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枣民四商终字第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矿业集团（微山）富龙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宁市微山县留庄镇。
法定代表人：王金山，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闫伟，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马洪祥，山东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恒特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薛城区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顾颖，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茂忠，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郭灵秋，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郭峰彬。
上诉人枣庄矿业集团（微山）富龙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富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恒特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特公司）、原审被告郭峰彬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4）市中商初字第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富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闫伟、马洪祥，被上诉人恒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茂忠、郭灵秋以及原审被告郭峰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恒特公司与富龙公司之间有长期的业务关系。富龙公司的工作人员郭峰彬接受富龙公司的安排在宁夏从事发运煤炭工作。恒特公司向富龙公司的工作人员郭峰彬账户打款418.9万元，用于采购煤炭事宜，后恒特公司收到富龙公司的工作人员郭峰彬退款8.5万元。根据富龙公司的安排，恒特公司将煤炭款795323元打到卜庆祥的账户上。恒特公司共计向富龙公司打入煤炭款489.9323万元（418.9万元＋79.5323万元-8.5万元）。原告按照2009年5月26日与石嘴山市永叙煤制品有限公司签订的运输协议，由富龙公司的工作人员郭峰彬处理运输煤炭的具体事宜，郭峰彬将64车、共计4165吨煤炭发往华电滕州新源热电有限公司，将44车、共计2912吨煤炭发往富龙公司。富龙公司的工作人员郭峰彬陈述：根据富龙公司的安排将上述煤炭运到富龙公司及华电滕州新源热电有限公司，将铁路货票寄回富龙公司了。2009年6月19日，恒特公司向枣庄市富润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润公司）汇款30万元。2014年7月9日，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恒特公司与富润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恒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茂忠、富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袁振京、马洪祥到庭参加诉讼，富润公司庭审时陈述：富龙公司与富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一套班子（管理人员是一致的）、两块牌子（单位名称是两个公司），截止2009年6月30日，富龙公司账面显示富龙公司欠货款数额为5637500元，恒特公司诉称的2009年6月19日的借款30万元发生在上述货款期间内，这30万元的所谓借款是恒特公司和富龙公司双方业务的一部分，只是打到了富润公司的账户上，挂在富润公司的账户上，因此该30万元不属于富润公司的借款。恒特公司与富龙公司经对账，截至2013年12月31日恒特公司欠富龙公司货款5903108.72元，冲抵1926500元后，尚欠3976608.72元。2013年12月31日，恒特公司与富龙公司的对账内容不包含上述三笔418.9万元、79.5323万元、30万元的款项。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郭峰彬系富龙公司的工作人员，其采购煤炭的行为后果应由富龙公司承担。恒特公司与石嘴山市永叙煤制品有限公司签订了煤炭运输协议，由富龙公司的工作人员郭峰彬具体处理了运输煤炭的事情，被告富龙公司的工作人员郭峰彬认可将64车、共计4165吨煤炭运到华电滕州新源热电有限公司，将44车、共计2912吨煤炭运到富龙公司。团被告富龙公司的工作人员郭峰彬已经认可上述运输煤炭的事情，该认可的后果由富龙公司承担。富龙公司辩称未收到煤炭，法院不予采信。富龙公司认可富龙公司与富润公司系一套班子、两块牌子。在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山东恒特机械有限公司与富润公司案件中，富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本案富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一致；富润公司认可2009年6月19日的30万元款是恒特公司与富龙公司双方业务的一部分，该认可行为对富龙公司有约束力，该30万元可由被告富龙公司承担还款义务。2013年12月31日的对账内容不包括恒特公司支付的418.9万元、79.5323万元、30万元，故恒特公司有权主张该款项。富龙公司欠恒特公司煤炭款122.271428万元（418.9万元＋79.5323万元-8.5万元-397.660872万元＋3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利息，从恒特公司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郭峰彬的行为系履行富龙公司的职务行为，郭峰彬个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枣庄矿业集团（微山）富龙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给付原告山东恒特机械有限公司煤炭款人民币122.271428万元及利息（以122.271428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山东恒特机械有限公司对被告郭峰彬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04元，由被告富龙公司负担。
上诉人富龙公司不服原判上诉称，一、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数额已经对账并核对清楚，不存在争议。根据双方的对账，恒特公司尚欠富龙公司3976608.72元，这一事实有庭审笔录以及对账单予以证实；二、原判认定双方的对账中不包含争议的三笔款项是错误的。1、原审将恒特公司汇款给郭峰彬的418.9万元认定为富龙公司与恒特公司的业务往来是错误的。郭峰彬代收418.9万元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在表见代理制度中，既要求无权代理人具备代理权的客观表象，还要求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有代理权。本案中，郭峰彬虽是富龙公司的业务员，但富龙公司从未授权郭峰彬代收货款，郭峰彬也不是富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主要负责人，其在双方之间的业务往来过程中也从未有过代收货款的行为，作为相对人也没有理由相信其有代收货款的权利，在双方两次对账时恒特公司也未提及郭峰彬代收货款的事宜，因此郭峰彬收到恒特公司汇款418.9万元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不能视为代表的是富龙公司；2、卜庆祥收取79.5323万元款项并不代表富龙公司。从恒特公司提交的短信证据来看，既无法确认短信号码是张建民的，也无法认定是张建民安排恒特公司汇款给卜庆祥的，更不能得出张建民代表富龙公司授权恒特公司汇款的，因此卜庆祥收取的款项不能视为富龙公司收取的货款；3、原审将汇入富润公司的30万元款项认定为富龙公司的业务往来款违反了“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基本原则。富润公司在企业借贷纠纷案件中的陈述不能直接作为本案中的自认事实，原审仅依据两起案件的代理人一致即认定汇入富润公司的30万元款项即为富龙公司收到的货款，显属不当；三、双方争议的三笔款项均发生在双方对账之前，恒特公司在两次对账时均未主张，直到起诉时即2014年6月才主张与常理不符。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恒特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恒特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恒特公司答辩称，恒特公司与富龙公司之间存在长期的业务关系，郭峰彬系富龙公司的工作人员，受其安排在宁夏从事发煤工作。郭峰彬收取恒特公司的418.9万元用于购买煤炭，将其中4165吨煤炭发往华电滕州新源热电有限公司，将2912吨发往富龙公司，并将铁路货票寄回富龙公司。关于2009年恒特公司向卜庆祥汇款79.5323万元，是富龙公司的副总经理张建民安排的，有短信足以证实；关于2009年6月19日恒特公司向富润公司汇款的30万元，是富龙公司向恒特公司的借款，并按其指示汇入富润公司账户，在民间借贷案件中富龙公司的代理人认可由其承担还款责任。双方对账时富龙公司认可不包含该三笔款项。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郭峰彬陈述的意见同富龙公司的意见。
二审中本院依据富龙公司的申请，依法调取公安机关对张建民、郭峰彬等人的询问笔录以及其他调查材料。该组证据中有郭峰彬、张建民等人关于本案所涉业务相关事实的陈述。富龙公司和郭峰彬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恒特公司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
经审理查明，富龙公司与恒特公司存在长期业务关系，本案所涉主要业务为2009年5、6月恒特公司为富龙公司代购煤炭，根据现有证据认定双方购销业务的流程为，恒特公司在宁夏采购煤炭，由富龙公司的工作人员郭峰彬在宁夏监督恒特公司买煤、发煤情况，恒特公司与石嘴山市永叙煤制品有限公司签订运输协议，将其采购的煤炭发往华电滕州新源热电有限公司和富龙公司，华电滕州新源热电有限公司的煤款也由富龙公司负责结算。郭峰彬在宁夏采购煤炭的开支在恒特公司报销。在此期间，恒特公司向郭峰彬的个人账户汇款418.9万元，此款用于支付恒特公司采购所需的煤炭款、化验费、铁路运费、铁路代办费等各项费用，剩余的8.5万元郭峰彬退还给了恒特公司。关于该笔煤炭业务，恒特公司主张其向华电滕州新源热电有限公司发煤4165吨，价值226.27277万元；向富龙公司发煤2912吨，价值179.45万元。富龙公司认可华电滕州新源热电有限公司的收煤数量及货款数额，对于其自己收到的煤炭数量仅认可579吨，价值31.23814万元。时任富龙公司副总经理的张建民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09年6月恒特公司与富龙公司发生的购销业务煤款共计257.51091万元，该笔业务双方并未进行结算。
2009年6月，恒特公司向富润公司账户汇款30万元。2009年9月，恒特公司根据时任富龙公司副总经理的张建民的指示，向卜庆祥账户汇款79.5323万元。富龙公司与恒特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进行对账，确认恒特公司尚欠富龙公司3976608.72元。富龙公司称其账上并无418.9万元、79.5323万元和30万元三笔款项的记载。
另查明，关于恒特公司汇给富润公司的30万元，恒特公司曾于2014年7月以企业借贷纠纷为由起诉要求富润公司还款。在该案中富润公司的代理人即为本案富龙公司的代理人，其在庭审中自认富龙公司与富润公司系一套班子、两块牌子，该笔款项系恒特公司与富龙公司业务的一部分，与富润公司无关，该案恒特公司自愿申请撤诉。
再查明，恒特公司于2009年12月在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起诉高玉冬、高玉生返还预付煤款及代办费818314元，该院于2010年6月8日依法作出（2010）市中商初字第60号民事调解书，高玉冬、高玉生自愿分期支付给恒特公司818314元，该案已进入执行程序。郭峰彬在该案中作为恒特公司的代理人参加诉讼，郭峰彬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认可该笔款项是其收取的恒特公司418.9万元中的一部分。
以上事实有运输协议、询问笔录、庭审笔录、汇款凭证、对账单、调查笔录、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为凭。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被上诉人的答辩以及原审被告的陈述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三笔款项（418.9万元、79.5323万元、30万元）性质以及结算情况的认定，富龙公司是否拖欠恒特公司122.271428万元款项。
一、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第一笔款项即418.9万元的性质及结算情况分析如下：首先，关于郭峰彬收取恒特公司418.9万元的行为是否代表富龙公司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煤炭购销业务的流程，恒特公司为富龙公司采购煤炭并最终将煤炭运往富龙公司及其指定的华电滕州新源热电有限公司，富龙公司对于该笔业务负有付款义务。根据查明事实，恒特公司在宁夏采购煤炭以及办理运输事宜，均是以自己名义进行。郭峰彬虽系富龙公司的工作人员，但是其收取的该笔款项用于恒特公司在宁夏买煤的各项支出，而且其在宁夏监督买煤、发煤过程中的各项花费均是在恒特公司报销。同时从该笔款项中支出的818314元预付煤款及代办费在宁夏被高玉冬、高玉生私扣后，也是由恒特公司作为原告提起诉讼要求返还并依据生效法律文书获得执行款。综上可知，恒特公司汇给郭峰彬的418.9万元仅用于恒特公司自身采购煤炭的各项支出，郭峰彬收取该笔款项的行为不能视为代表富龙公司的职务行为，该笔款项不能认定为富龙公司收取的款项；其次，恒特公司主张其用该418.9万元采购的煤炭已全部发往华电滕州新源热电有限公司及富龙公司，富龙公司对于该笔煤炭业务并未支付货款。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对于恒特公司发往华电滕州新源热电有限公司的煤炭数量无异议，但是对于富龙公司自身收到的煤炭数量存在争议。恒特公司为支持其主张提交的铁路延伸运输发票、货票、请求车历史查询单、领货凭证以及石嘴山市永叙煤制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仅能证明石嘴山市永叙煤制品有限公司提取煤炭后委托铁路部门运输的事实，虽然货票载明煤炭发往富龙公司，但是对于富龙公司是否实际收到运输发票及货票上载明的煤炭，恒特公司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因此恒特公司主张富龙公司收取其2912吨煤炭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依法认定关于该笔煤炭购销业务，恒特公司向华电滕州新源热电有限公司发煤4165吨，价值226.27277万元；富龙公司收到煤炭579吨，价值31.23814万元。以上共计煤款257.51091万元，该煤炭价款总额与富龙公司副总经理张建民在公安机关陈述的价款数额相一致；最后，关于富龙公司是否已向恒特公司支付该笔购销业务的煤款问题，恒特公司主张该笔业务在2013年12月31日双方对账时并未结算在内，富龙公司的副总经理张建民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构成富龙公司的自认，本院依法认定恒特公司的该项主张成立，双方于2013年12月31日的对账并未包含富龙公司应支付给恒特公司的257.51091万元煤款。
二、关于恒特公司汇给卜庆祥的79.5323万元款项性质的认定，根据富龙公司副总经理张建民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富龙公司与卜庆祥存在业务往来，该笔款项系恒特公司按照富龙公司的指示代其支付给卜庆祥的，且富龙公司自认其账上并无该笔款项的记载，因此在双方对账时并未将该笔款项予以结算，因而恒特公司提出的该笔款项系富龙公司拖欠恒特公司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恒特公司汇给富润公司的30万元能否视为富龙公司收取的款项。对此本院认为，富龙公司的代理人在恒特公司起诉富润公司的案件中已经自认该笔款项系富龙公司与恒特公司的业务，而富龙公司也自认其账上并无该笔款项的记载，故在双方对账时并未将该笔款项予以结算，因此恒特公司提出的该笔款项系富龙公司拖欠恒特公司的主张成立，本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因双方在2013年12月31日对账的结果为恒特公司尚欠富龙公司3976608.72元，根据现有证据能够认定双方对账时遗漏了双方争议的上述三笔款项，即富龙公司应支付给恒特公司的煤款257.51091万元以及富龙公司收取的79.5323万元和30万元，以上共计367.04321万元（257.51091＋79.5323＋30），故恒特公司提出富龙公司拖欠其122.271428万元的主张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二审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4）市中商初字第547号民事判决；
驳回山东恒特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804元，由枣庄矿业集团（微山）富龙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804元，由山东恒特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莹
审 判 员 杨丽娜
代理审判员 单 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高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