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4）粤高法执复字第149号
申请复议人（异议人）：谢梅珍。
委托代理人：蔡虹，广东商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谢少清。
申请复议人谢梅珍不服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东中法执外异字第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书面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东莞中院）在执行（2011）东中法刑二初字第15号刑事判决没收谢少清个人全部财产一案中，查封了谢梅珍名下、房地产权证号分别为粤房地证字第××、××、××、××、××、××、××号的7处房产并拟作拍卖处理。
案外人谢梅珍不服，向东莞中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上述7处房产的查封，并将上述7处房产予以发还。其主要理由是：第一，上述7处房产均已领取房产证，房管部门登记的权利人皆为谢梅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上述7处房产的产权属于谢梅珍。第二，购买上述7处房产的款项与谢少清无关，法院亦无证据证实上述7处房产的购房款来源于谢少清。
谢梅珍提交以下证据用以支持异议：第一，粤房地证字第××、××、××、××、××、××、××号的房地产权证复印件。第二，银行进账单复印件6份。第三，房地产销售发票复印件2份。
东莞中院查明：三水区检察院在办理谢少清受贿一案过程中，以“与谢少清相关联”为由，查封了登记在谢梅珍名下的以下7处房产：佛山市禅城区华远东路xx号xx室（房产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号），用途为办公用房，建筑面积75.89㎡，合同售价为人民币134137元，2001年向佛山市华侨住宅建设总公司购买；佛山市禅城区大福南路x号xx房（房产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号），用途为住宅，建筑面积254.80㎡，合同售价为530000元，2003年向牛青一次性付款购买；佛山市禅城区大福南路xx号一区十八座首层p4、p5、p6、p7、p8号（房产证号分别为粤房地证字第xx、xx、xx、**、，用途均为商业服务用房，建筑面积分别为46.69㎡、54.31㎡、44.17㎡、39.12㎡、44.17㎡，合同售价分别为860188元、990746元、737366元、619666元、615720元，2004年5月间，通过谢梅珍、陈某、赖某甲三人账户先后6次以银行转账形式向广东玫瑰园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付款3403685元购得。
此后，执行法院在依据已生效的（2011）东中法刑二初字第15号刑事判决执行没收谢少清个人全部财产一案［案号为（2011）东中法执字第875号］过程中，以上述7处涉案房产系“谢少清以谢梅珍名义购买和登记”为由，于2011年11月16日继续查封了该7处涉案房产，查封期限为两年。
又查，谢少清于2000年4月至2009年12月间，利用担任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庭长、行政庭长等之职务便利，收受、索取贿赂共计人民币11100000元。在此期间，谢少清以谢梅珍名义先后购买了上述7处涉案房产。
再查，谢梅珍、谢仲先、谢某甲、谢某乙、李某、陈某、赖某甲、赖某乙与谢少清均为亲属关系。其中谢梅珍系谢少清二姐，谢仲先系谢少清父亲，谢某甲系谢少清大姐，谢某乙系谢少清弟弟，李某系谢少清妻子，陈某系谢少清外甥（谢某甲之子），赖某甲系谢少清二姐夫（谢梅珍丈夫），赖某乙系谢少清外甥（谢梅珍之子）。
证实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谢梅珍的陈述。2009年9月8日谢梅珍向中共佛山市纪律检查委员会（下称佛山市纪委）陈述：其名下有数套房产，包括：大福南路2号28楼一套复式洋房，买了有四、五年左右，用作出租；华远东路19号的一套70多方的洋房；岭南大道上的一个铺位，租给别人做厨柜生意；普君北路某大厦有个铺位；以及谢梅珍自住的位于石啃的一套房。至于名下还有的其它房产，谢梅珍已记不清。谢梅珍名下的房产都不是其个人出资买的，只是房产证写其名字而已。其中除了自住的石啃这套房，其余四套房产都是谢梅珍的父亲谢仲先出面买的，购房款都是从谢少清持有股份的公司里面划出。虽然房产证挂谢梅珍的名字，但房屋前十五年用来出租，租金归谢少清所有。由于没有经手买房的事情，所以谢梅珍对买房的具体过程并不清楚。谢梅珍的丈夫及子女名下都没有房产。谢梅珍自己名下的钱不超过50万元，其丈夫和子女的存款加起来应该也不超过50万元。至于谢梅珍名下的其它存款，都不是谢梅珍个人或家庭财产，而是谢仲先、谢少清做生意的钱，只是借谢梅珍的名字开户而已。谢某丙家族的生意是谢少清的。谢仲先出面经营，谢某甲、谢梅珍、谢某乙三家人都帮忙打理。谢仲先年老之后，生意逐渐由谢某乙、陈某以及赖某甲、赖某乙等人打理，谢少清在幕后帮扶。谢梅珍所知道谢某丙家族的生意包括：祥先兴废品收购站，一开始以谢仲先名义开设，后来转到谢某乙名下；祥盈福废品收购站，挂在谢梅珍名下，但谢梅珍从来没有参与经营。此外曾经还有加油站、运输公司、电话亭、钓鱼塘等生意。
2、谢少清的供述。（1）2009年9月1日谢少清向佛山市纪委供述，其民间借贷的钱有些走祥先兴废品公司的账，有些走仲某投资公司的账，对方要走公账，就从这些公司走公账，对方提出要现金或是走私账，谢少清就把钱转到谢某乙、赖某甲、郭某等人名下把钱放出去。（2）2009年10月15日谢少清向佛山市纪委供述：2003年左右，其从开发商处购买了位于华远东路侨都大厦4楼的一套房子，大概60多平米，购价5、6万元，登记在谢梅珍名下，作为办公室出租，每月收租2000多元，租金由租户直接划账到谢少清的银行卡上。2007年时，谢少清看到第一人民医院斜对面的玫瑰房地产公司贴着红纸在出售商铺，便去到该公司讯问情况，后来用200多万元购买了5个商铺，每个商铺40多万，平均每方1万多元。这些铺位登记在谢梅珍名下，租金先由谢少清等收取，15年之后租金给谢梅珍。（3）2009年11月14日谢少清向佛山市纪委供述：除了挂在自己及妻子、儿子名下的物业外，还有一些物业在谢少清二姐谢梅珍的名下，但实际上也属于谢少清自己。其中有：购物中心复式洋房1套，面积250多㎡；侨都大厦1套房产，面积60多㎡；玫瑰园5套商铺，面积200多㎡。这些物业都在出租，租金归谢少清支配。因为谢少清与谢梅珍姐弟感情较深，从小谢梅珍对谢少清比较关照，如今谢少清条件好了，而谢梅珍还是农民。所以谢少清就把一些物业放在谢梅珍名下，名义上归谢梅珍所有，实际上仍属于谢少清。如以后谢少清遭遇不测，谢梅珍靠这些物业生活仍有保障。（4）2009年12月10日谢少清向佛山市纪委供述：2001年左右，其从中介处买了一栋80多万的购物中心复式房子，卖主是一个30岁左右的外省女子。因为卖家要求要现金，所以谢少清就一次性提现付款，所付现金不是来自谢少清的工资卡，都是谢少清收取的好处费。
3、李某的证言。2009年11月9日李某向佛山市纪委证实，在侨都大厦有一套房子每月租金大概3000元左右，每月租金会定时打到存折上，从2009年租金打到谢梅珍工行的账户上，这些存折一直放在谢少清、李某家保管。几年前，在购物中心也有一套房子出租，物业是谢梅珍的名字，每月收租5000元左右，租金按月打在谢梅珍的存折上，存折保管在谢少清、李某家，但印象中近几年没有收租。在大福南路有5间商铺在出租，这些商铺的权属人是谢梅珍，但租金是谢少清、李某收取，从2005年开始出租，每月收取租金20000元左右，租金按月打到谢梅珍的工行存折上，存折保管在谢少清、李某家。
4、赖某甲的证言。（1）2010年1月25日赖玉柱向三水区检察院证实，其家庭财产有自住的佛山市南海区桂城石啃华桂新村33号301房，其个人存款20多万元，谢梅珍估计有五、六十万元存款及一辆二手大众高尔夫轿车。（2）2009年9月8日赖某甲向佛山市纪委证实，其本人没有做过生意，岳父谢仲先做生意挂过其名字。谢仲先做过废品回收、加油站、运输、厂房出租、钓鱼场、电话亭和盈兴拍卖行等生意，其中祥先兴废品回收和盈兴拍卖行赖某甲是法人，但实际不是赖某甲经营，估计这些生意谢少清都有份。八十年代后期九十年代初的时候谢仲先投资祥先兴废品回收公司，公司成立后下面设了很多废品回收点，公司挂赖某甲的名字，但实际上并不是赖某甲经营。
5、赖某乙的证言。（1）2009年9月8日赖某乙向佛山市纪委证实，其一家有一辆男装摩托车和一辆女装摩托车，供其父母赖某甲、谢梅珍使用，还有一辆二手蓝色高尔夫轿车。其一家居住的华桂新村33号三楼是其自家的，至于其父赖某甲、其母谢梅珍是否有其它房产并不知道。（2）2009年9月10日赖某乙向佛山市纪委证实，挂其家人名字的物业和公司是谢少清出的资，赖某乙一家没有出过资，赖某乙一家也没有多少钱。
6、陈某的证言。陈某于2009年12月15日向佛山市纪委证实，其约有存款30余万元，所有存款都是活期，没有定期，定期存款可能是谢少清或李某以陈某名义开的户。谢少清、李某从2000年开始，基本每年都找陈某要身份证去用好几次，但没有告诉过陈某干什么用。此外陈某还说明，如还有其他如房产物业等以其名义登记，也不是其财产。
7、三水区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关于查封谢少清房产的说明。证实该院在办理谢少清受贿一案过程中，认定包括上述7处涉案房产在内的16项房产与谢少清相关联，故予以查封。
8、佛山市房产管理局房地产权证及备案商品房购销合同。证实粤房地证字第××、××、××、××、××、××、××号房产登记权属人均为谢梅珍，以及各房产的面积、售价、购销等情况。
9、中国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工商银行、广东发展银行进账单，证实2004年5月从陈某、谢梅珍、赖某甲名下账户向广东玫瑰园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付款购买粤房地证字第××、c4××49、xx、c4××78、xx号等5处房产的情况。
10、佛山市转让（销售）房地产收入发票、佛山市不动产销售（转让）发票，证实以谢梅珍名义分别于2001年和2003年购买粤房地证字第××号、第c1××73号房产的情况。
东莞中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执行法院对粤房地证字第××、××、××、××、××、××、××号等7处房产的查封是否合法恰当。第一，从案外人谢梅珍及其家人的供述看，虽然上述7处涉案房产登记在谢梅珍名下，但谢梅珍曾某称其名下房产均不是自己购买而只是挂其名下，自己并未经手买房，房产的出租收益都归谢少清所有。赖某甲证实其自家房产只有自住的位于石啃的一套房。赖某乙证实不知道谢梅珍和赖某甲除了自住的石啃一套房外还有其他房产。可见谢梅珍及其家人承认7处涉案房产实际并非谢梅珍所有。第二，从被执行人谢少清及其家人的供述看，谢少清曾明确供认7处涉案房产只是挂在谢梅珍名下，实际都为自己所有。李某亦证实7处涉案房产的出租租金一直由谢少清、李某收取，由此亦可印证7处涉案房产虽登记在谢梅珍名下，而实际上为谢少清所有。第三，从购房款项来源看，谢梅珍承认并未出资购买7处涉案房产，其名下多数银行存款都不属于自己及家人，而是谢少清等人借其名义开户。谢少清供认其部分资金会通过亲戚名义开设的账户进行周转，其中1处涉案房产的购房款更是来自谢少清收取的好处费。李某证实谢梅珍名下一些存折实际上归谢少清、李某保管和使用。赖某甲证实谢少清曾借其名义经营生意。赖某乙证实其家人名下房产系由谢少清出资购买。陈某证实谢少清、李某曾借其名义开设银行账户。可见7处涉案房产并非由谢梅珍出资购买，购房款实际与谢少清密切相关。
综上，执行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对粤房地证字第××、××、××、××、××、××、××号等7处房产的权属认定及查封行为并无不当，案外人谢梅珍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2013年6月6日，执行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财产刑执行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裁定驳回案外人谢梅珍的异议，并明确当事人对本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认为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该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依法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
谢梅珍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一、依法撤销东莞中院（2012）东中法执外异字第3号执行裁定书。二、确认坐落于佛山市禅城区华远东路xx号xx房屋、佛山市禅城区大福南路x号xx房屋（粤房地证字第c1××73）、佛山市禅城区大福南路xx号一区十八座首层p4、p5、p6、p7、p8号铺位所有权归申请复议人所有。三、撤销（2012）东中法执外异字第3号执行裁定书对诉请第一项所列三处房地产的查封。四、诉讼期间，裁定中止对上诉三处房地产的执行。其主要理由是：一、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9条第1款第（3）、第（4）、第（6）及第2款规定，本案讼争房地产所有权归申请人所有，执行法院并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申请人也无需举证加以证明。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2条规定，本案诉争房地产不登记在被执行人谢少清名下，而是登记在申请复议人名下，当申请复议人（第三人）提出查封异议时，执行法院依法不应当查封。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财产刑执行问题的若干规定》第8条、12条相关规定，执行法院应当裁定中止执行。四、执行法院没有依法执行。第一，执行法院不客观、公正地收集、认定证据，对检查机关取得的证人证言不引用，而引用无证据效力的纪委调取的证言。第二，按照“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执行法院应当证明登记在申请复议人名下的财产为被执行人的财产。第三，纪委的调查笔录依法不能作为诉讼证据使用。
本院认为：申请复议人谢梅珍不服东莞中院对涉案房产的查封，提出执行异议，认为执行法院无证据证实涉案房产购房款来源于谢少清，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涉案房产登记在谢梅珍名下，应该属于其个人财产，不属于被执行人谢少清所有，执行法院不应当查封，请求东莞中院解除对涉案房产的查封。根据谢梅珍的异议请求及理由，东莞中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将其列为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所提书面异议的程序审查处理。由于本案属于财产刑执行案件，有其特殊性。谢梅珍如按提起案外人异议之诉程序处理，可能会因缺乏相对一方当事人而无法立案受理。此举不利于保护案件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及案外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在财产刑执行案件执行过程中涉及权属争议而无法启动案外人异议之诉的时候，执行法院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异议，通过执行异议、执行复议程序解决纠纷。本案中，东莞中院在审查谢梅珍异议的程序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应发回东莞中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谢梅珍的异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东中法执外异字第3号执行裁定。
（二）发回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杨 铭
代理审判员 蒋 先 华
代理审判员 彭 惠 连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杨军（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