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5民终6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汤战英，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军，陕西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硕。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艺冰，陕西建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树勋。系柳硕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城市亚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车队。
负责人：师海峰，系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城市四海运输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苗锁民，系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伟华。
原审被告：大荔县恒世基业联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磊，系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刘彬强。
原审被告：霍某某。系死者张某甲之妻。
原审被告：张某乙。系死者张某甲之子。
法定代理人：霍某某，简况同前。系张某乙之母。
原审被告：张某丙。系死者张某甲之父。
原审被告：张某丁。系死者张某甲之母。
张某丙、张某丁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某某，简况同前。系张某丙、张某丁儿媳。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硕、韩城市亚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车队（以下简称亚虎车队）、韩城市四海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海运输公司）、孙伟华及原审被告大荔县恒世基业联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运公司）、刘彬强、霍某某、张某乙、张某丙、张某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韩城市人民法院（2016）陕0581民初1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安保险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军，被上诉人柳硕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窦艺冰、柳树勋，被上诉人孙伟华，原审被告霍某某（系原审被告张某丙、张某丁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亚虎车队、四海运输公司、联运公司、刘彬强均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仅在交强险范围内向被上诉人柳硕承担赔偿责任，并确认上诉人向孙伟华、四海运输公司追偿的权利；2、改判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3、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孙伟华证驾不符，且肇事逃逸，属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约定的免责范围；2、上诉人提交了四海运输公司的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能够证明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已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孙伟华所持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后，有权向孙伟华、四海运输公司主张追偿权，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追偿权未予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
柳硕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天安保险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伟华辩称，1、张某甲醉酒驾驶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因素，孙伟华因外界环境较差未感知发生了碰撞，所以未停车查看，不是肇事后逃逸；2、上诉人天安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为无效条款，不能免除其责任；3、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上诉人天安保险公司未在一审诉讼中要求确认其追偿权，故一审对此未予判决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霍某某、张某乙、张某丙、张某丁述称，对于张某甲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当判处在张某甲的遗产范围内承担，不应判处直接由霍某某、张某乙、张某丙、张某丁向柳硕赔偿损失。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
柳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天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10000元；2、请求判令被告联运公司、刘彬强在机动车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10000元；3、请求判令被告天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739773.02元的50%即369886.51元的90%即332897.86元，被告孙伟华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739773.02元的50%即369886.51元的10%即36988.65元；4、请求判令被告亚虎车队、被告四海运输公司、被告孙伟华对原告的损失在被告天安保险公司赔偿不足部分承担赔偿责任；5、请求判令被告联运公司、被告刘彬强赔偿原告医疗费739773.02元的25%即184943.26元；6、请求判令被告霍某某、被告张某乙、被告张某丙、被告张某丁赔偿原告医疗费739773.02元的25%即184943.26元；7、本案诉讼费由所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5日1时40分许，张某甲醉酒后驾驶甘H63275号小型普通客车沿108线由南向北行经韩城市龙门镇”金波实业”南时，其车前部撞于前方孙伟华驾驶的陕E27608/陕E1862挂车右后部，陕E27608/陕E1862挂车驶离现场。同日2时许，刘彬强驾驶陕E38340号重型自卸货车路过此处时，与甘H63275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第二次碰撞，陕E38340号车驶离现场。前后两次碰撞，造成张某甲死亡，柳硕、雷自成受伤，二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6年1月25日，韩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就两次碰撞分别出具韩公交认定（2016）第16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内容为：孙伟华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张某甲（死亡）负事故的同等责任，雷自成、柳硕均无责任]，（2016）第1601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刘彬强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孙伟华负事故的次要责任，雷自成、柳硕均无责任）。事故后原告柳硕被送往韩城市人民医院抢救1天，随后转入四医大唐都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双侧上颌骨骨折、下颌骨骨折、左眶壁骨折、鼻中隔骨折、特重型颅脑损伤术后、闭合性胸部损伤、右侧肩胛骨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随后又在韩城市人民医院、韩城民杨医院、武警总医院等医院救治。共住院42天，花去医疗费757973.02元。另查，被告孙伟华为陕E27608/陕E1862号挂车的实际车主，该车辆登记在被告亚虎车队名下，挂靠在四海运输公司名下经营，该车辆在被告天安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和保额5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其中主车30万元、挂车20万元），未投不计免赔特约险。刘彬强为陕E38430号重型自卸货车的实际使用人，该车辆系刘彬强父亲刘虎坤以分期付款的形式购买于被告联运公司，购车款至今尚未付清，该车辆未向被告联运公司交纳管理费，刘彬强亦未投保险。被告霍某某系张某甲之妻、被告张某乙系张某甲之子、被告张某丙系张某甲之父，被告张某丁系张某甲之母。审理中，原告柳硕书面申请因其还在治疗中仅请求了本次的医疗费，对后期的医疗、误工、护理、伤残等费用保留起诉权。柳硕因本起交通事故目前造成的医疗费损失为757973.02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孙伟华、张某甲、刘彬强分别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发生多人死伤的道路交通事故，韩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起事故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确认。因本起事故致原告柳硕受伤，故柳硕因本起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应由直接侵权人孙伟华、刘彬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因被告孙伟华所有的陕E27608/陕E1862号挂货车（在保险公司投保号为四海014号）在被告天安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和主车保额为3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和挂车保额为2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未投不计免赔特约险），且挂靠在被告四海运输公司名下经营，故本起事故给原告柳硕造成的有关损失，应依相关法律规定，应由被告天安保险公司先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超出部分由被告天安保险公司在保额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限额按责任赔偿，但本起事故属于多人受害，依照有关规定，应按照各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本起事故中造成多人死伤，且原告柳硕和死者张某甲的亲属分别均已提起诉讼，综合霍某某与柳硕两案的损失比例，本案原告柳硕的损失比例应占交强险的50.84%、占商业三者险赔偿额的67.10%，因被告孙伟华的陕E27608/陕E1862号挂货车未投商业三者险的不计免赔特约险，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孙伟华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10%责任，仍有不足部分，再由孙伟华按责任比例赔偿。被告四海运输公司作为孙伟华所有的陕E27608/陕E1862号挂货车的挂靠单位，应对被告孙伟华的赔偿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庭审中，被告天安保险公司辩称，被告孙伟华属逃逸，按照其公司商业三者险条款规定免责，但天安保险公司在其自己制作的格式条款合同上注明的免责条款，并不能表明该条款就符合法律规定，因为这种格式条款明显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免除了自己责任，保险合同只能约束双方当事人，不能对抗受害的第三人，加之天安保险公司在给投保人办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时，又未履行向投保人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和范围进行提示和告知义务，且被告天安保险公司提供的免责条款又无本公司业务员的签名，故被告天安保险公司的辩解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被告刘彬强之父刘虎坤以分期付款形式在被告联运公司购买的陕E38430号重型自卸货车，至今款未付清，且将该车辆交由其子被告刘彬强实际使用，刘彬强在使用经营该车辆期间未给被告联运公司交纳管理费，亦未投保险，故被告刘彬强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柳硕的损失，超出部分，由被告刘彬强按责任比例赔偿。被告联运公司作为车辆的销售单位，对所销售的车辆失去控制、使用、收益权，依照相关规定，被告联运公司在本事故中不承担民事责任。被告霍某某、张某乙、张某丙、张某丁作为死者张某甲的近亲属（另案四原告）应按张某甲的事故责任比例向原告柳硕赔偿损失。为了维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柳硕因本起交通事故目前造成的医疗费757973.02元。由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柳硕医疗费10000元；被告刘彬强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柳硕医疗费10000元；（二）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柳硕下余医疗费737973.02元的50%即368986.51元的90%即332087.86元；（三）被告孙伟华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柳硕下余医疗费的737973.02元的50%即368986.51元的10%即36898.65。被告韩城市四海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对被告孙伟华的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被告刘彬强赔偿原告柳硕下余医疗费737973.02元的25%即184493.26元；（五）被告霍某某、张某乙、张某丙、张某丁赔偿原告柳硕下余医疗费737973.02元的25%即184493.26元；（六）驳回原告柳硕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98元减半收取5699元，由被告孙伟华、被告韩城市四海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849.50元；被告刘彬强负担1424.75元；被告霍某某、张某乙、张某丙、张某丁负担1424.75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孙伟华肇事时持C1驾驶证。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受害人柳硕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其依法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关于上诉人天安保险公司提出其不应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之上诉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天安保险公司虽提供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以证明”肇事逃逸”及”准驾车型不符”均属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免除的情形，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就该责任免除的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依法不能免除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天安保险公司要求确认其享有交强险追偿权之上诉理由，经查，被上诉人孙伟华所持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上诉人天安保险公司在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后有权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因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对此有明确规定，故不应在判决书中予以确认。关于被上诉人霍某某、张某乙、张某丙、张某丁提出对于张某甲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当在张某甲的遗产范围内赔偿，不应判处由霍某某等四人向柳硕赔偿损失之述称意见，虽霍某某等四人并未提出上诉，但因侵权人张某甲已经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应由其继承人在继承张某甲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现张某甲的遗产继承问题尚未处理，霍某某等四人也非本案侵权人，故一审法院判处由霍某某等四人向柳硕赔偿损失确属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二审依法对此予以纠正。一审法院依据事故责任，确认死者张某甲对柳硕交强险外的下余医疗费737973.02元承担25%赔偿责任，对于张某甲应承担的该部分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柳硕可另案对张某甲的遗产范围进行确认后再实现其债权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天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二审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韩城市人民法院（2016）陕0581民初190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三、四、六项，即”一、原告柳硕因本起交通事故目前造成的医疗费757973.02元。由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柳硕医疗费10000元；被告刘彬强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柳硕医疗费10000元；二、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柳硕下余医疗费737973.02元的50%即368986.51元的90%即332087.86元；三、被告孙伟华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柳
硕下余医疗费737973.02元的50%即368986.51元的10%即36898.65。被告韩城市四海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对被告孙伟华的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被告刘彬强赔偿原告柳硕下余医疗费737973.02元的25%即184493.26元；六、驳回原告柳硕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撤销陕西省韩城市人民法院（2016）陕0581民初190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五项，即”五、被告霍某某、张某乙、张某丙、张某丁赔偿原告柳硕下余医疗费737973.02元的25%即184493.26元”。
以上有给付内容的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98元减半收取5699元，由孙伟华、韩城市四海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849.50元，刘彬强负担1424.75元，霍某某、张某丙、张某丁负担1424.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81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闵卫红
审 判 员 党疆霞
代理审判员 常 黎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 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