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民二终字第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化同德堂医药药材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光复路华翔五月花城4区*****号楼*****号商业楼。
法定代表人：曾宪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艳成，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彦新，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泰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原长春东龙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珠江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金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宝珠，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韦研，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东龙医药物流配送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长江路经济开发区工业园区（凯旋路东侧，兴旺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邵卫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宝珠，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韦研，该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宋德香，女，汉族，1949年9月16日生，通化县社保局退休人员，住吉林省通化县。
委托代理人：曾宪明，通化同德堂医药药材有限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庆东，通化同德堂医药药材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通化同德堂医药药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德堂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长春泰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康医药公司）、吉林省东龙医药物流配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龙医药物流公司）、原审第三人宋德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长民四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同德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宪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艳成、李彦新，被上诉人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宝珠、韦研，原审第三人宋德香的委托代理人曾宪明、曾庆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月1日、2012年1月1日，泰康医药公司（原长春东龙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和东龙医药物流公司与同德堂公司签订了二份《益和集团东龙医药科技有限公司销售协议》（以下简称《销售协议》），上述二份《销售协议》中均约定了结算方式是以承兑汇票的方式结算，同德堂公司不得以现金方式结算。同德堂公司盖章确认的《往来款询证函》载明：“通化同德堂医药药材有限公司截止2010年12月31日欠长春东龙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货款239200.86元。”从同德堂公司盖章的2011年入库清单和2012年入库清单可证，同德堂公司从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处2011年进货总金额为8518635.33元，2012年进货总金额为4990472.41元，共计13509107.74元。从宋德香出具并加盖同德堂公司公章的2011年度付款明细和2012年度付款明细可证，同德堂公司2011年度付款7897822元、2012年度（截止到2012年5月31日）付款3832841元（全部是现金结算）。现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依据《销售协议》，主张双方不应以现金结算，2012年度仅收到货款1702841元，2012年度未收到货款213万元。一审庭审时，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申请对《药品购销合同》上长春东龙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公章的真伪进行鉴定，同德堂公司申请对两份《销售协议》是否为同时书写、是否为同时盖章进行鉴定，后均因未按规定缴纳鉴定费被原审法院退回鉴定委托。
根据上述事实，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要求判令同德堂公司立即支付所欠货款4382778.78元及银行利息，并要求宋德香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货款本金4382778.78元是否应予支持。2011年1月1日、2012年1月1日，泰康医药公司和东龙医药物流公司与同德堂公司签订的《销售协议》均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依据同德堂公司盖章确认的《往来款询证函》、同德堂公司盖章的2011年入库清单、2012年入库清单，应认定截止到2012年5月31日其应付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货款（截止到2012年5月31日）共计13748308.6元（239200.86元＋8518635.33元＋4990472.41元）。关于同德堂公司主张的毒胶囊退货问题，由于其未能充分举证证明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同意予以扣减货款，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同德堂公司2012年（截止到2012年5月31日）给李智龙的3832841元现金应否视作是同德堂公司给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的回款问题，虽然东龙医药物流公司给李智龙的《授权委托书》中有关于李智龙负责销售和回款的授权，但是基于《销售协议》明确约定同德堂公司不能将现金给予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的业务员李智龙，因此，该部分的3832841元现金不能视为同德堂公司对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的回款。庭审中，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自认收到3832841元中的1702841元，应认定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收到同德堂公司2012年度付款1702841元。依据宋德香出具并加盖同德堂公司公章的2011年度付款明细和2012年度付款明细，同德堂公司2011年度付款7897822元、2012年度付款1702841元，共计付款9600663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关于“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之规定，同德堂公司应向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支付货款4147645.6元（13748308.6元减去已付9600663元）；
二、关于货款利息是否应予支持。原审法院收到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起诉状之日为2012年11月29日，由于双方对利息未作明确约定，因此，利息应从2012年11月29日起计算至原审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执行；
三、关于宋德香是否应对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举证同德堂公司通过宋德香向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转款的证据，但仅从该证据不能证明宋德香的全部个人财产与同德堂公司的财产混同，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要求宋德香对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同德堂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4147645.6元及利息（从2012年11月29日起至该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94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同德堂公司负担。
同德堂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长民四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案件受理费由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原审判决认定截至2012年5月31日同德堂公司应付货款为4147645.6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提供的2011年入库清单证据原件和2012年入库清单证据原件与入库清单统计表数额不符，且入库清单中单价均为同德堂公司对外销售的单价，而非进货价。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货款结算是依据销售出库单中的实收金额，再扣除相应的折扣、破损、退换货后的数额，李智龙对这些结算收据进行了签字确认，该收据中的金额为同德堂公司的实际应付款金额。同德堂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李智龙出具的总金额为16501517元承兑汇票的收条，足以证明同德堂公司以承兑汇票形式向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一审法院对这些证据未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对泰康医药公司与东龙医药物流公司之间的关系未能查清，直接判决向无合同关系的东龙医药物流公司支付货款是错误的。2.原审判决对同德堂公司已付货款数额认定错误。3.李智龙2012年收取213万元现金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4.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同德堂公司在答辩意见中明确要求法院对承兑汇票明细到出票行进行查证，还多次口头申请法院向李智龙调查货款、折扣及退货情况，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5.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向法院提供的多份证据来源于公安机关，证据来源不合法。
泰康医药公司、东龙医药物流公司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宋德香二审陈述意见与同德堂公司意见一致。
本院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同德堂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泰康医药公司和东龙医药物流公司提供的同德堂公司2011年、2012年入库单上的“通化同德堂医药药材有限公司”的公章真伪申请鉴定。经核查，该入库单所载部分内容确与同德堂公司签字确认的采购凭证相冲突，该证据存在明显瑕疵，本院不予采信，亦无进行鉴定的必要。
经本院组织，双方以同德堂公司在一审时向法院提交的13份、共计296页采购凭证为基础，对同德堂公司应付货款数额进行了核对。泰康医药公司和东龙医药物流公司主张依据该采购凭证，同德堂公司应付的货款金额为13002362.8元。同德堂公司质证认为，泰康医药公司和东龙医药物流公司计算所依据的出库折让后金额与事实不符；该计算结果中，第8、9、12组采购凭证计算错误，多计算413516.82元、第2组第9页及第13组第21页存在重复计算，共计金额117364元；第3组第9页、第7组第5页、第13组第6、18、21页单据不存在，系对方捏造；除前述部分外，对其他单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此，泰康医药公司和东龙医药物流公司认可第8、9、12组共存在计算错误金额302099.22元，同时认可同德堂公司主张的117364元确系重复计算。经本院核实，第8、9、12组采购凭证实收金额合计应为3510466.78元，泰康医药公司和东龙医药物流公司计算错误金额为302079.22元。
另，同德堂公司在本院二审庭审中对2011年1月1日、2012年1月1日，其与泰康医药公司和东龙医药物流公司签订的两份《销售协议》提出异议，称两份合同均为倒签，是对方公司要上市要求其后签的，并要求对“合同第一页笔体和最后签名的笔体”是否为同一人进行鉴定。同时明确放弃关于“两被上诉人主体错误和原审鉴定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
在本院二审中，同德堂公司向本院提交汇票58张及相关财务凭证，主张其已给付泰康医药公司和东龙物流医药公司货款共计26130605元，其中：现金10629088元，承兑汇票16501517元，其已多付泰康医药公司和东龙医药物流公司货款。对此，泰康医药公司和东龙物流医药公司质证认为其未收到过同德堂公司给付的现金，并出具了由宋德香书写、加盖同德堂公司公章的财务账目，证明“此账款与东龙货款无关”，仅为“过票”行为，其仅收到货款9600663元。宋德香对此解释为“与东龙货款无关”系指支付给泰康医药公司和东龙医药物流公司的“预付货款”。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同德堂公司虽主张两份《销售协议》为倒签，并认为合同第一页和最后一页签名笔体不一致，但并不否认两份合同公章的真实性，且两份《销售协议》约定的内容与双方签订的《药品购销合同》的内容并不冲突，因此，应当认定该两份《销售协议》系同德堂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同德堂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同德堂公司应支付泰康医药公司和东龙医药物流公司的货款数额是多少；二、同德堂公司已支付泰康医药公司和东龙医药物流公司的货款数额是多少。
一、关于同德堂公司应支付泰康医药公司和东龙医药物流公司的货款数额问题。同德堂公司对原审判决依据其加盖公章的入库单进行计算存有异议，泰康医药公司和东龙医药物流公司亦同意以同德堂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采购凭证为基础进行计算，对此方法，本院予以认可。
第一，关于同德堂公司主张的折让问题，因双方未能提供有关折让计算方式的合同约定，因此，该采购凭证所载数额应作为认定双方有关折让约定的依据。在该单证上，关于折让问题既有低于100%的表述，亦有高于100%的表述，因此，对于同德堂公司提出折让价格高于出库金额与事实不符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计算错误问题，泰康医药公司和东龙医药物流公司自认计算错误302099.22元，高于本院核实的其计算错误金额，因此，本院对其自认的计算错误金额予以认可。
第三，关于重复计算问题，因泰康医药公司和东龙医药物流公司已认可，故对同德堂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此外，对于同德堂公司主张不存在的5张单据，其中第3组第9页标注为天翔公司的采购凭证，泰康医药公司和东龙医药物流公司在计算过程中已经扣除，第7组第5页、第13组第6、18、21页均无同德堂公司签收确认，不能作为泰康医药公司和东龙医药物流公司向同德堂公司主张货款的依据，因此，该四张单据所载金额，合计562285元，应从泰康医药公司和东龙医药物流公司主张的同德堂公司应付货款数额中扣除。
同时，经本院核查，在该部分单据中，第1组第3、4、5、6页中确存在部分2010年采购的药品，但在该组证据第一页的收据中载明，该组票据的结算区间为2010年12月15日至2011年2月16日，与同德堂公司2010年12月31日出具的《往来款询证函》中写明的其截至2010年12月31日欠东龙医药物流公司货款239200.86元的结算区间存在交叉，可见，该部分款项并未包含在《往来款询证函》中，故应计入同德堂公司应支付泰康医药公司和东龙医药物流公司的货款数额。
综上，同德堂公司应付泰康医药公司和东龙医药物流公司的货款数额为：13002362.8元-302099.22元-117364元-562285元＋239200.86元=12259815.44元。
二、关于同德堂公司已支付泰康医药公司和东龙医药物流公司的货款数额问题。两份《销售协议》约定“未经甲方书面授权，乙方不得以现金方式进行结算”，而同德堂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泰康医药公司和东龙医药物流公司同意其以现金方式进行结算，因此，对于同德堂公司主张的其以现金结算的货款数额，本院不予认可。对于同德堂公司主张的以承兑汇票方式结算的部分，在同德堂公司加盖公章的“核算项目明细账”中，同德堂公司自认“此账款与东龙货款无关，过票等（李智龙）”，同时，在宋德香出具并加盖同德堂公司公章的2011年度付款明细和2012年度付款明细中，明确记载同德堂公司共计付款9600663元，结合上述两份证据，一审判决依据同德堂公司的自认确定已付货款数额为9600663元并无不当。同德堂公司关于该款项为预付款的主张与其“预付款打入东龙账户”的自认相悖，同德堂公司如认为在其自认给付货款数额外与泰康医药公司和东龙医药物流公司尚有其他经济往来，可另行主张权利。因此，同德堂公司已支付泰康医药公司和东龙医药物流公司的货款数额为9600663元，尚欠泰康医药公司和东龙医药物流公司的货款数额为2659152.44元（12259815.44元-9600663元=2659152.44元）该款项应自泰康医药公司和东龙医药物流公司向法院起诉的时间即2012年11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长民四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
二、通化同德堂医药药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后立即给付长春泰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吉林省东龙医药物流配送有限公司2659152.44元及利息（从2012年11月2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长春泰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吉林省东龙医药物流配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9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981元，共计81923元，由通化同德堂医药药材有限公司负担49153元，由长春泰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吉林省东龙医药物流配送有限公司负担327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通化同德堂医药药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强
代理审判员 李 爽
代理审判员 薛 淼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