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再字第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招远营销服务部。住所地：招远市金城路***号。
负责人：付春志，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军，男，1970年2月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忠勇，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永正，工人。
委托代理人：张明春。
上诉人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招远营销服务部因与被上诉人刘永正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3）招民再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招远营销服务部的委托代理人谢军、赵忠勇，被上诉人刘永正的委托代理人张明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0月8日原告刘永正诉至招远市人民法院称，2007年11月1日至2010年9月30日，被告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招远营销服务部招用原告任理赔专员，双方签有书面劳动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原告的工资为每月1000元，被告按规定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原告为被告工作期间，被告拖欠其工资款35000元，社会保险金18196.50元至今未付。请求被告给付其工资款35000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招远营销服务部辩称，欠原告刘永正工资款35000元属实，但因其上级单位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未向其拨款，无钱给付原告工资款。
招远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11月1日至2010年9月30日，原告受雇于被告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招远营销服务部任理赔专员，双方签有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书载明：“一、劳动合同期间：从2007年11月1日至2012年12月30日止，合同期限为五年。三、劳动报酬：实行月工资，每月工资暂定1000.00元。五、争议解决途径：由招远市劳动仲裁委员会裁决或直接到招远市人民法院起诉”。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拖欠原告工资，后原告向被告追索劳动报酬，被告以无钱为由拒付，并向其出具了工资欠条，欠条载明：“工资欠条，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招远营销服务部欠员工兰允苇（身份证号码：××）自2007年11月1日至2010年9月30日工资：35个月＊1000元／月=35000元。欠员工刘永正（身份证号码：××）自2007年11月1日至2010年9月30日工资：35个月＊1000元／月=35000元，特此证明。大众保险烟台中心支公司招远营销服务部，2010年10月1日（盖印），负责人：吕德龙，刘文娜”。吕德龙系被告经理，刘文娜系被告会计。原告诉至法院请求被告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招远营销服务部和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给付工资欠款35000元。后原告撤回了对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的起诉。庭审中，被告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招远营销服务部对欠原告刘永正工资款35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但以其上级公司未拨款为由拒付。因原、被告各自坚持诉、辩称理由，致使本案调解不成。
招远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招远营销服务部欠原告刘永正工资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07年11月1日至2010年9月30日，原告刘永正在被告处任理赔专员，双方签有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书中载明原告工资为每月1000元。2010年10月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工资欠条，欠条中明确载明欠员工刘永正工资35000元，且被告对欠原告工资款35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其工资款35000元的诉讼主张，依法应予支持。被告以无钱为由拒付原告工资款，于法不符，法院不予支持。招远市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于2010年11月27日作出（2010）招民初字第2492号民事判决：被告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招远营销服务部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刘永正工资款35000元。案件受理费675元，由被告负担。
2011年8月31日烟台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烟检民抗（2011）39号民事抗诉书，抗诉认为，1、原审判决认定“吕德龙系招远营销服务部经理”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违反法定程序。2、原审判决认定“刘永正与招远营销服务部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3、原审判决认定被告欠原告工资款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被告的公章在2008年1月即被烟台中心支公司收回保管，在该公司的用印审批单中，并没有被告向原告出具工资欠条的记载等。
2011年11月23日本院作出（2011）烟民抗字第65号民事裁定，指令招远市市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招远市人民法院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刘永正认为原审判决正确，检察机关抗诉不当，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招远营销服务部辩称，在原审诉讼中，吕德龙没有合法授权，不能作为被告的负责人，吕德龙也从未作为被告的负责人，其所作行为对被告不产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没有合法代理人出庭，原判程序违法。
招远市人民法院再审查明，原审被告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招远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招远营销服务部”）于2006年1月20日经工商登记成立，系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烟台中心支公司”）的下属机构，营业执照上记载的负责人为“付春志”，烟台中心支公司和招远营销服务部均不具有法人资格。烟台中心支公司的上级单位为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青岛分公司”）。
2007年3月付春志辞职离开被告单位，后吕德龙被招聘来被告处工作。同年12月31日青岛分公司做出任命吕德龙为招远营销服务部经理的文件批复，2008年6月6日烟台中心支公司下发吕德龙任职的通知。2009年2月25日青岛分公司下发文件，撤销吕德龙行政职务。同年3月9日烟台中心支公司给招远营销服务部下发通知，内容是“吕德龙同志因违规操作被免去经理职务，在新的负责人没到位之前，仍由吕德龙同志主持招远营销服务部的全面工作”。后吕德龙仍作为招远营销服务部的实际负责人，主持该单位的日常管理工作。其工资由烟台中心支公司发放，至2010年12月份烟台中心支公司仍为其发放了工资。2011年6月20日，烟台中心支公司作出书面通知，要求吕德龙办理终止劳动合同相关手续并进行工作交接。但烟台支公司一直没有与其交接工作。
另查明，2010年10月20日青岛分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及招远营销服务部在招远召开了关于招远营销服务部历史遗留问题解决事宜的会议，包括刘永正、刘永正的用工、社保问题及招远营销服务部销售费用及查勘费问题等，形成了会议纪要，与会人员均签字。另外，2009年12月16日招远营销服务部因未按规定接受年度检验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至今。
再审中，被告提供了2009年3月13日有吕德龙本人签字的“离职人员审核表”和无吕德龙本人签字的“干部离任稽核报告”及2009年2月25日青岛分公司对吕德龙的撤职文件，以此证明吕德龙不是招远营销服务部的负责人。
经调查证人吕德龙，其认可有其签字的离职人员审核表，但表示只是为了应付上级检查，其实际从未离开过被告单位。再审中，被告还主张，2010年8月烟台中心支公司曾下文任命魏巍为被告负责人。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供了证人魏巍的书面证明材料，该证人表示公司虽曾下文任命其到招远营销服务部任职，但其一直不同意，未到招远上任，也未与吕德龙交接工作，公司也从未安排其他人与吕德龙交接工作。
招远市人民法院依据当事人陈述、营业执照、青岛分公司文件、烟台中心支公司文件、工资表、会议纪要、工商登记表、证人付春志、魏巍及吕德龙证言材料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
招远市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招远市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吕德龙能否作为原审被告的负责人，代表原审被告参与原审诉讼的问题。
招远营销服务部在2006年1月成立时，虽然营业执照上记载的负责人为付春志，但付春志在2007年3月份辞职，后烟台中心支公司招聘吕德龙为经理，并开展工作。同年12月31日青岛分公司下文正式任命吕德龙为招远营销服务部经理。但营业执照上的负责人一直未予变更。2009年2月25日青岛分公司虽然作出了撤销吕德龙行政职务的文件，但在同年3月9日烟台中心支公司又下发通知，在新的负责人未到位前，仍由吕德龙主持招远营销服务部的全面工作。后吕德龙一直主持招远营销服务部的日常管理工作，直至2011年6月20日，烟台支公司下发通知要求吕德龙办理终止劳动合同手续并进行工作交接。
关于检察机关抗诉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吕德龙系招远营销服务部经理”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法院认为，在2009年3月9日至2011年6月期间，吕德龙为招远营销服务部的实际负责人，主持该单位的全面工作。其作为负责人能够代表招远营销服务部参加原审诉讼。原审诉讼中，法庭虽未要求被告提供营业执照、授权委托书等，但原审被告提交了吕德龙为招远营销服务部经理的文件材料，原审据此认定吕德龙为负责人并无不当。
关于检察机关抗诉理由二，原审判决认定“刘永正与招远营销服务部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法院认为，2007年10月30日吕德龙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时，吕德龙虽然尚未被正式任命为经理，但实际上由其主持日常工作，且在同年12月31日吕德龙就被正式任命为经理，其在此之前所签订的劳动合同应当有效；至于该劳动合同上是否加盖单位公章，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另外，原告是否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并不影响原告以工资欠条的形式向被告主张债权。
关于检察机关抗诉理由三，原审判决认定被告欠原告工资款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法院认为，烟台中心支公司是否有被告使用公章的审批记载是其内部的事情，不能抗辩加盖公章、且有被告负责人及会计签字的欠条的真实性。
综上，法院认为，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成立，原审被告的辩称理由，法院亦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本案经招远市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百零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0）招民初字第2492号民事判决。
宣判后，上诉人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招远营销服务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招远市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1.本案未经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法院无权直接受理和判决。被上诉人刘永正起诉追索劳动报酬，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劳动争议必须经过劳动仲裁审理才可向法院起诉，劳动仲裁是向法院起诉必经的前置程序，再审判决程序违法。2.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单位职工，双方从未签订过劳动合同，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动合同未盖公章，应认定无效。3.所谓的“欠条”是吕德龙用盖有上诉人印章的空白信函伪造的，证据有瑕疵不应采信。在一审期间上诉人提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欠条”进行鉴定，吕德龙向法庭承认是吕德龙用盖有上诉人印章的空白信函伪造的，因此，该证据存在瑕疵，且被上诉人与吕德龙恶意串通，故该证据不应采信。4.吕德龙不是上诉人的负责人，无权代表上诉人参加诉讼，诉讼中作出的承诺均无效。吕德龙所谓的主持工作并不代表其有权代表公司诉讼。依照法律规定，有权代表上诉人参与诉讼须有授权委托，吕德龙没有上诉人的授权，所做承诺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刘永正答辩称，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再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刘永正在上诉人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招远营销服务部工作，2010年10月1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欠付工资35000元的工资欠条，被上诉人持欠条请求上诉人偿付所欠工资，依法应予支持。
上诉人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招远营销服务部上诉称本案未经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被上诉人刘永正起诉追索劳动报酬，法院无权直接受理和判决。但上诉人该上诉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上诉人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招远营销服务部上诉称被上诉人刘永正不是上诉人单位职工，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动合同未盖单位公章应认定无效；所谓的“工资欠条”是吕德龙用盖有上诉人印章的空白信函伪造的，该证据存在瑕疵，且被上诉人与吕德龙恶意串通，故该证据不应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动合同虽无上诉人单位公章，但不足以依此否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劳动的事实。即使被上诉人刘永正所持工资欠条系用盖有上诉人印章的空白信函形成的，但因欠条上有上诉人单位负责人吕德龙及工作人员刘文娜的签名，并不能影响该证据的证明力及被上诉人持该欠条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因此，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吕德龙是上诉人单位的工作人员，亦曾担任上诉人单位负责人。在原审法院再审审理中，上诉人主张其上级主管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在2010年8月曾下文任命魏巍为上诉人单位负责人，但被上诉人提交魏巍的书面证言予以反驳，上诉人未能再提供证据证实其单位负责人安排情况，再审判决依据相关公司文件、工资表、会议纪要等证据认定“在2009年3月9日至2011年6月期间，吕德龙为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招远营销服务部的实际负责人，主持该单位的全面工作”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称吕德龙无权代表上诉人参加诉讼及诉讼中作出的承诺均无效，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3）招民再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吉昌
审判员 孙春汉
审判员 张婷婷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吴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