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李民初字第1420号
原告山东科达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潍城区。
法定代表人郝夕春，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学明，山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伟彤，山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刘卫民，江苏宜兴国信协联电厂退休技术人员。
委托代理人吕俊伟，江苏国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山东科达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告或科达公司）与被告刘卫民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15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5日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董学明、被告刘卫民及其委托代理人吕俊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于2015年11月25日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董学明、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吕俊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科达公司诉称，原、被告于2014年9月28日签订《青岛金泓热电厂3×116MW流化床锅炉低氮燃烧改造工程的设计和调试项目承揽合同》，约定该项目由被告设计与调试，设计指标为NOx（氮氧化物）排放浓度达到小于300mg/m3或者脱氮效率大于40%。改造完成后运行，经青岛市环境保护局李沧分局和青岛市环境保护局多次检测，排放均超标（氮氧化物排放超过389mg/m3）,分别处罚10万元和2万元,并且按图改造后，锅炉带负荷能力大幅下降，燃烧不稳定，经运行试验已严重影响到锅炉正常运行，为此青岛金泓热电公司要求原告重新设计，限期重新整改。因此被告设计未达到承揽合同约定的设计要求。由于被告的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巨大损失。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原、被告双方的承揽合同；2、被告赔偿原告损失人民币52万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刘卫民辩称，1.被告刘卫民已按约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所承揽的工程设计等事项达到设计要求并已交付给山东科达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达公司），故科达公司第一条诉讼请求不成立；2.被告刘卫民所拥有的“一种高效率低能耗循环流化床锅炉烟气脱硝装置”实用新型专利得到国家知识产权局认可，并颁发专利证书，该专利技术在实际应用过程中，通过高效率低能耗技术，结合1、尾气再循环，2.二次风分级燃烧，3、飞灰再循环三种工艺技术合理的结合对脱氮、脱硝等排放物的控制取得显著效果，已被电厂等大型企业推广应用；3.本案科达公司在与刘卫民商谈及签订承揽合同时，刘卫民就技术要求讲的非常清楚，需三种工艺技术（1、尾气再循环，2.二次风分级燃烧，3、飞灰再循环）的合理结合，才能达到所要求的效果，而科达公司仅要求刘卫民设计改造三种工艺技术中的一种，即“二次风分级燃烧工艺系统的改造”，另尾气再循环工艺由他人设计，双方在签订承揽合同时，科达公司为降低成本提高利润决定尾气再循环工艺自己设计，且不与刘卫民商讨尾气再循环设计的技术参数，刘卫民多次要求需增加第三种飞灰再循环工艺，以便改造完全达标，但科达公司对需增加的飞灰再循环工艺不同意设置，为了保证设计符合要求，双方在合同第六条6.2第五款作了特别明确约定。在设计及改造过程中，刘卫民多次在技术设计协调会议提议并向业主提出需增加飞灰再循环工艺的设置，而科达公司仍然置之不理，刘卫民抱着负责的态度在设计时就将该工艺考虑在内，而且设备清单与预算已经提供给科达公司，但科达公司为降低成本增加利润，仍不考虑刘卫民的方案；4.刘卫民在完成“二次风分级燃烧工艺系统的改造”后并交付科达公司，在业主使用后，就未设置飞灰再循环工艺锅炉投运调试时发现大部分时间仍达标，很少有时超标，则可以肯定刘卫民拥有“二次风分级燃烧工艺系统”技术工艺的先进性、节能性和实用性，就超标问题由业主组织了集团公司主管技术副总、科达公司与刘卫民召开了二次技术分析会，一致认为由于未增设飞灰再循环设置工艺及尾气再循环系统工艺设计参数不准确及接出口不合理而造成风量不能满足运行调整，需要检查整改。而刘卫民改造的二次风分级燃烧工艺系统达到技术要求，无任何瑕疵。综上，造成排放有不稳定影响达标因素是科达公司自身原因造成，与刘卫民无关，如果科达公司尾气再循环系统符合设计要求，同时增加飞灰再循环工艺，则排放完全可达到要求。而科达公司不是积极进行整改、调整。反而恶意提起诉讼，其目的是为了逃避支付余款的义务及整改费用，故刘卫民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科达公司诉讼请求，另刘卫民要求支付科达公司支付到期应付款20万元及赔偿经济损失5万元和专利无形损失30万元。
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28日，原告作为甲方、被告作为签订《青岛金泓热电厂3×116MW流化床锅炉低氮燃烧改造工程的设计和调试项目承揽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为：一、工程概况，青岛金泓热电厂3×116MW循环流化床锅炉，为响应环保要求，对3台锅炉进行低氮燃烧改造，甲方将所承揽的该项目的设计与调试部分发包给乙方。二、主要设计参数，锅炉负荷为160t/h，1、烟气量、单位m³/h、设计煤种为320000；2、NOX浓度、单位㎎/Nm³、设计煤种为380-500；其他设计参数及锅炉运行情况由乙方自己向业主索要，并与业主方进行详细的技术交流和沟通。三、设计指标，NOX排放浓度达到＜300㎎/Nm³或者脱氮效率＞40%。四、承揽项目合同总额及交付期限，3×116MW锅炉低氮燃烧改造工程，报酬为50万元，交付期限为2014年10月31日。五、结算方式及期限，（1）、合同签订，9月28日前甲方付给乙方15万；（2）、二次风改造完毕甲方付给乙方15万；（3）、工程完毕，调试合格运行正常，NOX排放浓度达到300㎎/Nm³以下或者脱氮效率＞40%，甲方再付给乙方20万。六、双方职责范围界限，6.1甲方负责：（1）负责所有设备及材料的采购，（2）负责尾气再循环部分的管道支架基础及引风机基础的土建设计与施工，（3）负责电源、电缆及控制系统的接线及现场联络；6.2乙方负责：（1）二次风分级燃烧工艺系统改造（包括电气及控制）的图纸设计，向业主方提供6套图纸，（2）负责徐国华队的施工技术指导，（3）负责配合徐国华队的材料申报，（4）负责调试及业主方人员培训，（5）尾气再循环及二级风分层燃烧工艺运行调试未能达到技术要求，再增设飞灰再循环工艺来提高炉膛出口温度、降低氮氧化物排放，乙方负责飞灰再循环设计，甲方负责施工及设备材料。七、违约责任，按《合同法》执行。……十、调试及人员培训，1.调试，低氮改造施工完毕后，编写调试方案及提供锅炉运行记录报告，负责调试直至锅炉正常运行；2.人员培训，乙方为业主方制定切实可行的操作规程和使用指南，为业主方进行人员培训以达到熟练安全操作。
合同签订后，被告按约定履行承揽合同，对业主方-
青岛金泓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泓热电）所有的3台锅炉进行设计、施工指导、调试，并于2014年11月中旬向原告及金泓热电交付了工作成果，但原被告双方未形成项目调试合格的书面材料。
原告于2014年9月29日支付给被告报酬15万元，于2014年11月17日支付15万元，共计支付30万元。
青岛市环境保护局李沧分局因金泓热电的锅炉于2015年1月12日、2015年1月13日排放烟气中的氮氧化物浓度分别为392mg/m3、397mg/m3，超过《山东省火电厂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规定的最高允许排放浓度限值要求，对金泓热电处以罚款10万元的行政处罚。金泓热电于2015年4月21日缴纳罚款10万元。
青岛市环境保护局于2015年3月4日在金泓热电进行现场检查并监测时，发现其正在使用的1号锅炉排放烟气中的氮氧化物浓度为389mg/m3，超过《山东省火电厂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规定标准的0.3倍，于2015年5月28日作出对金泓热电罚款2万元的行政处罚。金泓热电于2015年5月28日缴纳罚款2万元。
金泓热电因排放超标受行政处罚的受检测锅炉即原被告合同中约定的涉案锅炉。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承揽合同、《青岛市环境保护局李沧分局环境违法行为改正通知书》、《青岛市环境保护局李沧分局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青岛市环境保护局李沧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青岛市环境保护局李沧分局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罚款收据、《青岛市环境保护局环境违法行为协助调查告知书》、《青岛市环境保护局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青岛市环境保护局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青岛市环境保护局行政处罚决定书》、罚款收据、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以及原被告陈述笔录在案为证。
原告提交2015年4月2日金泓热电向其发出的《关于锅炉低氮燃烧存在问题的处理意见》一份，主要内容为，金泓热电认为原告承揽的改造项目设计工艺不合理，有严重缺陷，施工质量部合格，未达到合同技术要求，列举6项主要问题，并决定1、环保罚款由原告承担；2、要求原告另找其他单位重新设计，重新整改，所产生的费用约40万元从原告的工程款中扣除。原告用以证明被告设计不合格，金泓热电要求原告重新整改并承担环保罚款；原告同时提交其与济南泰锐成热动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6约日签订的《青岛金泓热电有限公司3×116MWCFB锅炉低氮燃烧改造项目的设计承揽合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一份，证明原告与新的承揽方签订锅炉重新设计的合同，费用为7万元/台，合计21万元，原告已向新的承揽方支付19万元；原告提交其与山东福源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签订的《锅炉重新施工改造合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一份，证明原告与新的承揽方签订施工改造合同，费用为30万元，原告已付19.2万元。原告提交金泓热电涉案锅炉的排放数据五份，称以上数据是根据环保局的在线监测数值而来，证明三台锅炉在2014年11月18日、2014年12月7日、2015年1月15日、2015年2月3日、2015年3月18日的排放情况，说明被告的设计未达标。原告称，被告违约，应解除双方合同，由被告赔偿原告的损失，损失包括已支付的30万元报酬、金泓热电让原告承担的行政罚款及原告重新签订承揽合同所支付的费用等已达100万余元，主张被告支付52万元。
被告对金泓热电向原告发出的《关于锅炉低氮燃烧存在问题的处理意见》、原告与济南泰锐成热动工程有限公司、山东福源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订立的合同真实性有异议，并称，锅炉改造有三个工艺，分别是尾气再循环工艺、二次风分级燃烧工艺、飞灰再循环工艺，第一个工艺是原告自行设计改造的，即原告找的徐国华团队，被告设计改造的是第二个工艺，第三个工艺原告没有制作；按照合同约定，尾气再循环和二次风分级燃烧工艺运行调试未能达到技术要求，再增设飞灰再循环工艺，原告为降低成本，将第一工艺自己制作，而第三工艺未制作；合同约定，第三工艺是被告提供技术，原告提供资金、设备，被告多次催告原告在设计中加入第三工艺，但原告置之不理，故造成有时不达标的结果。因此即使《关于锅炉低氮燃烧存在问题的处理意见》真实，也是为了对第一、三工艺的整改出具的，与被告无关；对排放数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上面没有任何单位的公章确认，假如指标不达标属实，也是原告施工的尾气再循环系统不达标及未增设飞灰再循环工艺即第一、第三工艺所致。
被告提交专利技术证书扫描件一份，证明被告的二次风分级燃烧技术是获得国家实用新型专利的，在大型电厂积极推广；提交图纸一份，证明为了设计第三工艺“飞灰再循环工艺”，其在图纸中已经告知了原告第三工艺所需的参数；提交技术清单及电子邮件截图一份，证明被告已经将第三工艺所需的技术清单、设备要求等告知了原告，但原告置之不理；提交会议纪要复印件一份，证明2015年3月31日，因业主金泓热电发现尾气排放不稳定，经业主、原告、被告和相关技术人员进行技术分析，认为排放不稳定需要增加飞灰再循环工艺来解决。
原告因专利技术证书不是原件，对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被告为金泓热电设计的锅炉改造工程是合格的；对图纸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没有原告方的确认，即使图纸是真实的，根据双方承揽合同的约定，被告负责设计飞灰再循环工艺是其合同义务，且对图纸的技术内容，也需由原告的相关技术人员提出意见；电子邮件邮箱属原告技术人员的邮箱，但不能确认被告发送给了原告；对会议纪要因为是复印件，且没有原告和金泓热电的签字确认，不予认可。原告称，徐国华施工队是被告指定的，被告陈述系原告找的与事实不符；关于飞灰再循环系统，合同明确规定由被告负责设计，但低氮改造运行后，经被告和金泓热电调试得知锅炉负荷上不去，氮氧化物不达标，被告的设计项目不成功，被告也认为再改也无法达到效果，所以一走了之，原告多次与其联系，要求被告提出整改方案和提供设计图纸，但被告始终不给回复、不见身影，原告无奈将飞灰再循环系统和二次风整改另找了其他公司设计图纸，完成施工，原告并非不同意增加飞灰再循环工艺，而是被告没有履行合同义务。
案件诉讼中，经本院释明，被告明确其主张由原告支付其剩余价款20万元、损失5万元及专利损失30万元，不在本案中提起反诉，其将另行主张权利。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关于锅炉低氮燃烧存在问题的处理意见》、《青岛金泓热电有限公司3×116MWCFB锅炉低氮燃烧改造项目的设计承揽合同》、《锅炉重新施工改造合同》、金泓热电涉案锅炉的排放数据，被告提交的专利技术证书、图纸、技术清单及电子邮件截图、会议纪要及原被告陈述笔录在案为证。
本院据以确认上述事实的证据，已经本院审查并当庭质证，可予采信。
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承揽合同中，约定了原告作为定作人、被告作为承揽人的权利义务内容，双方的承揽合同关系成立，因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合同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合同中虽有“尾气再循环及二级风分层燃烧工艺运行调试未能达到技术要求，再增设飞灰再循环工艺来提高炉膛出口温度、降低氮氧化物排放，乙方负责飞灰再循环设计，甲方负责施工及设备材料”的约定，但推究合同订立时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的合同目的应为：被告凭借其专业知识，通过设计、监督施工、调试等承揽活动，使涉案锅炉运行的“NOX排放浓度达到＜300㎎/Nm³或者脱氮效率＞40%”。合同履行中，被告交付工作成果后，涉案锅炉运行中因大气污染物排放超标，锅炉的使用人金泓热电受到行政处罚，行政机关公布的检测数据显示，涉案锅炉的运行未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氮氧化物排放浓度达到＜300㎎/Nm³或者脱氮效率＞40%”的标准，即被告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合同约定。原告因此将涉案事项另行订立承揽合同，本合同的履行已无可能和必要，被告的违约行为已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原告主张解除原、被告双方的承揽合同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履行合同未达合同约定的标准，无权依合同取得相应报酬，其已取得的报酬应予返还。对原告的此项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被告所持其已全面履行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原告主张被告赔偿金泓热电要求其承担的罚款损失、原告另行完成涉案锅炉设计、施工、调试而向案外人济南泰锐成热动工程有限公司、山东福源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支付的费用损失，因其主张的损失在原被告双方订立合同时难以预见，且与合同相对性原则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合理部分之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缺失证据及法律支持的其余部分请求，予以驳回。对被告抗辩其不应支付与其无关联的相应损失的意见，予以采信；对其已全面履行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山东科达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刘卫民于2014年9月28日签订的《青岛金泓热电厂3×116MW流化床锅炉低氮燃烧改造工程的设计和调试项目承揽合同》。
二、被告刘卫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山东科达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报酬人民币30万元。
三、驳回原告山东科达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刘卫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000元，原告负担2000元，被告负担7000元；保全费人民币3120元，由被告负担。因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原告已预缴，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原告人民币1012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海伟
审 判 员 黄 超
人民陪审员 徐红珍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韩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