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金武民初字第424号
原告：徐金华。
委托代理人：陶锡金（特别授权），浙江中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武义县履坦镇下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武义县履坦镇下泥村。
法定代表人：洪国刚，系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潘伟萍（特别授权），浙江前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徐金华为与被告武义县履坦镇下泥村村民委员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于2014年6月12日向本院起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由审判员王陈岑独任审判，于2014年7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金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陶锡金、被告武义县履坦镇下泥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洪国刚、委托代理人潘伟萍到庭参加诉讼。2014年9月4日，原告徐金华向本院提出庭外和解申请，后未达成和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金华起诉称：原告是武义县履坦镇下泥村村民。早在2004年，原告就承包了坐落在本村“五百坵田下”7.2亩的鱼塘。2009年2月11日，原告又续包五年，合同期至2013年12月30日止。原告承包鱼塘后，在鱼塘里养鱼，在塘塍上建造了简易房，安装了投料机，并在塘塍上种植樟树、桂花树、红叶石楠等苗木。经过十多年的经营和管理，塘塍上种植的苗木均已经生长成林。合同期满后，因原告一直想继续承包鱼塘，并一直等待村委会公开对外承包经营，所以还没有将鱼塘里所养的鱼抓捕，也没有将种植在塘塍上的苗木搬迁。2014年4月24日，原告为了准备鱼塘搬迁，与胡根跃合伙向王军武转包了坐落在下泥村“金钩形”原金平承包里外16.1亩的鱼塘。2014年5月5日，被告突然通知王军武解除承包合同，收回鱼塘，导致原告的转包合同无法履行。2014年5月7日，被告在没有通知原告办理原鱼塘交接手续的情况下，突然雇佣挖机，将原告承包的“五百坵田下”7.2亩的鱼塘塘塍开挖放水，放走了鱼塘里所有的鱼。不仅如此，被告还雇佣铲车将原告种植在塘塍上的苗木以及在塘塍上的简易房、投料机全部铲毁，直接造成原告财物损失96840元。故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被告赔偿故意毁坏原告承包的鱼塘及简易房、投料机和原告在塘塍上种植的苗木而给原告造成的实际损失96840元、财物损失评估费2500元。
原告徐金华为证明所诉事实，在庭审中出示了如下证据：
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2、承包合同三份，证明原告承包五百坵田下鱼塘及原告以王军武的名义承包的金钩形鱼塘的事实；
3、王军武和胡根跃、徐金华的金钩形鱼塘承包合同，证明徐金华与王军武、胡根跃共同承包鱼塘的事实。
4、2014年5月5日的通知，村委会将王军武的鱼塘挖掉的事实。接到通知后要一个晚上就搬走是不可能的。
5、评估报告书，证明原告方的被毁财物损失96840元；
6、评估发票，证明评估费用支出；
7、现场照片一组，证明被毁树木情况及被毁坏的其他财物情况。北面部分实际上是乡道，没有树木在种植的，南面和东西面都是有树木在种植的，所以北边做不做路与塘塍是没有关系的；
8、收款收据（当庭出示），证明王军武的“金钩形”鱼塘钱是原告所交，通过王军武出面承包。
经质证，被告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据2中原告与被告之间的承包合同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合同的第四条双方明确约定在承包期内如遇到国家征用双方需服从；对原告提交的第二份承包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合同是被告与王军武签订的，被告是将金钩形鱼塘承包给王军武包的，如果遇到被告或者国家征用，乙方即王军武必须无条件服从；对证据2中原告提交的第三份合同以及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其系复印件，且被告方对这一份合同并不知情，这份合同也不能证明金钩形鱼塘是原告进行承包的，第二、三份合同时间差是三个月。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通知系被告在2014年5月5日向王军武发的，从这份通知上恰恰可以反应出被告不知道金钩形这口鱼塘是原告承包的。对证据5、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评估报告书里的清单有异议，因为“五百坵田下”鱼塘树苗数目比当时清点的数量多。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照片不能反映被告故意损坏原告的这些树木。对证据8收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收据人是王军武，恰恰证明被告将金钩形鱼塘承包给王军武的事实。
经审查，本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中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证据3中王军武、胡根跃等与原告的合同系复印件，原告庭后亦未提交原件予以核对，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的关联性本院审查后认为：对证据2中原告与被告关于“五百坵田下”鱼塘的承包合同予以确认；但对证据2中被告与王军武的承包合同、证据4的通知以及证据8的收款收据因其均系被告与第三人发生的民事行为，原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被告知道其确系“金钩形”鱼塘的承包人，也无证据证明王军武的转包行为系经过被告同意，故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5中评估报告的结论，本院在说理部分再行论证。对证据7，庭审后，本庭到现场对照片进行了比对，认为照片与现场基本符合，但对原告的提交该证据证明“被告故意损坏树木”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全案事实及证据再行阐释。
被告武义县履坦镇下泥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原告所陈述的事实非真实。被告并没有故意损毁原告的简易房、投料机及所种植的苗木。原告确实在2004年与被告签订了承包合同，2009年续包。当时合同也有约定，如果碰到这些情况，原告方是要无条件的配合。2012年建设局进行第一期排水排污工程，其中涉及到原告所承包的鱼塘，所以在2013年初原来的下泥村村支书多次上门对原告做思想工作，要求原告对五百坵鱼塘进行搬迁。当时由于原告开价太高，导致这个工程目前做到那一段为止就没有做下去了，排水工程做到了该鱼塘为止。2014年初，因为鱼塘边的乡道底下水土严重流失，存在安全隐患，武义县公路段要求对道路进行拓宽和加固。2014年1月份工程承包出去，现在这个路已加固。2014年春节前原告其实已将鱼抓捕干净了。后被告于2014年4月发布了公告，要求原告进行捞鱼，对鱼塘进行清理，对树木进行搬迁。后对此事村里专门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也对原告进行思想工作，因此原告所陈述不属实。目前的桂花树还有好多是处于存活状态，原告如果当天把树苗进行合理移植，完全是可以存活的。对于投料机这一块，当时本来就是歪斜的，被告也没有全部铲毁。挖树木过程中是将树苗连根、泥土一起挖的。综上，被告不应该赔偿原告的财物损失及评估费。
被告武义县履坦镇下泥村村民委员会为反驳原告主张，在庭审中出示如下证据：
1、会议记录及通知、公告、照片，证明原告所承租的鱼塘已经超过租赁期限，被告多次通知、敦促要求原告期限腾空归还租赁物的事实；
2、情况说明，证明原告逾期的行为严重影响公益设施施工的事实；
3、建设局提供的设计图、照片，证明原告承包的鱼塘遇到国家排水排污工程；
4、清单一份，证明对鱼塘进行清场时所挖出的苗木数量；
5、证人陈某、胡某证言两份，证明被告对鱼塘进行清场的过程以及原告在现场、所挖出的数量进行过清点的事实；
经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中2014年1月15日的会议记录有异议，认为该会议记录是经过篡改的，实际上五百坵是村委会对外招投标的，每年标底3000元，但在句号之后加了一句话，明显笔迹不同，颜色也不同；对第二份2014年4月30日的会议记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原告方没有参与，会议记录中记载因原告阻止放水导致工程无法施工是假的；对公告，认为没有张贴在村委会公告栏里，原告未看到张贴在哪里，无法知道公告内容；被告没有将通知送达到原告家里。对证据2情况说明有异议，做路与塘塍根本不影响的，挖掉的树木是另外一个方向的。对证据3中污水管道施工布置图真实性无异议，但并不等于村委会同意被政府部门征用，仅凭这些图纸不能证明鱼塘因工程需要而被征用的事实。对证据4清单不知情。对证据5，认为证人证言所言不是事实。
经审查，本院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认为该证据有部分经过篡改，但在收到证据副本后未提出鉴定申请亦未提出证据证明，故本院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对公告，本庭庭审后到原被告所在村进行了核对，公告多处张贴，均在村边大路、原告住房不远处房屋墙面的显著位置上，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2、3、4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及证明力将结合全案进行确认。对证据5的证人证言，符合证人出庭作证程序规则，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对证明力大小将结合全案进行认定。
综上，根据本院确认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04年，被告将村集体所有的“五百坵田下”鱼塘7.2亩发包给原告徐金华。到期后，双方又于2009年2月11日签订《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时间为五年，即二00九年二月十一日至二0一三年农历十二月二十日止”。同时合同还约定，“如遇国家政策，甲、乙双方无条件服从”。承包期内，原告在鱼塘的塘塍上种了桂花树、樟树、红叶石楠等苗木。合同到期后，被告因该鱼塘所在位置涉及到排水排污工程建设以及武义县公路段需要对鱼塘一侧道路进行拓宽和加固，决定不再继续发包，并在1月中旬进行了公告。后被告于2014年4月13日、4月17日在村里主要路道及原告家附近建筑物显著位置张贴了公告，要求原告如有未捕捞的鱼于4月16日前捞鱼完毕，在25日前将所栽的树木、所建的临时用房清理完毕，逾期后果自负。后被告于2014年5月6日对该鱼塘及投料机、简易房进行清理，对该鱼塘塘塍上的桂花树、樟树、红叶石楠等苗木进行挖掘。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问题有二：一是对原告的财产的损失谁需要承担责任？二是原告财产损失的数额？
关于问题一，本院认为双方对“五百坵田下”鱼塘塘塍上所种植树木、树苗、投料机、简易房系原告所有及对塘塍的清理行为系被告雇用挖掘机做出没有异议。争议焦点在于被告的该行为是否系侵权行为以及责任的规则问题。所谓侵权行为，是指行为人由于过错，或者在法律特别规定情形之下无过错，但违反法律规定的义务，以作为或者不作为的加害方式，侵害他人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依法应当承担损害赔偿等法律后果的行为。被告在双方承包合同到期后收回承包物、使承包物恢复原状无可厚非，但清理行为应以合法合理的方式作出。且本案中涉案的财物比较特殊，系有生命的树木、树苗，而树木的移植对挖掘时所应该留存的树根、泥球大小和树木大小之间的比例有一定的专业标准，被告在清理时应该按照标准进行，以保障树木的存活。但本案中被告在移除树木、树苗的时候，采用挖机等机械挖出树木且挖出后对泥球、树木树苗并没有作出保护措施，导致部分树木撞断、死亡，属于方式不当，对此被告有一定过错。原告承包的该鱼塘已于2013年农历年年底到期，到期后原告理应对其承包的鱼塘进行清理、对所种植的树苗进行处理。虽然原告诉称未及时清理是等待被告继续发包，但被告已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发包且在公告告之限期清理鱼塘的情况下，原告仍然占用鱼塘塘塍，系对集体土地的侵占。从该鱼塘的承包期满到被告采取强制清除行为已有数月，且被告在采取措施前也采用公告等方式告知了原告限期清理，原告理应自行对此进行清理，故被告对鱼塘、塘塍等进行强制清理的行为系原告的过错引起，原告过错在先。虽然庭审中被告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该两证人与双方均无利害关系，且其系自愿出庭作证，两证人在接受法庭询问时所做的陈述能基本相互印证，故证人证言有较大的证明力。另外，庭审中原告自认当时挖掘树木时其在现场，且树木树苗等被挖出后，原告亦未采取任何补救措施，未尽到减损义务，导致一些本可以存活的树木树苗死亡。根据侵权民事责任承当中过错相抵原则，当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或者损害结果的扩大具有过错时，依法应当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损害赔偿责任。综上，为公平合理的分配损害，本院认为，对树木、树苗的损害，双方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
对于第二个问题，原告财产损失的数额大小？原告在庭审中就其受到损害财产的价值提供了武义天平资产评估事务所武天平报（2014）041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对于该报告书，被告在法庭举证质证阶段提出了异议，认为评估报告书中对树木树苗的数量和现场清点的差距较大，且评估价格过高。对此，庭审后，本庭向出具该评估报告的武义天平资产评估事务所调取“现场勘验记录”未果，后又询问了该项目的评估鉴定人员，其陈述并没有对所有树木树苗进行一一清点丈量。后被告向本院提交了重新鉴定申请书，但因被告提交申请书的时间已超过举证期限且因该案现场无法还原，标的物已大部分灭失，重新鉴定已失去基础，故该评估报告成为原告主张损失大小的主要依据，本院将依据查明的事实以及公平原则对评估报告的内容予以部分采信。对树木树苗的损失确定由数量和单价组成，对于数量，因评估人员说明并未对所有树木进行清点，故以被告自认的数量为基础，另外，庭后我院派员到现场进行勘察，发现至今仍有部分树木存活，在认定财产损害数额时应予以考虑；对于树木、树苗单价以及简易房、投料机的损失数额，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鉴定报告的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格，对此，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评估报告中的价格参考可以作为价格认定的主要依据。对于评估报告中鱼塘的补偿，原告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鱼塘中尚有养殖物，故对该部分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公民的财物所有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侵害民事权益，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介于本案财产损害双方的过错以及财产损害数额因时间流逝已经难以确定等因素，本庭将结合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对赔偿数额予以酌定。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武义县履坦镇下泥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徐金华财产损失人民币15000元；
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284元，减半收取1142元，由原告徐金华负担856元（已交纳），由被告武义县履坦镇下泥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8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2284元，款汇入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费预收户。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金华市分行。汇入账号：196999010400040900000106003，或直接交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室）。
审 判 员 王陈岑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邹小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