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菏民一终字第4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致安，男，1963年12月2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
委托代理人：温凤霞，系上诉人之妻。
委托代理人：晋淑霞，系社区推荐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辉，男，198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市民。
委托代理人：龚利，菏泽牡丹北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祥，男，196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程致安与被上诉人韩辉、王洪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东明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5日作出（2012）东民初字第896号民事判决。程致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程致安及其委托代理人温凤霞、晋淑霞及被上诉人韩辉及其委托代理人龚利、被上诉人王洪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10月被告王洪祥、程致安在内蒙古自治区奈曼旗准备成立通辽华阳人造板有限责任公司，同年10月25日二被告与原告韩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二被告将钢结构车间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给原告，合同约定工程总造价约3000000元，单价430元／米²，工程工期为2007年10月到2007年12月底，被告程致安安排被告王洪祥负责该工程建设。合同签订后原告带领工人进入工地开始施工，施工过程中被告王洪祥支付原告工程款90000元。施工期间，二被告因资金紧张、行业不景气及气候问题等原因工程停工，2007年11月24日原告韩辉与被告王洪祥对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双方认定工程款共计430000元，被告王洪祥给原告韩辉出具了结算单，载明“经双方商议，结算华阳人造板公司车间工程款，四十三万元整＜430000元＞，其中包括工人误工费、机械费、包车费和预付工程款，一切在内”。
另查明，通辽华阳人造板有限责任公司于2008年7月9日登记设立，法定代表人为被告程致安，2010年2月24日该公司因未参加年检，且不按规定办理注销登记手续，被奈曼旗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2009年12月28日奈曼旗人民政府与被告王洪祥签订协议书，奈曼旗人民政府收回通辽华阳人造板有限责任公司项目土地184亩及地上附着物，鉴于厂址上已有部分投资，奈曼旗人民政府一次给予被告王洪祥补偿款39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二被告在与原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虽以通辽华阳人造板有限责任公司名义签订，但是合同签订时通辽华阳人造板有限责任公司并未设立，其尚不具备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能力，所以合同的双方应为原告韩辉与被告程致安、王洪祥。合同中未约定以通辽华阳人造板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作为合同的生效要件，二被告为建立通辽华阳人造板有限责任公司而与原告签订合同建设生产厂房，且合同已部分履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对被告程致安关于合同未成立及生效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合同签订后原告依据合同履行施工义务，后因二被告资金紧张、行业不景气及气候问题等原因工程停工，后奈曼旗人民政府与被告王洪祥签订协议，奈曼旗人民政府收回通辽华阳人造板有限责任公司项目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必要，且原、被告对已完成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应视为已解除合同。对于原告已完成的工程量，二被告应支付相应的工程款，现原告韩辉与被告王洪祥对已完成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共计430000元，扣除二被告已支付的90000元，二被告还应支付原告工程款340000元，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结算之日起计付，原、被告在合同中对欠付工程款没有明确约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07年11月24日计息。被告王洪祥称其与原告韩辉结算时，结算部分工程尚未完工的答辩意见不符合常理且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程致安、王洪祥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原告韩辉工程款340000元及自2007年11月24日至工程款付清之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程致安与被告王洪祥对上述款项的赔偿互负连带责任。
案件受理费7750元，原告韩辉负担1350元，被告程致安、王洪祥负担6400元。
上诉人程致安向本院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涉案施工合同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韩辉于2007年10月25日签订涉案施工合同后，被上诉人韩辉是否真有实际施工？如有施工，工程量有多少？上诉人均不知情，被上诉人王洪祥单方签署的工程清单不能作为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的依据。本案中上诉人并未对工程进行验收，工程清单是在王洪祥被胁迫的背景下签订的，该工程清单无效。二、上诉人在2007年11月9日向被上诉人支付过人民币5万元，韩辉所代领的工程队施工人员王银川代韩辉在2009年6月16日、17日分别收取工程款9000元和2万元，应当在结算时予以扣除。根据奈曼旗政府向上诉人出具的韩辉实际工程量，上诉人及王洪祥向韩辉实际支付的工程款远远超过了应付工程款。三、本案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然而本案的承包方是被上诉人韩辉，承包方没有任何施工资质。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案涉施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四、程致安、王洪祥与韩辉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是在成立通辽华阳人造板有限责任公司过程中，为了公司的利益而签订的该合同，并非是个人行为，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的相关规定，应当由华阳人造板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责任，上诉人和王洪祥显属主体不适格。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施工合同是在2007年10月25日，王洪祥与其结算也在2007年11月24日，而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日期是在2012年6月25日，这显然已经过了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的诉讼时效。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韩辉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洪祥系合伙关系，而且王洪祥是受上诉人委托负责涉案工程的建设、监督、管理和结算。二、作为承包方的被上诉人韩辉个人不具备建设承包资质，即使涉案承包协议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程致安和王洪祥也应按结算单支付工程款。三、上诉人所称的5万元包含在已付的9万元工程款内。四、因为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是在通辽华阳人造板有限责任公司申请注册前，故此涉案工程款的义务承担人应当是程致安和王洪祥。五、上诉人所称的他人所领的工资款与本案案涉工程无关。六、上诉人所称的诉讼时效问题，因其在一审中未对该诉讼时效提出抗辩，故此二审中不应得到法庭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洪祥未发表答辩意见。
在本案二审过程中，上诉人程致安向法庭提交了四份新的证据材料。一是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拟证明2007年11月9日，程致安向韩辉汇款5万元；二是奈曼旗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2013年5月27日证明，拟证明案涉施工合同的相对方为通辽华阳人造板有限责任公司及相关工程情况；三是奈曼旗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出具的向通辽华阳人造板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补偿款的明细表，拟证明一共补偿款项是39.2万元，其中并未涉及韩辉施工的钢结构工程量；四是按照钢结构行业标准的报价单，拟证明韩辉的总计工程量是30根钢结构，总工程款是27000元。被上诉人韩辉质证称，对第一份证据2007年11月9日汇款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款项包含在上诉人已付的9万元工程款中，同时能够反驳上诉人提供的第二、三、四份证据。工程是在2007年10月21日签订的施工合同，工程开工后上诉人在2007年11月9日即支付工程款5万元，仅凭这5万元就远远超出了上诉人提供的二、三、四份证据中所列的部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韩辉所做工程量的部分）。对第二份证据奈曼旗政府出具的证明与客观事实不符，况且奈曼旗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也没有资格对涉案工程量出具有效的证明，且出具证明的时间是在涉案工程已被完全推平消失几年后出具的，而且奈曼旗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也没有能力知道韩辉具体施工了多少工程量，它既不是设计单位也不是工程监督等管理单位。该证据形式要件不合法，没有奈曼旗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的签字，故此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提出异议。对第三、四份证据表格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提出异议，因为该证据均是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基本形式。被上诉人王洪祥质证称，汇款是真实的，其他无异议。
在本案二审过程中，被上诉人王洪祥提交了韩辉于2007年10月22日向其出具的9万元收款条，上诉人程致安及被上诉人韩辉对此收款条均无异议。
在本案二审过程中，上诉人程致安对被上诉人王洪祥所签订的结算单时间是否属实申请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并向各方当事人交代了司法鉴定的相关权利和义务。但上诉人程致安一直未按鉴定程序要求预交鉴定费用，本院视其放弃鉴定申请。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分别认证如下：
对于上诉人程致安提交的第一份证据，被上诉人韩辉、王洪祥对其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为有效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于上诉人程致安提交的第二份证据，因奈曼旗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既不是案涉工程的设计单位也非工程监理单位，不具有对案涉工程工程量认定的职责，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上诉人程致安提交的第三、四份证据，因均是复印件，内容缺乏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被上诉人王洪祥提交的韩辉于2007年10月22日向其出具的9万元收款条，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为有效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一、二审中所提交的证据及本案一、二审庭审情况，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07年10月22日，上诉人程致安通过被上诉人王洪祥向被上诉人韩辉支付工程款9万元。韩辉向王洪祥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工程款（华阳人造板有限公司）车间九万元（王洪祥预付）韩辉2007.10.22”。2007年11月9日，程致安向韩辉汇款500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9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应登记而未登记即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名义进行民事活动，或者他人冒用法人、其他组织名义进行民事活动，或者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终止后仍以其名义进行民事活动的，以直接责任人为当事人。本案中，上诉人程致安、被上诉人王洪祥在与被上诉人韩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虽以通辽华阳人造板有限责任公司名义签订，但是合同签订时通辽华阳人造板有限责任公司并未登记设立，其尚不具备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能力，依照以上司法解释规定，上诉人程致安及被上诉人王洪祥为本案的适格主体。并且，韩辉向程致安、王洪祥主张权利并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相关规定。因此，上诉人程致安诉称通辽华阳人造板有限责任公司应为本案适格主体及承担责任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被上诉人韩辉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不可能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其与上诉人程致安、被上诉人王洪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审认定该合同为有效合同不当，应予纠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虽然本案案涉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但韩辉按照合同约定组织人员进行了工程施工，后因程致安、王洪祥一方的原因工程停工，程致安、王洪祥对韩辉已施工的工程质量未提出异议，参照以上司法解释规定，程致安、王洪祥理应向韩辉支付工程价款。鉴于程致安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当时案涉工程施工时是其让王洪祥负责的，并且王洪祥为合伙人之一，因此，由王洪祥签名的工程结算单应认定为案涉工程价款的有效证据，程致安、王洪祥二人应向韩辉支付43万元工程款。上诉人程致安虽对此结算单提出异议，认为该结算单是王洪祥在胁迫下签订的，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2007年10月22日，程致安通过王洪祥向韩辉支付工程款9万元。2007年11月9日，程致安向韩辉汇款5万元。综上，程致安共向韩辉支付款项为14万元。程致安上诉称其于2007年11月9日向韩辉汇款5万元，在结算时也应扣除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韩辉辩称，该5万元包括在了已支付的9万元之内，因证据显示该5万元汇款时间晚于该9万元支付时间，故被上诉人韩辉的该辩解意见不成立。
关于上诉人程致安诉称被上诉人韩辉所带领的工程队施工人员王银川代韩辉分别收取工程款9千元和2万元应当在结算时予以扣除的意见，因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韩辉对此予以否认，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因上诉人程致安在一审期间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意见，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其在本案二审期间提出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且本案二审无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除外情形，故本院对其该项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关于案涉工程施工合同为有效合同的认定及法律适用欠当，本院予以纠正。在本案二审中，上诉人程致安提交了新证据，证明了其另向被上诉人韩辉汇款5万元，该5万元应在工程结算款中予以扣除，上诉人程致安的该项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程致安的其他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东明县人民法院（2012）东民初字第8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的“程致安、王洪祥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韩辉工程款340000元”为“程致安、王洪祥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韩辉工程款29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韩辉负担1750元、程致安负担3000元、王洪祥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韩辉负担2200元、程致安负担2200元、王洪祥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尔森
代理审判员 潘慧美
代理审判员 胡召洪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翠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