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73民终2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深圳前海万象文媒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白石洲国际市长交流大厦2503。法定代表人：胡裕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国栋，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合一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大街8号中钢国际广场A座5层D区。法定代表人：刘德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克枫，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博文，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前海万象文媒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简称前海万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合一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简称合一公司）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京0108民初24615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法定期间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公开审理。前海万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合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博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前海万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令合一公司继续履行前海万象公司与合一公司于2016年2月2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在前海万象公司同意的排期内投放约定的节目推广资源，资源使用期限顺延至自合一公司投放推广资源一年内；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前海万象公司已经向合一公司提供合法有效的版权文件；2.前海万象公司按照约定向合一公司提供了视频节目；3.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应该得到尊重和履行。综上，前海万象公司已经履行了合作协议约定的义务，为合一公司提供了版权证明文件和涉案节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合一公司辩称，前海万象公司与合一公司合作协议约定解除条件成立，合一公司可以单方解除协议，同时，合同是否履行以及履行程度与解除没有必然联系，根据合同约定，只要满足解除要件，即可行使解除权。合一公司通知解除合同具有合理性，合同应当解除，前海万象公司不能再主张继续履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以维持。前海万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如下：请求判令合一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16年2月2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在前海万象公司同意的排期内投放约定的节目推广资源，资源使用期限顺延至自实际投放推广资源起一年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2月25日，合一公司（甲方）与前海万象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一、合作节目信息：1、节目名称：《supermodel》；2、节目内容：该节目是由韩国SBS联合深圳前海万象集团精心打造的一项在韩国全国范围内选拔、推出优秀模特的高水平模特赛事；5、节目在甲方平台的上线时间为：2016年2月25日。二、合作方式：1、乙方授权甲方在甲方平台独家播放节目；2、甲方向乙方提供优酷网价值3700万元的资源用于推广该节目，前述资源的使用期限为2016年2月1日至2017年2月1日，如乙方在前述期限内未使用完甲方提供的资源，则未使用部分自动作废。3、甲乙双方无须向对方支付任何费用。三、授权信息：2、授权性质：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4、授权期限：一年；5、授权地域：中国境内。五、乙方的权利与义务：1、乙方应在节目上线前至少5个工作日以DVD形式向甲方交付全部节目介质，乙方应保证介质的有效播放；3、乙方拥有节目版权或相关权利的证明（包括但不限于发行许可证、发行许可证中出品方、联合出品方、摄制方、联合摄制方、协助拍摄方、制作方或者版权标识后非为授权方的其他方的有关该节目版权的相关声明），以上版权授权书、声明书或相关权利证明文件须符合设计本合同权利之法律规定及司法实践要求，乙方有义务向甲方提供原件或原件与复印件一致的公证书，并作为本合同附件；4、乙方应就节目相关权利的授权向甲方出具授权书原件；9、乙方理解并认可授权平台上存在UGC的商业模式之特定性，所以，在本协议生效之前，在授权平台上可能存在涉嫌侵犯乙方或“节目”版权方权利的音视频内容。自本协议生效后，对于授权平台上可能存在前述涉嫌侵犯乙方或“节目”版权方权利的音视频内容，乙方予以豁免，不再以任何形式追究甲方责任。六、违约责任：2、甲方未能按约定提供相应的资源或者因改版未能提供同等价值资源的，经乙方书面通知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提供的，则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要求甲方赔偿由此给乙方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3、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项下的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向对方赔偿此违约行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4、如有以下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单方以书面通知形式解除本协议，同时乙方还应赔偿由此给甲方造成的全部损失：1）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无法定理由终止本协议的；2）乙方针对本协议项下合作节目无权处分或者超越代理权限处分的；3）甲方使用本协议项下合作节目，被第三方主张权利，并赔偿第三方的；4）乙方授权具有瑕疵，并在约定的时间内无法补正的；5）乙方使用虚假手段，致使甲方相信乙方对本协议标的具有处分权的。同日，前海万象公司出具《授权书》，其中载明，前海万象公司将其拥有合法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节目《Supermodel》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合一公司行使。2015年12月16日，前海万象公司将《合作声明》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合一公司，《合作声明》以中韩对照的形式载明：现我SBS-PLUS与前海万象公司基于双方互惠互利、坦诚合作的原则，经双方友好协商，现就《2015超模选拔大赛》节目（节目1）以及《K-POP&SupermodelFestival》（节目2）的合作达成以下共识：节目1以节目2的宣传为目的提供流媒体服务，仅限一家中国线上媒体。前海万象公司是SBSPLUS的唯一中国指定合作方，节目1和节目2可在SBSPLUS和前海万象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范围内进行收益性商业活动。（2016）深证字第81272号公证书显示：2016年5月24日，打开计算机，使用IE浏览器，在地址栏输入www.youku.com，进入该网站，登陆会员账号，搜索“Supermodel”，在相关网页中有涉案节目播放。2016年6月15日，合一公司向前海万象公司发送《通知函》，称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合一公司已经多次要求前海万象公司提供涉案节目的完整合法版权证明文件，但前海万象公司仍未提供。合一公司以此函正式书面通知前海万象公司，要求其于2016年6月20日前向合一公司提供该节目完整且合法有效的版权证明文件。逾期未提供，则《合作协议》于2016年6月20日起自行解除。因前述事由导致《合作协议》解除，前海万象公司需赔偿由此所致的全部损失。2016年6月17日，前海万象公司向合一公司发送回函，称上述通知函其已收到，但前海万象公司表示其于2015年12月16日已经将完整合法版权证明文件提供给合一公司的合同联系人，且自其提供版权文件至收到《通知函》为止，未有合一公司任何代表向其提及继续索要补充或质疑版权文件的情况。合一公司已经在其自有平台上播放涉案节目。其坚决不同意解除《合作协议》，同时，再次函告合一公司，自收到本函件五日内履行双方合约，向其提供约定的资源包。2016年6月21日，合一公司再次发送《通知函》给前海万象公司称：“截至2016年6月21日10时，贵司仍未按照协议约定向我司提供《supermodel》节目的完整且合法有效的版权证明文件。现通知贵司关于该节目的《合作协议》于2016年6月20日起解除。我司已经对该节目做下线处理。”2016年6月29日，前海万象公司向合一公司发送《律师函》，认为合一公司违约，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赔偿前海万象公司经济损失。上述事实，有《合作协议》、电子邮件、《合作声明》、公证书、通知函、回函以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前海万象公司与合一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双方之间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行性规定，应属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合同。按照合同约定，前海万象公司应向合一公司提供涉案节目的合法版权文件，如前海万象公司授权具有瑕疵，并在约定的时间内无法补正的，合一公司有权单方以书面通知形式解除本协议。庭审中，前海万象公司称《合作声明》可以证明其享有涉案作品的相应权利，但从《合作声明》的表述来看，并未对涉案节目的何种权利进行明确约定，且前海万象公司仅提供证据表明其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将该合作声明的复印件发送给合一公司，而未举证证明其提交了进一步的权利证据，截止开庭之时止尚未提交该《合作声明》的原件。合一公司要求前海万象公司提交进一步权利证据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前海万象公司主张合一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其平台上存在涉案视频，但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合一公司平台上可能存在UGC的情况，前海万象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视频为其提供给合一公司，故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前海万象公司未在合一公司要求的日期前提供相应的权利证明，根据合同约定，合一公司当然享有单方解除《合作协议》的权利，双方《合作协议》依《通知函》中的约定于2016年6月20日正式解除，合一公司已经向前海万象公司发送《通知函》，履行了其通知义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合一公司明确表示合同解除后给其造成的损失其另案起诉，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前海万象公司要求被告合一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16年2月2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深圳前海万象文媒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前海万象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其与SBSPLUS签订的合同书以及韩国著作权委员会北京代表处出具的证明，以证明其对《合作协议》中的节目《supermodel》（简称涉案节目）享有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合一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且认为上述证据即使真实，也不能证明前海万象公司对涉案节目享有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合一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国家版权局办公厅出具的国版办字[2009]9号复函，以证明韩国著作权委员会北京代表处出具的证明不具有证明效力，前海万象公司认可复函的真实性，但认为该复函不能否认韩国著作权委员会北京代表处出具的证明应具有的证明效力。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合作协议》是否能够继续履行。由于合一公司主张合同已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有必要先就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进行查明和认定。合一公司主张合同解除的依据是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第六条第4款（简称单方解除条款）“如有以下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单方以书面通知形式解除本协议，同时乙方还应赔偿由此给甲方造成的全部损失：…2)乙方针对本协议项下合作节目无权处分或者超越代理权限处分的…4）乙方授权具有瑕疵，并在约定时间内无法补正的；…”合一公司认为前海万象公司提交的《合作声明》不足以证明前海万象公司对涉案节目享有《合作协议》约定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且在其通知补全版权证明文件的情况下仍未补正，因此，构成单方解除条款约定的情形，合一公司可以据此行使单方解除权。前海万象公司认为，第一，《合作声明》足以证明其完整享有涉案节目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第二，未提交符合合一公司要求的版权证明文件不属于单方解除条款中无权处分、超越代理权限处分以及授权具有瑕疵的情况，合一公司无权据此解除合同；第三，合一公司已经获得涉案节目的视频资源并将其上线，不应再主张解除合同。本院认为，上述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以下两点：一、对单方解除条款的理解《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从合同条款之间的关系来看，《合作协议》第五条第3款规定，乙方拥有节目版权或相关权利的证明（包括但不限于发行许可证、发行许可证中的出品方、联合出品方、摄制方、联合摄制方、协助拍摄方、制作方或者版权标识后非为授权方的其他方的有关该节目版权的相关声明），以上版权授权书、声明书或相关权利证明文件须符合设计本合同权利之法律规定及司法实践要求，乙方有义务向甲方提供原件或原件与复印件一致的公证书，并作为本合同附件。第4款规定，乙方应就节目相关权利的授权向甲方出具授权书原件。根据上述条款可知，前海万象公司具有向合一公司提供完整权利证明文件的合同义务，《合作协议》第六条所规定的违约责任以及单方行使解除权的内容应当与双方的合同义务具有一定的对应性，一般会体现直接违反合同义务的后果。从合同目的和交易习惯来看，虽然单方解除条款字面描述的是存在“乙方针对本协议项下合作节目无权处分或者超越代理权限处分的…乙方授权具有瑕疵，并在约定时间内无法补正的”的事实情况，但该条订立的目的在于风险防控，即出现由于前海万象公司的原因导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况时，合一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因此，该条款应与前海万象公司提供证明文件的义务相联系，否则合一公司仅能在被动发现前海万象公司就涉案节目无权处分、越权处分以及权利具有瑕疵等事实的情况下才能主张合同解除，这会使得合一公司的履行处于不稳定风险之下，不符合订立该条款的目的。综上，本院认为，单方解除条款中“乙方针对本协议项下合作节目无权处分或者超越代理权限处分的…乙方授权具有瑕疵，并在约定时间内无法补正的；”不仅仅包括存在“无权处分、超越代理权限处分、授权具有瑕疵”的现实情况，亦包括前海万象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涉案节目完整的版权证明文件从而推定存在上述事实的情况。二、合一公司是否可以依据《合作协议》中的单方解除条款解除合同前海万象公司主张其提供的《合作声明》可以完整证明其享有涉案节目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结合《合作声明》的内容来看，《合作声明》提供了节目的名称、制作日期、制作地点、制作篇数以及提供内容，其中对“2015超模选拔大赛”的提供内容是：以【K-POP&SupermodelFestival】的宣传为目的的提供流媒体服务，对【K-POP&SupermodelFestival】节目的提供内容是：提供在中国通过一家线上媒体和一家无线台进行中国地区（包括香港和澳门）转播权和DVD制作/销售等商业活动的权限。声明最后内容为“深圳前海万象文媒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是SBSPLUS的唯一中国指定合作方，2015超模选拔大赛和【K-POP&SupermodelFestival】可在SBSPlus和深圳前海万象文媒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范围内进行收益商业活动”。合一公司认为《合作声明》没有约定授权日期，授权形式的约定亦不明确，同时前海万象公司未提交原件，因此，前海万象公司的履行不符合《合作协议》所约定的要求。本院认为，《合作声明》体现了涉案节目名称以及授权形式，具有初步的证明力。但《合作协议》第五条第3、4款约定，前海万象公司提交的权利证明文件须符合设计本合同权利之法律规定及司法实践要求，且应提交原件。因此，其提交的授权文件不应只具有初步证明力，而应符合合同约定，具备较为完整的证明力。《合作声明》未约定授权期限，以及约定的授权形式并不符合我国著作权法的法律语境，所以该《合作声明》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要求，合一公司对该《合作声明》产生质疑是合理的。前海万象公司在合一公司要求补正权利证明文件的情况下，应当及时予以补正，即使无法改变已经存在的授权文件的内容，亦应对合一公司所质疑的内容作出一定程度的证明。前海万象公司虽然于二审期间提供了《合同书》以及《证明》，但其提供的时间晚于合一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时间。《合同书》属于域外形成的证据，但未经过相关的公证认证，且《合同书》和《证明》的证明力亦有缺失，因此，本院对该部分证据所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前海万象公司主张合一公司已经获得涉案节目的视频资源并将其上线。本院认为，一方面，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项事实；另一方面，由于合同并未约定“若合一公司获得涉案节目的视频资源并上线，视为其认可前海万象公司具备就涉案节目的完整授权”，亦未约定视频交付上线和出具完整权利证明文件两项义务履行的先后顺序，因此，合一公司是否获得涉案节目的视频资源以及是否上线不影响合同的解除，本院对此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前海万象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涉案节目完整的版权证明，合一公司可以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的单方解除条款解除合同，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已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前海万象公司不再具有主张继续履行的事实和法律基础。综上，前海万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深圳前海万象文媒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洁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邓 卓二〇一七年七月七日法官助理  王曹翼书 记 员  刘 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