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鄂恩施中行再终字第00003号
抗诉机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杜娟，女，生于1972年7月1日，土家族，湖北省建始县人。系死者廖胜富之妻。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廖兵，男，生于1997年6月12日，汉族，籍贯、住址同上，系死者廖胜富之子。
法定代理人杜娟，系廖兵之母。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廖茂宣，男，生于1944年9月29日，汉族，湖北省建始县人，系死者廖胜富之父。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迟志刚，湖北广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建始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原建始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谢忠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光轩，系该局政策法规与劳动保障监察股股长。
申诉人杜娟、廖兵、廖茂宣因与被申诉人建始县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社会保障行政裁决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0）恩中行再终字第42号行政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2013年8月2日，湖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鄂检行抗（2013）15号行政抗诉书，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2013年11月13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行抗字第0001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柳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廖茂宣，申诉人杜娟、廖兵、廖茂宣的委托代理人迟志刚到庭，被申诉人建始县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委托代理人李光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1月13日，杜娟、廖兵、廖茂宣不服建始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建劳社险【2008】13号《关于一次性支付廖胜富工伤保险待遇的通知》所确定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向建始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以在交通事故中获得民事赔偿与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互不冲突，应享受全额工伤保险待遇为由，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建始县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在一审中辩称：该局根据杜娟、廖兵、廖茂宣的申请及交通事故赔偿的事实，依据恩施州政发（2004）20号文件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作出的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认定准确。该行政裁决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与《湖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是一致的，与《工伤保险条例》也不冲突。
建始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杜娟之夫、廖兵之父、廖茂宣之子廖胜富生前系被告建始环卫所职工，主要从事清洁工工作，双方签有劳动合同。被告建始环卫所在建始县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为廖胜富承办了工伤保险。2008年3月28日上午，廖胜富根据工作安排在209国道植物油厂段公路边弯道处清除边沟淤泥时，被黄德忠驾驶的无号牌时风牌自卸低速货车撞伤。伤后送往建始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08年5月26日，建始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依被告建始环卫所的申请，作出建劳社工认字（2008）1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廖胜富属工伤死亡。2008年7月7日，建始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应原告的申请作出建劳社险（2008）13号《关于一次性支付廖胜富工伤保险待遇的通知》，通知县社会保险管理局（经办机构）一次性支付廖胜富工伤保险待遇为，丧葬补助金3380.40元（2008年工伤补助金标准为7932.00元，交通事故中已补偿4551.60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零元（2008年标准为63456.00元，交通事故中已补偿117636.0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55612.80元（a、其子廖兵抚恤金：396＊87个月=34452.20元，交通事故中已补偿5737.20元；b、其父廖茂宣抚恤金：396＊90个月=35640.00元，交通事故中已补偿8742.00元），以上合计应支付工伤保险待遇58993.20元。
建始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建始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建劳社险（2008）13号《关于一次性支付廖胜富工伤保险待遇的通知》认定的事实有充分的证据证实，符合法定程序，适用的规范性文件恩施州政发（2004）20号文件系依据《湖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制定，该实施办法与《工伤保险条例》并不冲突，建始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处理结果适当。遂判决：维持建始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2008年7月7日作出的建劳社险（2008）13号《关于一次性支付廖胜富工伤保险待遇的通知》。
杜娟等三人不服原判，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混淆了工伤保险给付和人身损害赔偿这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有权同时获得工伤保险赔偿和人身侵权赔偿，因此，被上诉人应将抵减的工伤保险费补发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建始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对原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廖胜富因工死亡后其家属在获得了交通事故赔偿金后是否仍可获得工伤保险待遇法律法规并未禁止。因此，被上诉人依据恩施州规范性文件在工亡赔偿金中扣减上诉人已得到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金，适用法律不当，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6）6号文《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第六条：“劳动者因工伤、职业病，诉求用人单位依法承担给予工伤保险待遇的争议，经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后，当事人依法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规定，请求给付工伤保险待遇引发的诉讼系人民法院民事审判范围，被上诉人的行政决定替代劳动仲裁的行为不当。被上诉人作出的建劳社险（2008）13号《关于一次性支付廖胜富工伤保险待遇的通知》的行政行为无法律法规依据，应予撤销。上诉人请求给付廖胜富因工死亡保险金的争议应经劳动仲裁部门仲裁，当事人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应以民事案件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判决：一、撤销建始县人民法院（2009）建行初字第9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建始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2008年7月7日作出的建劳社险（2008）13号《关于一次性支付廖胜富工伤保险的通知》的具体行政行为。
2009年7月16日，建始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建劳仲不字（2009）第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杜娟等三人以民事案件向建始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建始县环卫所支付丧葬补助金7932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3456元、供养亲属抚恤金70092元（其中廖兵34452元、廖茂宣35640元），以上共计141480元，因社保局已支付58993.20元，故被告还应支付82486.80元。
建始县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了工伤保险工作的管理部门，即“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按照国务院有关规定设立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具体承办工伤保险事务。”第四十四规定：“经办机构具体承办工伤保险事务，履行下列职责：（五）按照规定核定工伤保险待遇。”条例第五十三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有关单位和个人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对复议决定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四）工伤职工或者其直系亲属对经办机构核定的工伤保险待遇有异议的。”条例第六十条对应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的单位也作出了规定，即职工和用人单位因工伤待遇方面的争议，按照处理劳动争议的有关规定处理，以及劳动争议案件司法解释（2）第六条规定，“劳动者因工伤、职业病，请求用人单位依法承担给予工伤保险待遇的争议，经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后，当事人依法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建始县环卫所是已经参加了社保的单位，故杜娟等人因保险金发放引起的纠纷不需要经过仲裁裁决的前置程序。杜娟等人有权提起行政诉讼。遂判决：驳回杜娟、廖兵、廖茂宣的诉讼请求。判决后，杜娟等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时发现原行政案件审理有错误，遂中止了民事案件的审理，裁定对原行政进行再审。
2010年11月19日，经本院审委会讨论，本院作出（2010）恩中行再终字第42号行政判决，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四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原审被上诉人是负责管理和核发工伤保险待遇的行政机关。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工伤职工或者其直系亲属对经办机构核定的工伤保险待遇有异议的。”“有关单位和个人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对复议决定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本案属于行政案件。同时《湖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三十九条和《恩施州工伤保险实施细则》第五十四规定：“由于道路、航运、航空、铁路等交通事故引起的工伤，或者职工被派遣出境工作时所发生的工伤，或者职工工伤涉及其他民事伤害赔偿的，应按照有关规定索取伤害赔偿。获得的伤害赔偿低于工伤保险待遇的，根据用人单位是否参加工伤保险，由经办机构或所在单位补足差额部分。”由此可见，职工因事故所致的工伤，在获取相应的民事赔偿后其工伤保险金的支付并非全额发放。建始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根据恩施州政发（2004）20号文件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作出的建劳社险（2008）13号《关于一次性支付廖胜富工伤保险待遇的通知》于法有据，原一审行政判决正确应予维持。遂判决：一、撤销本院（2009）恩中行终字第21号行政判决；二、维持建始县人民法院（2009）建行初字第9号行政判决。
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2010）恩中行再终字第42号行政判决维持建始县社保局作出的《13号通知》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确有错误。本案系因第三人造成工伤职工或者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工伤保险待遇补偿引起的诉讼。虽然《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工伤保险实施细则》第五十四规定“由于道路、航运、航空、铁路等交通事故引起的工伤，或者职工被派遣出境工作时所发生的工伤，或者职工工伤涉及其他民事伤害赔偿的，应按照有关规定索取伤害赔偿。获得的伤害赔偿低于工伤保险待遇的，根据用人单位是否参加工伤保险，由经办机构或所在单位补足差额部分”，这也是建始县社保局作出《13号通知》的依据，且与《湖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有关规定相一致。然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死亡的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明确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48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2条的规定，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中其近亲属，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后，可以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37条的规定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工伤保险待遇补偿”，该《答复》是在民事赔偿已高于工伤保险待遇补偿情况下作出的。可见，其本意是劳动者获得民事赔偿后并不排斥或减少其应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补偿。该《答复》具有人民法院审理此类案件的指导作用。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48条规定：“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除依法享有工伤社会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该规定确定了劳动者享有的工伤社会保险与民事法律赔偿责任系独立的法律关系，不存在相互抵销的问题。而《工伤保险条例》第37条也对职工因工死亡应享有的工伤待遇标准予以了明确，并未规定因民事赔偿可以减少或抵销，建始县社保局《13号通知》违反了上述规定，判决维持《13号通知》适用法律错误。特提起抗诉。
本案再审过程中，申诉人杜娟、廖兵、廖茂宣称，《湖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恩施州工伤保险实施细则》关于工伤保险与人身损害赔偿的规定与上位法相冲突，为无效依据。请求支持申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申诉人建始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答辩称，《13号通知》是根据《湖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和恩施州《工伤保险实施细则》作出的，于法有据。原二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原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因第三人侵权行为引起的工伤，在获得第三人赔偿后是否还能获得工伤赔偿，虽然此类问题在以前的司法实践中存在争议，有的地方适用双重赔偿，有的地方适用补充赔偿，出现司法裁量不统一的状况，但2006年最高人民法院对此类问题的处理出台了《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死亡的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的答复》，该答复与湖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相冲突，最高人民法院的答复属于司法解释的范畴，湖北省的实施办法属于规章，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法律效力高于地方规章，死者廖胜富因事故死亡时最高人民法院答复已出台，故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的答复意见，当事人在享受民事赔偿之后仍然能够获得工伤保险待遇的赔偿。综上，建始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行政行为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建始县人民法院（2009）建行初字第9号行政判决，撤销本院（2009）恩中行终字第21号行政判决，撤销本院（2010）恩中行再终字第42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建始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08年7月7日作出的（2008）13号《关于一次性支付廖胜富工伤保险的通知》的具体行政行为；
三、责令建始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建始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建始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小川
审 判 员 崔 华
代理审判员 黄薇薇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白源源
相关法律法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2号：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你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保险待遇的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请示报告》收悉。经研究，答复如下：原则同意你院审判委员会的倾向性意见。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近亲属，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后，可以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工伤保险待遇补偿。此复。二OO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湖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三十九条由于道路、航运、航空、铁路等交通事故引起的工伤，或者职工被派遣出境工作时所发生的工伤，或者职工工伤涉及其他民事伤害赔偿的，应按照有关规定索取伤害赔偿。获得的伤害赔偿低于工伤保险待遇的，根据用人单位是否参加工伤保险，由经办机构或所在单位补足差额部分。
《恩施州工伤保险实施细则》第五十四条由于道路、航运、航空、铁路等交通事故引起的工伤，或者职工被派遣出境工作时所发生的工伤，或者职工工伤涉及其他民事伤害赔偿的，应按照有关规定索取伤害赔偿。获得的伤害赔偿低于工伤保险待遇的，根据用人单位是否参加工伤保险，由经办机构或所在单位补足差额部分。
《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八条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除依法享有工伤社会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