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荣崖商初字第46号
原告刘德军。
委托代理人沈菲菲，山东成山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云丽。
被告吕志娟。
委托代理人潘孝国。
委托代理人张晓光。
原告刘德军与被告吕志娟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沈菲菲、王云丽、被告委托代理人潘孝国、张晓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0年4月，原告将鲁K×××××号客车及线路转包给被告。2011年12月，被告以该转包行为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规定为由将原告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合同无效。该案经法院审理后作出一审判决，判决诉争合同无效，责令双方互相返还车款、保证金及车辆。原告不服提起上诉，二审判决维持原判。原告认为，原告秉持诚实信用原则签订和履行合同，自始至终没有过错。而被告无偿占用使用鲁K×××××号客车及线路并从中获利长达三年多，直接导致原告失去了三年多的盈利收入，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被告应当赔偿原告三年多的收入损失和车辆折旧费以及相应的燃油补贴费22701元。被告营运期间，尚欠荣成市运输有限公司各项费用、罚款未缴，而且因被告违反交通法规，导致车辆被停运至2013年11月，由此产生的34838元欠缴费用也应当由原告支付。综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1、营运收入损失（暂按1080天／天计算至车辆交付并具备实际运营之日），2、车辆折旧费（具体数额需鉴定后确定），3、返还2010年燃油补贴费22701元，4、交纳欠荣成市运输有限公司各项费用、罚款34838元。
被告辩称，1、原告在确认购车合同效力一案的二审上诉中明确表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明确知道客车和客车线路经营权属于第三人运输公司”，并且营运证和客车行驶证都登记在运输公司名下，因此涉案客车的所有权人是运输公司，原告既然不是客车所有权人，就不是提起本案的适格主体。2、原告将被告作为主张损失的对象，主体不适格。被告与原告仅仅签订了买卖协议，该协议中没有涉及营运收入，原告也没有给被告营运收入，而且营运收入并非客车自身所能自然滋生的。被告所购买的客车只是一个营运的工具，该工具的价值就是购车发票上的金额88300元，而被告付给原告的金额是51万元。原告自己没有付出营运劳动，却向付出劳动的人索要损失，占有别人的劳动成果，这是不劳而获。退一步讲，即使原告陈述理由成立，那么原告无偿占有被告51万元巨款，致使被告不能购买其他营运车辆，也给被告造成了巨大损失，也就是说原告给被告造成的损失和被告给原告造成的损失相同，完全可以抵销。3、谁出资谁受益是基本法理，经营期间是被告投资，收益理应属于被告。作为客车和线路的所有权人，运输公司也在事实上认可被告的营运行为，被告领取燃油补贴顺理成章，反而是被告应该要求原告返还其领取的2012年的燃油补贴。4、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欠缴荣成市运输公司的费用、罚款，纯属荒唐至极。别说被告不欠运输公司各项费用，即使欠缴是事实，也应当由运输公司向被告要，原告根本没有权利索要。5、原告在起诉状中声称“被告无偿占有使用原告客车”，但事实是被告是出资后才得以营运涉案客车，并非无偿。原告诉求的财产损失应客观存在，原告声称其财产损失每天1080元，每月损失达30000元，每年的损失更是高达36万元，如果有如此的高额损失，原告为何在损失当年2010年乃至确认合同效力一案的两审中都没有主张过自己的权利，而是在2013年6月才起诉被告，原告的行为足以说明其所谓的营运损失客观上并不存在。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原系江林庄途经崖西、孟格庄至威海线路营运客车车主，该线路客车原许可号牌为鲁K×××××，系原告从案外人张华军处购买，张华军系从案外人车仁东处购买。当时荣成市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运输公司）系与车仁东签订的鲁K×××××客车承包经营合同，原告购买该车后，缴纳了安全保证金10000元以及违约金，并出资购买了新车挂靠在运输公司名下营运，号牌即为本案鲁K×××××，登记车主为运输公司。后车仁东退出合同，原告于2008年4月24日与运输公司重新签订了鲁K×××××客车营运江林庄途经崖西、孟格庄至威海线路的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乙方（本案原告）承包期至2014年4月23日届满。乙方在经营期间不得转让、转租、转包或雇用他人经营，否则，按乙方违约处理，乙方要向甲方（运输公司）缴纳违约金10000元。因乙方原因导致终止合同的，甲方不退乙方的经营保证金，甲方与新的承包经营者另行签订经营合同。
2010年4月16日，在未经运输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原告擅自将江林庄途经崖西、孟格庄至威海的鲁K×××××客车及线路以51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双方签订了线路车辆转让协议。当日，被告支付原告转让款51万元、安全保证金1万元，共计52万元。
2011年12月，因无法办理鲁K×××××客车的承包经营者变更登记手续（俗称过户手续），被告将原告诉至本院，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线路车辆转让协议无效。该案经本院审理后作出了（2011）荣崖民初字第723号判决，确认转让协议无效，判令被告返还车辆，原告返还所收款项52万元，且各自的返还义务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后原告不服，提起上诉。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判决维持原判。2013年5月15日，原、被告收到了二审判决书。2013年6月底，被告对原告持有的购车款及安全保证金52万元申请了强制执行。同年7月2日，原告对返还客车事宜申请了强制执行。现双方因合同无效后的损失赔偿问题产生争议，原告遂于2013年6月提起本案之诉。
在本案审理中，原告预交鉴定费25000元，申请对涉案客车自2010年4月至2013年11月期间正常营运条件下应得收入数额（其中需对每日营运收入额加以确定）、自2010年4月至2013年11月期间车辆折旧费用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威海方盛价格询证有限责任公司对该申请事项进行了鉴定，鉴定机构做出如下鉴定意见：一、自2010年4月至2013年11月期间正常营运条件下应得收入数额=2013年1-11月正常营运条件下净利润＋2012年度正常营运条件下净利润＋2011年度正常营运条件下净利润＋2010年度4-12月正常营运条件下净利润=129000＋131000＋133000＋105000=498000元（不含司乘人员人工费支出、燃油补贴收入、车辆折旧），其中2010年4月至2013年11月期间正常营运条件下每日营运收入额=涉案期间每日平均净利润=涉案期间总净利润÷涉案天数=498000÷（11＋12＋12＋9）月÷30天／月=377元／天；二、涉案客车自2010年4月至2013年11月期间车辆折旧费=车辆购置成本×【涉案时间÷（15年×12月）】=88300×【44月÷（15年×12月）】=21584元。该鉴定意见中在计算第一部分净利润时，因2010年-2012年度涉案客车营运情况无法实地核实，无可靠资料参考，其核算参考2013年度营运状况，通过物价指数进行调整。2013年度正常营运条件下净利润140737元（不含司乘人员人工费支出、燃油补贴收入、车辆折旧）。另外2010年至2013年度雇佣司乘人员平均每年人工费=司机工资＋售票员工资=（3500元／月＋2000元／月）×12月=66000元。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对荣成市运输有限公司进行了调查，运输公司副经理林长海接受了询问。其称：鲁K×××××号客车自2012年8月至2014年4月23日承包经营期止共欠运输公司如下费用：一、2012年8月-2014年1月共计18个月承包费27000元（18月×1500元／月），2014年2月-3月共3个月3495元（1165元（每月免税335元）×3月】；二、共21个月未交承包费按合同应缴滞纳金6300元（21月×30天×10元）；三、自2013年1月起威海站开始收取安检费，至今应交1120元【16月×70元（该费用中由运输公司负担35元，营运车主负担35元）】；四、承运人责任险全年2375元，2012年8月-2013年3月共8个月计款1583元；五、该车因行车违章两次被处罚。第一次要求2012年6月-8月停运3个月，该次处罚的学习费340元是公司垫付，同时按照承包合同应当向公司缴纳罚款1000元；第二次要求2013年6月-11月停运6个月，该次处罚的学习费660元、罚款2000元至今未交。对于上述所述费用，原告至今亦未予交纳。
庭审中，原告对其诉讼请求进行了明确：一、请求被告赔偿营运收入损失553920元，其中增加2014年1月至4月正常营运条件下的净利润44183元（原告系参照鉴定报告中确定的2013年度正常营运条件下净利润换算）；二、赔偿车辆折旧费24037元；三、返还2010年燃油补贴费22701元；四、交纳荣成市运输有限公司各项费用、罚款共计43498元；五、缴纳欠缴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费用20194元；六、鉴定费25000元由被告负担。
另查，被告购买客车后一直正常营运至2012年7月，此后该客车因行车违章问题以及油补领取与车辆年审等争议导致停运至今，被告一直将车停放于运输公司客运站内，该期间涉案客车的一系列营运费用被告均未予交纳。2010年度燃油补贴22701元由被告领取，2011年度燃油补贴36811元由原告领取。2012年后燃油补贴未发放。
被告在营运涉案客车前，已营运其他客运车辆。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鉴定报告及鉴定费收据、运输公司调查笔录、（2011）荣崖民初字第723号卷宗材料、涉案客车营运证、行驶证等相关证据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导致合同无效双方的过错程度；二是原告损失额为多少。原、被告签订的车辆及线路转让协议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原、被告在签订该无效合同前均已实际营运客车多年，对该行业内所营运客车与运输公司的关系以及不允许私下转让客车的规定，均应当明确知晓，而双方在均未取得作为车辆所有人和线路经营权人的运输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擅自签订转让协议，显然各方均存在过错，且过错比例以各方承担50%为宜。
对于诉讼主体问题，原告与运输公司之间以签订书面承包合同的形式形成了承包合同关系，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虽名为转让协议，但实质上转让的承包经营权利，换言之，原、被告签订合同的本质是转包合同，现该转包合同经确认无效后，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如因合同无效受到损失，有权要求有过错的合同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作为诉讼主体参加诉讼并无不当。
本案中，原告因签订无效合同后导致丧失了自2010年4月起对涉案客车的营运机会，由此造成的损失属于原告的合理损失，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以被告赔偿原告损失额的50%为宜。
对于原告的合理损失数额问题，本案中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报告，程序合法正当，依据充分合理。被告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并没有提供足以推翻鉴定报告的有效证据，故本院对该鉴定报告予以采信。该鉴定报告在计算原告净利润时，未将车辆的司承人员人工费、折旧费、及燃油补贴考虑，因该费用及收益均系基于车辆营运产生，原告的车辆损失（或称净利润）应包括车辆在营运期间一切收益及费用，故计算原告净利润应将司承人员人工费、折旧费及燃油补贴一并计算。对于净利润的计算期限，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5月15日收到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的二审判决书，故（2011）荣崖民初字第723号判决生效之日即为2013年5月15日，原、被告应当按照判决指定期间即十五日履行各自的返还义务。故净利润的计算期限应当为2010年4月至2013年5月30日。自2013年5月31日以后被告应当返还车辆的义务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据此，原告主张2013年5月31日至2014年4月期间的营运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车辆折旧费，无效合同处理原则是合同双方恢复到订立合同时的状态，被告返还车辆的义务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车辆折旧费也应赔偿给原告。
对于原告主张欠缴荣成、威海运输公司的各项费用，因原告至今未实际缴纳该部分费用，故其确定数额现无法认定，本案不宜一并审理，原告可实际缴纳后另案主张。对于被告提出其因此丧失了使用有效合同获得的客车进行营运所得利润，由此也产生了营运损失，可以抵销原告损失之抗辩，因被告之该主张系反诉范畴，被告未提出反诉请求，可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赔偿原告营运损失92942.5元{（105000元（2010年4月-12月）＋133000元（2011年）＋131000元（2012年）＋58636元（2013年1月-5月）＋燃油补贴59512元（22701元＋36811元）-司乘人员人工费209000元（5500元×38月）-18641元（车辆折旧88300元÷15年÷12月×38月）】×50%-36811元}；
二、被告赔偿原告车辆折旧款18641元；
以上一至二项共计111583.5元，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给原告。
三、驳回原告关于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694元，鉴定费25000元，由原告负担17847元，被告负担1784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慈方铭
人民陪审员 于培波
人民陪审员 刘柏妤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万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