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再8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厦门喜盈门经营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可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福建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郑进铃，男，汉族，1973年5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栋杰，福建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港发（厦门）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振。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振，男，汉族，1972年7月1日出生。
再审申请人厦门喜盈门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下称“喜盈门公司”）与被申请人郑进铃、港发（厦门）商贸有限公司（下称“港发公司”）、王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4日作出(2013)集民初字第1828号民事判决。喜盈门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0日作出（2014)厦民终字第2587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喜盈门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作出（2015）闽民申字第139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喜盈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ＸＸ，被申请人郑进铃的委托代理人陈栋杰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港发公司、王振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6月21日，郑进玲前往喜盈门（厦门）建材家具广场欧陆印象专柜购买家具，并签订《喜盈门（厦门）建材家具广场订货/销货单》（NO：2031940）（以下简称“销货单”），销货单正面载明：顾客名称：郑进铃；预计交货日期：2012年7月；展厅名称：欧陆印象；展厅编号：3002；商品品牌：欧陆印象；送货地址：厦门市鹭江道100号财富中心2206单元；商品名称：沙发、茶几、办公家具；总价计486000元（人民币，下同）；支付方式：支付全款；未经喜盈门服务台加盖喜盈门售后服务专用章的销售清单，不享受喜盈门500万元先行赔付及售后服务等内容。销货单背面载明喜盈门售后服务细则约定：先行赔付、7天无理由退货、差价3倍返还、送货等内容，其中“送货”约定：顾客在喜盈门单个展厅购物满2000元以上厦门市区内免费送货；因单方责任造成延迟送货的，责任方应每日向对方支付商品总价款1‰作为送货延迟违约金。销货单上分别盖有“欧陆印象销售章”、“喜盈门（厦门）建材家具广场售后服务专用章”。2012年6月21日，郑进玲用自身持有的尾号为3100的兴业银行信用卡分别向喜盈门公司支付336000元和90000元，另持杨萍所有的尾号为7240的中国银行信用卡向喜盈门公司支付60000元，合计486000元。2013年6月26日，喜盈门公司通过其员工朱玉霞中国民生银行同安支行的银行账户向王振转账支付485940元，中国民生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载明：“摘要：返还6.21代刷款”，另外60元系POS机的手续费由银联商务公司直接扣除。喜盈门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喜盈门（厦门）建材家具广场系由喜盈门公司经营，而不是独立或依法成立的组织，喜盈门（厦门）建材家具广场售后服务章是喜盈门公司的内部章。郑进玲未收到所订购的商品。
另查明，2011年8月26日喜盈门公司（甲方）与施锦清（乙方）签订《租赁经营合同》，施锦清作为承租方租赁喜盈门公司3002展厅用于经营欧陆印象，合同第四条甲方的权利义务约定：1、甲方有权按照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制定各项管理制度并将其向乙方公布，有权对乙方的经营活动实施统一管理、监督、检查；2、合同有效期间，甲方有偿向乙方提供经营设施并提供对公共设施的清扫、维修、保养服务，以确保乙方的正常使用；3、甲方有权将乙方适用的经营场地纳入整体企划范围之内，乙方应予以配合；4、甲方有权对乙方经营的产品进行审核及管理；5、甲方应协调处理经营期间乙方与消费者的纠纷等。合同第五条乙方的权利与义务载明：2、在合同期限内，乙方依核准和本合同约定的经营范围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承担民事责任；7、乙方同意按照甲方展厅情景化展示要求进行布展；8、乙方必须按甲方规定的营业时间营业，不得擅自停业或变相停止营业等。经营品牌申报表中载明欧陆印象的商品类别为沙发。港发公司2010年9月15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王振。2012年4月9日，施锦清与港发公司向喜盈门公司提交合同变更申请，施锦清将喜盈门公司展厅号3002品牌欧陆变更为港发公司，并将与喜盈门公司发生的一切权利与义务转让给港发公司，港发公司同意接受与喜盈门公司发生的一切权利与义务，合同生效时间自2012年3月28日至2012年8月27日止。2012年4月9日，喜盈门公司招商部同意该变更申请。
再查明，喜盈门公司主张郑进玲与港发公司、王振通过虚假交易的方式对其进行欺诈，其行为构成诈骗犯罪，并曾向厦门市公安局集美分局报案，但集美分局未予立案。杨萍与郑进铃于1996年3月23日登记结婚，双方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逾期交货引发的买卖合同纠纷。郑进玲与喜盈门公司签订的销货单，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相应的义务。郑进玲已依销货单的约定向喜盈门公司支付全部货款486000元，喜盈门公司主张其中6万元系杨萍支付的，郑进玲无权主张返还该部分货款，销货单中郑进玲的义务仅为支付货款，货款的支付方式并不影响郑进玲义务的履行，因此喜盈门公司的主张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依据销货单约定预计交货日期为2012年7月份，但喜盈门公司至今未向郑进玲交货，导致郑进玲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郑进玲主张解除双方订立的合同，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因郑进玲在起诉前并未向喜盈门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郑进玲的起诉视为郑进玲通知喜盈门公司解除合同，因此郑进玲与喜盈门公司的合同从起诉之日即2013年6月6日起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郑进玲与喜盈门公司的合同已解除，因此郑进玲主张返还已支付的家具货款486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销货单约定交货日期为2012年7月，喜盈门公司至今未交货已构成违约，郑进玲主张喜盈门公司支付违约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郑进玲主张按照销货单约定支付延迟违约金即以总货款486000元为基数，按日1‰从2012年6月21日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因销货单交货日期为2012年7月，喜盈门公司未按期交货，其违约之日应从2012年8月1日起计算，郑进玲主张从2012年6月21日起开始计算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予以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郑进玲称在喜盈门公司延迟发货后曾多次向欧陆印象工作人员催促发货，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郑进玲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违约方喜盈门公司催促发货。郑进玲在支付巨额货款后一直未能收到货物，理应及时采取措施催促发货，防止损失的扩大，但郑进玲于喜盈门公司迟延交货近一年后方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对于损失的扩大负有一定的责任，且喜盈门公司主张该违约金过高，应根据郑进玲实际损失予以调整，综合考量郑进玲的实际损失及对于损失扩大所负有的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酌情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港发公司、王振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主动放弃诉讼权利，在查明事实后，可依法径行判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郑进玲与喜盈门公司签订的《喜盈门（厦门）建材家具广场订货/销货单》于2013年6月6日解除；二、喜盈门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进玲货款486000元；三、喜盈门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进玲违约金（以486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8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驳回郑进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喜盈门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郑进玲在喜盈门公司经营的喜盈门（厦门）建材家具广场购买家具，并签订喜盈门公司制作提供的《喜盈门（厦门）建材家具广场订货/销货单》，双方之间建立买卖合同关系，郑进玲为买受人，喜盈门公司为出卖人。合同签订后，郑进玲向喜盈门公司支付货款486000元，喜盈门公司应按照约定的时间交付货物，现喜盈门公司未能交货已构成违约，故原审判决支持郑进玲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并支付违约金的诉求，有合同依据，并无不当。至于喜盈门公司与港发公司、王振之间的租赁关系及其他法律关系，均对郑进玲没有约束力，也不能免除在本案买卖合同中喜盈门公司作为出卖人应履行的合同义务。喜盈门公司与港发公司、王振之间的法律关系可另行处理。港发公司、王振原审中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程序上并无不当。喜盈门公司主张郑进玲与港发公司、王振虚构交易并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并未受理，其主张本案具有明显的犯罪线索应移送公安机关侦办没有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410元，由喜盈门公司负担。
喜盈门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
申请再审期间本院查明：销货单上喜盈门公司500万元先行赔付是在国家规定的三包期内出现质量问题，由国家权威机构鉴定属实的，喜盈门公司先行赔付。销货单上有喜盈门公司的售后服务章，是内部章，销货单上除盖有喜盈门售后服务章外，还盖有欧陆印象的销售章。郑进铃于庭审承认向欧陆印象购买沙发等一整套红木家具。销货单上载明的沙发、茶几、办公家具，均没有载明规格、型号以及各自的单价，仅有总价48.6万元。
本院申请再审审查后认为，郑进铃起诉请求解除家具订货合同，偿还货款等，而郑进铃购买家具的销货单上除盖有喜盈门售后服务章外，还盖有欧陆印象的销售章，即作为该合同的另一方是喜盈门建材家具广场的开办者喜盈门公司和欧陆印象的开办者港发公司。另外，喜盈门公司已经举证证明涉案货款于2012年6月21日收取，但已于6月26日转账到港发公司法人代表王振的账户。而且，本案已经将港发公司和王振都追加进来作为被告。在此情形下，原审仅判决解除郑进铃与喜盈门公司于2013年6月6日签订的销货单不当，而且，原审未判决港发公司和王振承担偿还货款等的责任亦不当。综上所述，原判适用法律不当。喜盈门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裁定：一、本案由本院提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再审期间喜盈门公司请求：一、判决撤销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厦民终字第2587号民事判决；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理由如下：1、本案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被申请人郑进铃与港发公司、王振之间是虚假的交易关系。本案如果确认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关系应当存在于郑进铃与港发公司、王振之间，与喜盈门公司无关。2、如果喜盈门公司确实需要承担责任，那么承担的依据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而不是依据买卖合同关系。郑进铃是以买卖合同关系起诉申请人的，法律依据不足。3、在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确定本案再审之后，厦门市公安局集美分局也以本案存在犯罪线索，对本案进行立案，本案存在犯罪嫌疑，应当中止审理。
郑进铃答辩称，1、喜盈门公司认为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依据不足。郑进铃提交的购销单盖的是喜盈门售后服务章，收款也是喜盈门公司，证明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郑进铃的合同是与喜盈门公司订立的，钱也是交给喜盈门公司，喜盈门公司与商户之间存在什么关系，与本案的合同无关。2、双方之间有充分证据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就应当按照买卖合同关系来界定和审理，原审的认定是正确的。3、公安机关对王振的立案侦查是另案处理的范畴，与本案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因此认定原审判决错误。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被申请人港发公司、王振未到庭参加诉讼，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对原审查明的无争议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喜盈门公司在本案再审庭审阶段提交证据，即厦门市公安局集美分局2016年2月3日立案告知书、受案回执、报警回执、举报书各一份。证明本案存在经济犯罪嫌疑，已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郑进铃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是王振与喜盈门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的审查。郑进铃是作为消费者与喜盈门公司发生交易，至于喜盈门公司与商户之间的合同或经济诈骗等问题，与本案没有关联。上述公安机关的立案是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提审裁定之后才立案。
被申请人港发公司、王振未到庭参加诉讼，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被申请人郑进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在争议焦点中予以认定。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诉争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2、原审没有判决王振和港发公司承担责任是否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对此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诉争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的问题
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喜盈门公司主张被申请人郑进铃与港发公司、王振之间是虚假的交易关系，本案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如果确认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关系应当存在于郑进铃与港发公司、王振之间，与喜盈门公司无关。但从本案郑进铃所提供的证据来看，郑进铃购买家具时使用其银行卡通过POS机支付给了喜盈门公司，而喜盈门公司也在其自己出具的销货单上加盖喜盈门售后服务专用章确认。且销货单上注明：只有经喜盈门服务台加盖喜盈门售后服务专用章的销售清单，才享受喜盈门公司500万元先行赔付及售后服务以及喜盈门公司售后服务细则约定：先行赔付、7天无理由退货、差价3倍返还、送货等内容。上述销售单注明的内容表明，喜盈门公司的加盖喜盈门售后服务专用章行为表明其承诺对在喜盈门公司入驻的商家处购买商品的消费者在与商家发生纠纷时，消费者可以获得先行赔付并获得更好的售后服务保障。因此，该行为对外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喜盈门公司应当受销售单上记载的权利义务的约束。喜盈门公司与港发公司之间的关系是其内部的关系，不能对抗消费者。如果确实是港发公司对喜盈门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喜盈门公司可另案向港发公司追偿。从目前的证据来看，尚不能证明郑进铃与港发公司存在恶意串通诈骗，喜盈门公司主张郑进铃与港发公司、王振之间是虚假的交易关系，本案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据不足。综上，再审申请人喜盈门公司上述主张不能成立，原审认定并无不当。
（二）关于原审没有判决王振和港发公司承担责任是否适用法律不当的问题
本院认为，如前所述，郑进玲在喜盈门公司经营的喜盈门（厦门）建材家具广场购买家具，并签订喜盈门公司制作提供并加盖喜盈门售后服务专用章的销货单，郑进玲与喜盈门公司双方之间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喜盈门公司与港发公司、王振之间的租赁关系及其他法律关系，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可由喜盈门公司另行主张。此外，郑进铃一审的诉讼请求也只向喜盈门公司主张权利，未向港发公司、王振主张，原审针对本案诉争法律关系及郑进铃的诉请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厦民终字第258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毅
代理审判员 黄 曦
代理审判员 黄 艳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