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中民再字第32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荣海，农民。
委托代理人：席秀东，山东古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建花，农民。
委托代理人：孙爱军，山东方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王荣海与被申请人郭建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23日作出（2012）乐商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3年1月8日作出（2012）德中民终字第81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王荣海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王荣海及其委托代理人席秀东，被申请人郭建花及其委托代理人孙爱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荣海在乐陵法院起诉称：郭建花和其丈夫王关春经营超市，于2011年4月28日和11月6日两次向我借款9万元，约定一个月内偿还。2011年腊月，王官春意外死亡，王官春与郭建花系夫妻关系，该债务应为夫妻债务，应由郭建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我多次催要，郭建花拒不偿还，为此，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郭建花偿还欠款9万元及利息，并承担该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郭建花答辩称：王荣海主张我丈夫欠款事实不成立，借条不真实，其也证实不了该借条就是我丈夫所写，对该借款我并不知情。且借条中的王关春与我丈夫姓名不符，借款主体无法确定，借款合同无法成立。该借条系民间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原审原告王荣海在该合同纠纷中主张借款事实成立，应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还应对是否履行了付款义务提供相应证据，其未提供相应证据，只能认定借款未生效。况且，我方与王荣海非亲非故，也没有借款的需求，对其主张的欠款属数额巨大，又没有利息约定，不符合情理。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1、郭建花的丈夫王关春向王荣海借款两次，共计9万元。证据为借款条两张，借款条载明日期为2011年11月16日借款6万元，2011年4月28日借款3万元。2、王荣海在诉状中称6万元的借款日期是2011年11月6日，庭审中郭建花提出异议后，王荣海称是由于诉状书写有误造成的，借款日期应为2011年11月16日。3、王荣海在起诉状中称郭建花丈夫名字为“王官春”，但王荣海提交的借款条中借款人为“王关春”，郭建花对此提出异议后，王荣海称是书写笔误造成的。4、根据王荣海的申请，本院对王荣海的提款记录进行调查证实：王荣海于2011年3月28日从乐陵市农村信用社王集分社支款10000元，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有限责任公司乐陵市王集营业部支款20000元。2011年11月16日从乐陵市农村信用社王集分社支款四笔，第一笔本息合计12011.33元，第二笔本息合计6000.92元，第三笔本息合计12020.83元，第四笔本息合计20024.44元。以上四笔合计50057.52元。5、王荣海在第一次庭审中称王关春分两次从其家中拿现金，第一次30000元，第二次60000元，其中40000元是自己的，50000是从亲戚家借的。王荣海在第二次庭审中称，第一次借款是在2011年3月28日，借款30000元，期限为一个月，到期后王关春将钱送还到王荣海家中，称再用一个月，王荣海表示同意，就让王关春重新书写借条一张，时间为2011年4月28日。第二笔借款发生在2011年11月16日，王荣海从银行提取现金50000元，又从他人处借款10000元交给王关春，并由其书写借条一张。6、郭建花提交证据为三张银行存单和六张交易凭证，证明自己有存款，无需借款，王关春没有收到90000元的借款。
原审法院认为，王荣海主张郭建花之夫王关春向其借款90000元，有王关春亲笔书写借条两张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已形成借款合同关系。郭建花虽对两份借条有异议，认为借条不是王关春所写，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因此本院对郭建花的主张不予支持。王荣海主张在起诉状中的“2011年11月6日”的借款和“王官春”系笔误，应分别为“2011年11月16日”和“王关春”，本院对此予以采信。因为根据常理，先产生两份借条，后产生起诉状，起诉状是依据两份借条起草，起诉状中的“2011年11月6日”和“王官春”应系在起草起诉状时笔误造成，因此本院对王荣海的主张予以采信。郭建花主张该“借条”属民间借款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10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仅从王荣海提供的借条不能证明合同生效这一事实。本院根据王荣海的申请调取了王荣海的取款记录显示，王荣海于2011年3月28日从乐陵市农村信用社王集分社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有限责任公司乐陵市王集营业部支款共计30000元。2011年11月16日从乐陵市农村信用社王集分社支款四笔，共计50057.52元，另外10000元王荣海称是从朋友处借的。以上调查说明王荣海有提供借款的能力，而两次支款的时间与王荣海在第二次庭审时的陈述一致，结合借款人“王关春”所写的两张借条，可以间接证明王荣海已将借款交付给借款人。作为均是农民的借款人和贷款人，民间的交易习惯就是只写借条，不写收到条。要求双方签订一个既有借款条，又有收到条的完整的借款合同，在双方不了解法律规定的情况下是难以做到的。因此，尽管王荣海没有提供已将借款交付“王关春”的直接证据，但综合考虑本案的所有证据，并根据金额大小、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当事人陈述的交付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应认定王荣海已将借款交付给“王关春”，该借款合同已经生效。王荣海主张该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应由王关春夫妻共同偿还，现王关春因病死亡，该债务应由郭建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该借款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其举证责任在王荣海一方，现王荣海没有举证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共同经营，因此，该借款不属郭建花夫妻共同债务，王荣海要求郭建花偿还债务，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据此，判决：驳回王荣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王荣海承担。
王荣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认定该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欠款9万元是郭建花与丈夫王官春经营超市，平时周转用钱向我所借，属于夫妻共同生活及共同经营。山东省高院2011年民事审判会议纪要的精神，是在离婚案件中，夫妻之间就债务问题发生争议，由主张无夫妻共同债务的一方负举证义务，上述规定仅适用于夫妻离婚中。但在夫妻对外的债务中，没有要求债权人负举证责任的规定，从事实上在夫妻对外的债务中，要求债权人承担举证责任是不公平的。因此，郭建花主张欠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承担举证义务，一审法院没有合理分配举证责任，要求王荣海举证证明借款人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共同经营是错误的。2、原审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以上事实，该债务属于夫妻关系期间所借，郭建花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款项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共同经营，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婚姻法》解释（2）第26条之规定，该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应当连带承担偿还责任。因此，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3、另外，郭建花在王官春死后的2011年年前曾给王荣海3000元。起诉后，郭建花曾答应给10000元，让王荣海撤诉把借条撕掉。可见，郭建花是认可该债务的。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乐陵市人民法院（2012）乐商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连带偿还上诉人借款9万元。
郭建花对王荣海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郭建花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认定该债务不属夫妻共同债务判决结果正确。王荣海起诉的合同相对人王关春已死亡，答辩人不是借款合同的相对人，借条上也没有答辩人的签名，答辩人对此毫不知情，家庭生活中自己有存款，根本不需要在经营中向外借款。王荣海不能举证证明借款合同关系成立的真实性，依法不成立。另外，根据合同相对性，答辩人不是合同相对人，依法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41条：“离婚案件中，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本案是借款合同纠纷，王荣海无证据证明借款关系的真实性，更无证据证明其所诉借款为夫妻共同生活所欠，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荣海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王荣海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与王荣海之间根本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王荣海没有证据证明借款真实性，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借款确实用在夫妻共同生活中的事实，答辩人依法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在查明案情，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3、2011年年前上诉人王荣海向答辩人借款3000元，并给答辩人写下借据一张，证明王荣海向答辩人借款的事实，从而证明王荣海主张答辩人郭建花欠款根本不成立。综上，一审判决结果完全符合客观事实，体现了司法公平正义，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贵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建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认定：“王荣海与王关春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程序错误。王荣海起诉的是郭建花，主张的内容是要求郭建花偿还共同债务90000元。而王关春不是本案的当事人，也没有参加诉讼，王荣海也没有诉求，另外王荣海对所谓“王关春借条”是作为起诉证据使用的，该证据没有证人出庭质证，我方也不认可。2、一审法院认定“王荣海与王关春借款合同成立并有效”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本案王荣海主张合同成立并生效应依法承担举证责任。现合同的相对人己死亡，郭建花不是合同的相对人，对合同的相关事宜一无所知。郭建花依法没有对此事实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为：“郭建花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因此本院对郭建花的主张不予支持”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王荣海与王关春借款合同成立并有效”既无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本案系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l0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90000元王荣海是否已经交付依法应负举证责任，仅从王荣海提供的借条本身无法证明是否交付的事实，且王荣海也未提供交付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以无关联性的王荣海单方支款凭证直接推定90000元交付无法律依据。且王荣海提供的所谓借条不具有真实性，也无证据佐证。一审法院认定借条是王关春亲笔所写无事实依据。另，王荣海的庭审陈述前后矛盾，不符合客观事实。综上，请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书提出上诉的部分依法撤销，对判决结果予以维持。
王荣海对郭建花上诉答辩称：1、王荣海持有借款条是王荣海与王关春形成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2、在农村借条就是借款的凭证，只要打了借条就证明收到借款，不用另写收到借款的证明，王荣海与王关春的民间借贷关系是成立的。
本院二审查明，王荣海所持借条标明的借款人死亡，借款人的配偶郭建花否认借据的真实性、拒绝承认存在借贷关系。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王荣海因其提供证据本身存在瑕疵，不能确定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力，因而法院不能依据存在争议的借条来认定王荣海主张的事实。王荣海主张与郭建花之夫存在借贷关系，而郭建花对借条的真实性提出质疑，王荣海也未能提供其他直接或间接证据来证明与郭建花之夫之间借贷事实的存在。因此，王荣海为证明自己所主张的借贷事实的举证责任未能完成，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原审判决驳回王荣海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王荣海负担。
申请再审人王荣海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1、二审分配举证责任明显错误，申请再审人一审已经以原始书证完成了证明被申请人的丈夫王关春两次分别借款3万元、6万元的举证义务，被申请人否认，应当提供反驳证据或提请笔迹鉴定，二审却将举证责任分配给申请再审人，违反证据规则的规定。2、一、二审法院把该笔借款没有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是错误的。且将是否按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分配给申请再审人王荣海，违反法律规定。
被申请人郭建花答辩称：申请再审人提交的借条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是真实、合法的。现王官春已死亡，无法有其本人质证说明，答辩人也不知道此事，应有申请再审人就该借款的订立和生效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原判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再审庭审中，申请再审人王荣海同意进行字迹鉴定，被申请人郭建花不申请鉴定，也不同意进行鉴定，认为是拖延诉讼。其他事实同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申请再审人王荣海提交的借条中“王关春”与被申请人郭建花之夫“王官春”的名字不符，虽然申请再审人王荣海称该名字系笔误，但是被申请人郭建花不予认可，应由申请再审人王荣海负举证义务。庭审中，申请再审人王荣海要求法院对借条是否是王官春本人所写进行鉴定，庭后其未向法院提交鉴定申请，现被申请人郭建花丈夫王官春已去世，即便是申请再审人王荣海申请鉴定，也无法确认鉴定检材的真实性、合法性。因此，涉案借条存在瑕疵，申请再审人王荣海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借款的真实性和给付款项的过程，无法确认借贷关系成立，原判将举证责任分配给申请再审人王荣海并无不当。在此前提下，再论该借款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已无实际意义。据此，申请再审人王荣海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德中民终字第81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继军
审 判 员 叶卫国
代理审判员 赵瑞玲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