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民二终字第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文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谷成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士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谷梦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谷某。
被上诉人谷某的法定代理人：沈影。
五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夏立芳。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
代表人：马新礼。
原审被告：刘毛毛，现羁押于浙�省长湖监狱。
原审被告：杜淑玲。
原审被告：周振宇。
上诉人周文杰因与被上诉人谷成运、曹士英、沈影、谷梦茹、谷某、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淮北分公司）、刘毛毛、杜淑玲、周振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2日作出的（2013）甬象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于12月9日向本院提起上诉。周振宇亦在上诉期内提出上诉，但未在本院指定期间内交纳上诉费用，视为自动撤回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谷成运和曹士英系受害人谷某的父母，沈影系受害人谷某的妻子，谷某、谷梦茹系受害人谷某的子女。2012年7月21日20时26分许，刘毛毛未经杜淑玲、周文�和周振宇的允许，在振宇汽车租赁店内桌子上取得皖F×××××号轿车的车钥匙后，驾驶杜淑玲所有的皖F×××××号轿车由西往东行驶至浙江省象山县丹西街道象山港路与来薰路交叉口时，与由北往南由被害人谷某骑行的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受害人谷某受重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交通事故发生后，刘毛毛驾车逃离事故现场。被害人谷某被他人送至象山县第一人民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于2012年7月29日死亡，共花费医疗费57796.07元。2012年7月27日，象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根据现场勘验，询问当事人及证人等，作出责任认定，认定刘毛毛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受害人谷某不承担事故责任。受害人谷某生前系象山县丈母娘饭店的厨师，居住于象山县丹西街道紫竹路31－4号，受害人谷某已在城镇工作及生活一年以上。事故发生后，周文杰支付给谷成运等人医疗费5000元。杜淑�所有的皖F×××××号轿车出借给周振宇使用，周振宇持有有效机动车驾驶证。周振宇在象山县丹西街道锦河路20号出资开办振宇汽车租赁店，但未向工商部门申请登记。周振宇雇佣周文杰管理振宇汽车租赁店内的一切事务。周振宇将肇事车辆皖F×××××号轿车交于周文杰管理，周文杰将皖F×××××号轿车停放于该租赁店门口，轿车的钥匙放于该租赁店内的桌子的抽屉内，抽屉平时并没有上锁，租赁店在经营期间他人可随意出入。自租赁店开业至事故发生，周振宇从未到过该租赁店。刘毛毛与周文杰系朋友关系，刘毛毛在交通事故发生前一直借住于振宇汽车租赁店内。肇事车辆经检测为合格，符合机动车正常运行上路技术条件。肇事车辆皖F×××××号车辆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于人保淮北分公司。刘毛毛因本起道路交通事故被追究刑事责任，因交通肇事罪被�山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现羁押于浙江省长湖监狱。人保淮北分公司于原审第一次审理并作出判决（重审前）后，向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汇入执行款120000元，2013年9月17日谷成运、曹士英、沈影、谷梦茹、谷某已从该院领取上述款项。
谷成运等人于2012年8月29日诉至法院，以刘毛毛驾车碰撞谷某致死，杜淑玲、周文杰对肇事车辆未尽到妥善保管义务，共造成经济损失医疗费57796元、护理费952元、误工费1333元、交通费5000元、死亡赔偿金758040元、丧葬费2165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1913元（其中谷成运12699×17÷4=53971元、曹士英12699×20÷4=63495元、谷梦茹12699×2÷2=12699元、谷某12699×7÷2=44447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38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1059069元等为由，请求判令：1.人保淮北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理赔范围内赔付谷成运等人1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刘毛毛、杜淑玲、周文杰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外连带赔付谷成运等人医疗费、死亡赔偿金949205元，扣除周文杰已经支付的5000元，尚需赔偿944205元。一审庭审中，谷成运等人申请追加周振宇为被告，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本案发回重审后，谷成运等人变更其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刘毛毛、杜淑玲、周文杰、周振宇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外连带赔付谷成运等人医疗费、死亡赔偿金939069元，扣除周文杰已经支付的5000元，尚需赔偿934069元。
人保淮北分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1.刘毛毛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保险公司不予赔偿；2.诉讼费用不予承担。
刘毛毛在原审中答辩称：1.对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无异议，愿意赔偿；2.受害人系农村居民，不能按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予以赔偿。
杜淑玲在原审中答辩称：肇事车辆皖F×××××号轿车确系其所有，但其仅将车辆出借给周振宇使用。后刘毛毛私自拿走车钥匙，并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其作为车主对车辆的管理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驳回谷成运等人对其的起诉。
周文杰在原审中答辩称：1.肇事车辆由杜淑玲借给周振宇使用，周文杰只是替周振宇打工的，周文杰不是车辆的使用人。2.周振宇未将车辆出借给刘毛毛使用，而是刘毛毛私自拿走车辆钥匙并开走车辆。故谷成运等人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谷成运等人对其的起诉。
周振宇在原审答辩称：1.肇事车辆系其向杜淑玲借来自用的，而非用于出租；2.振宇汽车租赁公司是其开办的，由其委托周文杰进行管理，事故发生时，其不在象山，对事故的经过不清楚，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驳回谷成运等人对其的起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相应的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刘毛毛驾驶的皖F×××××号车辆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于人保淮北分公司，故人保淮北分公司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即人保淮北分公司应赔偿谷成运等人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对超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的损失，应由事故双方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刘毛毛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且在行驶过程中不按交通信号灯通行，是造成本起事故的全部原因，象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刘毛毛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符合事实，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但车辆的管理人在管理上有过错，可适当减轻刘毛毛的赔偿责任。周振宇借得车辆后，将车辆交于周文杰管理，对车辆长期处于不管理状态。而周振宇雇佣的周文杰将车辆钥匙随意放于开放的经营场所，车辆停放于公共场所，致使刘毛毛未经车辆的所有人或管理人的许可即能擅自使用车辆，并致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周振宇在管理上存在过错，应对本起事故的发生承担部分责任。根据周振宇的过错大小，原审法院认定周振宇对谷成运等人的损失应承担30%的过错赔偿责任。周文杰作为周振宇的雇佣人员，在车辆的管理上存在重大过失，应对谷成运等人的损失承担10%的过错赔偿责任。综上，刘毛毛应对本起事故承担60%的赔偿责任。杜淑玲将符合上路条件的车辆出借给有机动车驾驶证的周振宇使用，在管理上不存在过错，故谷成运等人要求杜淑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谷成运等人主张的具体损失赔偿金额，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及质证意见等审核确认如下：（一）医疗费57796元。（二）护理费，谷成运等人主张952元（119元／天×8天）。因受害人谷某在医院治疗8天后死亡，护理费标准按上一年度社会职工平均工资予以计算，故谷成运等人因交通事故所致护理费损失为949元（43309元／天÷365天×8天）。（三）死亡赔偿金，谷成运等人主张758040元（37902元／年×20年）。刘毛毛、杜淑玲、周文杰、周振宇认为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原审法院认为受害人谷某虽系农业家庭户，但其居住在城镇一年以上且收入来源于非农，依法可按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赔偿，故对谷成运等人的该项请求予以确认。（四）丧葬费21655元。（五）误工费，谷成运等人主张受害人谷某的误工费1333元（5000元／月÷30天×8天）和亲属为办理丧葬事宜的�工费2380元（119元／天×2人×10天）。原审法院认为，受害人谷某虽为厨师，但因没有具体的劳动合同及工资单，且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故对受害人的收入情况难以认定，受害人的收入可按全社会职工工资标准予以计算，故受害人谷某的误工费为949元（43309元／天÷365天×8天）。受害人谷某死亡后，其亲属为办理丧葬事宜，误工损失确实存在，谷成运等人主张误工费按二人十天计算，原审院予以支持，故为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为2373元（43309元／年÷365天×10天×2人）。两项合计误工费损失为3322元。（六）交通费，谷成运等人主张交通费5000元。原审法院认为，受害人发生交通事故后受伤直至死亡，其亲属从安徽至象山陪护及为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交通费，但交通费应按实际就医及护理人员和家属至象山奔丧发生的合理费用计算，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2000元。（七）被扶养人生活费，谷成运等人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61913元。原审法院认为，被扶养人系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沈影虽丧失部分劳动能力，但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其系没有收入来源的人员，故子女的抚养费仍须由受害人谷某和沈影共同承担。本案被扶养人有四人，前七年的赔偿总额已超过了或等于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在前七年只能按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61912元（12699元／年×7年＋12699元／年×10年÷4人＋12699×13年÷4人）。上述第（三）、（七）�均属于死亡赔偿金项目，故原审法院确认谷成运等人因交通事故所致死亡赔偿金损失为919952元。（八）精神损害抚慰金，谷成运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侵权人刘毛毛因本起道路交通事故被追究刑事责任，谷成运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上述各项费用合计1005674元。人保淮北分公司、杜淑玲、周文杰、周振宇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谷成运、曹士英、沈影、谷梦茹、谷某因受害人谷某死亡造成的损失计医疗费57796元、死亡赔偿金919952元、丧葬费21655元、护理费949元、误工费3322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1005674元，由人保淮北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谷成运、曹士英、沈影、谷梦茹、谷某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谷成运、曹士英、沈影、谷梦茹、谷某110000元，合计人保淮北分公司共赔偿120000元（人保淮北分公司已全额履行）。余下损失885674元，由刘毛毛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531404.4元；由周文杰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88567.4元，扣除周文杰已支付的5000元，周文杰尚需赔偿83567.4元；由周�宇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周振宇赔偿265702.2元；上述款项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谷成运、曹士英、沈影、谷梦茹、谷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78元，由谷成运、曹士英、沈影、谷梦茹、谷某负担1721元，刘毛毛负担7595元，周文杰负担1265元，周振宇负担3797元；财产保全费645元，由谷成运、曹士英、沈影、谷梦茹、谷某负担。
宣判后，周文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发回重审后，原审法院没有向各方当事人依法送达开庭传票、举证通知书及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且明知刘毛毛在监狱服刑无法参加诉讼，而未前往监狱开庭审理，严重侵害了当事人的诉权。2.原审法院认定周文杰作为车辆管理人在管理上存在错误，可适当减轻刘毛毛的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减轻责任只能因受害人过错，即便管理人存在管理过错，也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管理人在本案中并不存在管理不当的行为，退一步说，即便存在一定的过错，因周文杰是受周振宇雇佣，两人对外只能承担一份不超过20%的责任，不应分开各自承担责任。3.赔偿金额不应包括死亡赔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谷成运等人对周文杰的诉讼请求。
谷成运等人辩称：1.本案发回重审后，原审法院严格按照法定程序审判，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事由。2.赔偿责任跟交警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的责任主体是不一致的，这是由交通事故案件的特殊性决定的。本案中，周文杰虽不是直接肇事者，但是由于其重大过错，导致机动车这种高度危险的物品被他人随意操控，进而导致本起事故的发生。所以，原审判决周文杰承担赔偿责任，合法合理。3.关于死亡赔偿金，周文杰引用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所作的司法解释，本案并不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所以该规定对本案并不适用。本案原审判决死亡赔偿金，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以及侵权责任法。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周文杰的上诉请求。
刘毛毛发表意见称：原审法院在程序上并无不当之处，但判决赔偿的数额过高；对周文杰的上诉并无意见。
周振宇发表意见称：同意周文杰的上诉理由。
人保淮北分公司及杜淑玲未作答辩。
经审理，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亦未提供任何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刘�毛无证驾驶，且不按交通信号灯通行，撞击被害人谷某致其死亡，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周振宇作为车辆管理人对肇事车辆未尽到管理责任，对事故的造成具有一定过错。周文杰作为周振宇的雇员，平时管理汽车租赁店内一切事务，由于其重大过失，导致刘毛毛轻易拿走肇事车辆的钥匙，也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判根据过失及原因力大小比例，确定由刘毛毛承担60%的赔偿责任，周振宇承担30%的赔偿责任，周文杰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案系民事诉讼，刘毛毛已承担刑事责任并不影响本案诸侵权人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故在赔偿金额中应当包括死亡赔偿金。原审各当事人在开庭传票的送达回证上签名，表明均已收到了传票；刘毛毛虽未参加庭审，但原审法院在庭后提审了刘毛毛。原判在程序上虽存在一定瑕疵，但并未影响实体判决。周文杰之上诉，理由�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5元，由周文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孙锦菁
审 判 员 孟建平
审 判 员 房 伟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夏学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