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蜀民二初字第00487号
原告：方兴学，男，汉族，1982年8月20日出生，现住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侯培培，安徽北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徽中医药大学。
法定代表人：王键，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彭学斌，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强力。
原告方兴学诉被告安徽中医药大学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汤本刚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陈蕾、徐晖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方兴学及其委托代理人侯培培，被告安徽中医药大学的委托代理人彭学斌、强力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方兴学诉称：2004年，原告被安徽中医学院美容医学专业（专科层次）录取。安徽中医学院在该专业宣传招生及入学录取时，都是以该专业系医学类别进行宣传招生，并且在招生专业科类中注明是医学类。2007年7月，原告考试合格，符合毕业条件，取得《安徽中医学院美容医学专业毕业证书》。直到原告参加执业助理医师资格考试才得知该专业非医学类，并且教育部专业指导目录中也无此专业，根据《医师资格考试报名资格规定》不能报考。原告开始并不相信报考部门的解释，但是经查阅后确认教育部专业指导目录中确无此专业，属于目录外专业，《医师资格考试报名资格规定》也明确规定不能报考。为核实相关情况，原告为此向安徽省教育厅及安徽省卫生厅递交了信息公开的申请，经核实：安徽中医学院在2004年增设美容医学专科专业时，并没有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要求，向安徽中医药大学主管单位安徽省教育厅及安徽省卫生厅进行审批报备，更没有取得上述两家主管单位准予增设美容医学专科专业的批复及认可。被告在明知自身不具备增设美容医学专科专业合法手续的条件下，依然违法设立美容医学专科专业，并违法对外虚假宣传招生，非法及欺骗录取美容医学专科专业学生，直接导致原告及其他同学上当受骗。原告从小立志长大之后能成为一名医生，因此才在填报志愿时报考医学类专业，原告是从全国统一招考升学就读的。基于安徽中医学院是一所知名的公办全日制中医药大学，不会作虚假的招生宣传和承诺，在诚实守信方面原告对其寄予厚望，但是原告没有想到在经过三年的努力学习，并支付了巨额的学杂费用后，结果却是上当受骗，取得的毕业证书却并不是被告所宣传允诺的临床医学类专业，不能报考执业医师资格考试，更重要的是原告所学专业为不合法设立，毕业证的合法性、可信性也就没有了。原告因此终生也无法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而原告已经付出了一生只有一次的大学统考报名的机会、三年的时间、学杂费及生活支出费用，以及永远无法成为一名医生的无法估量的损失，这对于一名来自贫困农村、依靠贷款，努力去完成学业的满怀从医憧憬的寒门学子来说无疑是一次灭顶的打击。而这一切都是母校的不负责任所赐。原告为此多次要求被告给予合理解释予以解决并且赔偿，但被告对于原告的请求置之不理，并在为数不多的沟通中对原告进行威吓施压。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法》、《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特起诉要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退还原告三年学杂费用17268元；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学习期间的生活性支出费用19372.1元（按2005、2006、200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即5709.7元＋6367.7元＋7294.7元）；3、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学习期间经济损失55463元（按2005、2006、2007年度安徽省职工年平均工资累计计算即15334元＋17949元＋22180元）。
被告安徽中医药大学辩称：1、原告方兴学是我校2004级学生，系补录到美容医学专业专科学习，2007年毕业。该专业专科毕业生的毕业去向主要是各级医院医学美容科室、医学美容保健中心、美容学校、大中型化妆品企业集团等，从事医学美容专业和相关技术工作。2006年以前，美容医学专业专科学生毕业后都可以报考执业助理医师。自2006年开始，国家执业医师和执业助理医师报名政策开始调整，不予受理医学技术类专业毕业生执业医师和执业助理医师报名，但政策执行过程中，各医学院校毕业生都能变通获得报名资格，原告方兴学的同学中先后有多人通过了相关资格考试。2012年开始政策执行更加严格，难以再变通处理。因此，方兴学等人自2012年开始，不断向学校和省教育厅反映此事，学校也曾想方设法帮助本校学生克服政策障碍，但最终实在没有办法解决，故形成诉讼。2、我校依法办学，从来就没有过违法、违规设置专业情况。我校创建于1959年，原名安徽中医学院。2013年经教育部同意更名为安徽中医药大学。学校是国家中医临床研究基地、国家中药现代化科技产业（安徽）基地、国家中医药国际合作基地、国家药品临床研究基地、硕士研究生推荐免试单位。学校50多年来，一直依法办学，为国家培养了大量的各类专业人才。2004年我校设置美容医学专业已经安徽省教育厅、安徽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准，不存在原告所说的违法、违规设置专业情况。3、2004年我校美容医学专业招生不存在欺诈现象，且原告选择我校及相关专业，完全自愿。首先，2004年省教育厅和省发改委的文件、省教育厅的报考指南、我校的招生简章、招生计划、录取结果等，其专业名称都与方兴学的毕业证书中专业名称完全一致，无任何欺骗行为；其次，2004年我校招生时，并未承诺该专科专业毕业生，毕业后一定可以报考执业医师或执业助理医师资格考试。也从未承诺该专科专业毕业生，毕业后一定安排在医院工作；再次，本案原告方兴学系自愿报考我校，并且是通过补录的方式被我校美容医学专科专业录取，其选择我校及相关专业，与非补录和志愿服从的学生相比，更体现了其自愿行为。4、对于原告而今不能参加国家执业助理医师资格考试报名一事，我校不存在任何过错，且已经尽到了最大努力帮助过原告等同学们。首先，国家执业医师资格考试是由卫生部举办的，医师资格考试报名的政策不断变化，执业医师资格考试报名由松至严。2004年学校设置该专业时，该专业毕业生可以以专科学历报名考试，2006年之后该专科专业开始不能报考，2012年政策继续严格，政策的调整非学校所能把控，与学校无关；其次，据了解原告的同学有多人通过了执业助理医师资格考试，进一步说明原告至今未获得执业助理医师资格，是原告怠于及时报考等自身原因造成的；再次，为使原告等人能够参加考试，我校多次通过向有关部门汇报、请示、报告等方式协调处理此事，已经尽到了学校应尽的责任。5、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作为合同纠纷案件，原告诉讼请求成立的前提是我校在履行教育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我校未履行教育合同义务的事实。相反，从原告提供的入学通知，到学校教学大纲、实习内容、考试成绩表、毕业证书等，再到学校给原告的推荐就业表，原告的主要科目成绩均优良，恰恰证明原告在校学习期间，我校依照教学大纲计划，按质按量对原告实施了教育教学内容，我校已全面履行了教育合同义务，无违约行为，原告要求我校退费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6、我方认为本案当中原告以教育培训合同纠纷案由提起诉讼，但诉请的所有事实都是认为学校违法、违规设置专业和虚假宣传招生，我方认为按照原告诉状所陈述的事实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同时，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时，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原告2007年从学校毕业，如果因不能报考执业助理医师而提起诉讼，原告应在2007年已经知道该情况。综上所述，我校认为原告起诉学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以维护学校正常的教育秩序，避免给学校造成不必要的负面影响。学校在此重申，学校对每一位毕业生都一样有感情，无论该毕业生是否对学校心存感激，只要他们有需要，学校都会一如既往的继续给予他们支持与帮助。
经审理查明：2004年5月7日，安徽省教育厅、安徽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教计（2004）第7号文件印发了《关于下达2004年省属普通高等教育分校分专业招生计划的通知》，通知指出：各省属普通高校、有关成人高校，根据《教育部、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下达2004年全国普通高等教育招生计划的通知》（教发（2004）12号）和《安徽省人民政府批转省计委关于安徽省2004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报告的通知》（皖政（2004）1号）精神，在省属各普通高校、有关成人高校上报的分专业招生计划建议数基础上，综合考虑我省经济建设对高等教育人才的需求，各校的办学条件及就业率等各方面因素，省教育厅、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编制了安徽省2004年省属普通高等教育分校分专业招生计划。现将分校分专业招生计划下达给你们，并提出以下意见，请遵照执行；2004年，全省省属普通高等教育招生规模保持持续增长。此次安排下达普通高等教育招生计划189790人，其中普通本科计划63583人，高职（专科）计划126207人；根据我省经济结构战略性调整、产业结构改造对高层次人才培养的需要，并结合近年来毕业生就业的新情况及生源分布状况，加大学科专业结构调整力度。积极扩大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急需专业的招生规模，坚决调减社会需求不足、就业困难的学校和学科专业招生；进一步加强普通高等教育招生计划的规范化管理。鉴于本科招生计划的管理权在教育部和国家发改委，2004年全省普通本科计划仍为指令性计划。各校要严格执行已下达的本科招生计划，未经批准，不得擅自调整。同时积极改革高等教育计划管理方式，不断扩大高等学校的办学自主权。2004年，全省高职（专科）计划仍为指导性计划。招生过程中，因生源状况确需调整招生计划的，由学校提出申请，经计划主管部门核准后，对高职（专科）计划予以适当调整等内容。该通知附件2004年省属普通高等教育分学校招生计划表载明：安徽中医学院计划招生1860人，其中本科1500人，高职（专科）360人；安徽中医学院美容医学专业、高职（专科）、学制3年、科类医，合计招生60人。
2004年下半年，安徽中医学院根据审核的分专业招生计划，发布招生简章，开始按计划统一招收学员。同年10月，方兴学通过全国统一招考进入安徽中医学院进行美容医学专业学习。安徽中医学院招生简章和分专业招生计划载明：专科专业有推拿学专业、药学专业、药品营销专业、护理学专业、美容医学专业；美容医学专业学制为3年，科类为医学，省内文理各30人。2007年6月，方兴学在安徽中医学院完成三年的学习后毕业。安徽中医学院毕业生推荐书载明了方兴学三年来学习课程的成绩，并作出综合评价：方兴学同学成绩优良，专业知识技能掌握熟练，是一名合格的医学美容专业毕业生。同年6月28日，安徽中医学院向方兴学核发编号为10369200706001706的毕业证书，该毕业证书载明：学生方兴学，性别男，1982年8月20日出生，于2004年9月至2007年6月在本校美容医学专业三年制专科学习，修完教学计划规定的全部课程，成绩合格，准予毕业。
2012年，方兴学就安徽中医学院2004年设置的美容医学专业及招生的合法性提出质疑。2013年4月23日，方兴学向安徽省教育厅提出信息公开申请。2013年5月13日，安徽省教育厅办公室出具皖教公开（2012）第2号安徽省教育厅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该告知书载明：方兴学同志，您好！我厅于2013年4月23日收到您通过邮政快递提出的3项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现就你申请的信息答复如下：1、关于“申请公开2002年安徽中医学院医学美容专业申请报告、申请书以及医学美容专业的人才需求分析、培养方案、培养目标等相关材料”。因这些材料不属于省教育厅存档范围，建议向安徽中医学院申请查询；2、关于“申请公开安徽中医学院医学美容专业报教育部备案表”。2004年以前，高职教育属于创办初期，教育部对高等职业教育的专业设置实行高等职业教育根据地区、行业经济和社会发展的需要，由承办学校自行确定。高职高专专业无须上报教育部备案，故您所申请公开的该项信息不存在；3、关于“申请公开2004年同意安徽中医学院医学美容专业招生的批复”。2004年，安徽省教育厅、安徽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印发了《关于下达2004年省属普通高等教育分校分专业招生计划的通知》，现将其中涉及安徽中医学院美容医学专业招生计划的内容复印给你。特此告知。
庭审中，安徽中医学院认可方兴学2004至2007年间共产生学杂费（包括住宿费）计14550元。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身份证、毕业证、安徽省卫生厅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安徽省教育厅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安徽中医学院2004年补录新生入学须知、国家助学借款合同、毕业生推荐书、毕业专业情况一览表、毕业实习大纲，被告提交的2004年招生简章、报考指南、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关于下达2004年省属普通高等教育分校分专业招生计划的通知及附件（招生计划表）、招生计划审核表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在卷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原告提交的2004年、2005年美容医学专业其他学员的收费发票复印件及学历复印件不能全面反映原告2004-2007年间学杂费情况，被告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原告提交的行政上诉状，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原告提交的安徽中医学院的请示文件、教育部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不能达到被告设置专业违规并存在欺骗的证明目的，对原告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原被告提交的教育部、卫生部关于举办高等医学教育的若干意见、医师资格考试暂行办法等均属行政法律法规范畴，不属证据的种类，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本院认为：本案系原告以原被告教育培训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存在违法和违约行为，而提起的违约损害赔偿之诉。原告应就被告在履约过程中存在违约、违法行为及违约行为导致的损失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被告设置“美容医学”专业是否违法及其在招生过程中是否存在虚假宣传和欺骗行为问题。本院认为，被告2004年设置“美容医学”专科专业及相应的招生计划，均系经安徽省教育厅及安徽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审核同意，其招生简章及招生计划也明确载明其招收的系经相关部门审核同意的包括美容医学等专业在内的学生。被告发布的招生简章、招生计划对于诸如“美容医学专业”等专业名称表述清晰，其在完成教学计划后为原告核发的毕业证书，也与招生计划及原告所学的美容医学专业名称完全相符。在无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情形下，仅凭原告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无法做出被告设置专业不合法及其在招生过程中存在欺骗或虚假宣传行为的判断。从本案各方提交的毕业生登记表、毕业证书等证据能够反映被告已经依约履行了教育培训合同的内容，并无原告所述的违约行为。原告关于被告在履行教育培训合同过程中存在欺骗、虚假宣传招生及设置专业不合法等违法和违约行为，均无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据此提出的本案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至于安徽中医学院美容医学专业的毕业生能否报考执业医师资格考试问题，并非双方教育培训合同约定的内容，与双方的履约行为适当与否无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方兴学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103元，由方兴学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汤 本 刚
人民陪审员 陈 蕾
人民陪审员 徐 晖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蒋鸿铭（代）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