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10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嵊州市城溪灯泡厂，住所地浙江省嵊州市剡湖街道长地村。
法定代表人：黄绍章，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夏雨，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巨光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临港新城开发区利港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周耀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巢海英，江苏柏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嵊州市城溪灯泡厂（以下简称城溪灯泡厂）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巨光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3民初8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当庭宣告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溪灯泡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证据错误。根据最高法院司法解释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被上诉人未提供其他交付灯泡的依据，仅提供经认证抵扣的91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不具有证据效力，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财务账册上登记的是91份增值税专用发票，而税务机关查实抵扣的是94份，交易金额多了201200元，说明增值税发票对交易不具有关联性，不能反映双方真实交易情况。被上诉人提供的财务账册为其自己制作，未经上诉人确认，不具有证据的形式要件，不属于证据范畴，不具有证据的合法性。被上诉人提交的财务账册记载前后自相矛盾，2000年、2002年、2007年账册均多记载了未付货款，合计238960元。一审以增值税发票及账册作为认定事实依据，认定双方交易总额为8152383元错误。2.一审认定上诉人支付总货款7726481元错误。被上诉人庭审陈述上诉人共支付被上诉人货款7778681元，上诉人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一审应当予以认定上诉人支付货款总额为7778681元。3.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其向上诉人交付了其主张的货款金额的货物，但其没有提供，一审将交易金额是否成立以及是否欠被上诉人货款的举证义务分配给上诉人，举证责任分配错误。4.上诉人已支付完全部货款，不存在欠款事实。双方自2000年业务交往时一直是先付款后发货，未发生纠纷，2013年8月20日为规范交易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将先付款后发货的交易形式书面确定下来，此后一直延续该方式，上诉人基本不欠被上诉人货款，后有一小部分欠款也在2016年付清。关于反诉部分，上诉人对质量问题提供了相应证据，一审予以驳回不当。
巨光公司答辩称，对于94份增值税发票，抵扣的只有91份，2005年12月28日的32000元，2008年11月27日的70000元两笔是漏登，登记到别的账册上了，一审法院已经把这两笔款项扣除了，2013年8月20日的99200元的发票是作废的，但上诉人却已经抵扣了，抵扣以后上诉人把抵扣联还给了被上诉人，但却没有向税务部门进行说明，所以在2013年9月30日又开具了99200元的发票，一审法院也没有根据被上诉人的账册余额来判决，而是按照账册上的总金额来计算的。上诉人认为双方是先付款后发货，但2013年被上诉人开票金额是733400元，上诉人提交的付款凭证是29万元，两者差距很大。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从未收到过上诉人关于质量异议的报告，而且该反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巨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城溪灯泡厂立即支付货款人民币582092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城溪灯泡厂承担。城溪灯泡厂反诉请求：请求判令巨光公司返还不合格灯泡货款8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自2000年起至2016年2月止，累计货款8152383元，城溪灯泡厂共支付7726481元，尚欠425902元；2005年，江阴市光电仪器有限公司变更为江苏巨光光电科技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城溪灯泡厂是否尚欠巨光公司货款582092元；2.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针对第一个焦点，城溪灯泡厂对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没有收到2005年11月以前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虽则因2005年11月以前数据已归档，数据库查询不到上述增值税发票，但城溪灯泡厂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未收到2005年11月以前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结合双方存在业务往来及城溪灯泡厂已对2005年11月以后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进行了认证的事实，应当认定城溪灯泡厂收到上述增值税发票。城溪灯泡厂对财务账册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因该财务账册系巨光公司自2000年8月起至2016年2月止所记载的双方发生交易额8152383元和付款金额7726481元，结合增值税发票，财务账册记载的交易总金额为8152383元与增值税发票的总金额为8589583元不一致；其原因1.部分增值税发票与财务账册记载的金额不一致；如发票号码为03074037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为57000元，财务账册记载的金额为19000元；2.部分增值税发票未在财务账册上登记；3.数据库中有94份增值税发票认证，且巨光公司仅提供91份，而在财务账册上登记的91份与巨光公司提供的91份相符，该多出的3份增值税发票中的金额与在财务账册上已登记的金额相同，是否存在对交易金额有重复开具的情形。庭审中，巨光公司未能对上述原因作出合理解释，并同意以财务账册登记为准；该财务账册从登记的时间和整体记载的内容来看系原始账册，因该财务账册不仅仅登记的是城溪灯泡厂，还有其它单位；且城溪灯泡厂又未能提供完整的付款凭证及应付款明细账册等反驳对方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主张；因此，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原理，该财务账册可以作为有效证据，具有证明力，予以采信；但从证据效力分析，财务账册的证明效力应当高于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针对第二个焦点，2009年9月30日出具的不良品分析整改报告系巨光公司作出答复并提出了整改措施，系有效证据，具有证明力，予以采信；2010年11月11日出具的不良品分析整改报告及照片上显示的质量问题是否通知了巨光公司，并要求其作出答复并提出整改措施，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现城溪灯泡厂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主张；据此，对该二份证据缺乏证明力，不予采信。综上，该院认为，根据双方的陈述及所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关系不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属合法有效，应依法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买卖合同相关法律规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虽然双方自2000年来未对账，但根据交易习惯和对本案证据的综合分析认定，双方间的交易金额为8152383元，城溪灯泡厂共支付7726481元，尚欠425902元，城溪灯泡厂应当支付。至于城溪灯泡厂以交易金额不成立，未欠货款的抗辩；城溪灯泡厂应当负有举证责任，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城溪灯泡厂未能提供反驳对方诉讼请求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主张；据此，城溪灯泡厂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城溪灯泡厂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要求巨光公司返还货款84000元的诉请，巨光公司于2009年9月30日出具的不良品分析整改报告，已经对质量问题作出了答复，并提出了整改措施，应视为整改措施到位，质量符合要求；城溪灯泡厂于2010年11月11日出具的不良品分析整改报告，应当负有举证责任，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已的事实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同时，根据城溪灯泡厂提供的双方于2013年8月20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第四条约定，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如需方收到货后发现数量异议或不符合合同内质量标准的产品等，供方负责无偿调换；十天内异议有效。为此，城溪灯泡厂应根据合同约定对产品如有质量问题应无偿调换，并在十天内提出的异议有效；综上分析，城溪灯泡厂的反诉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城溪灯泡厂支付给巨光公司货款计人民币425902元；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巨光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城溪灯泡厂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20元，由巨光公司负担3000元，城溪灯泡厂负担6620元；案件反诉受理费950元，由城溪灯泡厂负担。
二审期间，城溪灯泡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5年1月19日领付款凭证一份（金额55250元），2.2005年12月5日电汇凭证一份（金额60000元），以证明该两笔款项并没有反映在被上诉人的账册中，应当予以扣减；3.2007年电汇凭证三份电汇（金额各50000元）、2007年9月6日收据一份（金额50000元），以证明2007年9月6日的50000元没有反映在被上诉人的账册中，应当予以扣减；4.2005年抬头为江阴市光电仪器有限公司增值税发票复印件2份金额合计30000元，以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供货30000元，该笔款项应当减去。巨光公司质证认为55250元确实收到了，2005年12月5日的60000元记载在另一页，该页账册一审未提交法院，2007年9月6日的50000元是被上诉人财务人员误将收款人写成上诉人。
巨光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三份对账清单（证据5），以证明截止到2011年11月30日，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547632元，与账册反映的金额是一致的。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账清单系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且对账单内容也不是很明确。
本院认证认为，被上诉人对2015年1月19日收到55250元无异议，该笔款项应予扣除；对2005年12月5日电汇60000元，被上诉人认为记载在账册另一页，但其提供的2005、2006年账册均未记载，该笔款项应予扣除；对2007年9月6日的50000元，被上诉人认为系其财务人员误将收款人写成上诉人，该解释与收据记载矛盾，该笔款项应予扣除；对上诉人提交的增值税发票，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供货30000元，因增值税发票系复印件，且该主张属于新的诉讼请求，在二审中不予审理。对巨光公司提交的三份对账清单，因系复印件，且账单的内容仅为部分对账情况，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巨光公司、城溪灯泡厂双方素有仪表灯泡业务往来，自2000年起至2016年2月止，巨光公司累计供货8152383元，城溪灯泡厂共支付货款7891731元，尚欠260652元。2005年，江阴市光电仪器有限公司变更为江苏巨光光电科技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尚欠被上诉人货款及货款金额的确定。上诉人认为增值税发票及被上诉人提供的账册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认为，虽然账册为被上诉人单方制作，但该账册为记账原始凭证，时间前后衔接自然、记载详细，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付款情况在该账册中均能反映，增值税发票开具情况在该账册中大部分也有记载，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一审以账册记载情况认定双方供货及付款情况并无不当。对于账册中2000年、2002年、2007年账册多记载的未付货款238960元的情况，被上诉人虽表示因时间久远无法说明，但一审并未以账册中的结余金额认定尚欠货款，而是分别以账册记载的发票及付款情况认定供货及付款，账册记载部分遗漏项目对尚欠货款的计算并无影响。被上诉人庭审中陈述上诉人共支付被上诉人货款7778681元，该金额系被上诉人依据账册汇总，计算存在错误，一审根据正确金额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双方交易习惯是先付款再供货，但账册反映被上诉人最后一次供货是2014年8月15日，上诉人此后直到2016年共付款14万元，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明显不能成立。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领付款凭证（金额55250元）、电汇凭证（金额60000元）及收据（金额50000元），在账册中没有反映，该付款应予扣除。至于上诉人提出的质量问题，上诉人提供的两份不良品分析整改报告均无被上诉人方确认，被上诉人在庭询中也予以否认，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因二审上诉人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3民初804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嵊州市城溪灯泡厂的反诉请求；
二、撤销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3民初804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嵊州市城溪灯泡厂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江苏巨光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货款260652元。
四、驳回江苏巨光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9620元，由上诉人嵊州市城溪灯泡厂负担4308元，被上诉人江苏巨光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312元，反诉受理费950元，由上诉人嵊州市城溪灯泡厂负担；二审本诉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7689元，由上诉人嵊州市城溪灯泡厂负担4706元，被上诉人江苏巨光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983元，反诉受理费950元，由上诉人嵊州市城溪灯泡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王安洁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