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清中法民一终字第2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东梅，女，住清远市。
委托代理人：谢坚荣，广东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雷雪梅，广东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市清城区东城街道澜水村委会内便围村民小组。住所地：清远市。
负责人：麦勇恒，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叶俊宇，广东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子恒，广东明典律师事务所工作人员。
上诉人谭东梅因与被上诉人清远市清城区东城街道澜水村委会内便围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内便围村民小组）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3）清城法民初字第1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罗美容是清远市清城区东城街道澜水村委会内便围村村民，为谭东梅的养母，其原是五保户，由内便围村生产队抚养。2005年，清远市清城区新区建设指挥部办公室（甲方）与内便围村民小组（乙方）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乙方同意甲方征用其坐落在清城区东城街道办澜水村委会内便围村建筑面积141.60平方米作为建设用地，甲方按相关文件规定的补偿标准，补偿给乙方征地补偿款，罗美容居住的房屋属于拆迁补偿范围之列。同年6月15日，内便围村民小组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为方便照顾罗美容与另一五保户谭有林，决定由内便围村民小组扶养两位老人，让其退出五保户，并由村长麦勇恒、村民代表谭国新、谭卫东签下一份《保证书》，内容为“一、由保证方承担两位老人的生养死葬责任。包括负责两位老人的衣、食、住、行的一切费用，并给予照顾其生活起居；两位老人有病，保证方应及时找医抓药，如两位老人需住院治疗，保证方应及时送其入院医治，并给予照顾，负责所需的医药费；两位老人死亡后，由保证方料理其后事并负责一切费用。二、生活费用标准：保证方要按城镇居民最低生活标准（2004年标准每月195元）付给两位老人生活费（不含医药费）。三、新区建设指挥部因拆迁补偿给两位老人每人86.70平方米的宅基地，如因拆迁补偿款不足以在该宅基地建成建筑面积不少于40平方米的住宅房屋，不足部分由保证方负责，新房建成后由两位老人居住使用。签保证书之日，两位老人必须一次性将拆迁补偿款及青苗补偿款划归保证方保管，以便将该款专项使用。四、保证方在扶养照顾两位老人时，不得有遗弃或虐待两位老人的行为，如两位老人投诉，并经有关部门（村委会或街办）查证属实，则保证方在扶养老人期间的生活费、医疗费等和支付的建房费用，两位老人不予退还，并且上述新建房屋（包括宅基地）村小组亦无权取得。五、保证期间，如两位老人死亡的，在村小组无违反本协议条款的前提下，保证方可无偿取得两位老人遗下的坐落在澜水中心村B区33号（罗美容）、34号（谭有林）的房屋及其他一切财物，任何人不得争议；本协议解除或终止后两位老人死亡的，保证方无权取得上述房屋（包括宅基地及财物）；本协议解除或终止而又未有新扶养人暂由东城敬老院扶养直至重新落实扶养人止，期间如两位老人死亡的，上述房屋（包括宅基地及财物）归东城敬老院所有。六、保证期内，保证方应自觉接受有关单位（村委会、街办）对其履行扶养义务的检查监督。七、本保证书自保证方签字盖章并经公证之日起生效。保证书制作一式六份，保证方执一份，清城区公证处、新区建设指挥部办公室、清城区民政局、东城街办、澜水村委会各存档一份”，内便围村民小组在该《保证书》上盖章确认。清城区东城街道社会事务办公室于2005年11月18日向澜水村委会发出通知，通知内容为对该辖区的相关退出五保户的队伍作出处理，其中谭有林、罗美容均由内便围村民小组集体赡养，从2006年1月1日起停发五保户生活费，由赡养人按赡养协议履行赡养责任，村委会要做好监督检查工作。根据清远市东城街民政办的通知及内便围村民小组的承诺书，清远市清城区新区建设指挥部办公室将谭有林、罗美容的宅基地以共签形式（一签两块地）由村小组负责人代为抽签，抽签结果为是B区033号、034号房屋。根据约定，谭有林、罗美容死后且内便围村民小组兑现承诺，宅基地办证到内便围村民小组名下。《保证书》签订后，内便围村民小组按协议履行了赡养义务，并与朱锡强签订《建房合同》，在上述共签方式分配的宅基地上兴建住房给罗美容居住。根据清城区东城街道澜水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罗美容的基本生活费由村小组支付，每月500元整，另有节日及其他津贴补助。直到2011年3月4日，谭东梅将罗美容接回家中居住，由此与内便围村民小组产生纠纷。同年3月28日，谭东梅丈夫向清城区东城司法所提出要求拿回罗美容的赡养权及其位于澜水中心村B区33号的房屋，清城区东城司法所调解无果，于同年4月15日作出调解终结书。
另查明，罗美容出生于1943年7月10日，于2013年6月28日因病不幸去世，内便围村民小组负责料理了罗美容的后事。关于村民小组集体扶养罗美容的问题，村小组在2005年4月20日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就罗美容以及谭有林两个五保户改由村小组集体扶养进行表决，当时全村户代表通过该决议，并经得两位老人同意，但由于罗美容本人不会写字所以就没有在《保证书》上签名，且自2011年起患上老年痴呆症。为证实上述主张，内便围村民小组同时以自己的名义出具了一份证明，63名村民在该证明上签名确认。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协议办理。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的生养死葬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本案中，内便围村民小组出具了关于罗美容退出五保户后赡养问题的《保证书》，并由清远市清城区东城街道澜水村民委员会以及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政府东城街道办事处进行备案，清城区东城街道社会事务办公室亦向澜水村委会发出通知，要求赡养人按赡养协议即《保证书》上的内容履行赡养责任，虽然罗美容没有在该《保证书》上签名，但根据内便围村民小组的陈述、证人证言以及相关部门出具的证明，当时罗美容有出席村民大会进行决议，只是由于不会写字才没有在《保证书》上签名，故该《保证书》实质上是一份遗嘱扶养协议，根据本案情况及内便围村民小组在实际扶养罗美容过程中已履行了大部分的义务，可以视为该遗赠扶养协议生效，内便围村民小组可根据协议内容取得罗美容遗下的坐落在澜水中心村B区33号的房屋。至于谭东梅认为其有对其母亲罗美容履行扶养义务的意见，根据其提供的证明和医疗费单据，其于2011年3月将母亲罗美容接回家中居住并照料，该行为并不能抹杀内便围村民小组自1995年以来一直对罗美容履行扶养义务的事实，结合内便围村民小组提供的证人证言，谭东梅不能证明内便围村民小组存在违约行为，从而否定遗赠扶养协议的效力。另外，谭东梅认为《保证书》是内便围村民小组单方作出的承诺，没有罗美容本人的签字，没有法律效力，并提供了一份同样没有罗美容签字的调查笔录予以佐证，该调查笔录由谭东梅代理人所作，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根据双方所提供的证据表明罗美容生前不认识字，作笔录时精神状态已不佳，该调查笔录又无其他证明人在场，故对该调查笔录不予采信。鉴于内便围村民小组签订的《保证书》涉及的不仅是如何赡养罗美容等五保户的问题，还通过村民大会决议作出罗美容退出五保户的决定，即使谭东梅否认《保证书》以及村民大会决议的效力，罗美容仍属于五保户对象，按照国务院《农村五保户供养工作条例》规定，农村五保对象死亡后，其遗产归所在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有五保供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处理。故此，谭东梅亦无权要求内便围村民小组返还坐落在澜水中心村B区33号的房屋，谭东梅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2月13日作出（2013）清城法民初字第1915号民事判决：驳回谭东梅的诉讼请求。案件一审受理费13800元，由谭东梅负担。
宣判后，谭东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遗赠扶养协议是一种双方法律行为，只有在遗赠方和扶养方双方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才能成立。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明确表示没有与罗美容签订扶养协议，《保证书》只是被上诉人单方签章的文书，既没有罗美容的签字，也没有罗美容的指模按捺，可见《保证书》在形式上并不符合双方法律行为的特征。（二）纵观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均没有一份直接证据可以证明罗美容本人曾与被上诉人达成过遗赠扶养的合意。被上诉人仅提供了单方出具的一些证明及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来证明其主张，这些均只是间接证据。（三）罗美容有养女谭东梅，还有侄子、外甥等亲属，其根本不符合“五保户”的条件，更不能成为遗赠扶养的对象。即使罗美容被错误列为五保户对象，罗美容在2005年已被退出“五保户”，即罗美容从2006年开始已不是五保户对象，罗美容于2013年6月去世后的遗产处理不应当适用《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四）本案应当适用《继承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
内便围村民小组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二）原审法院认定答辩人出具《保证书》实质是一份遗赠扶养协议书，是符合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的。答辩人已按《保证书》内容履行了全部扶养义务，遗赠扶养协议已经生效，罗美容遗下的回迁安置用地及房屋答辩人依法可以取得。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成立生效不是以“双方签字”为唯一的生效方式，还可以采取口头、履行的方式致使合同成立生效。答辩人与罗美容达成《保证书》合意后，由于罗美容不会签字才没有签字，但答辩人一直都按《保证书》约定的权利义务来履行，多年来罗美容也没有提出异议，这表明罗美容同意按《保证书》约定履行，证明《保证书》成立并生效。（三）本案中答辩人与罗美容是有约定遗赠扶养协议，一审法院认定按协议履行是适用法律正确。另原审法院参照农村五保户供养工作条例的相关规定来处理罗美容的遗产也是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返还原物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谭东梅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谭东梅请求返还涉案房屋是否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遗赠扶养协议是指遗赠人（受扶养人）和扶养人之间所订立的明确相互间遗赠和扶养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扶养人负有对遗赠人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在遗赠人死亡后受遗赠财产的权利。在本案中，涉案《保证书》的名称虽然未涉“遗赠扶养协议”的字眼，但其主要内容的表述是对罗美容与内便围村民小组相互间遗赠和扶养权利义务的约定，其实质是一份遗赠扶养协议。关于涉案《保证书》的效力问题。虽然罗美容没有在《保证书》上签名或捺印，但其一直领取内便围村民小组支付的扶养费长达多年，并以此扶养费作为生活的主要来源，同时其也接受内便围村民小组给予的医疗、津贴等相关福利待遇，以自身的实际行为表明其已经知道和同意《保证书》中约定的内容。同时，从形式上看，该《保证书》经过村民大会决议通过，并由清远市清城区东城街道澜水村民委员会、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政府东城街道办事处等相关主管部门进行备案监督，履行了相应的公开程序，保证了形式上的公平；从实质内容上看，该《保证书》明确具体地规定了罗美容作为受扶养人应享有的权利，也明确具体地规定了内便围村民小组作为扶养人应承担的义务和不履行义务所承担的不利后果，该《保证书》没有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也没有对罗美容的利益造成损害。故此，本院认为涉案《保证书》是罗美容与内便围村民小组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另外，关于上诉人提交的《调查笔录》，因该笔录是由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制作，其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且没有其他在场人证明，故该笔录的证明力较低，不足以否定涉案《保证书》的效力。即使笔录上所记载的内容是罗美容的真实意思表示，由于罗美容作为被扶养人已经享受了《保证书》中约定的大部分权利，内便围村民小组也履行了《保证书》中约定的大部分义务，故在内便围村民小组没有违约的情况下，罗美容不能擅自解除双方之间的遗赠扶养协议。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的规定，结合本案，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故罗美容的遗产应按照双方之间的遗赠扶养协议（即涉案《保证书》）的约定进行处理。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请求返还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谭东梅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谭东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伟诚
代理审判员 刘永戈
代理审判员 郑家驹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慧玲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