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3民终28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蒲素芳，女，1965年2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培明，男，1965年8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付孝礼，重庆市涪陵区李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金佳粮油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华岩一村51号，组织结构代码79074045-9。
法定代表人：陈俊，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佩，重庆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赵天明，男，196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上诉人蒲素芳、谭培明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金佳粮油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佳粮油公司）、原审第三人赵天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2民初6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李健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陈江平、代理审判员陈芮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蒲素芳、谭培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蒲素芳从未参与谭培明的面粉经营，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金佳粮油公司对账确认函》中签名应属无效，金佳粮油公司举示的《欠款单》也无双方当事人的签名确认，不具有法律效力。故金佳粮油公司主张蒲素芳、谭培明尚欠该公司货款无证据证明。2、本案的事实是：谭培明曾帮金佳粮油公司代销过面粉。2014年8月因金佳粮油公司的面粉有沙、异味等，谭培明的客户要求退货未得到处理，谭培明于2014年11月3日与金佳粮油公司结清所有货款后，不再代销金佳粮油公司的面粉。金佳粮油公司的业务员邹旺将该公司的面粉直接销售给赵天明，至2015年5月31日赵天明共计欠金佳粮油公司货款184740元。上述事实有邹旺、赵天明在一审的当庭陈述、《供货单》《证明》等证据证明。
被上诉人金佳粮油公司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赵天明二审述称，金佳粮油公司主张的金额为184740元的面粉是赵天明在该公司业务员邹旺处购买的。邹旺也出具《证明》证实有12吨面粉有异味、含沙，赵天明要求退货，金佳粮油公司未处理，故至今未支付货款184740元。面粉现已全部销售完毕，同意支付10万元货款。
金佳粮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蒲素芳、谭培明向金佳粮油公司连带支付货款184740元及其自2015年7月1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培明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面粉零售，谭培明、蒲素芳系夫妻关系。金佳粮油公司经营范围为加工、销售小麦粉。谭培明从金佳粮油公司处购买面粉用于销售。2015年7月14日，金佳粮油公司出具的《金佳粮油公司对账确认函》载明：“谭培明：截止2015年5月31日，贵单位应付我公司货款184740元(大写人民币：壹拾捌万肆仟柒佰肆拾元整)。”经确认数据无误后，蒲素芳及案外人杨小平在该《对账函》中签名确认。2016年7月，金佳粮油公司经多次催收未果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请求。在一审诉讼中，赵天明以第三人的身份申请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予以准许。金佳粮油公司在庭审中自愿放弃在本案中对案外人杨小平主张权利，并变更诉讼请求：请求谭培明、蒲素芳、赵天明共同支付货款184740元，并支付从2015年7月1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18474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
蒲素芳一审辩称，与金佳粮油公司没有买卖关系，不应该支付本案货款。
谭培明一审辩称，金佳粮油公司诉称不实，谭培明欠金佳粮油公司的货款在2014年11月3日就已结清，2014年3月后未再向金佳粮油公司购买过面粉，故不应该承担民事责任。
第三人赵天明一审述称，当时谭培明不要金佳粮油公司起诉的本案这批面粉，金佳粮油公司的业务员邹旺就把这批货卖给了赵天明。这批货中有12吨的面粉存在质量问题，应减少货款金额，赵天明只同意支付10万元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应当进行举证。人民法院对于当事人所举的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从而认定案件事实。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案件事实各持一词，则依据各方当事人所举的证据来认定本案事实。关于金佳粮油公司与谭培明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金佳粮油公司与谭培明、赵天明均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金佳粮油公司提供的《对账确认函》表明，蒲素芳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对账确认函》明确载明欠款主体、欠款金额前提下，仍签字确认，且谭培明、蒲素芳为夫妻关系，共同经营门面销售面粉，金佳粮油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蒲素芳的签字能够代表谭培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足以证明金佳粮油公司与谭培明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故对金佳粮油公司主张与谭培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予以采信。蒲素芳辩称其在不知道《对账确认函》内容的情况下签字，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蒲素芳的该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关于赵天明与金佳粮油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关系问题:首先，赵天明提供的《明细单》系证人邹旺单方制作的账目，不能认定赵天明与金佳粮油公司存在买卖关系。其次，根据民事证据规则及审判实践，书证证明力大于证人证言，故金佳粮油公司提供的《对账确认函》的证明力大于证人邹旺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故赵天明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金佳粮油公司存在买卖关系。关于谭培明、蒲素芳与赵天明对本案债务是否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谭培明、蒲素芳未举证证明其与金佳粮油公司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也未举证证明双方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为各自所有，且金佳粮油公司知道该约定，故谭培明、蒲素芳应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金佳粮油公司依据《对账确认函》双方确认的欠款金额184740元，主张谭培明、蒲素芳共同支付货款18474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谭培明、蒲素芳在签订该《对账函》后仍未付款，其行为已造成金佳粮油公司的资金占用损失，故蒲素芳、谭培明应向金佳粮油公司支付从2014年7月15日起的资金占用损失。因金佳粮油公司与蒲素芳、谭培明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酌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资金占用损失。金佳粮油公司主张赵天明自认行为系债务加入，应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加入到债的关系中来成为新的债务人同原债务人一起对债权人连带承担债务。赵天明是以与金佳粮油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由，愿意支付货款，并主张谭培明、蒲素芳不应承担支付货款，故赵天明的自认行为不是债务加入，金佳粮油公司的该项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蒲素芳、谭培明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重庆金佳粮油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184740元，并支付从2015年7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二、驳回重庆金佳粮油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40元，减半收取2320元，由蒲素芳、谭培明负担。
二审中，蒲素芳、谭培明、金佳粮油公司、赵天明均未举示新的证据。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的陈述、答辩及其提交的相关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
谭培明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面粉零售。谭培明与蒲素芳系夫妻关系。金佳粮油公司经营范围为加工、销售小麦粉。谭培明曾从金佳粮油公司处购买面粉用于销售。2016年7月，金佳粮油公司持《金佳粮油公司对账确认函》1份、《金佳粮油公司欠款单》7份，以该公司的业务员邹旺在2014年10月10日至2015年3月20日销售给蒲素芳、谭培明金额为184740元面粉款未付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蒲素芳、谭培明向金佳粮油公司连带支付货款184740元，并支付以184740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其中，《金佳粮油公司对账确认函》载明：“谭培明：截止2015年5月31日，贵单位应付我公司货款184740元(大写人民币：壹拾捌万肆仟柒佰肆拾元整)。□1、数据无误公司签章：日期:年月日□2、数据不符及需加说明的事项公司签章：日期:2015年7月14日备注：如是个人，需提供身份复印件、身份证号码及联系电话1580368****（谭培明电话）蒲素芳杨小平公司（盖章）”该《对账确认函》“1、数据无误”前的“□”处划有“√”，金佳粮油公司在该《对账确认函》的“公司（盖章）”处加盖公章。该《对账确认函》无谭培明的签名、盖章。蒲素芳认可其在该《对账确认函》的“公司（盖章）”前签名属实，但称其从未参与谭培明的面粉经营，当时在打麻将未看清楚内容即签名。7份《金佳粮油公司欠款单》均无蒲素芳、谭培明的签名、盖章和金佳粮油公司的经办人签名。金佳粮油公司无法说明销售给蒲素芳、谭培明面粉的具体时间、数量、单价、对账结算的具体经过等。
在一审诉讼中，赵天明以第三人的身份申请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赵天明在诉讼中称，金佳粮油公司起诉的这批面粉是该公司的业务员邹旺在2014年10月10日至2015年3月20日直接销售给赵天明的。面粉现已全部销售完毕。邹旺也向赵天明出具《证明》认可，这批货中有12吨的面粉有质量问题，金佳粮油公司未处理，故至今未支付货款184740元。赵天明只同意向金佳粮油公司支付10万元货款。赵天明在一审举示如下证据：1、来自邹旺记录本的《涪陵天友干面厂拉货明细》，2、邹旺出具的《证明》。其中，《涪陵天友干面厂拉货明细》载明“涪陵天友干面厂拉货明细2014.10.10高精粉8T26080元（退货干面条6460元实剩19620元）赵天明；2014.10.22高精粉6T19680元赵天明；2014.11.21高精粉5T16400元赵天明；2014.12.17高精粉11T36080元赵天明；2015.1.7高精粉6T19680元赵天明；2015.2.6高精粉10T33200元赵天明；2015.3.20高精粉12T40080元赵天明.”赵天明在该《涪陵天友干面厂拉货明细》中备注“合计:184740元货款属实赵天明”《证明》载明：“今有高精粉12吨发现面粉有异味、含沙，客户要求退货。业务员邹旺2014.8.27”邹旺一审出庭证实：邹旺在2006年至2015年5月在金佳粮油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具体负责该公司在渝东片区的面粉销售。2014年10后未再向谭培明直接供货，邹旺以前销售面粉的货款已付清。邹旺在2013年就开始向赵天明销售面粉。本案这批面粉是邹旺直接销售给赵天明的，其中有12吨面粉含沙，赵天明要求退货，因退货后会影响再次销售，就未退货给金佳粮油公司，赵天明也未付款。赵天明举示的《证明》是邹旺出具的，赵天明举示的《涪陵天友干面厂拉货明细》来源于邹旺的记录本。金佳粮油公司认可本案起诉的面粉是邹旺销售的，但坚持认为本案面粉的购买者是蒲素芳、谭培明，不是赵天明。金佳粮油公司在一审明确表示：赵天明在诉讼中的行为属债的加入，如赵天明主动承担本案债务，法院也认为赵天明应承担本案债务，该公司也认可，但赵天明应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金佳粮油公司与蒲素芳、谭培明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蒲素芳、谭培明是否承担向金佳粮油公司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金佳粮油公司应对该公司与蒲素芳、谭培明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蒲素芳、谭培明尚欠该公司货款184740元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对法律后果。首先，金佳粮油公司对上述主张仅举示7份《金佳粮油公司欠款单》和《对账确认函》，该7份《金佳粮油公司欠款单》无蒲素芳、谭培明对签名或捺印确认，不具有法律效力。蒲素芳与谭培明虽系夫妻关系，但工商登记的经营者是谭培明，现无证据证明该二人共同经营面粉零售，该《对账确认函》载明的对象是“谭培明”也证实金佳粮油公司认可的购买者是谭培明，不是蒲素芳。但该《对账确认函》不是谭培明签名或捺印确认，且蒲素芳、杨小平签名的位置不是“1、数据无误公司签章”处，而是“2、数据不符及需加说明的事项公司签章”处。加之，金佳粮油公司无法说明销售给蒲素芳、谭培明面粉的具体时间、数量、单价、对账结算的具体经过等。故仅依据该《对账确认函》不能认定蒲素芳、谭培明尚欠货款184740元未付。其次，金佳粮油公司认可该公司主张的货款是由该公司的业务员邹旺在2014年10月10日至2015年3月20日销售的，邹旺一审出庭证实，谭培明购买金佳粮油公司面粉的货款已付清，本案这批面粉是邹旺直接销售给赵天明的。赵天明对此予以认可，并提交了来源于邹旺的记录本的《涪陵天友干面厂拉货明细》予以证实。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条和证明：本案面粉的购买者是赵天明，不是蒲素芳、谭培明。鉴于金佳粮油公司在一审中未明确要求赵天明支付本案货款、金佳粮油公司、赵天明对12吨面粉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如何处理存在分歧，故本案对金佳粮油公司与赵天明对买卖合同关系不作处理，金佳粮油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金佳粮油公司与蒲素芳、谭培明在本案中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蒲素芳、谭培明不承担向金佳粮油公司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蒲素芳、谭培明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蒲素芳、谭培明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2民初649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重庆金佳粮油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640元，减半收取2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40元，共计6860元，由重庆金佳粮油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健
审 判 员 陈江平
代理审判员 陈 芮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敖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