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8民再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兰集培，男，1965年9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子禄，福建联合信实（龙岩）律师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宝兰，福建联合信实（龙岩）律师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蓝启均，男，1952年2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上杭县。
再审申请人兰集培因与被申请人蓝启均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5年11月27日作出的（2015）岩民终字第1221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8日作出（2017）闽民申26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兰集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子禄、饶宝兰，被申请人蓝启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集培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2015）杭民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书及（2015）岩民终字第1221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支持申请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兰集培与蓝启均属于雇佣关系，蓝启均应对其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所遭受的人身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因兰集培与蓝启均未签订任何合同，但从双方的陈述以及提供的证据材料可以确认双方形成的是雇佣合同关系：（一）兰集培等七人根据蓝启均的授权指示在山场伐木，该伐木系蓝启均的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二）蓝启均在山场为兰集培等人提供住所，解决了兰集培的住宿问题。在兰集培工作之前，蓝启均提前开通便道，兰集培等人仅需砍伐木头并将木头推到便道上，并不负责装车。兰集培提供的仅是劳动力，不含技术成分。（三）从蓝启均提交的结算单中已完全体现，双方形成雇佣关系，蓝启均自身意识里也是将兰集培纳入自己的员工范围，具有极强的人身依附性。记账中，均为“工人”，支付工人工资，发工人伙食费、买肉钱、过年费、医药费、小工伤补400元等，均证明蓝启均承包山场后，是雇请他人为其伐木，蓝启均为雇主。兰集培与蓝启均形成雇佣关系，根据《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人身伤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蓝启均辩称，(一)2013年冬答辩人购买了一块已经取得采伐权的林木山场，经双方协商，兰某1、兰某2等人对山场的木材采伐进行总包，即木材采伐过程中的设备、材料、工具、工人等都由兰某1、兰某2等人自行负责组织和准备，每日工作时间均由兰某1、兰某2等人自行安排，工人工资也由兰某1、兰某2等人发放和结算。采伐的木材由承揽方统一搬运到答辩人指定的新开的机动车便道，采伐、搬运总包按每立方木材276元计算。因承揽方兰某1、兰某2等人说没有必要就没有签订合同。答辩人在事发前并不认识兰集培，兰集培不是答辩人雇请来采伐的工人。至于其是否是和兰某1、兰某2等人一起作为采伐木材的承揽人之一或者由兰某1、兰某2等人雇佣来采伐木材的工人，答辩人并不清楚。(二)答辩人无需赔偿兰集培各项损失。本案中，兰集培是在给兰某1、兰某2等人对山场的木材采伐过程中受伤。根据规定，答辩人作为木材采伐工程的发包人，是定作人，对兰集培等人如何进行伐木工作、时间如何安排、人员如何调整，并未予以指挥，也未提供工具，完全由兰某1等人自主、独立安排。对于兰集培在木材采伐过程中受伤，答辩人没有赔偿义务。其损害赔偿应由其雇主兰某1、兰某2等人共同承担。兰集培受伤后，答辩人出于人道主义帮助，给付了部分医药费。但该行为并不能视为答辩人自认与兰集培存在雇佣关系或者应承担相应责任。(三)关于提供住所，提前开通便道，是因为此项目不在兰某2等七人的承包项目内，且住所便道也不是出事故的原因。关于账目中出现的支付工人工资、发工人伙食、买肉钱、过节费等项目内容，是因为兰某2向答辩人支钱时说的借钱的理由和原因，为了便于记忆。至于钱的用途完全由兰某2自己支配使用。此款包含在承揽价每立方米276元以内。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请求。
兰集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6893.0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60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67105.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585.33元、误工费17570.52元、护理费1900元、评定费70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以上各项合计人民币149614.12元。
一审认定事实：被告蓝启均在上杭县官庄乡新民村承包了一块已办理砍伐指标的伐木山场，2013年冬，被告蓝启均与案外人兰某1电话联系该山场的伐木事宜。之后，兰某1就邀集了兰某2（又名狗老）等几人会同被告一起到采伐的山场进行现场踏看，经双方多次协商，口头约定由兰某2、兰某1等人邀集人员砍伐该山场的木材，并搬运到被告指定的新开的机动车便道堆方、检尺、验收，以立木材积为准计算报酬，被告按每立方米276元的价格给付报酬。原告兰集培等7人共同参与该项工作，所得报酬按其内部记工天数平均分配。2013年12月27日下午4时许，当原告弯腰准备搬起一根杉木时，被木头压着的一根有弹力的树枝弹中右眼而受伤。原告兰集培受伤后被送至医院住院治疗，于2013年12月27日至2013年12月30日在龙岩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3655.67元；于2013年12月30日至2014年1月9日在厦门大学附属厦门眼科中心住院治疗，花去医疗费17842.89元；于2014年6月5日至2014年6月11日再次在厦门大学附属厦门眼科中心住院治疗，花去医疗费5394.51元。2014年7月14日，原告兰集培的伤情经福建八闽司法鉴定所鉴定，评定原告的右眼伤残程度为八级伤残。原告兰集培住院期间，被告蓝启均向原告兰集培支付了28000元。有关原告兰集培的其它经济损失，经双方协商未果，2015年1月21日原告兰集培诉至上杭县人民法院。本案经该院主持调解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被告形成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的问题。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佣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接受雇佣人的指挥与安排，为其提供特定或不特定的劳务，雇佣人接受受雇人提供的劳务并依约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而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关系。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的主要区别在于劳务的性质、目的不同，劳务专属性程度不同，报酬的给付不同，风险责任不同。本案中，双方经踏看山场，约定报酬计算方式后，原告等人如何安排砍伐有完全的自主权，按立木材积计酬，所得报酬按其内部工作天数分配，交付的是劳动成果。伐木的工具由原告自行提供，所有伐木人员根据自己的意愿和时间出工，被告对原告不具有控制、支配和指挥的权力，完全由原告等人自主决定，劳动具有独立性，故，原告兰集培与被告蓝启均构成承揽法律关系，本案的案由也应为承揽合同纠纷。合同法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为此，被告蓝启均不应对原告兰集培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与被告形成雇佣关系，应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兰集培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292元由原告兰集培负担。
兰集培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15）杭民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兰集培的一审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即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双方地位平等，承揽人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和劳动独立完成一定的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一定的报酬。结合本案，从一审双方的庭审陈述可以证实，包括上诉人兰集培在内等7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协商伐木事宜，并对伐木的结算方式进行了约定。此后，上诉人兰集培与兰某2等人自带伐木工具，自行安排时间砍伐木头并搬运到被上诉人蓝启均指定的便道堆放，由被上诉人蓝启均验收后按照每立方米276元的价格支付报酬，可见上诉人等人以交付劳动成果而取得报酬，被上诉人蓝启均并未实际控制或支配上诉人，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属承揽关系正确。上诉人主张双方形成雇佣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基于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故上诉人对因自己原因造成的眼睛伤害所产生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被上诉人出于人道主义、人情帮助支付上诉人治疗费用28000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综上，上诉人兰集培的上诉理由不充分，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92元，由上诉人兰集培负担。
经审理查明，再审申请人兰集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遗漏了两个事实：1、兰某2和兰集培都是一起由蓝启均雇佣的，结算时是几个工人一起到蓝启均家里结算的，只是统一写了“狗老(即兰某2)的名字”。2、结算单是蓝启均做记录的，记载当中表明支付工人工资、买肉钱、医药费等内容，表明申请人是提供劳务的关系。被申请人蓝启均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在本院再审审理过程中，再审申请人兰集培及蓝启均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本院再审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一审时蓝启均提交的结算单记载，结算人为狗老。再审庭上双方均认可狗老为兰某2。
综合本案双方再审诉辩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为：再审申请人兰集培与被申请人蓝启均形成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
本院再审认为，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都是基于劳务合同产生的法律关系，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雇佣合同是指雇员按照雇主的指示，利用雇主提供的条件提供劳务，雇主向提供劳务的雇员支付劳动报酬的合同。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之间的主要区别在于：一、目的不同。雇佣关系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关系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承揽人提供的是工作成果并非单纯的劳务。二、人身依附关系不同。雇佣关系的受雇人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佣人的支配，在完成工作中须听从雇佣人的安排、指挥；承揽人与定作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三、风险不同，雇佣关系风险由雇主承担，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要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定作人只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再审申请人兰集培等7人与被申请人蓝启均的关系符合承揽关系的特点：一是兰集培等7人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的。包括兰集培在内等7人与蓝启均共同协商伐木事宜，并对伐木的结算方式进行了约定，即约定包括兰集培在内等7人将砍伐木头搬运到蓝启均指定的便道堆放，以蓝启均验收后按照每立方米276元的价格支付报酬，兰集培所得报酬按其内部工作天数分配。二是包括兰集培在内等7人与蓝启均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兰集培等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兰集培等7人是自带伐木工具，自行安排出工时间，蓝启均也未在现场指挥及监督，其也并未实际控制或支配兰集培等7人，兰集培等人如何安排砍伐有完全的自主权。三是蓝启均与案外人兰某1电话联系该山场的伐木事宜，后兰某1就邀集了兰某2（又名狗老）等几人会同兰集培一起到采伐的山场进行现场踏看，蓝启均并不认识兰集培。四是兰集培在砍伐树木过程中弯腰准备搬起一根杉木时，被木头压着的一根有弹力的树枝弹中右眼而受伤，蓝启均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没有过失。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属承揽关系正确，本案案由应定为承揽合同纠纷。兰集培主张双方形成雇佣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故蓝启均对兰集培造成的眼睛伤害所产生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兰集培的再审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岩民终字第1221号民事判决。
一审和二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大标
审判员 李秋英
审判员 戴景彤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毅平
法律条文附注：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
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
第二百五十三条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承揽人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的，应当就该第三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定作人负责；未经定作人同意的，定作人也可以解除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