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威民一终字第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鞠某。
法定代理人鞠志刚，男，1974年8月7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鞠某之父。
法定代理人田家春，女，1971年3月19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鞠某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鞠志刚，男，1974年8月7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家春，女，1971年3月19日出生，汉族。
上述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新强，环翠羊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环翠区桥头镇大贞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杨涛，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丁阿梅，山东弘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福文，男，195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福堂，男，1972年6月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俊，女，1970年6月2日出生，汉族。
上述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晶，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鞠某、鞠志刚、田家春、威海市环翠区桥头镇大贞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贞村村委”）和张福文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威经技区民初字第756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4月8日，被告张福文与被告大贞村村委签订荒山承包合同，约定：被告张福文承包大贞村部分土地、荒山，承包期为30年，自2008年4月8日起至2038年4月7日止，每年承包费2800元，三十年全部租金于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付清。租赁荒山范围内有水库一处，被告张福文应允许大贞村村民农业用水及饮食用水，被告张福文无权对外租赁。承包合同中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3年6月12日下午，杨文鑫与被告鞠某等人在涉案水库洗澡，两人均落水，后被告鞠某被救出，杨文鑫溺水死亡。二原告系杨文鑫父母。被告鞠志刚、田家春系被告鞠某父母。2013年7月12日，原告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五被告根据其过错共同承担死亡赔偿金188920元及丧葬费21436．50元的60％，即126213．90元，并支付原告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共计136213．90元。
另查明，杨文鑫系农村户口性质。涉案水库周围未设置警示标志。
原审诉讼中，原告提交其与案外人林罗浩通话录音材料，证实被告鞠某将杨文鑫踹下水系导致杨文鑫溺水死亡的主要原因。被告鞠某、鞠志刚、田家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称原告有引诱证人作证的嫌疑，且被告鞠某在溺水事故中并无嬉闹行为，并提供田家春与林罗浩的通话录音，以证实林罗浩并未看见事发经过，被告鞠某并无过错。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张福文、大贞村村委对该两份录音证据均不清楚，对事故的发生也不知情。原审法院经原告申请，依法至威海市公安局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桥头派出所调取处理该事故的卷宗材料，材料中该所接处警登记表中处警情况中记载：鞠某与杨文鑫在水库边嬉闹后，杨文鑫与鞠某掉入水库，鞠某被救出。该卷宗的现场录像中第39分钟，被告鞠某在派出所民警及杨文鑫所在学校教师面前叙述事发经过时称“……我就过去推他（杨文鑫）一把，他在岸边上，推他一下推倒了，我就朝岸边跑，他就使劲朝里推我，他没立得住，他磕倒了，他朝里溜，他把着我不松，我也被他拖下去了，他们几个把我拖上来，我把着的手松了，陈楠抓着他的脚，他就直蹬陈楠……”。原、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接处警登记表、视听资料、户口本等书证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健康权依法受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五被告是否应对杨文鑫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范围二原告合理的损失数额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被告鞠某事发时已年满14周岁，在明知水深危险的情况下，与杨文鑫在水库边嬉闹，造成其自己落水、杨文鑫溺水死亡的事故，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被告鞠志刚、田家春作为被告鞠某的监护人，应当对被告鞠某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杨文鑫事发时已年满15周岁，应知道在水库边嬉闹的危险性，其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适当减轻被告鞠某、鞠志刚、田家春的责任。被告大贞村村委作为涉案水库的所有权人，与被告张福文签订荒山承包合同，被告张福文享有对涉案水库的承包权并负有管理义务。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被告张福文须允许大贞村村民生产、生活用水，即被告大贞村村委并未将涉案水库的全部使用权承包给被告张福文，故应认定该二被告对涉案水库具有共同的管理责任，二被告均未在涉案水库周边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对杨文鑫溺水死亡的损害后果均存在过错，应当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被告鞠志刚、田家春应当承担的责任以20％为宜，被告张福文、大贞村村委应当承担的责任以40％为宜。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杨文鑫系农村户口性质，二原告按照2012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446元／年计算死亡赔偿金188920元（9446元／年×20年），并要求五被告按过错比例承担其中的60％，理由正当，依法予以支持。二原告主张丧葬费按照2012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2873元计算6个月，即21436．50元，并要求五被告按过错比例承担其中的60％，理由正当，依法予以支持。二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O元，数额过高，但杨文鑫溺水死亡，二原告作为其父母精神必然遭受痛苦，五被告应适当给付精神抚慰金，以被告鞠某、鞠志刚、田家春给付2000元，被告张福文、大贞村村委连带给付4000元为宜。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鞠志刚、田家春连带赔偿二原告丧葬费21436．50元的20％，即4287．30元；二、被告鞠志刚、田家春连带赔偿二原告死亡赔偿金188920元的20％，即37784元；三、被告鞠志刚、田家春连带赔偿二原告精神抚慰金2000元；四、被告张福文、大贞村村委连带赔偿二原告丧葬费21436．50元的40％，即8574．60元；五、被告张福文、大贞村村委连带赔偿二原告死亡赔偿金188920元的40％，即75568元；六、被告张福文、大贞村村委连带赔偿二原告精神抚慰金4000元。上述第一至三项，被告鞠志刚、田家春共应赔偿二原告44071.30元，上述第四至六项，被告张福文、大贞村村委共应赔偿二原告88142．6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2元，二原告负担45元，被告鞠志刚、田家春负担489元，被告张福文、大贞村村委连带负担978元。
宣判后，上诉人鞠某、鞠志刚、田家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事发当天，开始上诉人鞠某推了杨文鑫一把，杨文鑫又推了上诉人鞠某一把，上诉人鞠某没再理他，结果杨文鑫自己玩耍时站立不稳掉进水里，其自身有严重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有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大贞村委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事发时杨文鑫已经年满15周岁，应知道水库边嬉闹的危险性，其与同学在水库边嬉闹致落入水中死亡，其自身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大贞村委是水库的所有人，但并不是水库的管理人，因没有设置警示标志而应承担的责任应不超过10%。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大贞村委承担10%的赔偿责任。
上诉人张福文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杨文鑫是其自己玩耍不慎落水身亡，其自身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张福文没有设置警示牌不是导致杨文鑫死亡的原因。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杨福堂、张俊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依法调取威海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分局桥头派出所调查本次事故的卷宗材料中，接处警登记表和该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实，当时在场人员有王翰超（18岁）、上诉人鞠某（15岁）、林罗浩（18岁）、杨佳楠（19岁）、鞠晨楠（17岁）等，均是大贞村人。杨文鑫系1997年12月15日出生。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的接处警记录和上诉人鞠某在录像中的陈述证实，事发时，杨文鑫与上诉人鞠某在水库边嬉闹，其后杨文鑫落水，杨文鑫与上诉人鞠某均系未成年人，但均已经年满14周岁，应有一定的识别和控制能力，应该知道在水库边嬉闹的危险。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杨文鑫落水系上诉人鞠某直接所致，但其与杨文鑫嬉闹的行为无疑增加了杨文鑫落水的风险。因杨文鑫年满15周岁，其对自身安全疏于防范，未尽谨慎注意的义务，其监护人即二被上诉人未履行好教育、管理之责，对杨文鑫的死亡亦存在相应过错，以其自担50%的责任为宜。上诉人鞠某在事发当日与杨文鑫在水库边嬉闹，证据确实充分，其嬉闹行为与杨文鑫溺亡有一定因果关系，故上诉人鞠志刚、田家春作为上诉人鞠某的监护人，对杨文鑫的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上诉人大贞村委和张福文分别作为涉案水库的所有人和实际承包人，对涉案水库均有管理之责，对该水库存在的风险未设置警示标志或采取其他防范措施，提示存在的意外风险，防止发生溺水事件，对杨文鑫的死亡亦存在相应过错，相比较其他各方当事人，其过错程度较小，且该二上诉人未尽注意义务并非共同侵权，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应各自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10%过错责任。原审对各方当事人责任比例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威经技区民初字第7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鞠志刚、田家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被上诉人杨福堂、张俊丧葬费21436.5元的30%，即6430.95元；
二、变更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威经技区民初字第7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鞠志刚、田家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被上诉人杨福堂、张俊死亡赔偿金188920元的30%，即56676元；
三、变更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威经技区民初字第75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鞠志刚、田家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被上诉人杨福堂、张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
四、撤销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威经技区民初字第756号民事判决第四、五、六项，即（四）上诉人张福文、大贞村村委连带赔偿被上诉人杨福堂、张俊丧葬费21436．50元的40％，即8574．60元，（五）上诉人张福文、大贞村村委连带赔偿被上诉人杨福堂、张俊死亡赔偿金188920元的40％，即75568元，（六）上诉人张福文、大贞村村委连带赔偿被上诉人杨福堂、张俊精神抚慰金4000元；
五、上诉人威海市环翠区桥头镇大贞村村民委员会赔偿被上诉人杨福堂、张俊丧葬费21436.5元的10%，即2143.65元，赔偿被上诉人杨福堂、张俊死亡赔偿金188920元的10%，即18892元，赔偿被上诉人杨福堂、张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上述各项合计23035.6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六、上诉人张福文赔偿被上诉人杨福堂、张俊丧葬费21436.5元的10%，即2143.65元，赔偿被上诉人杨福堂、张俊死亡赔偿金188920元的10%，即18892元，赔偿被上诉人杨福堂、张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上述各项合计23035.6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12元，被上诉人杨福堂、张俊负担45元，上诉人鞠某、鞠志刚、田家春负担489元，上诉人张福文负担489元、威海市环翠区桥头镇大贞村村民委员会负担4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24元，被上诉人杨福堂、张俊负担1512元，上诉人鞠某、鞠志刚、田家春负担908元，上诉人张福文负担302元，上诉人威海市环翠区桥头镇大贞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明强
代理审判员 金永祥
代理审判员 刘 茜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徐纪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