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五终字第22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臧月红。
委托代理人孙志伟，山东昌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爱花。
委托代理人刘洪良，山东瀚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臧月红因与被上诉人唐爱花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7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唐爱花一审诉称：原被告系同村前后邻居，因被告常年非法排污流进原告家中，原告要求解决问题而使被告怀恨在心产生矛盾，2012年8月14日，被告持铁锹来到原告家门口破口大骂，并殴打原告。此事经莱西市公安局望城派出所处理，原告之伤构成九级伤残，因公安部门处理未果，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661元、鉴定费2500元、复印费75元、残疾赔偿金33576元、交通费2686.5元，共计39498.5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臧月红一审辩称：2012年8月14日中午，因邻里纠纷原告手持铁锹对我破口大骂，并辱骂我女儿，我被激怒就夺原告的铁锹对其质问，原告抓我脖子撕碎了我的衣裳，我朝原告嘴打了两巴掌，并未打原告身体的其他部位。以上经过有我村村民赵永花在现场目击整个过程。现原告起诉称伤情为九级伤残与事实不符。据了解，原告2009年与望城前褚河头村刘波骑摩托车相撞一次，2011年与本村李淑芬打仗受过伤。答辩人申请法院调取原告病案，与原告所做伤残进行对比。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原、被告系前后邻居关系，原告在被告家屋后。2012年8月14日，原、被告因排水问题发生争吵，进而相互撕扯。2012年8月15日，双方又因该问题发生争吵，并相互厮打，双方均受伤。2012年8月16日，原告至莱西市人民医院检查，病历记载：原告胸部外伤疼痛2天，胸部有多处划痕，右上臂约5×6cm瘀斑，胸前壁两处压痛。胸部X线检查结论：胸部正片位未见明显外伤征象，建议必要时进一步检查。原告因此支出医疗费41元。2012年12月11日，原告至莱西市人民医院检查治疗，经检查，病史同前，体表外伤已痊愈，经333694号胸部CT三维重建检查，左侧第6、9、10、11肋骨及右侧第6、9肋骨骨折，部分骨折线处骨痂形成。原告支出医疗费620元。2013年1月9日，原告再次至莱西市人民医院检查，经337186号CT报告单显示，原告左侧第6、9、10、11肋骨及右侧第6、9肋骨骨折（陈旧性），部分骨折线处骨痂形成。2012年12月19日，莱西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西）公（刑）鉴（伤）字（2012）114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记载：“三、分析说明：…受检者唐爱花被人致伤胸部后致双侧肋骨多发骨折，…其伤属轻伤；其右上臂损伤符合轻微伤。四、鉴定意见：唐爱花之伤属轻伤。”原告支出检查鉴定费200元。2013年7月15日，经青岛万方医学司法鉴定所青万方司（2013）临鉴字第230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外伤致肋骨骨折评为九级伤残。原告支出鉴定费1500元。
2014年1月3日，莱西市公安局望城派出所出具调解协议，案由栏载明：2012年8月14日至15日，唐爱花与臧月红在本村因琐事发生争执后先后二次相互厮打，厮打过程中，双方均受伤。2012年12月19日，经法医鉴定唐爱花之伤属轻伤。双方经调解未果。
原审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原告唐爱花提供的莱西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门诊发票4张、莱西市公安局望城派出所调解协议书1份、青岛万方医学司法鉴定所青万方司（2013）临鉴字第230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收据1份、莱西市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检查鉴定费收据1份、原审调取的莱西市公安局望城派出所公安卷宗1宗、莱西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西）公（刑）鉴（伤）字（2012）114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莱西市中医医院的住院病案（病案号：112423）、当事人的陈述及庭审笔录在案为凭，这些证据材料已经开庭质证和审查，原审认为可以采信。
原审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侵犯公民人身健康权的行为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原告的骨折属陈旧性骨折，且部分骨折线已结痂，可以推定原告的骨折应在其做CT检查的较长时间之前形成。据2012年8月16日病历记载的原告胸部受伤疼痛，及莱西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西）公（刑）鉴（伤）字（2012）114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的分析说明和莱西市公安局望城派出所调解协议书对双方发生纠纷致原告受伤的事实的确认，在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在2012年8月16日至2012年12月11日期间存在自伤、或有其他侵权行为对其造成伤害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原告的伤残与被告2012年8月14日、15日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被告的侵权行为致原告轻伤，结合事件的起因、过程、后果等因素，以被告承担70%的责任为宜。原告自述其交通费系投诉公安机关而产生的，与本案无关，原审不予支持。复印费单据未标明具体复印材料，无法证实与本案的关联性，对复印费原审不予支持。原告请求残疾赔偿金按13990元／年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661元、残疾赔偿金33576元（13990元／年×12年×20%），共计34237元，应由被告赔偿23965.9元（34237元×70%）。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臧月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唐爱花经济损失23965.9元。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7元、鉴定费1700元、速递费60元，合计2547元，由被告臧月红负担1783元，原告唐爱花负担764元。
原审宣判后，臧月红不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全面，导致判决不公。首先，2012年8月14日15日导致双方发生纠纷的起因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先天性智障的女儿进行咒骂。这是上诉人多年来心中之痛，何况纠纷与孩子没有半点关系。在这种情况下做母亲的不会无动于衷。上诉人的过激行为也仅仅是朝被上诉人的嘴打了两巴掌，双方撕扯，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上衣撕扯下来，双方仅为皮外伤，有证人赵永花到庭证实。其次，一审判决书第二页倒数第六行被上诉人2016年8月16日在莱西市人民医院胸部X线检查结论：胸部正片位未见明显外伤征象，建议必要时进一步检查。该部分遗漏对该案起重要作用内容X线征象：胸廓对称，诸肋骨未见明显骨折征象…。第三，一审判决确认事实罗列证据部分对出庭人赵永花的证言只字未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分析判断。上述重要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均未提及，属于违反程序法的行为，实体处理怎么能公正？二，一审判决逻辑推理不能成立。第一、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原告骨折属陈旧性骨折，且部分骨折已经结痂，可以推定原告的骨折应在其做CT检查的较长时间之前形成……”请二审注意，被上诉人在2012年12月11日、2013年1月9日两次在莱西市人民医院检查CT报告单显示被上诉人左侧6、9、10、11肋骨及右侧6、9肋骨骨折（陈旧性）。这足以说明被上诉人受过两次伤，右侧6、9肋骨骨折时间较长，左侧6、9、10、11肋骨骨折时间较短。而一审法院的推定是根据右侧两根肋骨陈旧性骨折认定了左侧、右侧六根骨折都是上诉人所为，这是显而易见的错误。第二、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在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在2012年8月16日至2012年12月11日期间存在自伤、或有其他侵权行为对其造成伤害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原告的伤残与被告2012年8月14日、15日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在纠纷发生的第二天在莱西市人民医院检查“诸肋骨未见明显骨折”，事隔近四个月后再次检查刘根肋骨骨折，其中右侧两根是陈旧性的，竟然也能推断出被上诉人六根骨折与上诉人的行为有因果关系，未免过于牵强。第三、被上诉人事发时已是六十六岁高龄，如果按照一审的推定，2012年8月14日、15日上诉人将其六根肋骨打断，被上诉人竟然当天都不去医院，第二天检查后回家正常起居生活，这符合常理和生活常识吗？根据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审核证据，依据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理由和结果。根据此条规定，一审判决明显与法相悖。三、一审法院如果认定被上诉人的轻伤系上诉人所为，应移交侦查机关。“先刑事后民事”原则体现在刑诉法和最高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涉及刑事犯罪若干问题的通知》第11条。故意伤害致人轻伤的构成故意伤害罪。一审判决已经认定被上诉人之轻伤属于上诉人所为，却违反上述规定不予移交侦查机关，按民事案件直接判决，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一审程序违法，逻辑推理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唐爱花辨称，公安部门的调解协议书载明2012年8月14日、15日双方发生两次厮打，被上诉人被打伤，法医鉴定属轻伤，证明被上诉人骨折轻伤是上诉人的行为造成。2012年X线胸部检查没有明确结论并建议进一步检查。只有通过CT三维重建才能获得全面客观结论。2013年1月9日两次CT报告诊断结论被上诉人左侧6、9、10、11肋骨及右侧6、9肋骨骨折。此期间，被上诉人一直通过公安部门处理双方纠纷，不存在她伤情形。根据莱西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被上诉人唐爱花骨折原因很清楚，更加符合双方殴斗的现实情况。结合病历胸部外伤疼痛，胸部多处伤，PE：胸前璧两侧压痛记载与刑事损伤鉴定书分析说明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明被上诉人肋骨骨折就是上诉人的侵害行为造成的。2012年8月18日公安调查笔录被上诉人唐爱花明确陈述受伤过程及受伤部位脸部、胸部、背部被上诉人打伤。更加认证了受伤过程和骨折原因。本案的起因、经过和双方行为，结合公安的询问笔录，可以判定上诉人应负全部责任，其应赔偿被诉人的全部经济损失。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另查明，一、经本院审查公安部门处理本案纠纷时所作的调查笔录，在该笔录中没有上诉人臧月红陈述被上诉人唐爱花骂过其女儿的记载，其他接受公安调查的人员也无此陈述。二、2012年8月16日莱西市人民医院对被上诉人唐爱花做的胸部X线检查DR报告单还记载“X线征象为：胸廓对称，诸肋骨未见明显骨折征象，双肺野内肺纹理增重，双肋膈角锐利，心影无明显增大。”三、一审庭审时，上诉人臧月红申请证人赵永花出庭作证，其证言的主要内容是：“事情发生在早上6、7点钟，在被告的屋后，原告先骂被告，被告回骂，原告上去打了被告两巴掌，后原告把被告粉红色的衣服抓下来了，被告跑回家再没出来，被告的衣服在原告处。”上诉人臧月红的委托代理人问赵永花“你提到原告骂被告彪孩子是什么意思”证人赵永花称：“因为被告的孩子是智障。”关于纠纷发生的时间，证人赵永花称：“2012年，具体哪天我忘了，第一天原告骂被告，双方没有发生争执。第二天上午，原告骂被告后，双方发生争执。两次我都在场。”四、莱西市人民医院2012年12月11日及2013年1月9日两次为被上诉人唐爱花做CT，报告单载明的诊断意见均为：1、支气管炎症。2、左侧第6、9、10、11肋骨及右侧第6、9肋骨骨折（陈旧性）。五、被上诉人唐爱花莱西市人民医院2012年8月16日门诊病历记载：胸部…划伤……。胸部外伤后，胸痛…。六、被上诉人唐爱花在2012年8月18日接受公安部门的调查时称：“……第二天早晨6点30分左右，臧月红又来到我家大门口骂人，大约骂了30分钟，我打开门出来放鸭子，臧月红看到后，就拿一根树棍过来打我家的鸭子，一边打还一边骂，并上来用手朝我的脸上打，我往后退的时候用手抓住了她的衣领，臧月红就朝我脸上打，打了20多下把我打倒在地，然后用脚踩住我的腿，继续用手朝我脸上、胸口处打，还用脚朝我的身上踹，打了一会被人拉开了，之后在没打。……我的脸部、胸部还有背部被臧月红打伤了。”
本院认为，一、相关争议事实的认定。（一）在公安部门对本案调查时，本案的当事人（包括上诉人臧月红）以及证人，均无被上诉人唐爱花骂过上诉人臧月红女儿的陈述。按上诉人臧月红在上诉理由中所述其对骂女儿的敏感程度，其在接受公安部门调查时应当提及此事。但却没有提及，实属反常。因此上诉人臧月红称纠纷发生时被上诉人唐爱花骂其女儿，本院不予采信。证人唐爱花在公安部门没有陈述被上诉人唐爱花骂上诉人臧月红女儿一事，一审作证时在上诉人臧月红的委托代理人诱导下提及此事，失去了证言效力，本院不予采信。（二）2012年8月16日莱西市人民医院对被上诉人唐爱花做的胸部X线检查DR报告单还记载“X线征象为：胸廓对称，诸肋骨未见明显骨折征象……。”本院认为“诸肋骨未见明显骨折征象”的意思并非诸肋骨一定没有骨折征象，未见明显骨折征象，但不能排除有不明显骨折情况的存在。正因为此，莱西市人民医院才未下明确结论，建议必要时进一步检查。故被上诉人在感觉不好的情况下，到医院进一步检查是合乎情理的。仅凭2012年8月16日莱西市人民医院对被上诉人唐爱花的检查情况，不能必然得出本案纠纷没有导致被上诉人唐爱花肋骨骨折的结论。证人赵永花一人作证，不能证明上诉人臧月红没有打被上诉人唐爱花的胸肋部。（三）莱西市人民医院2012年12月11日及2013年1月9日两次为被上诉人唐爱花做CT，报告单诊断意见中“2、左侧第6、9、10、11肋骨及右侧第6、9肋骨骨折（陈旧性）。”明显是指左右两侧的肋骨骨折均是陈旧性。上诉人臧月红认为左右肋骨骨折是两次不同时间的伤害，是对该诊断意见的错误理解。
二、责任承担。1、被上诉人唐爱花在接受公安部门的调查时陈述上诉人臧月红打了其胸部，2012年8月16日莱西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记载唐爱花胸痛并有划伤，因此应当认定双方厮打时上诉人臧月红打过被上诉人唐爱花的胸部。虽然2012年8月16日莱西市人民医院没有明确诊断出被上诉人唐爱花肋骨骨折，但在2012年12月11日及2013年1月9日两次CT检查中，均确诊被上诉人唐爱花两侧肋骨骨折。在上诉人臧月红没有证据证明此期间被上诉人唐爱花的肋骨骨折系其他侵权行为所致以及自伤、伪诈伤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唐爱花的肋骨骨折就是本案纠纷上诉人臧月红的伤害行为所致。被上诉人唐爱花的伤情以及诊断治疗，属于医学科学解决的问题，不能简单地用生活常理来推断的。本案纠纷上诉人臧月红先动手打人，并导致被上诉人唐爱花构成伤残的后果，其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判决其承担70%的责任是适当的，本院予以确认。
三、本案纠纷发生后，即报案并由公安部门进行了调查。本案处理的只是民事赔偿纠纷，刑事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围。
综上所述，上诉人臧月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臧月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昌民
代理审判员 于水清
代理审判员 刘冬冬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长明
书 记 员 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