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81刑初1165号
公诉机关诸暨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俞江，男，1986年11月3日出生于浙江省诸暨市，汉族，大专文化，诸暨市振鼎电脑绣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诸暨市。因本案于2016年7月26日被诸暨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28日变更为取保候审。
辩护人宣卫忠，浙江新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诸暨市人民检察院以诸检刑诉[2016]114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俞江犯帮助伪造证据罪，于2016年9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诸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郦纪城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俞江及其辩护人宣卫忠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诸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月，俞永林向黑猫神小额贷款公司（以下简称“黑猫神公司”）贷款600万元。俞苗江、金建波、陈宇、浙江怡和信息系统技术有限公司、浙江越鸿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鸿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俞永林未能履行还款义务，黑猫神公司于2014年6月向诸暨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4年6月27日，黑猫神公司和俞永林、越鸿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一份，越鸿公司自愿以其所有的座落于诸暨市陶朱街道诸三西路7号（房权证号：Ｆ0××92号，土地证号：诸暨市国用（2013）第801608**）的房地产，在最高债权额人民币1000万元范围内对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2014年9月4日，诸暨市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判令俞永林归还黑猫神小贷公司借款本金6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如不能按时履行上述债务，则黑猫神小额贷款公司对越鸿公司提供的抵押物，经拍卖、变卖方式依法变价后所得价款在最高债权额人民币100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期间，俞永林和被告人俞江签订虚假的房屋设备租赁合同，并用空头收条，通过虚假走账的方式取得银行业务回单作为支付租金的凭证，虚构被告人俞江自2013年10月至2023年12月31日向俞永林租用越鸿公司厂房，租期十年，租金300万元已全部付清的事实。2015年1月，被告人俞江又将其中部分厂房转租给顺丰快递，租期二年。2015年3月，被告人俞江又为达到继续占用越鸿公司厂房，拖延法院拍卖的目的，以上述虚假的租赁合同和支付凭证向诸暨市人民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诸暨市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上述租赁关系虚假，裁定驳回被告人俞江的执行异议。被告人俞江为继续拖延对该厂房的司法拍卖程序，于2015年4月再次向诸暨市人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2015年10月22日，诸暨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被告人俞江的诉讼请求。被告人俞江遂提起上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2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7月26日，被告人俞江经诸暨市公安局电话通知主动到城东派出所接受调查，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
为证明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供被告人俞江的供述和辩解，证人陈某、徐某、张某、杨某的证言、归案经过，诉讼风险告知书、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函、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强制执行申请书、执行通知书、房地产权证、他项权证、司法评估决定书，评估报告送达告知书、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书、民事诉讼证据清单、房屋设备租赁合同、银行业务回单、收据、执行裁定书、执行调查笔录、人口信息等证据，认为被告人俞江受他人指使帮助伪造证据提起虚假诉讼，情节严重，应当以帮助伪造证据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其犯罪后能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提请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处罚。
被告人俞江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
被告人俞江的辩护人宣卫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本案犯意并非由被告人提出，被告人只是受他人指使；被告人曾咨询过律师，因律师答复因为拖延时间可以做出上述行为，且法院不会因此移交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2、本案被告人虚假诉讼行为被诸暨市人民法院识破，后果相对较轻；3、被告人系自首，又系初犯，有认罪、悔罪表现。综上，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罚并宣告缓刑。
庭审中，本院予以释明，根据本案犯罪事实，本案罪名可能定性为虚假诉讼罪，要求公诉人及被告人、辩护人发表意见。并出示本院（2015）绍诸执异初字第17号案件（即被告人向本院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判决书送达回证、被告人俞江提交的上诉状、本案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开庭传票、相关诉讼材料送达回证、二审庭询笔录、二审判决书送达回执，上述材料显示，被告人俞江向本院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9日向被告人俞江送达该案判决书，俞江于2015年11月24日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后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通知被告人俞江到庭，被告人委托代理人陈某到庭参加二审庭询。
公诉人对本院出示的上述证据无异议，但认为本案应依据从旧兼从轻原则，对被告人以帮助伪造证据罪定罪处罚，理由如下：虚假诉讼罪与帮助伪造证据罪相比，增设罚金条款，故前者处刑相对较重；虚假诉讼罪是《刑法修正案（九）》新设罪名，该修正案于2015年11月1日起施行，被告人提起虚假诉讼的时间为2015年4月，该案由诸暨市人民法院受理本案已经既遂，虽诸暨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及被告人上诉、二审发生于该法施行后，但不能因法院的审理期限决定被告人受到重罚处理。故对被告人俞江应按照帮助伪造证据罪进行定罪处罚。
被告人对本院出示的上述证据及本案定性为虚假诉讼罪未提出异议。
辩护人对本院出示的上述证据无异议，但对本案定性为虚假诉讼罪提出异议，认为应当依据从旧兼从轻原则以帮助伪造证据罪追究被告人俞江的刑事责任。
对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及本院收集、出示的证据，经质证，公诉人、被告人、辩护人均无异议，本院经查证属实均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
2014年1月，俞永林向黑猫神公司贷款600万元。俞苗江、金建波、陈宇、浙江怡和信息系统技术有限公司、越鸿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俞永林未能按约履行还款义务，黑猫神公司于2014年6月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2014年6月27日，黑猫神公司和俞永林、越鸿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越鸿公司自愿以其所有的座落于诸暨市陶朱街道诸三西路7号[房权证号：Ｆ0××92号，土地证号：诸暨市国用（2013）第801608**]的房地产，在最高债权额人民币1000万元范围内对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2014年6月30日，本院依法查封越鸿公司上述抵押房产。2014年9月4日，本院作出一审判决，判令俞永林应归还黑猫神公司借款本金600万元，并应支付相应利息。如俞永林不能按时履行上述债务，则黑猫神公司对越鸿公司提供的上述抵押物，经拍卖、变卖等方式依法变价后所得价款，在最高债权额人民币1000万元范围内对上述判决确定的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判决生效后，各债务人未按约履行债务，黑猫神公司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2014年12月23日立案强制执行。
期间，俞永林和被告人俞江签订虚假的房屋设备租赁合同，该合同上写明，被告人俞江向俞永林经营的越鸿公司租用上述抵押的全部厂房及相关设备，约定时间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2023年10月10日止，租金为每年30万元等。被告人俞江和俞永林通过虚假走账的方式取得银行业务回单，另出具空头收条，将银行业务回单及空头收条作为支付租金的凭证，虚构被告人俞江向越鸿公司租用厂房，租期十年，租金300万元已全部付清的事实。2015年3月，被告人俞江又为达到继续占用越鸿公司厂房，拖延法院拍卖的目的，以上述虚假的租赁合同和支付凭证向诸暨市人民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诸暨市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上述租赁关系系虚构的，于2015年4月8日裁定驳回被告人俞江的执行异议。被告人俞江为继续拖延对该厂房的司法拍卖程序，于2015年4月再次向本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院作出（2015）绍诸执异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被告人俞江的诉讼请求，并于2015年11月9日将判决书送达于被告人俞江。2015年11月24日，被告人俞江向本院提交上诉状提起上诉，后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并通知俞江开庭，2016年3月24日，被告人俞江委托代理人陈某至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参加庭审询问，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2日作出（2016）浙0681民终4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7月26日，被告人俞江经诸暨市公安局电话通知主动到城东派出所接受调查，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
关于本案定性问题，本院认为，对被告人俞江依法应认定为虚假诉讼罪，理由如下：
一、根据被告人的犯罪行为、情节符合虚假诉讼罪的犯罪构成。虚假诉讼，是指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帮助伪造证据，系指与诉讼当事人共谋，帮助伪造证据或者为当事人伪造证据提供帮助的行为。本案中，被告人俞江客观上系利用与俞永林共同伪造的证据即虚假银行走账凭证、虚假收条、租赁合同等证据，以厂房承租人的身份向本院提起虚假诉讼（执行异议之诉），并在一审判决后继续上诉，其目的是为了阻碍人民法院的正常执行活动，严重妨害司法秩序和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其主观上也存在非法获利的目的，俞江在笔录中陈述“官司如果赢了我能继续使用这个厂房来获利，就算输了我也可以拖延法院的执行时间，以此来使自己获得较多的利润”，且陈述其为收取租金，将部分厂房转租给顺丰快递，签订租期为2015年1月至2017年1月。故被告人俞江的行为除了帮助俞永林伪造证据之外，还利用伪造的证据实施后续的犯罪行为，其犯罪行为完全符合虚假诉讼罪的犯罪构成，而帮助伪造证据罪不能全面评价其全部的犯罪行为。
二、被告人虚假诉讼的犯罪行为持续到2015年11月1日后，故本案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规定的虚假诉讼罪。本案中，被告人俞江于2015年4月以捏造的事实向本院提起虚假诉讼，本院判决驳回俞江的诉讼请求后，被告人俞江于2015年11月24日向本院提交上诉状提起上述，二审中，被告人俞江又委托代理人参加庭询。可见，被告人俞江虚假诉讼的行为系一个持续的行为过程，且刑法修正案（九）施行（2015年11月1日）后，被告人俞江仍实施了一系列积极的行为，故本案适用修正案（九）规定的虚假诉讼罪未违反刑法关于时间效力的规定。
三、依据从旧兼从轻原则，本案亦应适用虚假诉讼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十二条几个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刑法第十二条中“处刑较轻”系指法定最高刑较轻，如果法定最高刑相同，则指法定最低刑较轻，法定最高刑或者最低刑是指具体犯罪行为应当适用的法定刑幅度的最高刑或者最低刑。具体到本案，本案若适用帮助伪造证据罪，则法定刑幅度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若适用虚假诉讼罪，则法定刑幅度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可见，两个罪名量刑幅度内最高刑相同，而虚假诉讼罪最低可判处管制，但帮助伪造证据罪最低为拘役，且虚假诉讼罪可单处罚金，可见，虚假诉讼罪最低刑轻于帮助伪造证据罪。故依据从旧兼从轻原则，本案亦应适用虚假诉讼罪。对公诉人、辩护人提出的相应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俞江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其行为已构成虚假诉讼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指控罪名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鉴于被告人俞江犯罪后能自首，本院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对于辩护人提出的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俞江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即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灵锋
人民陪审员 石莎娜
人民陪审员 詹新永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学旦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的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