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桂刑三终字第82号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李吉娇，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2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贺州市看守所。辩护人周维吉，广西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吉娇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8月27日作出（2014）贺刑初字第1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吉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陆青柏、农悄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李吉娇及其辩护人周维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2月16日晚，被告人李吉娇与其丈夫岑某己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无果，遂分别上床睡觉。至次日凌晨3时许，岑某己又起床打骂李吉娇，两人再次争吵，继而发生厮打。双方厮打过程中，李吉娇捡起一把木柄铁锤多次击打岑某己额面部、胸颈部，致岑某己倒地身亡。随后，李吉娇打电话通知岑某己的哥哥岑某甲到其家中，并在岑某甲的劝说下拨打110电话投案。经法医鉴定，岑某己因额面部被钝器多次打击致脑挫裂伤而死亡。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钟山县公安局指挥中心出具的110报警服务台接警情况、钟山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情况说明、110报警电话录音，手机通话记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平面示意图、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照片，被告人李吉娇人身检查笔录，提取笔录，物证木柄铁锤1把，生物物证鉴定书，户籍证明，死亡证明书及死亡户口注销单，证人岑某甲、岑某乙、岑某丙、岑某丁、李某、岑某戊的证言，被告人李吉娇的供述及辩解，辨认笔录及指认笔录。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李吉娇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确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吉娇犯故意杀人罪成立。被告人李吉娇犯罪以后，主动拨打报警电话，并在案发现场等待公安人员的到来，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可视为自动投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本案系家庭矛盾引起。被害人岑某己与被告人李吉娇争吵后，于凌晨再次打骂被告人李吉娇，从而引发本案，有重大的过错，可对被告人李吉娇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李吉娇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被告人李吉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木柄铁锤一把，依法没收，存案备查。李吉娇上诉及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本案应定为故意伤害罪而非故意杀人罪，一审定性错误。2、李吉娇在本案中伤害岑某己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依法可以从轻、减轻处罚。3、李吉娇有投案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本案因家庭矛盾引发，李吉娇犯罪的主观恶性小，且没有犯罪前科，被害人家属对李吉娇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要求二审法院对李吉娇从轻判处。检察员发表出庭意见认为，原判认定上诉人李吉娇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李吉娇归案后虽没有如实供述如何杀害被害人的事实，但能如实供述杀人的主要犯罪事实，可以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一审量刑适当。李吉娇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均不成立，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法庭上，上诉人李吉娇及其辩护人提交了被害人女儿的谅解书。检察员播放了现场勘查的录像，出示了李吉娇指认现场的笔录等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2014年2月16日晚，上诉人李吉娇与丈夫岑某己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后分别上床睡觉。次日3时许，李吉娇持一把木柄铁锤多次击打躺在床上的岑某己额面部、胸颈部，致岑某己身亡。随后，李吉娇打电话通知岑某己的哥哥岑某甲到其家中，向岑某甲承认了持械杀死岑某己的犯罪事实，在岑某甲等人的劝说下拨打110电话投案，并在家中等待公安人员来到。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钟山县公安局指挥中心出具的110报警服务台接警情况，钟山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情况说明、110报警电话录音证实，李吉娇于2014年2月17日6时42分用岑某己的手机138××××6990报警称其将被害人岑某己打死，要求出警处理，公安人员接报警后到李吉娇家中将李吉娇带至公安机关。2、手机通话记录证实，号码为138××××6990（用岑某乙身份证入户）的手机于2014年2月17日3时33分，拨打过号码为139××××7849（机主为岑某甲）的手机进行通话。于2014年2月17日6时38分拨打110进行通话。3、证人岑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2月17日3点31分，弟媳李吉娇用岑某己的手机打电话给其，哭着叫其过去。其去到李吉娇家，李吉娇哭着对其说，她把岑某己打死了。其看见岑某己仰面躺在床上，满脸是血，额头眉毛上一点的地方凹了下去，上身没有穿衣服，下身穿着一条秋裤，没有穿鞋，岑某己左手边有一把带血的类似斧头的东西。岑某己已经没有呼吸了。其随后拨打电话叫弟弟岑某丙、岑某乙到岑某己家，李吉娇告诉他们说，她与岑某己因为挖井的事争吵、打架，她把岑某己打死了。其几兄弟就叫李吉娇报警。李吉娇就报警了。岑某己与李吉娇平时关系很不好，经常打架、争吵。4、证人岑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2月17日约5时许，弟弟岑某丙打电话给其，说岑某己夫妻打架，岑某己可能死了，并叫其去岑某己家。其去到岑某己家时，岑某甲和岑某丙已经到了，看到弟弟岑某己上身赤裸睡在床上，满头是血，身旁有一个长约30厘米的带血的铁锤，铁锤手柄部份是木质的。岑某己的脾气不好，家庭生活条件相对困难，又好吃懒做，经常与李吉娇吵架，还闹过离婚。5、证人岑某丙的证言证实，2014年2月17日凌晨3点42分，大哥岑某甲打电话给其，说岑某己夫妻打架了，叫其过去。其去到李吉娇家看到岑某甲已到那里，岑某己躺在床上，满头是血，赤裸着上身，旁边放着一个铁锤。李吉娇说要自杀。他与岑某甲劝李吉娇自首，后李吉娇用岑某己的电话报警。李吉娇与岑某己这两三年来一直都有矛盾，经常吵架、打架。6、证人岑某丁的证言证实，岑某己、李吉娇是其父母亲。岑某己与林吉娇平时有时会因为一些琐事而吵架，只要一吵架，岑某己就打李吉娇。岑某己身体有病不去工作，李吉娇是家里的经济支柱，除了做农活外，空闲还打一些杂工。岑某己经常叫李吉娇给钱，不给就打李吉娇。7、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李吉娇是其姐姐，李吉娇与岑某己平时关系很不好，经常争吵打架。2013年还闹过离婚。三四年前岑某己说身体有病就不做工，家里的经济主要由李吉娇负担。8、证人岑某戊的证言证实，父亲岑某己与母亲李吉娇的关系一直不好，经常因为生活小事争吵、打架，岑某己打李吉娇，打得很凶。家里的经济由李吉娇负担。她与弟、妹的学费、生活费等都是李吉娇负担。岑某己常年在家不工作。2014年2月17日过后几天，堂叔把她母亲的手机和卡一起给了她。手机已被砸坏，她把卡取出。9、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相关照片、现场录像证实，中心现场位于钟山县钟山镇大厂村10-2号岑某己的房屋。岑某己房屋为单层水泥平房，分为东、西两个部分。东部分从北至南依次为通往楼顶的楼梯间、客厅；西部分从北至南依为岑某己卧室、房间2、房间1。岑某己卧室西侧的木床上有一具呈仰卧状的男性尸体，上身赤裸，下身着灰色秋裤，赤足，尸体头面部有大量血迹。床尾有1把铁锤，柄长43cm，金属锤头长15cm，宽4.1cm，宽锤面厚3cm，窄锤面厚0.6cm，锤头宽锤面一侧粘附有大量红色血迹。在木床东侧地面上距北墙31cm、距西墙105cm处，有大量滴状和喷状血迹；在距墙46cm、距西墙136cm地面上有一双红底白点花纹棉拖鞋。在北墙中部的墙面、镜子及台灯上有少量喷溅状血迹。房间1内西南角的一张双层铁架床底有一个月饼包装纸袋，纸袋内有一件黑底白色网格毛衣和一条黑底白色心形花纹秋裤。10、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照片证实，尸表检验见：被害人岑某己头面部有血迹粘附。额部从印堂上方至鼻根部、左眉弓中部至右眼外眦及右颧部有一不规则形挫裂创，面积为35.7平方厘米，创缘不整齐，创壁不光滑，形成骨窗，深达脑组织内。鼻骨扪及粉碎性骨折，右上颌骨上部扪及骨折。上唇中部有一纵向的撕裂创。上牙列的左右中切牙、右尖牙及下牙列的左右中切牙共五枚牙齿脱落。下唇右侧有一纵向撕裂创。颈部的前面有血迹粘附。颈部前面及胸部上方有一面积为110.0平方厘米挫伤痕，解剖见，左、右颅前窝骨折形成面积为19.2平方厘米骨窗，与额面部的挫裂创相贯通。右额叶有一3.6厘米长的脑挫裂伤，右小脑有一3.3厘米长挫裂伤。颈胸部解剖见，颈部、胸部挫伤部位的皮下出血、肌肉出血，切开气管，见气管内面有血迹粘附。鉴定意见：岑某己额面部被钝器多次打击致脑挫裂伤而死亡。11、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1）岑某己卧室床上提取的铁锤手柄擦拭物、李吉娇右手指甲缝内擦拭物均检出混合基因，包含了岑某己的血样和李吉娇的血样相应基因座的基因型。支持该二份检材由岑某己与李吉娇共同所留。（2）岑某己尸体头部疑似血迹、岑某己卧室床上提取的铁锤上疑似血迹、岑某己卧室地面提取的疑似血迹、岑某己卧室北墙喷溅状疑似血迹、现场铁架床底红色纸袋内黑底白色网格毛衣右肩部疑似血迹、现场铁架床底红色纸袋内黑底白色心形花纹秋裤上疑似血迹均检出男性人血，所检出的基因座的基因型与岑某己的血样相应基因座的基因型均一致。（3）现场铁架床底红色纸袋内黑底白色网格毛衣领口及袖口处取样、现场铁架床底红色纸袋内黑底白色心形花纹秋裤裤腰内侧取样均检出女性基因，所检出女性基因上述基因座的基因型与本案的李吉娇的血样相应基因座的基因型均一致。12、指认笔录及相关的照片证实，李吉娇指认了作案的现场，指认了作案时所穿的衣服，对作案工具进行混杂辨认，辨认出其作案所持的铁锤。13、在一审法庭上，李吉娇对现场提取的物证木柄铁锤1把进行辨认，确认该铁锤是其用于击打被害人岑某己所使用的工具。14、对上诉人李吉娇人身检查的笔录证实，经公安人员检查李吉娇的头部及颈部四周，未发现李吉娇有伤痕。15、上诉人李吉娇供述，近几年来，丈夫岑某己经常打骂她。2014年2月16日晚上23时，岑某己对她说想请人挖水井，可能要几千元，问她有多少钱，她说只有三四千元，不够就借钱。岑某己听后就与她争吵起来，说她有钱不想拿出来。争吵到24时许才回房间睡觉了。大概睡了2个小时左右，岑某己又因为说她有钱不给他拿，而一手抓她的头发，一手掐她的脖子。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想打电话给岑某己的大哥，岑某己抢过手机摔在地上摔烂了。她想用手推开岑某己，两人下床扭打在一起，从房间推到了客厅。在客厅里，她顺手拿起一只椅子往岑某己身上砸去，没有砸到，被岑某己抢走丢一边去了，她又拿起一根甘蔗朝岑某己打去，也被岑某己抢走丢一边去了。岑某己继续抓她的头发、掐她的脖子。她顺手拿起一个铁锤，岑某己就与她抢铁锤，两人又扭打进了房间。慌乱中，她用铁锤往岑某己头部砸了一下，岑某己倒在地上用手抱住她的双腿。她很害怕岑某己把她抱倒后会掐死她，闭着眼睛拿铁锤用力往岑某己头部砸了五六下后，发现岑某己躺在地上不动了，头部已经被砸烂流了好多血。她丢掉铁锤，把岑某己抬到床上。走出客厅，发现自己的手和睡衣都沾有血，就用水把手上的血洗干净，把睡衣换下来。然后用岑某己的电话打给岑某己的哥哥岑某甲，说她与岑某己打架时用铁锤打了岑某己的头，岑某己不会动了，叫岑某甲到她家来。岑某甲来到后，叫她报警，她就用岑某己手机打110报警，不久公安人员来到把她带至公安机关。上述认定李吉娇故意杀人犯罪事实的证据，均经一审、二审庭审举证、质证属实，本院予以认定。对于李吉娇上诉及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综合评判如下：1、对于李吉娇及辩护人提出李吉娇杀人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要求从轻处罚的意见，经查，首先，李吉娇归案后及在二审法庭上分别指认的其持铁锤打击被害人的位置不一致，且所指认的二处杀人的位置均没有发现有血迹；公安人员抓获李吉娇时，李吉娇称其身体没有受到任何损伤，经公安人员对李吉娇身体进行检查，发现李吉娇没有损伤情况，说明李吉娇中在本案中并没有受到被害人岑某己的伤害，李吉娇关于其是在与被害人相互推打，被被害人殴打并卡脖颈的情况下持械自卫打死被害人的供述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其次，现场照片及录像表明，被害人岑某己尸体躺在床上，头枕下有大量的血泊，周围有飞溅的人体组织，床头木板上及床头后面台面上的书本上、墙壁上、壁灯上有大量的飞溅血迹，说明被害人是躺在床上被害。综上认为，李吉娇及辩护人提出，李吉娇是在被被害人推打抓扯头发和卡脖子，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持械击打被害人，李吉娇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的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2、对于本案的定性问题，经查，上诉人李吉娇持铁锤连续击打被害人的头面部，致被害人颅脑挫裂伤而死亡，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构成故意杀人罪。李吉娇及其辩护人提出李吉娇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一审定性错误的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3、对于李吉娇提出其已得取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要求从轻处罚的意见，经查，一审法院在对李吉娇处罚时已充分考虑本案属因家庭矛盾引发的杀亲案件，对李吉娇从轻处罚，李吉娇上诉以该理由要求二审法院再从轻处罚的意见不成立，不予支持。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吉娇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确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李吉娇因挖水井的开支问题而与丈夫争吵后，持铁锤连续击打被害人的头面部，致被害人当场死亡，犯罪手段残忍，后果极其严重，本应依法予以严惩。鉴于李吉娇作案后能主动投案，如实供述杀人的主要的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岑某己平时脾气暴躁，经常与李吉娇发生争吵并打骂李吉娇，对案件的发生有一定的责任，决定对上诉人李吉娇从轻处罚。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李吉娇上诉及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检察员建议驳回李吉娇的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湛永敢代理审判员李俊思代理审判员黄ＸＸ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邱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