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民（商）初字第13573号
原告陈双阳，男，1955年5月6日出生。
被告黄德恒，男，1953年1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恕，北京市博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闫进龙，北京市博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树全，男，1953年12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援朝，男，1952年9月22日出生，北京辰宇实业总公司员工。
被告张永祥，男，1946年11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冷永军，北京市营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立群，北京市营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双阳与被告黄德恒、杨树全、张永祥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法官李紫来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本案转入普通程序，由法官孙京瑞担任审判长，与法官李紫来、人民陪审员郑虹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原告陈双阳、被告黄德恒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恕、被告杨树全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援朝、被告张永祥及其委托代理人沈立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双阳诉称，北京辰宇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辰宇公司）为集体所有制企业，2012年时有在职职工40余名。被告张永祥原为辰宇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于2012年5月24日被上级主管部门东城区国资委免职。2012年11月，三被告提出企业分立的建议，辰宇公司职工遂分为“新立方”、“存续方”两派，并分别委托张永祥、黄德恒、杨树全作为代理人制定分立方案。三人于2012年12月10日制定了《北京辰宇实业总公司企业分立实施方案》（以下简称《分立方案》），包含辰宇公司将其持有的前门股份公司股权划归新立方人员所有等内容。后辰宇公司依照《分立方案》将上述股权转让给北京同信齐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信齐家公司），新立方人员亦成为了同信齐家公司股东。后陈双阳得知同信齐家公司系张永祥于2012年12月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系私营企业而非集体企业。陈双阳认为：1、三被告制定的《分立方案》实际上将辰宇公司分立为一个私营企业，改变了企业性质，超越了职工们的授权：2、《分立方案》未经职工大会表决通过：3、集体企业的分立未经主管部门审批，违反了《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故陈双阳诉至本院，请求确认《分立方案》无效。
原告陈双阳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免职通知、受托人为黄德恒与杨树全的委托书、受托人为张永祥的委托书、《分立方案》、关于放弃前门股份公司的协议书。
被告黄德恒辩称，同意陈双阳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职工授权张永祥制定分立为2个集体企业的方案，故《分立方案》内容超越了代理权限；2、辰宇公司未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对《分立方案》进行表决。
被告黄德恒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分割意见书、受托人为黄德恒与杨树全的委托书、受托人为张永祥的委托书、同信齐家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交接清单、《分立方案》、2012年12月19日签到表、张永祥的社会保险记录、关于《北京辰宇实业总公司企业分立实施方案》有关情况的说明及附件。
被告杨树全辩称，同意陈双阳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张永祥意图占有集体资产，将集体资产转移至私营公司；2、《分立方案》的内容超越代理权限；3、辰宇公司未召开职工大会，《分立方案》未经职工大会审议通过。
被告杨树全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同信齐家公司股东会决议、关于《协助提供辰宇公司相关历史问题的函》的回复函、评估报告2份、2002年6月8日协议书。
被告张永祥辩称，不同意陈双阳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辰宇公司于2012年12月11日召开了职工大会，表决通过了《分立方案》；2、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城区国资委）对召开职工大会及企业分立事宜知情并同意，对职工大会相关文件均有备案；3、《﹤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轻工业实施细则》规定，轻工业集体企业分立仅需向上级主管部门备案；4、因《分立方案》已经职工大会表决通过，故不属于三被告的个人行为，原告起诉的对象有误，应当以全体职工为被告。
被告张永祥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2014）丰民初字第9603号民事判决书、受托人为张永祥的委托书、辰宇公司2012年职工大会特别会议议程和议题、公示通知、监计票人名单、表决办法、出勤人数报告单、会议决议、《分立方案》、（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09768号民事判决书、2015年6月4日与李有军谈话的录音、徐×的工作笔记、2012年12月10日监票人会议的录音。另，张永祥申请徐×、李×、胡×、范×出庭作证。
经本院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对下列证据持有异议：
陈双阳提交免职通知，欲证明张永祥被免去辰宇公司总经理职务。黄德恒、杨树全对该证据无异议。张永祥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本院查证后认为，张永祥的身份与《分立方案》的法律效力问题缺乏直接关联，故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陈双阳提交受托人为黄德恒与杨树全的委托书、欲证明存续方职工授权黄德恒、杨树全制定关于资产分割的方案。黄德恒、杨树全对该证据无异议。张永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己无关。本院查证后认为，该证据内容与《分立方案》的制定相关，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据来源的合法性予以确认。
陈双阳提交受托人为张永祥的委托书，欲证明分立方职工委托张永祥制定关于资产分割的方案。三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来源的合法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可。
陈双阳提交《分立方案》，欲证明该方案无效。三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来源的合法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可。
陈双阳提交关于放弃前门股份公司的协议书，欲证明该协议书无效。三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查证后认为，该协议效力问题与本案之诉讼请求无关，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黄德恒提交分割意见书，欲证明辰宇公司职工因该意见书而对三被告予以授权。陈双阳、杨树全、张永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可。
黄德恒提交同信齐家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欲证明张永祥明知分割意见书的目标无法实现，但仍制定了《分立方案》。陈双阳、杨树全对该证据无异议。张永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本院查证后认为，同信齐家公司的登记情况与《分立方案》法律效力问题缺乏直接关联，故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
黄德恒提交交接清单，欲证明张永祥长期控制辰宇公司印章。陈双阳、杨树全对该证据无异议。张永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本院查证后认为，该证据内容无法直接反应张永祥控制印章，故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
黄德恒提交2012年12月19日签到表、张永祥的社会保险记录。陈双阳、杨树全对该证据无异议。张永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本院查证后认为，上述证据的内容与《分立方案》法律效力问题缺乏逻辑联系，故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
黄德恒提交关于《北京辰宇实业总公司企业分立实施方案》有关情况的说明及其附件，欲证明《分立方案》未经东城区国资委的批准。陈双阳、杨树全对该证据无异议。张永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查证后认为，该证据系北京市东城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向辰宇公司做出的复函，黄德恒出示了原件，而张永祥未提交有效的相反证据，故本院对张永祥的质证意见不予采信，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可。
黄德恒提交的其他证据与陈双阳的证据一致。
杨树全提交同信齐家公司股东会决议、关于《协助提供辰宇公司相关历史问题的函》的回复函，欲证明张永祥私分集体财产及其职务任免情况。陈双阳、黄德恒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张永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本院查证后认为，上述证据的内容与《分立方案》法律效力问题无逻辑联系，故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
杨树全提交评估报告2份、2002年6月8日协议书，欲证明辰宇公司的部分资产已流失，分立存在欺诈的情况。陈双阳、黄德恒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张永祥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查证后认为，上述证据的内容与本案关于《分立方案》法律效力问题的诉讼请求缺乏直接联系，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张永祥提交（2014）丰民初字第9603号民事判决书、（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09768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辰宇公司于2012年12月11日召开了职工大会。三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查证后认为，上述证据的内容与张永祥的主要答辩意见相关，与各方争议的部分事实相关，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可。
张永祥提交了辰宇公司2012年职工大会特别会议议程和议题、公示通知、监计票人名单、表决办法、出勤人数报告单、会议决议，欲证明辰宇公司2012年12月11日职工大会表决通过了《分立方案》。陈双阳、黄德恒、杨树全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查证后认为，上述证据多为打印件，缺少辰宇公司职工签字确认，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张永祥提交与李有军的谈话录音，欲证明李有军认可辰宇公司召开了职工大会特别会议。陈双阳、黄德恒、杨树全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经本院询问，张永祥承认该录音未经李有军的许可。本院认为，该证据属视听资料，张永祥未能证明对话人的身份，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张永祥提交徐×的工作笔记及2012年12月10日的会议录音，欲证明2012年12月10日召开了监票人会议。陈双阳、黄德恒、杨树全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提出异议。本院查证后认为，徐×原为辰宇公司职工，现为同信齐家股东，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故本院对徐×制作的工作笔记的真实性不予确认。2012年12月10日录音属于视听资料，各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而张永祥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张永祥申请证人徐×、李×、胡×、范×出庭作证。上述四人分别陈述辰宇公司于2012年12月11日分四个会场召开职工大会并组织投票。陈双阳、黄德恒、杨树全对四人的证言均提出异议。本院查证后认为，上述四人原为辰宇公司职工，后为同信齐家公司股东，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缺乏中立性，故本院对上述证言不予采信。
张永祥提交的其他证据与其他当事人的证据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陈双阳、黄德恒、杨树全、张永祥均原为辰宇公司职工，辰宇公司为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2012年，辰宇公司考虑对资产及人员进行分割。当年11月8日，部分职工委托黄德恒、杨树全为代表参与“人员重组、资产分割”具体实施方案的制定工作，部分职工委托张永祥为代表参与重组分割谈判及方案制定和实施。
2012年12月10日，张永祥作为“新立方”代表，黄德恒、杨树全作为“存续方”代表，共同制定了《分立方案》，载明：“经新立方和存续方职工所推荐代表的友好协商，提出企业分立如下具体实施方案：……北京辰宇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辰宇公司）分立为存续方和新立方，存续方以北京辰宇实业总公司放弃所持有的前门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股权后的资产为基础；新立方以北京辰宇实业总公司所持有的前门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股权等资产为基础，并以股权作为注册资本成立新公司……从行政上将人员分开……此《方案》一经职工大会审议通过，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必须严格遵守……”
2012年12月5日，工商部门对同信齐家公司名称予以核准。2012年12月18日，同信齐家公司成立，原投资人为辰宇公司300万元、张永祥10万元。2013年1月29日，同信齐家公司投资人变更为张永祥（100万元）、陈双阳（30万元）、范×（32万元）、胡×（42万元）、徐×（24万元）、李×（6万元）等15名自然人，辰宇公司不再是同信齐家公司股东。
后辰宇公司起诉同信齐家公司，请求确认双方关于前门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股权的转让协议无效，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做出（2014）丰民初字第9603号民事判决，驳回辰宇公司的诉讼请求。辰宇公司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0976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辰宇公司否认2012年12月11日召开了职工大会，东城区国资委称未收到过辰宇公司《分立方案》的有关请示，亦未予以批准，对辰宇公司是否于2012年12月11日召开职工大会一事不知情。
再查，各当事人均认可《分立方案》在2012年12月10日三被告签字之时尚不具有法律效力。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及陈述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原告陈双阳的诉讼请求，本院在本案中仅对《分立方案》此份文件的法律效力进行审查。
张永祥称，辰宇公司在2012年12月11日召开了职工大会表决通过了《分立方案》，并提交了会议决议等资料作为证据。上述材料记载应出席职工43名，实出席职工36名，委托7名，42票赞成，1票反对，通过了《分立方案》。陈双阳、黄德恒、杨树全对张永祥的此项主张及上述证据均予以否认。本院注意到，张永祥提交的资料中并无上述与会职工的签字，仅会议决议上有辰宇公司印章。（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09768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2012年5月24日至2013年3月13日长达近十个月的时间里，辰宇公司的公章一直由张永祥实际控制”，故仅凭印章不足以证明上述资料的真实性，仅凭上述资料不足以证明辰宇公司于2012年12月11日召开了职工大会。
张永祥称，（2014）丰民初字第9603号民事判决书、（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09768号民事判决书对2012年12月11日召开股东大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注意到，（2014）丰民初字第9603号民事判决书记载“2012年12月11日，分立前的辰宇公司召开2012年职工大会特别会议”，（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09768号民事判决书记载“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特别会议与职工大会并非同一概念，上述裁判文书中未对《分立方案》的效力做出明确认定。《分立方案》明确记载其须经职工大会审议通过才具有法律效力，张永祥虽主张《分立方案》有效，但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辰宇公司召开了符合《分立方案》生效条件的职工大会，且其陈述与东城区国资委、辰宇公司反映的情况不符，故张永祥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本院对张永祥关于《分立方案》有效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张永祥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轻工业实施细则》，辰宇公司的分立只需向主管部门备案。本院注意到，该细则第九条规定：“企业的合并、分立、终止或其他重要事项，须经本企业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并报主管部门审核同意后，由企业向当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张永祥此项答辩意见与上述法规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张永祥主张，东城区国资委对2012年12月11日召开职工大会及企业分立事宜知情并同意，对职工大会相关文件均有备案。经本院调查，东城区国资委所述的情况与张永祥所述不符，而张永祥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张永祥此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张永祥未能证明《分立方案》的生效条件已成就，未能证明《分立方案》已经主管部门审核同意，故该文件仍属于张永祥、黄德恒、杨树全三人制订的草案，尚不具有法律约束力。陈双阳原为辰宇公司员工，与《分立方案》的内容具有利害关系，故其作为原告要求对该草案的效力问题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其将草案的三名制订者作为被告亦无不当。据此，本院对张永祥关于诉讼主体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确认张永祥、黄德恒、杨树全于二Ｏ一二年十二月十日签名的《北京辰宇实业总公司企业分立实施方案》不具有法律效力。
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张永祥、黄德恒、杨树全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孙京瑞
代理审判员 李紫来
人民陪审员 郑 虹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任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