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1民终26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佳炜，男，199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卫东（朱佳炜之父），男，1968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应红，江苏谦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勇，男，198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武汉市武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电动汽车示范运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龙阳大道538号。
法定代表人：郑思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国瑜，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大学，住所地镇江市学府路301号。
法定代表人：颜晓红，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美瑛，江苏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佳炜因与被上诉人张勇、被上诉人武汉电动汽车示范运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被上诉人江苏大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7）苏1102民初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佳炜上诉请求：撤销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7）苏1102民初15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朱佳炜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的经营范围含特定区域运行国内外电动车辆的示范客运，具有运营资质，对运营车辆的管理、驾驶人员资质的审查等义务应当由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履行，江苏大学在本案中不具有过错，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江苏大学对朱佳炜受伤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三、朱佳炜在医保结算中心报销的78643.66元应属朱佳炜所有。四、朱佳炜的误工费应当得到支持；五、朱佳炜要求支付10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该诉请。六、江苏大学向朱佳炜父亲汇款5万元，应属于江苏大学先于赔偿的款项，一审认定代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汇款与事实不符。七、律师费应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八、案件受理费3640元应由被上诉人负担，朱佳炜不应承担。
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辩称：1、公司已经明确经营范围。2、本公司车辆出厂就有合格证。3、公司在江苏大学营运期间有部分运营业款在江苏大学账上，所以请江苏大学代为打款5万元。其他事项同一审。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
江苏大学辩称，朱佳炜的几点上诉意见均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勇辩称，我同意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和江苏大学的观点，坚持一审答辩状所叙述的内容。上诉人强调我没有驾照，但是我有C照可以驾驶。
朱佳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勇、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江苏大学赔偿朱佳炜各项经济损失合计593141.95元（医疗费21815.72元、残疾赔偿金265003.2元、误工费134400元、护理费27000元、营养费55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750元、交通费18076.0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鉴定费4547元、律师费1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4日17时许，张勇驾驶EQ8111-CT型电动观光车在江苏大学校园内道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五棵松”转盘处转弯至转盘东边时，前排座位三位乘坐人中最外侧的朱佳炜从座位上甩出摔至路面，该事故致朱佳炜受伤。镇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京口大队于2015年3月27日出具镇公交成字[2015]第001号道路以外交通事故成因分析，载明EQ8111-CT型电动观光车的运营公司为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该车设计乘客标准为11人，根据车辆结构以及载荷分布设计座位布置为第一排座位2人（含驾驶员），其余排数座位为3人。并认为事故发生时，张勇未取得电动观光车驾驶资格，驾驶搭载包括朱佳炜在内的前排乘坐人超过设计载客人数、且安全设施未到位的电动观光车，是引发事故的直接原因。
朱佳炜受伤后，被送往江苏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于2013年6月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额颞脑挫裂伤伴硬膜下血肿，右侧额顶颅骨折，脑疝形成，顶部硬膜外血肿。2013年7月12日，朱佳炜前往靖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3年7月2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继发性癫痫、脑外伤术后。2013年7月30日，朱佳炜再次入住靖江市人民医院，于2013年8月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继发性癫痫、脑外伤术后。2013年8月26日，朱佳炜再次入住江苏大学附属医院，于2013年9月17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额颞部颅脑缺损，继发性癫痫，颅脑损伤术后。截止法庭辩论终结，朱佳炜共花费医疗费190559.96元，其中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垫付95465.66元，医保统筹支付78643.66元。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在朱佳炜住院期间还垫付了2013年4月23日至6月8日期间护理费3760元。
事发后，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分别于2013年6月8日、2014年4月1日、2015年1月19日分三次给付朱佳炜父亲4万元。江苏大学分别于2016年1月14日、2016年11月10日、2017年1月12日分三次代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给付朱佳炜父亲5万元。
2016年10月20日，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接受江苏中毅律师事务所委托对朱佳炜的伤残程度、休息期、护理期以及护理人数、营养期、后续治疗费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6年11月30日出具常德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19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朱佳炜因交通事故致脑外伤所致器质性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部分受限构成八级伤残；其外伤性癫痫大发作一年一次以上构成九级伤残；其颅骨缺损大于6平方厘米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为720天、护理期为180天，需一人护理，营养期90天，后续治疗费以实际发生为准。朱佳炜为此支付鉴定费4547元。
朱佳炜事发时系江苏大学在校学生。张勇系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雇佣从事驾驶电动观光车的员工。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国内外电动及环保类型车辆城市和长途的示范客运，其在江苏大学校内运营电动观光车采用收费运营模式，学生凭校园卡或现金消费乘坐观光车。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张勇作为电动观光车的驾驶员，对车内乘客规范乘车、车辆运行过程中存在的风险负有警示义务，朱佳炜乘坐张勇驾驶的观光电动车时，坐在第一排座位，已超出第一排座位荷载人数2人（含驾驶员）的标准，张勇作为车辆驾驶员，对此标准应当明知，但并未尽到劝阻义务，造成车辆第一排超载，且车辆在运行过程中未配备安全设施，造成朱佳炜被甩出车外导致受伤，张勇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勇系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雇佣的人员，其责任由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承担。其次，朱佳炜作为观光车辆的普通乘客，并未有导致风险显著增加的行为，对损害的发生不具有过错。
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的经营范围含特定区域运行国内外电动车辆的示范客运，具有运营资质，对运营车辆的管理、驾驶人员资质的审查等义务应当由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履行，江苏大学在本案中不具有过错，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
朱佳炜认为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打款的3万元及给付朱佳炜父亲的1万元系报销靖江市人民医院医疗费发票的费用，经查，靖江市人民医院医疗费总金额为15214.41元，与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打款金额不符，且打款时间与医疗费载明的时间不符，故认定该4万元非垫付的靖江市人民医院医疗费。
朱佳炜认为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垫付的医疗费中医保报销部分79944.05元应当退还给朱佳炜的请求，该医疗费发票中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实际支付金额与发票载明金额一致，其中医保报销部分78643.66元，因医疗费均由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支付，根据损害填补原则，该报销部分的医疗费不属于朱佳炜的实际损失，不应得到支持。
朱佳炜的损失为：1、医疗费：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已垫付的不再处理，根据朱佳炜提供的医疗费票据认定16450.64元；2、残疾赔偿金：朱佳炜系高校在校学生，其残疾赔偿金标准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为40152元/年×33%×20年=265003.2元；3、误工费：朱佳炜认为因事故导致其延迟毕业造成误工损失，因朱佳炜系在校学生，不具有工资收入，主张的误工费并非直接损失，不予支持；4、护理费：根据护理期180天，酌定护理费为130元/天，合计23400元；5、营养费：根据营养期90天，酌定营养费为30元/天，合计27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朱佳炜住院天数91天，酌定50元/天，合计4550元；7、交通费：酌定15000元；8、精神抚慰金：结合朱佳炜伤情对其造成的精神损害，酌定25000元；9、鉴定费：4547元；10、律师费：并非由侵权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予支持。
以上损失合计356650.84元，因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已垫付护理费3760元，并给付朱佳炜父亲9万元，故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仍需赔偿朱佳炜262890.84元。
判决：武汉电动汽车示范运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朱佳炜262890.84元。
二审中，朱佳炜提交1、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的工商资料，证明在经营范围后面有括号说明国家有专项规定的必须按国家规定执行，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规定，营运必须要领取营运证，跨省营运的必须领取营运证。2、朱佳炜在江苏大学领取的校园一卡通，一卡通可以乘坐校园公交。江苏大学、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对一卡通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营业执照的复印件，因看不清，不发表质证意见。因各方当事人对于校园一卡通均无异议，且与待证事实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因工商资料并不能直接反应车辆的营运情况本院不予采信。
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提交：1、产品合格证。证明涉案电动车出厂时为合格车辆。2、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的《厂内机动车辆监督检验报告》，证明涉案电动车事发后经检测仍为合格车辆。3、东风电动车系列使用及保养说明书、张勇驾照，证明说明书要求驾驶员具备国家C级或以上驾照资格，证明本案张勇驾照为C1，符合电动车驾驶要求。朱佳炜认为：产品合格证没有出厂公章，无法确认该证的真实性，即使涉案车辆出厂时是合格的，但是该证据也不能证明事故发生时是合格的。检验报告系扫描件，且与江苏大学一审提供的检验报告也不同，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使用说明书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说明书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待证事实，被上诉人强调持有C照就可以驾驶涉案车辆是错误的，上面并没有载明C照就可以驾驶，对驾驶证一审已经质证过。因公安机关出具的事故成因分析已经认定张勇未取得电动观光车驾驶资格，驾驶搭载包括朱佳炜在内的前排乘坐人超过设计载客人数、且安全设施未到位的电动观光车，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中，本院调取江苏大学保卫处与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签订的《江苏大学校内通勤车服务协议》。朱佳炜质证认为：1、对真实性无异议，从协议签订的主体看，甲方是江苏大学保卫处，说明涉案的车辆归江苏大学保卫处管辖，2、从协议序言部分看，涉案车辆是江苏大学为了适应学校发展需要、增加办学条件而提供的服务；3、从协议第一条看该协议是承包协议，而承包经营并不改变企业的法律地位，企业承包后对外签订合同的主体并不会由企业变为企业经营者，所以它所形成的债权债务的承受者都应该是企业，也就是江苏大学；4从协议第七条看，江苏大学虽然将通勤车承包给他人，但其仍然负有管理义务；5、从通勤车运营、费用结算看，江苏大学与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在庭审中都承认乘车人使用校内一卡通刷卡上车，费用由江苏大学统一入账，事后统一结算，协议第九条也显示江苏大学将校内通勤车发包后收取管理费用。从上述几点看，江苏大学仍然是车辆的管理者，虽然江苏大学在协议第五条对安全事故责任及由此发生的费用进行了约定，但是由于其将车发包给了无资质且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的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所以他们的约定仅仅是内部约定，并不能对抗第三人，故朱佳炜乘车所造成的损失应当由江苏大学承担法律责任。江苏大学质证认为：1、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2、协议第五条明确规定如发生安全责任事故应由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承担；3、本协议中，江苏大学与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约定了各自的职责，江苏大学提供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停车和充电场所的房屋及设施，同时对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停放车辆负责巡逻，在此基础上收取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的费用是符合法律规定的；4、对方说承发包关系地位不变，我方不予认同，本案主体江苏大学保卫处属于江苏大学，甲方应当是江苏大学，乙方是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两者都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自身的职责，江苏大学也按照约定履行合同内容，不存在两者的隶属关系。5、上诉人说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无安全资质没有事实依据。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同意江苏大学的意见。因《江苏大学校内通勤车服务协议》能够反映江苏大学与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就通勤车运营、管理的约定，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一、关于江苏大学在朱佳炜受伤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镇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京口大队出具道路以外交通事故成因分析载明：张勇未取得电动观光车驾驶资格，驾驶搭载包括朱佳炜在内的前排乘坐人超过设计载客人数、且安全设施未到位的电动观光车，是引发事故的直接原因。江苏大学保卫处与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签订的《江苏大学校内通勤车服务协议》是江苏大学与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江苏大学虽为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提供停车及充电场所并收取一定数额的管理费，但上述行为与事故的发生并不存在因果关系。朱佳炜认为江苏大学在其受伤过程中存在过错并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朱佳炜主张的医保结算中心报销的78643.66元是否属于朱佳炜所有的问题。根据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实际支付金额与发票显示，朱佳炜并未支付医保报销部分的78643.66元，该部分医疗费用由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支付，在医保结算中心进行了报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规定，医疗费用依法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第三人不支付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该部分医疗费用的负担主体应为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可依法向其追偿。朱佳炜主张医保结算中心报销的78643.66元属于其所有无法律依据。
三、关于朱佳炜主张的误工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朱佳炜为在校学生，无工资性收入，其主张误工费缺乏事实依据。
四、朱佳炜主张10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本次事故，致朱佳炜分别构成八级伤残、九级伤残、十级伤残，一审法院根据朱佳炜的伤残情况、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酌定2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属适当。朱佳炜要求支付10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不充分。
五、江苏大学向朱佳炜父亲汇款5万元，是江苏大学先于赔偿的款项，还是代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汇款问题。江苏大学分别于2016年1月14日、2016年11月10日、2017年1月12日分三次给付朱佳炜父亲5万元。因江苏大学在本案中并不承担赔偿责任，朱佳炜认为该款项为江苏大学先支付的赔偿款项缺乏依据，根据江苏大学和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的陈述，一审认定该款项为江苏大学代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汇款应属适当。
六、律师费负担问题。朱佳炜为主张权利，委托律师参加诉讼，所支付的费用，要求相对方负担，缺乏合同依据或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七、关于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问题。《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朱佳炜的诉讼请求并未完全得到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胜诉情况，确定朱佳炜与武汉电动汽车运营公司分担不违反上述《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
综上，上诉人朱佳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元，由上诉人朱佳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守斌
审判员 谢 铭
审判员 张玉宽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唐亚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