确认的材料设备乙方方可采购，且采购的物资要与甲方的封样一致。若施工过程中乙方不能按甲方确认的样品进行采购，甲方保留直接供货的权利，且由乙方支付材料货款……。同年9月，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由于原施工合同个别项目的暂估价与实际市场价需进行个别调整，为确保工程质量并能够按照双方约定的竣工日期如期竣工，经双方友好协商后决定将2008年1月5日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的个别项目单价做出调整及补充（具体详见附表），其余所有条款按照原合同执行。合同签订后，中建深圳公司进行了施工。2009年5月18日，上述工程经天安公司验收合格并移交给该公司使用。
2011年1月13日，中建深圳公司（乙方）与天安公司（甲方）签订结算协议书，其中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乙方承包甲方天安国汇大厦九层、十层装饰工程的人工及辅料款，结算价合计人民币3140000元，此款由甲方直接付给中建三局装饰有限公司。甲乙双方2008年1月5日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终止。
一审庭审中，中建深圳公司称天安公司共支付其3140000元的工程款，双方对人工和辅料款已经结算完毕，但天安公司尚欠主材料款未支付，中建深圳公司为证明其购买的主材料，提供天安国汇装修材料认价单、订货合同、购销合同、送货单、收据等证据材料加以证明。天安公司称因中建深圳公司认为主材料利润空间太少，变更为由天安公司采购主材料，双方此后已达成结算协议书，所有工程款均已结清，且双方已约定施工合同终止，中建深圳公司提供的订货合同等证据与事实不符，订货内容违反施工程序，数量严重不符，天安公司为此提供中建深圳公司天安国汇项目经理部于2008年9月22日出具的《施工联系函》，其中载有：“我司与贵司于2008年1月5日就天安国汇九层、十层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部分主材系由贵司认价、我司负责采购，如大理石、木地板、地毯、玻璃、镜子、马赛克、金属板、壁纸、金银箔、门窗五金、木线条、饰面板、开关面板等，但经我司材料部进行市场采购询价，发现贵司给予我司的认价利润空间太小。现经我司及项目部研究决定，提请贵司同意上述主材变更为由贵司采购，我司负责施工。”中建深圳公司认可天安公司为购买主材料支付8660000元。
原审诉讼中，经天安公司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北京中威正平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天安国汇九层及十层精装修工程材料价值进行评估。2013年5月6日，该公司出具《天安国汇九层及十层精装修工程材料价值造价鉴定报告书》。经鉴定，确定部分工程造价共计为14714780元人民币，其中包括装饰工程13632360元（包括按认价且认价中含损耗取费部分5709233元，按认价但认价中不含损耗取费部分6593159元，按市场价计算1329968元）；安装工程1082421元（包括有批价的电气工程438062元，有批价的给排水工程24297元，按市场价计算的电气工程323007元，按市场价计算的给排水工程293244元，按市场价计算的通风空调工程3810元）；不确定部分工程造价为85064元人民币。鉴定说明中载有：1、依据天安公司、中建深圳公司提供的图纸、洽商签证单及现场勘察记录计算工程项目及工程量；2、工程材料单价，材料认价单中签认的材料依据认价单确定，未认价的材料依据施工期《北京工程造价信息》确定；其中造价信息未载录的材料价格按照市场价格确定；3、由于合同中约定橱柜部分由甲方直接供货，不在鉴定范围内，但在材料认价单中双方对B、G户型走道鞋柜制作安装，I户型客厅储物柜，C、D户型厨房吊柜，抽屉含轨道项目进行了认价，双方对该部分的材料供应方存在争议，我公司根据现有资料无法确定，因此在鉴定结果中将该部分费用列为不确定部分，请法院裁定。因此次鉴定，天安公司支付鉴定费200000元，中建深圳公司支付鉴定费100000元。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采购主材范围的约定，以及庭审中的相关陈述，鉴定报告表三中的材料款1329967.63元中龙骨、大芯板、石膏板等建材应属于主材，相应材料款为567522.55元。
上述事实有《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竣工移交证书、结算协议书、《施工联系函》、天安国汇装修材料认价单、订货合同、购销合同、送货单、收据、《天安国汇九层及十层精装修工程材料价值造价鉴定报告书》，以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中建深圳公司、天安公司双方于2008年1月5日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有关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认真履行。该工程于2009年5月18日天安公司验收合格并移交给天安公司使用，天安公司理应及时与中建深圳公司结算相应的工程款。根据查明的事实，中建深圳公司、天安公司已于2011年1月13日对涉案工程的人工及辅料款进行结算，其中未对涉案工程的主材料款进行结算。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涉案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虽然此后在《施工联系函》中对提供主材料方式进行了变更，但结合中建深圳公司提交的订货合同、送货单等证据，中建深圳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为涉案工程购买了相应主材料。天安公司虽称涉案工程主材料均由其提供，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故法院对天安公司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因中建深圳公司、天安公司双方就中建深圳公司购买涉案工程主材料的价款存在争议，法院委托北京中威正平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天安国汇九层及十层精装修工程材料价值进行鉴定。北京中威正平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鉴定程序合法，其出具的鉴定报告应当作为认定本案涉案工程主材料价值的重要依据。对于双方存在争议的涉案工程主材料的价值，经审查后应当认定，鉴定报告书（表三）中按市场价计算1329968元中含有龙骨等主材料款567522.55元，该款项应计入中建深圳公司提供主材范围。关于鉴定报告中的不确定部分工程造价85063.76元，不能认定为中建深圳公司提供的主材，故该款不应由天安公司支付。天安公司所购买的主材款8660000元，应自工程总造价中扣除。据此计算，天安公司尚欠中建深圳公司工程款5292334.55元。因双方对于中建深圳公司所提供主材款长期存在争议，导致工程款未能结算，现中建深圳公司要求天安公司支付相应工程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天安公司要求追加仲维建为本案第三人，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天安天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中建三局装饰有限公司工程款五百二十九万二千三百三十四元五角五分；二、驳回中建三局装饰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天安天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诉讼中，中建深圳公司向本院提供企业名称变更通知函，载明中建三局装饰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20日在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了变更备案，将企业名称变更为中建深圳装饰有限公司。并提供加盖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业务专用章的变更（备案）通知书，载明“我局已于2017年3月20日对你企业申请的（名称）变更予以核准；对你企业的（章程）予以备案，具体核准变更（备案）事项如下：章程备案，变更前名称：中建三局装饰有限公司，变更后名称：中建深圳装饰有限公司。后中建深圳公司提供变更后的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天安公司对中建深圳公司陈述的名称变更一节亦表示认可。
天安公司除坚持上诉意见中对于鉴定意见的异议之外，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无异；中建深圳公司对一审已查明事实无异，现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中建深圳公司、天安公司于2008年1月5日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系合同主体之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缔约后，中建深圳公司组织对上述合同所述工程进行施工，并于2009年5月18日与天安公司进行验收，后以合格工程的质量标准将涉案工程移交给天安公司使用，故天安公司应依据施工合同履行发包人之相应付款义务。
双方合同约定中建深圳公司包工包料施工，约定工程暂估价，最终工程款结算方式约定为按竣工后经甲方验收确认的实际工程量与双方约定的综合单价结算。在此约定义务下，天安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及时与施工人中建深圳公司结算工程价款。
依据在案证据，中建深圳公司、天安公司于2011年1月13日对涉案工程的人工及辅料款进行结算，上述结算未涉及涉案工程的主材料款。天安公司于诉讼中主张中建深圳公司嫌主材认价后利润空间太小，已由天安公司提供主材，8660000元系涉案工程全部主材款，对此，中建深圳公司认可天安公司提供了上述价值的主材，但称施工方亦购买了部分主材，并进一步提供了订货合同、送货单等证据予以证明。现争议焦点即围绕上述主材款是否发生及具体数额应如何确定。因双方合同原为包工包料的施工方式，后施工中变更为甲供主材的施工方式，上述变更虽经双方认可，但势必对涉案合同原约定的结算方式产生实质性影响，且双方对于变更的临界施工点未予清晰确认。在此前提下，若天安公司主张其提供了全部的主材料，该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现有证据条件下，在中建深圳公司已提供订货相关证据的前提下，天安公司未能就8660000元系涵盖全部工程的主材款，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其应进一步举证，在举证不能之情况下，应对其主张的待证事实无法确定承担相应责任。后天安公司对涉案工程的争议材料费申请了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了鉴定单位对涉案工程材料款项予以鉴定。
北京中威正平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系针对天安国汇九层及十层精装修工程材料价值，鉴定内容具体明确。鉴定意见中的不确定部分系因计价缺乏相应证据及双方确认，故该部分应不予计入材料造价。确定部分的（表三）按市场价计算1329968元中所含有的龙骨等主材料款567522.55元，该款项应计入主材造价。一审判决以此鉴定意见为证据，确认的涉案工程主材款，并无不当。以此款项扣除天安公司自行购买的主材款8660000元，即应为天安公司尚欠中建深圳公司的主材款数额。
对于天安公司就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因双方于施工过程中将施工合同原约定的包工包料施工方式变更为甲供主材施工，实际也发生了施工方供主材的事实及产生这部分的工程造价，但双方对此未予结算，引发纠纷。天安公司于诉讼中主张依据合同中约定的程序报主材及依据认价结算主材款，但实际履行中因双方履行方式的变更并未完全以此程序进行实际认价。现鉴定依据实际发生量，结合双方认价及定额、市场价予以核算主材价值造价，并无不当。此外，天安公司提出的主材造价中有计算人工费之问题，但鉴定报告中并未计算人工费及措施费，故其针对鉴定意见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天安公司之相应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846元，由北京天安天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珊
审判员 姚 颖
审判员 周梦峰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李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