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96民终3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潜江市三平高科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潜江市高场办事处韶高路1号。
法定代表人：赵想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常科，湖北章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湖北章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飞昌金属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潜江市高场办事处高场街60号。
法定代表人：黄祥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礼军，湖北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潜江市三平高科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潜江三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飞昌金属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飞昌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2017）鄂9005民初2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二审未出现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潜江三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湖北飞昌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案工程造价确认表及还款协议，系湖北飞昌公司董事长黄祥坤利用其为潜江三平公司总经理及大股东的身份，逼迫潜江三平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想平签字并盖章。2.涉案工程建成后，潜江三平公司要求湖北飞昌公司递交工程资料进行验收和审计，但湖北飞昌公司一直拒绝配合。因工程实际施工面积与合同约定面积差距很大，潜江三平公司亦曾委托审计机构对工程造价进行审计，但黄祥坤予以阻挠，致使潜江三平公司无法向湖北飞昌公司支付工程款。3.涉案工程未验收及结算，故潜江三平公司无法将该工程纳入公司成本，存在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予改判。
湖北飞昌公司辩称，本案无充足证据证明黄祥坤逼迫赵想平签订了涉案工程造价确认表及还款协议，且涉案工程已竣工，并投入使用达3年之久，因双方对工程量及价款进行了确认，故本案无需进行审计。
湖北飞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潜江三平公司向其支付剩余工程款1683358元及约定利息1782506.84元共计3465864.84元，并按月利率20‰支付从2017年9月21日起至付清款项时止的利息。一审诉讼中，湖北飞昌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潜江三平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1683358元及约定利息1782506.84元共计3465864.84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从2017年1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5日，潜江三平公司与湖北飞昌公司签订了一份《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书》（合同编号FCGG2014d001）。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三平高科钢构厂房，工程建筑面积共3714.75平方米，工程地点为高场办事处原中学，工程内容为“钢结构制作安装，按甲方（即潜江三平公司）提供的蓝图施工，增加部分钢构按赵总签字确认的白图制作施工。甲方未完成土建和市政道路工程”，施工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同时约定总工期为90天。自主钢构进场之日起计。合同还对工程量、工程总价及价款支付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第三条约定1.合同内钢构部分单价451元/㎡，计价人民币（大写）壹佰陆拾柒万伍仟肆佰叁拾壹整（1675431.00元）。如施工过程中图纸变更，则变更部分据实结算。如增加图纸以外内容另行计算。如果钢材每吨上涨200元以上，甲方需补差给乙方（即湖北飞昌公司）。钢结构工程以实际工程量为准，按甲乙双方确认的报价单所包含的单项单价计算。2.合同内土建和市政道路工程按甲乙双方签字确认的签证单所包含的工程量，按2008年《湖北省建筑、装饰工程消耗量定额及统一基价表》，2008年《湖北省市政工程消耗量定额及统一基价表》计算工程总价，套用定额部分人工费调整执行湖北省有关现行文件精神进行决算。合同第七条约定工程合同价款为图纸设计及已确认的变更范围内的工程内容价款，不含合同签订后增加内容价款（增加内容价款另行计算）。合同签订生效后，主钢构进场、钢柱钢梁安装完后，甲方需付给乙方陆拾万元；乙方钢构施工完毕及土建和市政工程完工后，十日内书面申请甲方验收，甲方推迟验收则视乙方工程合格；工程完成验收合格之日，除5%质保金外，甲方需全部支付给乙方；如果甲方未按期支付乙方二期工程款，必须支付相应利息（按月息1%计算）；2015年1月底除5%质保金外剩余合同价款连本带息一次付清，质保期满后结清余款。工程变更甲乙双方协商解决调整。本合同中未尽事宜，可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经甲乙双方单位代表签字（盖章）后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另外，合同还对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合同第九条中约定“工程未验收，甲方提前使用或擅自运用，由此而失去工程质量异议权，依法视为验收合格”、“不按合同规定拨付工程进度款，按银行有关逾期付款办法的规定其所延付金额每月按1%偿付给乙方，并允许乙方停工，工期相应延期”以及“工程验收合格或未经验收甲方提前使用后仍不支付工程款的，违约金按总造价每日万分之十支付违约金”】。合同附件包含有飞昌钢构报价单、三平高科厂房赵总签字认可的工作量以及图纸等。
2014年5月19日，潜江三平公司与湖北飞昌公司又签订了一份《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书》（合同编号FCGG2014d002）。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三平高科钢构厂房，工程建筑面积共3079平方米，工程地点为高场办事处原中学，工程内容为“钢结构制作安装，按甲方（即潜江三平公司）提供的蓝图施工，增加部分钢构按赵总签字确认的白图制作施工。甲方未完成土建和市政道路工程”，施工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同时约定总工期为90天。自主钢构进场之日起计。合同还对工程量、工程总价及价款支付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第三条约定1.合同内钢构部分单价318元/㎡，计价人民币（大写）玖拾柒万捌仟陆佰伍拾伍元整（￥：978655.00元）。如施工过程中图纸变更，则变更部分据实结算。如增加图纸以外内容另行计算。如果钢材每吨上涨200元以上，甲方需补差给乙方（即湖北飞昌公司）。钢结构工程以实际工程量为准，按甲乙双方确认的报价单所包含的单项单价计算。2.合同内土建和市政道路工程按甲乙双方签字确认的签证单所包含的工程量，按2008年《湖北省建筑、装饰工程消耗量定额及统一基价表》，2008年《湖北省市政工程消耗量定额及统一基价表》计算工程总价，套用定额部分人工费调整执行湖北省有关现行文件精神进行决算。合同第七条约定工程合同价款为图纸设计及已确认的变更范围内的工程内容价款，不含合同签订后增加内容价款（增加内容价款另行计算）。乙方钢构施工完毕及土建和市政工程完工后，十日内书面申请甲方验收，甲方推迟验收则视乙方工程合格；工程完成验收合格之日，除5%质保金外，甲方需全部支付给乙方；如果甲方未按期支付乙方二期工程款，必须支付相应利息（按月息1%计算）；2015年1月底除5%质保金外剩余合同价款连本带息一次付清，质保期满后结清余款。工程变更甲乙双方协商解决调整。本合同中未尽事宜，可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经甲乙双方单位代表签字（盖章）后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另外，合同还对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合同第九条中约定“工程未验收，甲方提前使用或擅自运用，由此而失去工程质量异议权，依法视为验收合格”、“不按合同规定拨付工程进度款，按银行有关逾期付款办法的规定其所延付金额每月按1%偿付给乙方，并允许乙方停工，工期相应延期”以及“工程验收合格或未经验收甲方提前使用后仍不支付工程款的，违约金按总造价每日万分之十支付违约金”】。合同附件包含有飞昌钢构报价单以及图纸等。
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湖北飞昌公司依约开始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双方又通过58份现场签证单对其中部分工程量进行了确认。工程完工后，双方确认上述两份合同约定的工程的总价款为5508458元。2017年9月20日之前，潜江三平公司共向湖北飞昌公司支付工程款3675100元。2017年9月20日，双方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协议约定“兹有2014年2月15日和2014年5月19日双方签订合同号FCGG2014d001和FCGG2014d002两个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书，合同决算价款为5508458.00元，上述工程已于2015年1月6日完工未交付使用且甲方（即潜江三平公司）违约提前至今，已支付工程款3675100.00元，下欠合同内工程款1833358.00元。现经双方协商就欠付工程款1833358.00元达成还款协议如下：一、自2014年7月1日到2015年1月31日底按进度款和合同约定未支付工程款按月息1%计息，2015年2月1日到2017年9月20日截止按甲方民间融资月息2%计息，以应付未付工程款按每次支付乙方（即湖北飞昌公司）工程款节点计算利息损失为1782506.84元。二、上述欠款本息3615864.84元自2017年10月30日之前全部结清，必须用甲方应收账款优先偿还给乙方且委托乙方去直接催收甲方客户应收款，逾期还款甲方同意用其车间仓储物资和设备计价抵偿。三、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章和代表签字之日起生效”。上述还款协议签订后，潜江三平公司于2017年10月19日向湖北飞昌公司支付工程款150000元，但对剩余工程款及利息损失拒不支付。
另查明，本案所涉两份合同中约定的工程现已由潜江三平公司实际使用。湖北飞昌公司已开具与本案所涉工程总价款5508458元等额的发票。湖北飞昌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金属结构制造、批发、安装；土木工程建筑施工；建筑装饰工程施工；房屋防水工程建筑施工等。
同时查明，湖北飞昌公司为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支付财产保全费5000元和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6325元。
一审法院认为，湖北飞昌公司与潜江三平公司签订的两份《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书》（合同编号分别为FCGG2014d001、FCGG2014d002）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亦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依法应予保护。湖北飞昌公司按约履行施工义务后，潜江三平公司应当依约及时、足额向湖北飞昌公司支付工程款。潜江三平公司在支付部分工程款后，对剩余工程款拖延支付，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双方于2017年9月2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对未支付工程款数额（1833358元）进行了确认，并对在此之前的利息损失进行了约定（即利息损失为1782506.84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对于湖北飞昌公司要求潜江三平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683358元（还款协议签订后，潜江三平公司于2017年10月19日又向湖北飞昌公司支付工程款150000元）及约定利息1782506.84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从2017年11月1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潜江三平公司辩称，本案所涉还款协议系受胁迫所签，因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依法不予采纳；其辩称“双方签订的《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书》中约定办理竣工结算后才开始计算利息，但是本案所涉工程至今未办理结算，亦未进行工程竣工验收”的辩解理由，与该院庭审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不符，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潜江三平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湖北飞昌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683358元及双方约定的截至2017年9月20日的利息1782506.84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从2017年11月1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52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和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6325元，三项共计45852元，由潜江三平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辨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工程造价确认表及还款协议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针对该争议焦点，具体分析评判如下：
湖北飞昌公司与潜江三平公司签订的两份《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亦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湖北飞昌公司完成施工后，已将涉案工程交付潜江三平公司实际使用，故潜江三平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
因湖北飞昌公司其后又与潜江三平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造价确认表及还款协议各一份，确认：涉案工程总价款为5508458元，潜江三平公司截至2017年9月20日已付工程款为3675100元，尚欠工程款数额为1833358元，另确认2017年9月20日前未付工程款利息损失为1782506.84元（该利息损失系以未付工程款为基数，分段按月息1%、2%予以计算）。且上述工程造价确认表及还款协议均有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及公司签章，有关工程价款、已付工程款、利息损失及履行期限的约定亦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又因潜江三平公司于2017年10月19日支付湖北飞昌公司工程款150000元，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潜江三平公司尚欠工程款1683358元及利息1782506.84元，并无不当。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有关“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湖北飞昌公司有权要求对欠工程款1683358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但其要求对利息1782506.84元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此外，一审法院在诉讼费用承担部分决定由潜江三平公司承担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6325元，无法律和合同依据，本院亦予以纠正。
潜江三平公司上诉称，涉案建设工程造价确认表及还款协议系其受胁迫所签，但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实，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依法不予采纳；潜江三平公司还上诉称，涉案工程未经验收及结算，但因其已实际使用了该工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有关“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之规定，涉案工程应视为已竣工验收，且双方当事人签订了建设工程造价确认表及还款协议，故潜江三平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亦不予采纳。
综上，潜江三平公司的上诉理由虽不能成立，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2017）鄂9005民初2207号民事判决；
二、潜江市三平高科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北飞昌金属结构有限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683358元，并支付双方约定的截至2017年9月20日的利息损失1782506.84元以及以工程款168335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11月1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三、驳回湖北飞昌金属结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52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39527元，由潜江市三平高科有色金属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527元，由潜江市三平高科有色金属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审 判 员 丁 盼
审 判 员 刘汝梁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 茂
书 记 员 宋 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