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川民再48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邓维德，男，196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四川荣堂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福元，男，住四川省蓬安县，由四川荣堂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推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金堂县淮口镇望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金堂县淮口镇望江村。
负责人：张世平,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贤文，金堂县隆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邓维德因与被申请人金堂县淮口镇望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望江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终97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7月27日作出（2016）川民申14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邓维德及其诉讼代理人罗福元、望江村委会的诉讼代理人尹贤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维德申请再审称，请求查清赵玉成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后，依法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终973号民事裁定，发回原审人民法院依法立案重审本案。事实和理由：一、金堂县淮口镇人民政府经济发展推进办公室工作人员于2014年8月底向邓维德提供了2009年9月27日以金堂县淮口镇望江村2组（以下简称望江村2组）邓维德之名与赵玉成签订的《成都市土地承包经营流转合同》（以下简称《流转合同》），而邓维德对该合同的订立并不知情，且该合同系他人冒邓维德之名签字并加盖望江村委会鉴证的印章，因此，该合同系望江村委会单方制作的虚假合同，邓维德有权请求法院确认其无效。二、一、二审法院拒不开庭审理即裁定驳回邓维德起诉，属枉法裁判。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第九项、第十三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依法审理。
望江村委会辩称，一、2009年9月27日望江村2组与赵玉成签订的《流转合同》，是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赵玉成之间达成的土地流转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合同签订后，经邓维德和金堂县淮口镇人民政府鉴证认可，受让方赵玉成依约交付了土地流转费，出让方的农户已领取了土地流转费，合同已实际履行。因此，望江村委会作为该集体经济组织的自治机构，不是合同履行的权利人和义务人，不属该合同纠纷的适格被告主体，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邓维德的诉讼请求。二、邓维德作为望江村2组的村民和部份承包土地的权利人，不能在未接受望江村2组全体村民授权同意的情况下进行诉讼，该纠纷只能以该村民小组的名义才能提起诉讼，并只能对合同签订的相对人赵玉成提起民事诉讼，故邓维德不属适格原告。三、案涉合同签订前，望江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周继辉曾多次电话通知邓维德作为望江村2组的组长代表村民在合同上签名，但邓维德均以其在成都市有事不能回来为由，同意村委会代其签名即可。望江村2组的村民集体讨论均同意对其承包地进行流转，故望江村委会主任张世平代其签名。20l0年邓维德的妻子曹金玉代表组长在流转费发放花名册上签署了“同意发放曹金玉”的字样，该行为应视为对《流转合同》的追认，且2011年、20l2年度均由邓维德的妻子曹金玉签名领取了土地流转的费用，其行为也是对《流转合同》的追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四、邓维德作为望江村2组组长，仅能代表该组的农户进行民事活动，其权限是全组村民的一致认同方可实施，既然该组的农户均认同土地流转事实的发生，组长是否亲自签名仅作为一种形式的存在，对实体不会产生根本性影响。五、邓维德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依照我国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为两年，起算应当以“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2010年领取土地流转费时，该组的村民即知道土地流转事实已经发生，若村民认为该行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就应当在20l2年5月以前提起民事诉讼，但邓维德提起民事诉讼的时间为2015年8月3l日，因此诉讼时效已过，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邓维德的诉讼请求。
邓维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望江村委会于2009年9月27日制作的《流转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系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其效力仅及于订立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本案邓维德提供的《流转合同》载明，土地流转的出让方为邓维德，受让方为赵玉成，而望江村委会系以鉴证机关的名义在合同上加盖印章，与本案合同并无直接的利害关系，当事人双方应为邓维德与赵玉成。因此，根据合同当事人的相对性原则，本案的适格被告应为赵玉成。经一审法院向邓维德释明，但邓维德仍坚持将望江村委员会列为本案被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邓维德的起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原告邓维德负担。
邓维德不服一审裁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改判确认望江村委会作出的《流转合同》无效，并有权将材料移交司法机关。事实和理由：2014年8月底，金堂县淮口镇人民政府经济发展推进办公室工作人员何波向邓维德提供了一份由望江村委会于2009年9月27日单方凭空制作的《流转合同》。该合同载明，出让方(甲方)：望江村2组法定代表人邓维德；受让方(乙方)：法定代表人赵玉成。该合同上加盖有鉴证机关望江村委会印章。经查证核实，邓维德本人未签名，也不知晓望江村委会单方制作该合同的事实，邓维德并未与赵玉成签订合同，故无权诬告赵玉成，赵玉成不是本案适格被告。邓维德对望江村委会单方凭空制作的合同并加盖印章的民事行为不服，有权诉请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合同无效。人民法院依法独立行使审判权，应当主动接受案件当事人的监督，原审承办人滥用职权，拒不依法开庭审理，凭空捏造事实裁定驳回起诉，涉嫌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诉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望江村委会答辩称，望江村委会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其既不是合同的甲方，也不是合同的乙方，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对此，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邓维德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其提交的合同显示，甲方为望江村2组。在第二行户主或法定代表人处写着邓维德的名字，乙方为赵玉成。落款处甲方签署“邓维德”的名字，乙方签署“赵玉成”的名字。鉴证机关处加盖了望江村委会的印章。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审法院认为要确认合同无效，邓维德作为甲方只能起诉乙方赵玉成，本案属于被告主体不适格。但根据前述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起诉必须符合的条件中只要求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对被告的要求仅为明确，现邓维德起诉了明确的被告望江村委会，故并不违反前述法律规定。如经审查被告确实不适格，也应是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而非起诉，原审对此认定不当。
但从邓维德提交的合同可以看出，甲方是望江村2组，在第二行“户主或法定代表人”处签署有“邓维德”的名字，虽合同落款处仅有邓维德和赵玉成的签字，但鉴于邓维德作为望江村2组组长的特殊身份，其签字行为是代表个人还是代表望江村2组还需根据合同内容做进一步判断。在二审调查过程中，邓维德明确表示案涉合同的出让方是望江村2组，且合同第四条约定的“土地流转数量及费用”中载明的“甲方土地21.86亩、水田13.7l亩”也是2组的集体土地(其中包含部分邓维德的土地)，并非属于邓维德个人所有，由此可以判定案涉合同的甲方是望江村2组，乙方是赵玉成。合同上邓维德的签名仅是其作为望江村2组组长身份，代表望江村2组履行的职务行为。故要确认该合同无效，应由合同的签订双方望江村2组或赵玉成提起诉讼，邓维德仅是可以以望江村2组组长的身份代表望江村2组起诉，而不能以其个人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故邓维德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亦不适格，应当驳回起诉。原审裁定虽理由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二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2009年4月28日邓维德作为望江村2组组长与肖渊云签订《成都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主要约定，土地流转时限：从2009年5月30日起至2029年4月29日止；土地流转数量及费用：望江村2组将水田9亩、土地（水面）地24.96亩转让给肖渊云,每亩每年由肖渊云交望江村2组黄谷(大米)水田:375公斤,土地250公斤,共计每年应付黄谷(大米)9615公斤。望江村委会在出让方处加盖印章。
2009年9月27日《流转合同》主要载明:出让方(甲方):望江村2组,户主或法定代表人:邓维德;受让方(乙方)户主或法定代表人：赵玉成；土地流转方式：租赁；土地流转用途：种植业、养殖业、观光农业、休闲旅游业；土地流转时限：从2009年5月30日起至2058年5月29日止；土地流转数量及费用：望江村2组将土地21.86亩、土地（水面）水田13.71亩转让给赵玉成。同时，双方还对流转费用、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此外，出让方户主或法定代表人栏签署了“邓维德”名字，受让方户主或法定代表人栏签署了“赵玉成”的名字，鉴证机关栏加盖有望江村委会的印章。鉴证经办人栏何波签名，并加盖金堂县淮口镇人民政府印章。
经审查，《流转合同》签订时，邓维德系望江村2、3组组长，望江村委会自认“邓维德”的签名不是邓维德所签而系望江村委会主任张世平代其签名，合同中的土地流转数量系望江村2组村民所使用土地面积，邓维德仅占其中2.2亩。签约后，望江村2组村民大多数均领取土地流转金，其中，邓维德其妻曹金玉在2010年土地流转金领取表中的组长签字意见栏：签注“同意发放曹金玉”的意见。2011年、2012《土地流转同意书》领款人签字栏分别签注有“邓维德”、“曹金玉”的字样，现邓维德已不再行使组长职务。2013年至2015年邓维德等5户-9户村民未领取土地流转金。但邓维德以上述土地流转金领取表及《土地流转同意书》系复印件为由，不予认可，本院再审法庭辩论中邓维德陈述，其妻误以为是履行2009年4月28日签订的《成都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其可以退还上述领取的流转金。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邓维德是否属适格原告及一、二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一、关于邓维德是否属适格原告的问题。经审查，《流转合同》约定，出让方(甲方)望江村2组,户主或法定代表人:邓维德;受让方(乙方)户主或法定代表人：赵玉成；土地流转数量及费用：望江村2组将土地21.86亩、土地（水面）水田13.71亩转让给赵玉成。因邓维德系望江村2组组长，因此，《流转合同》签订时，望江村委会主任张世平代邓维德在“出让方户主或法定代表人”栏签署了“邓维德”的名字，赵玉成在“受让方户主或法定代表人”栏签名，望江村委会则在“鉴证机关”栏加盖了望江村委会印章。由于《流转合同》约定的土地流转数量中邓维德仅占2.2亩，其余面积均属望江村2组其他村民所使用的土地面积，据此，《流转合同》的签约主体，即转让方应系望江村2组而非邓维德个人，受让方则系赵玉成。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邓维德不是讼争合同的签约主体，在该合同上虽由他人签署“邓维德”之名，仅系基于邓维德属望江村2组组长这一特殊身份方由他人代签其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据此，适格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因《流转合同》的签订主体是望江村2组与赵玉成，望江村2组与赵玉成之间基于《流转合同》而设立了权利义务关系，因此，望江村2组与赵玉成之间方存在直接利害关系。由于邓维德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流转合同》无效，该诉讼属确认之诉而非侵权之诉，故邓维德不能以其个人名义代表望江村2组提起本案诉讼，因此，二审裁定以邓维德并非本案适格原告为由，驳回邓维德起诉正确，本院应予维持。至于邓维德认为他人冒其名签约侵犯其权利及是否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问题，可通过另行提起诉讼解决。
二、关于一、二审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邓维德认为一、二审法院拒不开庭审理即裁定驳回邓维德起诉，属枉法裁判。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案件，首先应审查当事人起诉是否符合起诉条件，如在立案后至开庭审理前，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人民法院有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之规定，裁定驳回起诉。据此，邓维德认为一、二审法院拒不开庭审理即裁定驳回邓维德起诉，属枉法裁判的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邓维德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终973号民事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张蜀俊
审 判 员 牟桂红
代理审判员 陈明克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崔 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零八条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提交的民事起诉状时，对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且不属于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应当登记立案；对当场不能判定是否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接收起诉材料，并出具注明收到日期的书面凭证。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