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0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广东省源流杂志社，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谢佚芳，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唐来军，广东纬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耿克险，男，196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东山区，现住广州市。
申请再审人广东省源流杂志社因与被申请人耿克险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3年6月6日作出的（2013）穗中法民一终字第943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5日作出（2013）粤高法民申字第139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广东省源流杂志社的法定代表人谢佚芳，委托代理人唐来军，被申请人耿克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源流杂志社（以下简称源流杂志社）于2012年8月29日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源流杂志社无需向耿克险支付2010年8月至2011年2月的工资227344.02元；2、源流杂志社无需向耿克险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额外一倍工资51439.08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耿克险承担。具体理由：源流杂志社与耿克险并无实际发生劳动合同意义上的劳动关系，耿克险与源流杂志社的原法定代表人林文强只是达成个人之间的协议，或是林文强以其他单位与耿克险签订劳动合同。虽然耿克险在源流杂志社的版权页上有署名，但只是基于其他关系的挂名。耿克险从不曾到源流杂志社处坐班，声称是帮助源流杂志社终审稿件，但2010年8、9、10期《源流》大样由源流杂志社主编通过网上发给耿克险修改，其无任何意见反馈。2011年全年没有终审《源流》老区版稿件。
林文强对源流杂志社经营不善，管理混乱。2011年9月2日，林文强因涉嫌诈骗被采取强制措施，导致源流杂志社也于2011年10月左右进行重组。耿克险见基于与林文强的个人关系的利益无法得到，便伙同源流杂志社原常务副社长，于2011年9月伪造与源流杂志社的劳动合同、任职通知书等文件，并以此向广州市越秀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企图获取不法利益。越秀区劳动争议仲裁委或者基于对“劳动者”的简单同情，不对案情作详细了解，怠于履行应有的职责，对于源流杂志社对对方证据的质疑，以及源流杂志社提供的虽然有瑕疵，但可以核实的对案件起决定性作用的证据置之不理，草率判案。
耿克险答辩称：不同意源流杂志社的诉讼请求，也不同意源流杂志社诉状陈述的事实与理由，同意裁决书的裁决，请求驳回源流杂志社的全部诉讼请求。
越秀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源流杂志社是经批准于2001年8月30日成立，并以《源流》期刊的出版、发行（在许可证有效期内经营）；利用《源流》杂志设计、制作、发布国内外杂志广告（在许可证有效期内经营）等为经营范围的企业法人。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存在争议。耿克险为证明自2010年8月13日起与源流杂志社存在劳动关系，提供证据如下：1、《耿克险同志任职通知（源职字（2010）第001号）》（原件），该证据抬头注明“广东省源流杂志社文件”字样，文件中记载：“兹任命耿克险（千翔）同志为《源流》杂志出版人、执行总编辑。”，落款处加盖“广东省源流杂志社”字样印章，落款日期为2010年8月13日；2、《源流》（2010年9月半月刊），该期刊第3页“卷首”部分的文章中载有：“耿千翔加入了《源流》团队，担任《源流》出版人、执行总编辑，这是令人高兴的事”等内容，第5页注明“出版”方是源流杂志社，“出版人、执行总编辑”是“耿千翔”；3、《劳动合同》（原件），该合同首页“甲方”、“乙方”栏填写的内容分别为“广东省源流杂志社”、“耿克险”，约定“本《劳动合同》年限为5年，从2011年5月16日至2016年5月15日止”，耿克险的职位等级为高等高二，其中“高等高二1级”的基本工资标准为“6880元”、“高等高二2级”的基本工资标准为“6930元”、“高等高二3级”的基本工资标准为“6980元”，并且约定“员工的基本工资在同一职等中每3个月自动晋级1次”，合同落款“员工签字”处有“耿克险”签名确认，“用人单位（公章）”处已加盖“广东省源流杂志社”字样印章，落款日期均为2011年5月16日；4、《爱周刊》（2011／05试刊纪念号），该期刊中注明“出版”方是源流杂志社，“出版人、执行总编辑”是“耿千翔”。杂志社确认上述证据2、证据4的真实性，对其余证据有异议，并对《劳动合同》落款处“耿克险”签名的形成时间有异议，仲裁期间经杂志社申请及源流杂志社与耿克险双方协商一致确定由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对上述《劳动合同》落款处“耿克险”签名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中广测（2012）文鉴字第00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上述《劳动合同》落款处“耿克险”签名的具体形成时间不能作出鉴定意见。同时，源流杂志社提供以下证据证明源流杂志社与耿克险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1、《源流杂志承办合同》，该合同是广东省老区建设促进会（即甲方，下同）与广东宝葫芦影业有限公司（即乙方，下同）所签订，从中记载：“《源流》杂志是甲方主管主办的刊物，…甲方委托乙方从2008年1月起承办该杂志”，落款“乙方代表”处签名人为“林文强”；2、《谈话笔录》（复印件），该证据记录的谈话对象是源流杂志社原法定代表人林文强，并记录“耿千翔没有在杂志社领工资，也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等内容，谈话时间为2011年9月29日；3、《2011年1月至12月工资表》，该工资表未反映耿克险的相关信息；4、《源流·爱周刊》（2011年10月半月刊），拟证实源流杂志社及其主管单位不知情，耿克险另搞一套，另有工作。该期刊中注明“出版”方是源流杂志社，“副社长、出版人、执行总编辑”是“耿千翔”。5、林文强微博截图复印件。6、《源流》（2011年1月-4月号）及《源流·财富版》（2011年1月号），上述期刊上没有显示耿克险的名字，拟证实耿克险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员工，如是正常员工，不可能杂志上该段时间没有耿克险的名字。耿克险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签名是源流杂志社前法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而且本证词恰恰证明耿克险是源流杂志社员工。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确认，而且可以证明源流杂志社拖欠其工资。对证据4的真实性确认，此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工作。对证据5的真实性确认，但不能证明源流杂志社的主张。对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耿克险认为2011年1月至4月源流杂志上确实没有其名字，但并不代表其没有为源流杂志社工作，其在此期间是因受社长指派筹备半月版，对此耿克险没有提供证据证实。
耿克险主张2011年5月前其的工资为20000元／月，自2011年5月起调整为6880元／月，并且每三个月自动晋级1次，其在2010年8月13日至2012年1月16日期间有为源流杂志社提供正常劳动，但源流杂志社没有向其支付工资，并且表示源流杂志社于2012年1月16日违法解除与其的劳动关系，为此提供以下证据：1、《手机短信》，显示发件人：林文强〈＋86139××××6963〉，日期2010年8月15日，内容为“耿兄：月薪确定税后两万元。办公室你用里面的最大间。…”发件人：林文强〈＋86139××××6963〉，日期2010年8月30日，内容为“耿兄早晨！两件事：一、请发你接收工资的个人帐号给我。具体用哪个由你自己定，以后的工资将自动进帐。…”发件人：林文强〈＋86139××××6963〉，日期2010年9月18日，内容为“已出版的《源流》9期卷首语：耿千翔加入了《源流》团队，…”。2、《发票联》，其中显示电话号码139××××6963，客户名称：林文强。3、《源流》（2011年12月半月刊），其中注明“出版”方是源流杂志社，“副社长、执行总编辑”是“耿千翔”。4、《手机短信》。《手机短信》为伍依丽（即杂志社现任法定代表人）于2012年1月16日发出，内容有“小耿你好：元旦前几天几次电话和短信你一直都不理睬，我已当你于源流不辞而别。之前工资的事，我们按省老会的有关要求办，具体与黄联系。”源流杂志社质证认为，证据1的内容写明林文强要求耿克险提供账号，并且把账号的银行清单列明。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只是挂一个空名。证据4是接任源流杂志社的社长与耿克险的短信记录，是新的班子接手以后想把历史问题解决好，耿克险在林文强被逮捕之后认为应得利益得不到，就多次跑到源流杂志社吵闹，想浑水摸鱼获得不当利益。源流杂志社新的班子为了更好客观解决问题，才有与其协商的过程。
另查，2010年8月13日至8月31日有工作日13天。
耿克险（申请人）因与源流杂志社（被申请人）之间的劳动争议于2012年2月15日向广州市越秀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被申请人支付本人2010年8月13日至2012年1月16日期间工资241343.8元；2、被申请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0840元；3、被申请人支付2010年9月13日至2011年5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额外一倍工资160000元。越秀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8月17日作出越劳仲案非终字（2012）517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申请人支付2010年8月至2011年12月期间工资227344.02元；二、被申请人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申请人支付2011年2月16日至2011年5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额外一倍工资51439.08元；三、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源流杂志社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耿克险没有提起不服裁决的诉讼。
越秀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源流杂志社认为与耿克险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源流杂志社提供的《源流杂志承办合同》仅是广东省老区建设促进会与广东宝葫芦影业有限公司所订立的协议，与源流杂志社与耿克险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无必然联系；《谈话笔录》只反映源流杂志社原法定代表人林文强认为耿克险没有在源流杂志社领工资，也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不能凭此得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011年1月至12月工资表》虽未反映耿克险的相关信息，但该情形与耿克险主张的从未领取过工资并不相悖。而耿克险主张其自2010年8月13日起与源流杂志社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供相关证据为证，从《耿克险同志任职通知》反映耿克险在2010年8月13日经源流杂志社正式发文任命为《源流》杂志出版人、执行总编辑。同时，耿克险已在源流杂志社出版的2010年9月至2010年12月的《源流》杂志中以出版人、执行总编辑的身份对外，该情形应当视为耿克险于2010年8月13日至2010年12月已在源流杂志社处实际就职，其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故可确认2010年8月13日至2010年12月耿克险与源流杂志社存在劳动关系。但从2011年1月至2011年4月耿克险并没有在源流杂志社出版的《源流》杂志中以出版人、执行总编辑的身份对外，耿克险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该期间有为源流杂志社提供劳动，故2011年1月至2011年4月没有证据证实源流杂志社与耿克险存在劳动关系。而根据《劳动合同》内容显示出源流杂志社与耿克险双方于2011年5月16日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加盖“广东省源流杂志社”字样印章，源流杂志社未能就否认印章真实性提供反驳依据，而且经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鉴定所得，上述《劳动合同》落款处“耿克险”签名的具体形成时间不能作出鉴定意见，因此，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确认《劳动合同》的证明力。结合2011年5月出版方为源流杂志社的《爱周刊》杂志中耿克险以出版人、执行总编辑的身份对外，故一审法院认定从2011年5月起耿克险与源流杂志社存在劳动关系。因耿克险早在2012年元旦前几天已与源流杂志社失去联系，足见耿克险自2012年1月起没有在源流杂志社处上班，一审法院依照耿克险参与出版的《源流》（2011年12月半月刊）认定耿克险为源流杂志社提供正常劳动至2011年12月。目前没有证据反映耿克险有向源流杂志社提出休假申请，该情形可视为耿克险怠于履行工作义务，自2012年1月起单方解除与源流杂志社的劳动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耿克险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指向同一事实的证据链条，在源流杂志社不能提供其他证据推翻该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源流杂志社与耿克险双方于2011年5月至2011年12月存在劳动关系。
对于耿克险提出支付2010年8月13日至2012年1月16日期间的工资。因耿克险与源流杂志社于2010年8月13日至2010年12月存在劳动关系，2011年5月至2011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源流杂志社没有证据证实此期间有向耿克险支付工资，根据有关工资举证责任倒置的原则，源流杂志社应当对耿克险的工资数额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一审法院采纳耿克险主张的2010年12月前的工资为20000元／月，2011年5月起为工资6880元／月，并且每三个月自动晋级1次，关于工资晋级的标准，从双方于2011年5月份签订的劳动合同可见，耿克险在2011年5月才被确定其职位等级为高等高二，即在签订劳动合同的当月，耿克险基本工资的初始级别为高等高二1级（对应的基本工资标准为6880元），又从合同中有关“员工的基本工资在同一职等中每3个月自动晋级1次”的约定可推知，耿克险在2011年5月至7月的基本工资标准为6880元／月，在2011年8月至2011年10月的基本工资标准为6930元／月、在2011年11月至2011年12月的基本工资标准为6980元／月。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源流杂志社应向耿克险支付2010年8月13日至2010年12月期间工资（计算公式：20000元／月÷21.75天／月×13天＋20000元／月×4个月=91954.02元），2011年5月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计算公式：6880元／月x3个月＋6930元／月×3个月＋6980元／月×2个月=55390元），以上合共147344.02元。
耿克险于2010年8月13日至2010年12月与源流杂志社建立劳动关系，源流杂志社应当在2010年9月13日前与耿克险订立劳动合同，但源流杂志社此期间没有与耿克险签订劳动合同，且无证据显示双方此前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耿克险本人，故源流杂志社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向耿克险支付2010年9月13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额外一倍工资。但耿克险直至2012年2月15日才就此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耿克险要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额外一倍工资的诉求已超过法定申诉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1年5月16日源流杂志社已与耿克险签订劳动合同，源流杂志社无需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额外一倍工资。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广东省源流杂志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被告耿克险支付2010年8月13日至2010年12月、2011年5月至2011年12月期间的工资共147344.02元；二、原告广东省源流杂志社无须向被告耿克险支付2011年2月16日至2011年5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额外一倍工资51439.08元；三、驳回原告广东省源流杂志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原告广东省源流杂志社交付（已付）。
一审宣判后，源流杂志社、耿克险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源流杂志社上诉称：（一）耿克险庭审中提交不出其所谓接受工资的账号，故意提交毫不相关的其他账号，属于故意隐瞒证据，法院听之任之，未让其承担应由其承担的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院在事实认定及举证责任上有失偏颇；（二）即使就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而言，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1月至4月，源流杂志社与耿克险没有劳动关系，即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1年1月1日起终止，到2011年5月16日才重新发生新的劳动关系。耿克险于2012年2月15日提起劳动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的规定，其只能主张2011年2月14日之后的权利，2011年2月14日之前的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法院不应支持；（三）源流杂志社在一审中提交了所有员工自2011年1月起的工资清单作为证据，证明耿克险并非正式员工且并无在源流杂志社处开列工资。一审法院却认为“原告没有证据证实此期间有向被告支付工资，根据有关工资举证责任倒置的原则，原告应当对被告的工资数额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源流杂志社认为一审法院要求源流杂志社提交事实上不存在的“证据”，无法提交就要承担不利后果，于理不合。据此，请求法院判令：1、撤销（2012）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148号民事判决；2、广东省源流杂志社无须向耿克险支付任何工资；3、本案诉讼费用由耿克险承担。
耿克险针对源流杂志社的上诉意见答辩称：1、源流杂志社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与其请求是自相矛盾的。源流杂志社一方面认为不应发、也没有发工资给耿克险，另一方面又认为是耿克险没有提交银行账号，事实上耿克险已经提交了银行账号。2、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1月-4月双方没有劳动关系是误判。3、源流杂志社提供的工资清单没有耿克险的名字，与耿克险的诉讼请求并没有冲突。
耿克险上诉称：（一）一审法院（2012）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148号民事判决中关于耿克险2011年1月至4月的劳动陈述与事实不符，判断错误；（二）关于2011年5月至2011年12月间的工资，按时任源流杂志社法人代表林文强的说法，与耿克险签订《劳动合同》只是为了应对劳动管理部门的检查而已。具体工资额度之所以远低于之前的承诺，是为了规范管理和平衡同事之间的关系。实际工资会按每月20000元发放，差额会在日后以奖金等方式支付。而按现任法人代表的说法，该《劳动合同》的签订并不是源流杂志社的真实意图。根据《劳动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基于上述规定，结合事实，源流杂志社应按每月20000元向耿克险支付2011年5月至2011年12月间的工资，并支付额外一倍工资。据此，请求法院判令：1、广东省源流杂志社向耿克险支付2010年8月至2011年12月期间的工资227344.02元。其中，支付2011年1月至2011年4月工资80000元；2、广东省源流杂志社应向耿克险支付2011年2月16日至2011年5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额外一倍工资51439.08元；3、广东省源流杂志社应向耿克险支付2011年5月至2011年12月期间的工资额度为每月20000元。同时，广东省源流杂志社应向耿克险支付2011年5月至2011年12月期间签订欺骗性劳动合同的额外一倍工资；4、所有诉讼费用由广东省源流杂志社支付；5、广东省源流杂志社支付应付工资的利息。
源流杂志社对耿克险的上诉意见答辩称：耿克险称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林文强承诺每月给工资20000元，但事实上，耿克险也无法提交每月接受20000元的银行账号。林文强称曾给过20000元现金，但林文强自称与耿克险是好朋友，大家是合作关系。这进一步证实，耿克险是与林文强个人有合作关系，并非与源流杂志社有劳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于耿克险工作时间的判断也是不正确的。假设认可法院对劳动关系期间的认定，工资计算的数额也不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耿克险的诉讼请求。
源流杂志社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了以下两份证据：1、源流杂志社自书的情况说明。2、源流杂志社代理人对其原法定代表人林文强的询问笔录。
本院二审认为：关于源流杂志社与耿克险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耿克险提供了任职通知，2010年《源流》杂志第9期、第12期，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邮件，源流杂志社的情况说明，以及当时源流杂志社法定代表人林文强的微博内容等证据证明，上述证据足以表明，耿克险以源流杂志社出版人、执行总编辑的身份，在《源流》杂志上履行了相关的职务行为。由此，一审法院认定耿克险已经为源流杂志社提供了相应的劳动，并认定耿克险在2010年8月13日开始与源流杂志社形成劳动关系，依法有据，本院二审予以维持。虽然，在2011年1月-2011年4月期间的《源流》杂志上，耿克险未以出版人、执行总编辑的身份出现。但从经源流杂志社确认的、该源流杂志社前法定代表人林文强发布的微博内容来看，耿克险在该期间仍然参与《源流》杂志相关的策划和改版工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耿克险在2011年1月-2011年4月期间没有为源流杂志社提供劳动，双方在此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依据不充分，本院二审予以纠正。由此，耿克险主张源流杂志社还应支付其2011年1月-2011年4月期间工资80000元的理由成立，本院二审予以支持。
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源流杂志社因未依法与耿克险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额外支付的一倍工资应随耿克险正常的劳动报酬一起逐月发放，而耿克险在领取当月工资时就应当知道源流杂志社是否依法支付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如源流杂志社未依法支付二倍工资，耿克险在领取当月工资时就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仲裁时效期间应自耿克险领取当月工资时逐月起算。本案中，耿克险至2012年2月15日才申请劳动仲裁，其要求2011年2月15日之前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故本院二审对于超过时效期间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不予支持。因耿克险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未超过法律的规定，故源流杂志社应向耿克险支付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为51439.08元。
此外，对于耿克险要求广东省源流杂志社支付其工资利息的主张，因缺乏足够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部分不当。源流杂志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二审不予支持。耿克险的部分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理由成立的部分，本院二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2）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148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二、变更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2）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14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广东省源流杂志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耿克险支付2010年8月13日至2011年12月期间的工资共227344.02元；三、变更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2）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148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广东省源流杂志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耿克险支付2011年2月16日至2011年5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1439.08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上诉人广东省源流杂志社负担。
判决生效后，源流杂志社不服，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请求：1、撤销（2013）穗中法民一终字第943号民事判决、（2012）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148号民事判决；2、改判源流杂志社无需向耿克险支付劳动工资227344.02元，无需向耿克险支付二倍工资差额51439.08元；3、一、二审和再审费用由耿克险承担。具体理由如下：（一）《耿克险同志任职通知》和《劳动合同》系耿克险伪造；（二）源流杂志社与耿克险之间没有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三）耿克险长期不主张工资的事实不符合社会常理；（四）耿克险与林文强是合伙关系，与源流杂志社不存在劳动关系，且耿克险与林文强出版的爱周刊是违法刊物，与源流杂志社无关。综上所述，耿克险在无任何工作记录和工作成果的情况下，通过伪造《耿克险同志任职通知》和《劳动合同》，捏造与杂志社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在耿克险的欺骗下，一、二审法院错误地认定源流杂志社与耿克险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并做出源流杂志社向耿克险支付工资和额外一倍工资的错误判决。
耿克险答辩称：其与源流杂志社的劳动纠纷案件，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源流杂志社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请求再审法院驳回源流杂志社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源流杂志社于2013年7月3日单方面委托广东省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耿克险同志任职通知》和《劳动合同》上“广东省源流杂志社”的公章进行鉴定，2013年7月10日，上述鉴定中心作出粤华生司鉴中心（2013）（文鉴）字第0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检材1、2需鉴“广东省源流杂志社”印文与1、2、3、4、5、6印文样本不是同一印章所盖。2、检材1、2需鉴“广东省源流杂志社”印文与印文样本7不是同一印章所盖。源流杂志社据此认为，《耿克险同志任职通知》和《劳动合同》上“广东省源流杂志社”的公章并非广东省源流杂志在工商机关登记备案合法有效公章，也并非源流杂志社在银行开户以及纳税，向新闻出版局申请等日常使用的公章，《耿克险任职通知书》及《劳动合同》系耿克险伪造的。耿克险对粤华生司鉴中心（2013）（文鉴）字第0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确认，认为该鉴定无效，在劳动仲裁阶段已经做过鉴定，源流杂志社留底的《劳动合同》与其持有的《劳动合同》做过鉴定的检材和样本，且都是原件，上述鉴定书仅为“不是同一印章所盖”，源流杂志社据此认为《任职通知书》和《劳动合同》是伪造的，是偷换概念，错漏百出，无法自圆其说。源流杂志社提交的证据表明，2011年12月14日前所有的劳动合同等均使用备用章，而其他的劳动合同源流杂志社均已承认或完成补偿，却单独否定耿克险劳动合同的真实性，源流杂志社以自身的错误开脱自身责任，自欺欺人，毫无道理。如果《劳动合同》使用公章真有不当，责任在源流杂志社，而不在耿克险，因为劳动合同使用了备用章而认定合同为假，根据《劳动法》的相关规定，源流杂志社应承担法律责任，即须补偿耿克险此工作期间的两倍工资。
源流杂志社在本院再审法庭上确认谢佚芳是在2011年林文强被捕后，经换届才兼任社长和老总，林文强任职时源流杂志社非常混乱，该杂志社后来才发现有两个公章，现在找不到备案章。
再审期间源流杂志社没有提交重新鉴定的书面申请。
另查明，由耿克险在一审时提交，并经源流杂志社在一审法庭上确认的伍依丽向耿克险发出的手机短信，2011年12月23日发出的信息内容有：“小耿，对应聘之事考虑得怎样了？有啥想法可提出。”同年12月29日发出的信息内容有：小耿，给你电话联系不上。关于源流重新（签）约的事，这两周你考虑如何？现马上跨年了，不管签否，今天下午请明确答复。明（天）上午到社办手续，要带原合同及有关证件。
再查明，再审期间，双方向法庭提交的证据情况：源流杂志社向法庭提交的广东省新闻出版局于2013年7月3日出具的《关于〈源流·爱周刊〉有关问题的复函》（以下简称复函）载明：“……广东省源流杂志社原社长林文强个人与耿克险合作出版《源流·爱周刊》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出版管理条例》和《期刊出版管理规定》……，属于非法出版物。”拟证明林文强个人与耿克险合伙出版的《源流-
爱周刊》属于非法出版物；林文强个人与耿克险合伙出版《源流-
爱周刊》的行为属于违法行为。耿克险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该“复函”无效，1、源流杂志社是否违规出版，跟本案没有关系，此外，其在《源流·爱周刊》的工作只是其在源流杂志社工作的一小部分；2、（2013）穗中法民一终字第943号民事判决生效不久，源流杂志社个别领导到广东省新闻出版局，谎称自我检讨，骗取了上述复函，其内容也完全是根据源流杂志社汇报形成的；3、新闻出版局得知源流杂志社骗取复函后，出版局领导非常愤怒，多次对杂志社领导进行批评教育，耿克险本人也在现场。另，源流杂志社与耿克险均向法庭提交了广东省新闻出版广电局于2014年3月19日出具的《关于〈源流·爱周刊〉有关问题的补充说明》（以下简称补充说明）。该补充说明载明：“2011年9月林文强被省老促会免去广东省源流杂志社社长、法定代表人，……2013年3月，林文强被越秀区人民法院以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10年6个月。2011年，广东省源流杂志社（时任社长林文强）未到新闻出版管理部门办理任何手续，用《源流》的刊号出版了若干期《源流·爱周刊》，严重违反了《出版管理条例》和《期刊出版管理规定》有关规定，涉嫌非法出版，我局将继续进行调查。”
耿克险提交了一份由源流杂志社的原委托代理人在一审前由方树波提交的补充证据目录及其中证据，1、银行《证明》复印件；2、《关于要求补助2005年度办刊经费的报告》复印件，拟证明源流杂志社和其签的《劳动合同》上所盖的印章不管是备用章还是备案章，都是源流杂志社正常使用的有效公章。源流杂志社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于证据1，需要回去核对内容；对证据2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庭后源流杂志社没有向法庭提交书面质证意见。
再审对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1、再审期间，源流杂志社提交的广东省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耿克险同志任职通知》和《劳动合同》上广东省源流杂志社的印章进行鉴定的粤华生司鉴中心（2013）（文鉴）字第0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源流杂志社单方委托进行的鉴定，且耿克险不予确认，故不予采纳。2、关于耿克险与源流杂志社于2010年8月至2011年12月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首先，源流杂志社提出《耿克险通知任职通知书》是耿克险伪造的主张依据不足，耿克险提交的《耿克险通知任职通知书》及源流杂志社为出版方的2010年9月半月刊《源流》杂志、邮件和源流杂志社时任法定代表人林文强发给耿克险的信息、源流杂志社提交的该杂志社原委托代理人对林文强的询问笔录，足以表明耿克险于2010年8月13日被源流杂志社任命为该杂志社的出版人、执行总编辑，之后也以该身份在《源流》杂志社履行了相关的职务行为，已经为源流杂志社提供相应的劳动，因此耿克险于2010年8月13日起与该杂志社形成了劳动关系。源流杂志社所提2011年5月16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是耿克险伪造的主张依据不足，且经源流杂志社确认的该杂志社接任社长发给耿克险的手机短信的内容也与《劳动合同》相印证，证明耿克险与源流杂志社签有合同。双方确认的广东省新闻出版广电局出具的关于《源流﹒爱周刊》有关问题的补充说明，证明出版《源流﹒爱周刊》是源流杂志社的行为。2011年1月至同年4月期间，虽然耿克险在《源流》杂志上没有以出版人、执行总编辑的身份出现，但由源流杂志社提交并确认的该社时任法定代表人林文强发布的微博内容看，耿克险在该期间仍然参与《源流》杂志相关的策划和改版工作。2011年10月半月刊，总第194期的《源流﹒爱周刊》杂志载明，该杂志由源流杂志社出版，副社长、出版人、执行总编辑是“耿千翔”。耿克险负责《源流﹒爱周刊》副社长、出版人、执行总编辑工作也是为源流杂志社提供相应的劳动。由耿克险提交的源流杂志社为出版方的《源流》杂志2011年12月总第200期的半月刊版权页上载明“耿千翔”是出版人、执行总编、副社长。综上，源流杂志社认为其杂志社与耿克险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二审认为耿克险于2010年8月13日开始与源流杂志社形成劳动关系至2011年12月，并根据查明的事实，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计算源流杂志社应支付给耿克险的工资额及未签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故本院再审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穗中法民一终字第94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信群
审 判 员 廖俊莲
代理审判员 林锐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洁茹
熊志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