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00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1，女，1971年5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胡云，北京胡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2，男，1942年7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建宇，北京赵建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1因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县人民法院（2014）延民（商）初字第04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1及其委托代理人胡云、被上诉人韩×2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建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2在原审法院起诉称：韩×2与韩×1系父女关系。2013年10月，韩×2委托韩×1出售自己所有的坐落于延庆县温泉南里甲×号×层×单元×室的房屋（以下简称413室房屋）。后韩×1与买家达成买房协议，韩×2也配合办理了过户手续。买房人将100万元房款打入韩×1的银行账户，但韩×1未将卖房款给付韩×2。故韩×2依法诉至法院，要求韩×1立即返还卖房款100万元。
韩×2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执行通知书1张、案款收据2张，证明韩×1出售的413室房屋所有权属于韩×2。
韩×1在原审法院辩称：韩×2陈述不属实，413室房屋系韩×1所有。413室房屋是1999年由韩×2、韩×1及韩×1的弟弟韩×3共同出资购买，买房的目的是给韩×3结婚后居住。2006年，韩×3离婚，则将该房屋过户到韩×2名下。韩×3离婚后在延庆会展公寓又买了一套房，由于买房缺钱，韩×3与韩×1协商将413室房屋转给韩×1，韩×1给付韩×313万元，由于系亲属关系，没有任何书面手续，韩×1一直在413室房屋居住。韩×2依据委托关系要求返还房款的事实不成立，此房出售经过中介机构，居间买卖合同的签订、房款的交付都有韩×2亲自签名，一切交易过程韩×2都是亲自参加，房产过户手续也是韩×2亲自办理，没有韩×1的任何签字，不能反映委托代理关系。房子卖了100万元，2万元的定金是给韩×1的现金，其中一笔17.5万元和一笔40万元，是买房人直接打入韩×2账户，然后又转入韩×1的账户，一笔40.5万元是买房人直接打入韩×1账户。413室房屋是韩×1的，韩×2要求返还房款没有理由，故不同意韩×2的诉讼请求。
韩×1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存量房买卖居间合同1份，证明房屋买卖是韩×2亲自办理的，不是委托韩×1代理的。2、收条1张，证明韩×2收到2万元定金。3、房屋买卖居间合同1份，证明房屋买卖是韩×2亲自办理的。4、存量房交易结算资金自行划转声明1份、存量房屋买卖合同1份，证明房屋买卖是韩×2亲自办理的。5、收条2张，证明韩×2收到58万元首付款。6、银行回单3张、存折首页复印件1张，证明卖房款中有40.5万元是买房人直接转账给韩×1的，另两笔40万元和17.5万元是存到韩×2账户的。7、账户明细查询1份，证明资金往来情况，卖房款中的17.5万元和40万元，先转账到韩×2账户，后转到韩×1账户。8、姬×出具的收条1张，证明413室房屋由韩×1居住，是韩×1的。9、北京浩天创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浩天公司）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房屋买卖是韩×2亲自到场办理的。
经法院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对韩×1提交的证据1、3、4、6、7、9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
对于韩×2提交的执行通知书和案款收据，韩×1质证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明不了委托关系，房产证虽是韩×2的名字，实际所有人是韩×1。法院认为，执行通知书是法律文书，案款收据是当事人交款票据，均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特征，故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对于韩×1提交的证据2和证据5，韩×2质证认可收条上的签名都是自己书写的，但是一分钱没收到，卖房时韩×1让他在哪儿签名他就在哪儿签名。法院认为，韩×1提交的证据2和证据5，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特征，故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
对于韩×1提交的证据8，韩×2质证认为真实性不知情，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法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故法院不予确认。
围绕双方争议焦点，法院对有关人员进行了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被调查人韩×3称：413室房屋是1999年韩×2出资大部分为其购买，后韩×3不在该房屋居住就将该房屋还给了韩×2，并过户到韩×2名下。韩×1所说的给其13万元购买该房屋之事根本不存在，413室房屋既然过户给韩×2就是韩×2的，与韩×3、韩×1均没关系。被调查人杜×称：到韩×2家聊天时曾经听说，最开始房子是韩×3的，13万元左右买的，后韩×3离婚之前把房子过户到韩×2名下，再之后又把房子卖给韩×1，韩×1把这个房子卖了之后又在京张路口买的房子。被调查人张×称：曾经听韩×2讲，房子开始是韩×2的，大概4、5年前卖给韩×1了，因为韩×2找后老伴的事家人产生了矛盾。针对上述调查笔录，韩×2对韩×3的陈述认可，对杜×、张×关于卖房给韩×1的陈述不认可。韩×1对韩×3的陈述不认可，对杜×、张×的陈述认可。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韩×3是否将413室房屋以13万元卖给韩×1，韩×3本人否认该事实存在，杜×、张×只是曾经听说，又没有其他原始证据支持，故法院对杜×、张×的陈述不予确认。
针对双方当事人争执的韩×2的银行存折开户和销户情况，法院也进行了调查核实。银行查询结果显示：2013年7月1日，韩×2亲自办理了账号为×的银行存折的开户手续，并于当日将转入该户的17.5万元购房款又转入韩×1的个人账户。2013年8月7日，韩×1将账号为×的银行存折销户，余款400004.89元存入韩×1个人账户。双方当事人对银行查询结果无异议。
法院根据上述认证查明：2013年6月，韩×1在北京浩天公司登记出售413室房屋。2013年6月9日，在韩×1的陪同下，韩×2作为甲方，与乙方杨×、丙方北京浩天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出售位于延庆县东顺城街×号楼413室的房产，建筑面积为105.13平方米，用途为住宅，房屋所有权证号京房权证延字第×号，所有权人韩×2；乙方已对该房屋做充分了解并自愿购买；双方同意房屋售价为100万元，自本合同签定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2万元作为购房定金，该定金最终冲抵房价款。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当日，杨×将2万元定金交付韩×1，韩×2为杨×出具了收条。2013年7月1日，在韩×1的陪同下，韩×2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延庆东外大街支行开户，账号为×，杨×将购房款17.5万元转入韩×2的该账户，随后韩×2又将该款转入韩×1的个人账户。同日，杨×还将购房款405000元直接转入韩×1的个人账户。韩×2分别为杨×出具了收条。后韩×2、韩×1与杨×共同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2013年8月6日，杨×将剩余购房款40万元存入韩×2的农行×账户。2013年8月7日，韩×1将账号为×的银行存折销户，余款400004.89元存入韩×1个人账户。后韩×2与韩×1因100万元卖房款归属问题发生纠纷，2014年1月7日，韩×2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韩×1返还卖房款100万元。
另查，1999年韩×2出资9.3万元，韩×1出资2万元，韩×3出资1万元共同为韩×3购买413室房屋，产权登记在韩×3名下。2006年，韩×3将413室房屋返还给韩×2，并将产权过户到韩×2名下。2006年9月，韩×1搬到413室房屋居住，直至2013年该房屋售出。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法院调查笔录、银行查询回执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形式上是卖房款返还纠纷，实质上是对413室房屋所有权存在争议。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购房款的交付、房屋过户等过程，韩×2均亲自参与完成，韩×1虽然陪同参与，韩×2并没有明确的委托意思表示，韩×1也不认可委托代理关系，故本案不是委托合同纠纷，案由应定为所有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从当事人陈述的413室房屋产权变更过程来看，1999年该房屋登记在韩×3名下，当事人各方均认可系为韩×3购买的房产，后韩×3将该房屋返还给韩×2，并过户到韩×2名下，该房屋应确认为韩×2个人房产。韩×1称其在房屋产权过户到到韩×2名下后，以13万元从韩×3处购买了413室房屋，首先该说法被韩×3否认，韩×1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该事实确实存在，所以韩×1的主张法院不能采信。其次，即便韩×1所说属实，因为当时房屋已经过户到韩×2名下，韩×3与韩×1的交易行为也不发生所有权变更的法律后果。韩×2系413室房屋权属证书登记的所有人，在没有足够证据证明该房屋实际所有人为他人，或实际系韩×2与他人共有的情况下，韩×2即是413室房屋的唯一所有人，自然出卖该房屋所得的100万元应归韩×2所有。韩×1主张100万元卖房款归其所有，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应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被告韩×1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韩×2卖房款一百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韩×1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韩×2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韩×2承担。上诉理由是：1、韩×2以委托合同关系要求返还售房款的事实不成立。经过法院两次审理已经查明：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房款交付以及房屋办理过户手续时都是由韩×2亲自参加，并且由其签字确认。所以，韩×2主张的委托关系不成立。韩×2收到全部购房款以后，已将房款转交给韩×1。在房屋买卖完成以后，房款的处分和买卖关系已经没有任何关联。韩×2和韩×1之间形成了新的关系。所以委托合同关系不成立。2、韩×1认为原审法院程序上存在问题。韩×2起诉的是委托关系。虽然发回重审以后，韩×2的诉讼请求和事实都没有发生变化。这种情况下，原审法院按照物权来进行审理，变更了案由。变更应该征得双方同意或者进行释明，原审法院在没有释明的情况下也没有征得当事人同意情况下依据物权法已经审理，韩×1认为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原告起诉和请求的原则。3、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413室房屋是在1999年由韩×2出资、韩×1、韩×3出资购买，登记在韩×3名下。2006年韩×3将413室房屋过户至韩×2名下，此时韩×1母亲尚在，故413室房屋应为韩×2夫妻共同财产，原审法院认定413室房屋为韩×2个人财产，与事实不符。5、韩×1是房屋的实际所有人。2006年韩×3将413室房屋过户至韩×2名下，后与韩×1协商，由韩×1给付韩×313万元购买涉案房屋。413室房屋出售的时候，韩×2积极配合办理各项手续，并将收到的购房款转给了韩×1。现韩×2到法院起诉索要售房款的做法前后矛盾。如果413室房屋不是韩×1的，韩×2不会将全部购房款给韩×1。
韩×2服从原审法院判决，针对韩×1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正确，程序不存在违法情况。要求驳回韩×1的上诉请求。当事人只是将事实说清，案由是法院最后确定。房屋最初是由韩×2出资九万余元，儿子韩×3出资一万元、女儿韩×1出资二万元购买的房屋。庭审中韩×1认可其出资就是赠与弟弟韩×3，不是共有人出资。2006年，韩×3将房屋返还给韩×2，虽韩×1一直居住，但房屋所有权人仍为韩×2。虽韩×2到场参与房屋买卖等事实，但所售房屋的房款转入转出均由韩×1操作，韩×2并不知情。本案是处理413室房屋的权属问题，并未剥夺韩×1母亲的财产权益。413室房屋的房款分割与继承可以另案处理。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首先，韩×1上诉指出韩×2以委托合同关系起诉，法院以确权法律关系审理，属于程序错误。本院认为，首先本案韩×2以委托关系主张的基础是将413室房屋已经认定为其所有。但韩×1对此提出了异议，因此，解决权属问题是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其次，民事案件案由是民事诉讼案件的名称，由法院的立案部门确定，并非当事人的权利。因此，原审法院将案件的争议问题的确立是正确的。韩×1认为法院程序违法的说法缺乏法律依据。
本案争议焦点为413室房屋的权属问题。
韩×1主张413室房屋原为韩×3所有，后韩×1以13万元购买了韩×3的房屋，故413室房屋应当属于韩×1所有。但事实是韩×1交付韩×313万元购房款没有证据，原审中为韩×1作证的证人亦表示听说等，未能证明亲眼所见交易的过程。另外，韩×1亦承认其给付韩×3购房款时韩×3已将413室房屋过户给韩×2，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既然413室房屋的产权已过户至韩×2名下，韩×1应当知晓房屋产权证的法律效力，韩×2对413室房屋享有所有权。韩×1即使欲购买413室房屋亦应与韩×2交易，而不应与韩×3交易，且韩×3亦不承认收到过韩×1的购房款。从现有事实看，无法证明413室房屋归韩×1所有。相反从产权证反映出，413室房屋属于韩×2所有。韩×2享有房屋所有权人的权利。因此，413室房屋的售房款应当属于韩×2所有。
韩×1称韩×2自愿将售房款给付韩×1一节，缺乏事实依据。虽交易时韩×2均到场，但韩×2解释年岁较大，所有签字均按照韩×1的指令所为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现并无证据证明是韩×2亲自将售房款划转到韩×1账户内。因此，韩×1将售房款转到其账户说成是韩×2自愿将售房款给付其的说法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三千八百元，由韩×1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三千八百元，由韩×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洁芳
代理审判员 刘 磊
代理审判员 郭仁鑫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刘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