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聊商终字第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长虹高科技复合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长清区灵岩路。
法定代表人：张传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文博，男，1947年10月23日生，汉族，山东海伦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资产管理部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鸣，山东文泉坤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高唐热电厂。住所地：高唐县金城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希彦，厂长。
委托代理人：李湘山，男，1971年2月21日生，汉族，该厂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吕砚军，男，1966年4月8日生，汉族，该厂党总支副书记。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聊城市绿洲环保科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开发区东苑小区。
法定代表人：孙耀民，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锐，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长虹高科技复合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济南长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高唐热电厂、聊城市绿洲环保科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聊城绿洲公司）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3）高商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济南长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文博、周鸣，被上诉人山东高唐热电厂的委托代理人李湘山、吕砚军，被上诉人聊城绿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济南长虹公司和聊城绿洲公司于2008年4月11日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由聊城绿洲公司购买济南长虹公司价值416000元的衬塑管道，并约定由济南长虹公司将货物负责运送至山东高唐热电厂施工地点。济南长虹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情形，聊城绿洲公司于2008年3月、2010年6月支付济南长虹公司货款123600元。济南长虹公司于2012年4月27日向聊城绿洲公司发出“往来账项对账函”，聊城绿洲公司盖章，并在附加说明中备注为“有该合同工期的见绿洲项目部文件”。
2007年，山东高唐热电厂和聊城绿洲公司签订了75吨煤粉炉脱硫项目工程合同，约定由聊城绿洲公司给山东高唐热电厂的煤粉炉脱硫工程施工，因聊城绿洲公司提供的脱硫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双方至今没有结算工程款。山东高唐热电厂多次以通知函的书面形式通知聊城绿洲公司予以处理。因聊城绿洲公司施工的脱硫工程不合格，山东高唐热电厂自2008年至2011年多次受到相关部门的行政处罚，存在质量问题的脱硫设备中的衬塑管道是济南长虹公司生产提供。另济南长虹公司于2012年5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并交纳财产保全费1982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济南长虹公司、山东高唐热电厂之间的代位权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依据上述规定，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应以主债权和次债权的成立为条件。而“债权成立”不仅指债权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而且要求债权的数额确定。山东高唐热电厂和聊城绿洲公司之间虽然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是双方并没有进行最终结算，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不明确。济南长虹公司提交的和聊城绿洲公司之间的对账函，在附加说明中有“有该合同工期的见绿洲项目部文件”的说明，证明其和第三人之间也存在债权数额、逾期交货有争议的事实，因此，济南长虹公司对山东高唐热电厂行使代位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济南长虹公司对聊城绿洲公司享有的债权，是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济南长虹公司应另行起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济南长虹高科技复合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86元，财产保全费1982元，共计7668元，由原告济南长虹高科技复合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上诉人济南长虹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及最高法院有关代位权诉讼的司法解释中均未要求债权人必须提供经债务人与次债务人最终结算的数额明确的到期债权的证据，只规定债务人对次债务人享有到期债权即可。上诉人认为，这里的到期债权应当是指财务账面记载。法律这样规定就是为了防止债务人与次债务人恶意串通，以双方未结算为由，损害债权人的利益，使《合同法》第三十七条有关代位权的规定落空。由于债务人与次债务人是否最终结算、数额是否明确债权人很难知晓。为了兼顾三方的利益，保障公平，《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十八条规定：“在代位权诉讼中，次债务人对债务人的抗辩，可以向债权人主张。”因此，山东高唐热电厂如果确与聊城绿洲公司有争议，可以根据该规定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而不能以与聊城绿洲公司没有结算为由阻碍上诉人行使代位权。在本案原二审时，山东高唐热电厂及聊城绿洲公司均向法院提供了双方的财务账目，山东高唐热电广的账目显示尚欠聊城绿洲公司工程款1772864元；聊城绿洲公司的账目显示热电厂尚欠其工程款1822864元，双方的账目足以证明聊城绿洲公司享有对山东高唐热电厂的到期债权。上诉人和聊城绿洲公司之间的对账函加盖有聊城绿洲公司的行政章，而不是财务章，表明聊城绿洲公司己对债务数额进行了确认。虽然附加说明中有“有该合同工期的见绿洲项目部文件”的语句，但该语句语焉不详，并不能证明聊城绿洲公司所声称的存在债权数额、逾期交货有争议的事实，聊城绿洲公司也未能对该说明提出合理的解释并提供相应的文件。因此，该对账函足以证明上诉人对聊城绿洲公司的债权明确、合法。原审法院以山东高唐热电厂与聊城绿洲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不明确以及上诉人与聊城绿洲公司存在债权数额、逾期交货的争议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综上，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关于代位权诉讼的各项规定。为此，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做出公正的裁决。
被上诉人山东高唐热电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聊城绿洲公司对我厂不享有明确具体的到期债权，上诉人以行使代位权为由起诉我厂无事实依据，不符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聊城绿洲公司辩称：一、上诉人行使代位权不符合法律规定。首先，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的债权不确定、不合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明确规定了提起代位权诉讼应符合的条件，第一个条件是“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本案因上诉人提供给山东高唐热电厂、蓝天热电公司的产品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仅在蓝天热电公司，因上诉人的提供的真空皮带脱水机给答辩人造成的损失就达146.6万元，远超答辩人应付给上诉人的货款，所以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还不明确。在债权不明确的情况下，上诉人无权行使代位权，答辩人认为与上诉人之间的纠纷应通过单独的诉讼来确定合法性，确定后上诉人才具备行使代位权的前提条件。在未确定的情况下，上诉人无权提起代位权诉讼。其次，行使代位权第二个条件是“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本案答辩人从未怠于行使债权，答辩人一直不断的向山东高唐热电厂主张权利，但恰是由于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致使答辩人的权利无法得到实现。本案也不存在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再者，行使代位权的第三个条件是“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答辩人与山东高唐热电厂之间的债权还未结算，债权的具体金额还未明确，所以该债权只是一种预期的而非现实的利益，并不是到期债权，因此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合法、正确的。二、往来账项对账函仅是对双方往来账情况的记录，并非对欠款数额的确定。该证据是上诉人提供的，应视为上诉人已认可存在有误工期和质量问题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二审查明：聊城绿洲公司与山东高唐热电厂在2007年6月25日签订了煤粉锅炉烟气脱硫工程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的工程总价为383万元。山东高唐热电厂称已支付2057036元，剩余工程款1772964元不应支付，聊城绿洲公司则称山东高唐热电厂还应支付其工程款1822964元。聊城绿洲公司提出济南长虹公司所供管道存在质量问题，但无法详述存在哪些质量问题，其主张应依据合同约定扣除逾期交货的违约金124800元。山东高唐热电厂对于聊城绿洲公司的抗辩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但具体损失数额无法明确。山东高唐热电厂与聊城绿洲公司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并未将双方之间的账目及因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情况结算清楚。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原审判决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提起代位权诉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山东高唐热电厂是否应支付上诉人货款292400元。
山东高唐热电厂与聊城绿洲公司签订煤粉锅炉烟气脱硫工程合同的工程总价款为383万元，虽然双方未最终结算，但依据双方的陈述，山东高唐热电厂至少应当向聊城绿洲公司支付1772964元的工程款。就山东高唐热电厂主张的聊城绿洲公司所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自签订合同至今已将近7年的时间，双方未积极协商解决，山东高唐热电厂至今仍无法明确聊城绿洲公司给其造成损失的具体数额。关于济南长虹公司与聊城绿洲公司之间的衬塑管道买卖合同，聊城绿洲公司在上诉人提交的往来账对账函上信息证明无误处加盖了公章，确认欠款292400元。聊城绿洲公司主张上诉人逾期交货，为其造成了损失，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每日承担货款总额1%的违约金，但造成的实际损失无法明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的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依据上述规定，聊城绿洲公司就其提出的上述主张应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对聊城绿洲公司的债权是合法的，聊城绿洲公司既不向上诉人履行到期债务，又未以诉讼或仲裁方式向山东高唐电厂主张债权，聊城绿洲公司存在怠于行使债权的行为。聊城绿洲公司和山东高唐热电厂之间的债权、债务是明确的，双方长期未进行结算，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上诉人主张由山东高唐热电厂代聊城绿洲公司向其支付货款292400元，本院予以支持。
原审判决以聊城绿洲公司和山东高唐热电厂没有最终结算，债权债务不明确为由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3）高商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山东高唐电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济南长虹高科技复合管有限责任公司货款2924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86元、财产保全费19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86元，均由被上诉人山东高唐热电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家勇
审判员 刘 颖
审判员 董 慧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田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