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3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登一，男，1953年12月3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凤，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游，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接美丽，女，1958年4月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金元，北京观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登一因与被上诉人接美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3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登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接美丽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诉讼费用由接美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构成合同解除的条件，不应予以解除。首先，本案《借款协议》中没有约定解除的情形，也没有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借款协议》。其次，《借款协议》不构成法定解除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任妙薇因与石坚的婚姻关系解除，任妙薇丧失了取得美国绿卡的可能性，构成《借款协议》目的无法实现符合法定解除条件是错误的。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借款关系，石登一向接美丽借款，接美丽向石登一还款并取得收益是借款关系的基本目的，《借款协议》中虽然载明了任妙薇取得美国绿卡的要求，但这条规定并不是借款关系的基础关系，《借款协议》中约定了任妙薇不能取得美国绿卡时如何处理，这说明双方对任妙薇不能取得绿卡的情况是有预期的，并且任妙薇丧失取得美国绿卡的可能性是因为其向法院提出离婚诉讼并经法院判决解除婚姻关系，因此是任妙薇自己放弃取得美国绿卡的行为，合同外第三人放弃其受益权并不构成合同一方迟延履行或不履行或其他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合同法定解除情形。所以，本案没有合同解除情形的出现，本案《借款协议》不应被解除。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本案与（2016）京0114民初3489号民事案件（以下简称3489号案件）是相互独立相互联系的两个借款纠纷案件，两个案件均是因办理石坚EB5美国投资移民事项产生的由石登一向接美丽借款的案件，本案《借款协议》是本案当事人及案外人就投资移民事项所作出的全面、详细的投资规划、借款约定及还款约定，该协议签订时间为2014年2月25日，石登一与接美丽约定借款金额为25万美元，《借款协议》签订后，接美丽即向石登一转账140万元人民币，3489号案件的《借款协议》签订于2014年2月25日之后，因该日已产生140万元借款，故在3489号案件的《借款协议》中载明”借款日期以银行到账为准”，以防止该次借款不能到位的情况发生，但实际上3489号案件的《借款协议》项下的借款没有实际发生。其次，一审法院认定在签订两份《借款协议》之前石登一与接美丽之间就已经产生了60万元人民币的债权债务关系是错误的。2012年8月6日至2016年3月2日，石登一之子石坚与接美丽之女任妙薇系夫妻关系，接美丽提交其女任妙薇的银行转账证明显示，在任妙薇与石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接美丽、任妙薇与石坚之间存在资金往来，且简单计算为60万元，这60万元被接美丽用来证明是石登一向接美丽的借款，但是从来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60万元款项是给石登一的，更没有证据表明石登一已经收到了这60万元，并且资金性质也未能证明是借款，自任妙薇怀有石坚之女开始，石登一就开始陆续向任妙薇账户打款100万元，这100万元在二人离婚案件中被认定为”彩礼”，说明家庭之间的经济往来是频繁的，并非仅此60万元，而且家庭之间的经济往来也能够追溯到2011年5月开始至石坚、任妙薇婚姻关系结束止的涉案人员所有账户往来，否则不能简单认定这60万元就是接美丽通过任妙薇和石坚账户的借款，更不能认定该60万元已经支付给石登一。再次，一审法院援引任妙薇与石坚离婚诉讼中石坚的陈述证实石坚认可接美丽出资200万元，任妙薇认为这200万元是石登一向接美丽的借款，但包括这200万元借款在内的债务情况在离婚判决中表述为”该款项涉及案外人，故不宜在本案中解决”，因此这一情况并未经离婚案件判决认定，故这一引述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三、一审法院据以认定事实的所谓”当事人庭审陈述”这一证据既不是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也没有经过双方当事人的质证，违反民事审判程序。接美丽辩称：一、本案《借款协议》因已发生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事由，应根据情势变更原则予以解除，由石登一全额返还接美丽出借款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借款协议》中明确载明接美丽出借25万美元给石登一的目的系通过以石坚作为主申请人、任妙薇以石坚之妻的身份作为副申请人的方式，通过投资使任妙薇获得美国绿卡，现因石坚与任妙薇已离婚，任妙薇已丧失作为副申请人申请移民的资格，故《借款协议》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二、接美丽已将本案和3489号案件中共计200万元借款全额支付给石登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其中140万元系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另外60万元的支付方式是，2013年6月接美丽将借款155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任妙薇，任妙薇转付给石坚，后因接美丽发现石坚并未将借款付至投资项目方而通过自己账户进行理财盈利，故要求石登一及石坚返还全部借款，后石登一通过石坚返还部分借款95万元，但仍欠60万元未予归还，后石登一于2014年2月再次提出向接美丽借款为石坚及任妙薇办理投资移民，要求接美丽提供借款200万元，因石登一尚欠60万元未归还，故要求接美丽支付剩余140万元即可，故接美丽履行完毕两份《借款协议》中的200万元借款的支付义务。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规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本案一审法院援引和参考的任妙薇与石坚离婚判决中的内容，即属于上述无需证明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审理程序符合民事诉讼程序。接美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2、石登一返还借款美元25万元（152万元人民币），3、案件受理费由石登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5日，接美丽（被借款人）与石登一（借款人）及申请人石坚、副申请人任妙薇共同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内容为，石登一借接美丽二十五万美元整。此借款专项用于投资美国EB5投资移民项目，办理石坚和任妙薇的美国投资移民。石登一同样投资二十五万美元，办理石坚和任妙薇美国投资移民，受益人是石坚和任妙薇，收益人是石登一和接美丽。还款方式时间为，当此EB5投资移民项目的任何返还款项包含本金和收益打入石坚账户内，石坚应同时将此资金各打入接美丽的账户50％、石登一账户50％。此投资移民项目的主申请人是石坚，唯一的副申请人是任妙薇。主申请人石坚申请移民成功取得美国绿卡的同时副申请人任妙薇也必须取得美国绿卡，否则石登一赔偿接美丽人民币一百万元整。该协议签名人处还有证明人安彩玉签名。同日，接美丽向石登一账户内汇款140万元。庭审中，接美丽称在签订《借款协议》前，其已经将部分款项汇入任妙薇账户内，再由任妙薇转账给石坚，故其只再向石登一转账了140万人民币，加上之前支付的款项，其已经全额向石登一提供了200万人民币的借款。接美丽提供的任妙薇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表中显示，任妙薇于2013年6月13日向石坚转账155万元，石坚于2013年6月16日、2013年6月17日、2013年7月1日向任妙薇转账各5万元，于2014年1月21日转账80万元。石登一称上述款项系石坚与任妙薇用于房屋装修的资金往来。另查，石坚为石登一之子，任妙薇为接美丽之女。石坚与任妙薇于2012年8月6日登记结婚，2015年任妙薇在该院起诉石坚，要求解除与石坚的婚姻关系。2016年3月2日，该院作出（2015）昌民初字第112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任妙薇与石坚的婚姻关系。在任妙薇与石坚离婚案件审理过程中，石坚在庭审中陈述”CMB的投资平分、收益平分，有原告母亲的200万”、”美国投资移民的资金，还有双方父母各出资的200万”。关于200万的性质，石坚陈述”是双方父母赠予的夫妻共同财产”，任妙薇陈述”是被告（石坚）父亲向原告（任妙薇）母亲借的200万。”石坚陈述”借款协议是我签的，名字也是我父亲的名字”。2014年4月25日，石坚将54.5万美元投资移民款项汇入指定的账户，现该投资移民申请尚在审查过程中。再查，接美丽与石登一还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石登一向接美丽借款48万元。接美丽主张其向石登一所转账的140万元中包含了48万元的借款。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25万美元折合为152万人民币。一审法院认为，接美丽与石登一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合法有效的合同在符合法定或约定解除条件时，可以予以解除。接美丽与石登一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约定，石坚办理美国投资移民取得绿卡时，任妙薇需同时取得绿卡。现石坚与任妙薇婚姻关系已经解除，任妙薇取得美国绿卡的可能性丧失，签订上述《借款协议》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接美丽有权要求解除合同。故该院对接美丽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因合同取得的款项应当予以返还。关于接美丽实际支付的款项，该院认为，虽接美丽实际向石登一转账的金额少于合同中约定的金额，但石登一之子作为该借款事项的亲历者，在其离婚诉讼中陈述确实有接美丽200万元的投资，接美丽提供的任妙薇与石坚之间的银行转账记录也显示了二人之间的资金往来事项，且石坚也按投资移民的要求将全部投资移民款汇入指定账户，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接美丽已实际向石登一提供了200万元的款项，其中应包括本案所涉及的152万元。石登一在合同解除后应当将上述款项予以返还，石登一称其未收到全部款项的答辩意见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纳。接美丽在本案前未向石登一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故该院以石登一收到起诉状的时间来确认合同解除的时间。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接美丽与石登一在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五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于二〇一六年三月一日解除；二、石登一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接美丽返还借款一百五十二万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接美丽与石登一除签订本案《借款协议》之外，还签订有3489号案件中的《借款协议》，两份《借款协议》总金额为200万元，对于其中140万元借款系由接美丽转账支付的事实石登一予以认可，针对剩余60万元，接美丽称并非实际交付，而是其女任妙薇与石登一之子石坚在2013年期间互相转账之间的差额，其与石登一口头对账后确认石坚尚欠任妙薇的60万元转化为石登一向接美丽的借款，即石坚将债务转移给石登一，任妙薇将其债权转移给接美丽，据此接美丽主张其完成了200万元借款的交付义务。接美丽还称任妙薇与石坚之间的转账往来并非本案涉及到的这5笔，但这5笔数额较大。二审诉讼中，石登一陈述称其与接美丽签订《借款协议》的目的是投资以及为子女办理移民。另查：一审判决中关于石坚在离婚诉讼案件中的陈述内容，一审卷宗中未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接美丽与石登一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投资美国EB5项目，在获得收益的同时为双方子女办理投资移民，在《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石登一向接美丽借款25万美元，故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合意，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但民间借贷合同关系的生效还需具有款项交付的事实。对于25万美元折合人民币为152万元，并且接美丽通过转账方式向石登一交付借款140万元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于剩余款项是否交付完毕双方产生争议。通过查明事实可知，接美丽与石登一除签订本案《借款协议》之外，还签订有3489号案件中的《借款协议》，两份《借款协议》总金额为200万元，对于其中140万元借款系由接美丽转账支付的事实石登一予以认可，针对剩余60万元，接美丽称并非实际交付，而是其女任妙薇与石登一之子石坚在2013年期间互相转账之间的差额，其与石登一口头对账后确认石坚尚欠任妙薇的60万元转化为石登一向接美丽的借款，即石坚将债务转移给石登一，任妙薇将其债权转移给接美丽，据此接美丽主张其完成了200万元借款的交付义务，即具体到本案152万元款项的支付情况如下：140万元系转账支付，剩余12万元系通过上述债权债务的转让视为已经支付。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接美丽对于本案借款152万元中的12万元系通过其与石登一达成口头协议，将石坚对任妙薇所负债务转化为石登一向其的借款的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院认为，接美丽主张冲抵本案借款实际交付的债权债务产生于其女任妙薇与石登一之子石坚之间，在石登一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其未能提举有效证据证明其与石登一就双方子女之间的债权债务转由其二人承担达成一致，并且一审卷宗中未有石坚在离婚案件中陈述的”CMB的投资平分、收益平分，有原告母亲的200万”、”美国投资移民的资金，还有双方父母各出资的200万”的相应证据，即便石坚确实作出上述陈述，本院认为仍不能认定其父石登一对其陈述的事实，即接美丽就投资美国EB5项目实际出资200万元，故在接美丽未能提举有效证据证明其完成本案152万元借款全部交付义务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就本案借款其实际向石登一交付借款14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交付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石登一关于其未收到全部借款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认定接美丽与石登一之间就140万元借款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合法有效。石登一上诉称本案《借款协议》不应解除，对此本院认为，接美丽与石登一签订《借款协议》的目的系通过投资美国EB5项目而为双方子女办理移民，故而《借款协议》约定的受益人为石坚和任妙薇，即投资移民项目的主申请人为石坚，副申请人为任妙薇，任妙薇只有以石坚配偶的身份才能通过该投资项目获得美国绿卡，现任妙薇与石坚已解除婚姻关系，任妙薇已不可能通过美国EB5项目获得美国绿卡，故接美丽签订《借款协议》的目的已然不能实现，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借款协议》并无不当，本院对石登一关于《借款协议》不应解除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借款协议》解除后，接美丽将不再享有投资美国EB5项目的收益权，石登一应向接美丽返还借款140万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有误，处理结果亦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34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北京市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34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石登一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向接美丽返还借款140万元；三、驳回接美丽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石登一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480元，由接美丽负担1459元（已交纳），由石登一负担1702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8480元，由接美丽负担145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石登一负担17021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郭 帅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