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中法民终字第15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香兰。
法定代理人张利英，系刘香兰之母。
委托代理人梁移园，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蒲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南充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嘉陵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火花镇四村。
负责人罗平，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丕斌，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刘香兰、上诉人任志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3）嘉民初字第2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刘香兰的法定代理人张利英、委托代理人梁移园、蒲兵、汽运嘉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丕斌到庭参加了诉讼；上诉人任志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刘香兰与任志系夫妻关系，张利英系刘香兰的母亲。2004年10月10日18时30分，任志驾驶川AGV0**号车搭乘刘香兰由南充向里坝方向行驶，当车行至事故地时，任志驾车超越停在公路右边的长安车时，遇蒲兵驾驶的从蓬溪向南充方向行驶的川R152**号车，双方互为占线，会车相撞，造成两车受损，刘香兰受伤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任志与蒲兵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刘香兰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刘香兰被送至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至2005年2月5日出院，出院诊断其伤情为：1、弥漫性轴索损伤；2、双侧硬膜下积液；3、脾破裂；4、肝右叶破裂；5、右胸腔积血；6、失血性休克；7、头皮裂伤；8、右臂、胸、膝下多处皮肤裂伤；9、全身多处皮肤擦伤。2005年3月25日，刘香兰经（2005）南市嘉交鉴委评字第10号《道路交通事故伤残评定书》鉴定，结论为：1、脑伤后重度智力障碍评定为二级伤残；2、侧偏瘫（中枢性）评定为三级伤残；3、脾破裂切除术后评定为八级伤残；4、肝破裂修补术后评定为十级伤残。在事故的解决中，任志、蒲兵于2005年4月30日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签订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达成了对刘香兰赔偿医疗费125，068.37元、续疗费2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80元、营养费3，000元、住院护理费11，696.16元、出院后20年护理费140，830元、误工费5，848.08元、残疾生活补助费20年138，013.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5，181.80元、车辆维修费82，231元、交通费1，200元及青苗费500元、守车费200元、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1，000元、住宿费250元等共计647，196.01元，由任志与蒲兵按同等责任各赔偿323，598.01元。事后，蒲兵按照调解书的约定向刘香兰的代理人任志支付了全部赔偿款。
另审理查明：2006年，任志起诉刘香兰离婚纠纷一案，经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审理以（2006）嘉民初字第8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不准予离婚；2006年刘香兰之父刘春林、之母张利英诉任志返还财产纠纷一案，经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审理以（2006）武侯民初字第18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任志返还原告之父母115，181.80元，该判决书确认了任志与蒲兵在交警部门达成《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的效力；2009年，刘香兰之父刘春林、之母张利英诉任志债权纠纷一案，经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审理以（2009）武侯民初字第40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任志支付2007年至2009年未对刘香兰履行监护责任形成的债务78，437.15元，认定任志已支付55，000元系2006年底前刘香兰的支出，任志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以（2010）成民终字第22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任志上诉；2011年10月18日，刘香兰之母申请其作为刘香兰的监护人一案，成都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2011）高新民特字第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宣告刘香兰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张利英为其监护人。
一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刘香兰因交通事故造成人身受损害，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由下列人员担任监护人：（一）配偶；（二）父母；（三）成年子女；（四）其他近亲属；（五）关系密切的其他亲属、朋友愿意承担监护责任，经精神病人的所在单位或者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同意的。”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九条第二款：“在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前的监护责任，一般应当按照指定监护人的顺序，由有监护资格人承担。”的规定，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在刘香兰没有能力主张其民事权益时，其配偶任志代理其在交警部门主持下与蒲兵达成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对刘香兰应获得的赔偿按当时的项目及标准一一进行了理赔，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已被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确认其合法有效。蒲兵、四川省南充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嘉陵分公司已履行侵权赔偿给付义务，在本案中不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夫妻之间地位平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相互独立，应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侵害方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任志作为驾驶车辆人员有谨慎驾驶的义务，负有保证车辆安全驾驶的义务，其对此次事故有较大的过失，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但刘香兰搭乘任志所驾驶的车辆出行，系夫妻同乘关系，不是契约关系，双方出于共同的目的出行，都是出行受益人，对此次出行双方都应承担一定的风险，根据我国司法实践，应当减轻任志的侵权赔偿责任，本院根据事故发生的事实就交警部门确定任志应当承担的责任中酌定任志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不仅确认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同时也确认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个人财产的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二）一方因身体受到伤害获得的医疗费、残疾人生活补助费等费用；（四）一方专用的生活用品；（五）其他应当归一方的财产。据此按《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中载明的续疗费21，000元、出院后护理费140，830元、残疾生活补助费138，013.60元，共计299，843.60元应为原告刘香兰的个人财产。其中被告任志按同等责任应承担赔偿部分为149，921.80元（299，843.60元÷2），故被告任志减轻后按其中的70%承担赔偿责任即为104，945.26元（149，921.80元×70%）。
一审判决：一、任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香兰赔偿104，945.26元人民币。二、驳回刘香兰对蒲兵和四川省南充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嘉陵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刘香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刘香兰上诉称：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部分法律适用错误，理由如下：一、根据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任志无权对刘香兰承担监护责任。任志属于加害人之一，在刘香兰被指定监护人之前，不应当由其对刘香兰承担监护责任。任志与蒲兵达成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排除了刘香兰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损害了刘香兰的合法权益。二、蒲兵并未履行赔偿义务。蒲兵应当直接向刘香兰履行赔偿义务，任志无权代为领取。而且，蒲兵并未举出充足证据证明其已将赔偿款项支付给任志。一审庭审中，蒲兵举出了任志出具的收条复印件，欲证明其已履行赔偿义务。但上诉人要求其举出原件，蒲兵无正当理由并未提交。三、一审法院认为刘香兰和任志同属于出行受益人，在交通部门确定的任志应当承担的责任中酌定任志承担70％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我国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并无“同乘关系”可以减轻加害人侵权责任的规定，我国也无这种司法实践。四、一审法院认为任志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中有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并据此免除任志部分赔偿义务，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五、《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遗漏了精神损害抚慰金这一诉讼请求。任志和蒲兵共同造成刘香兰身体遭受严重损害，智力被评定为二级伤残，由此可见刘香兰精神上己遭受严重损害。但是任志和蒲兵达成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遗漏了精神损害抚慰金这一赔偿项目。上诉人已在一审民事起诉状中载明了这一诉讼请求，应当由法院对该诉讼请求进行审理。
上诉人任志上诉称：本案中，上诉人与刘香兰系夫妻关系，交通事故前双方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同时出行有能力认识到可能存在的交通事故风险，对可能出现的事故应自行承担后果，本次事故中，夫妻双方均是受害人，但考虑到刘香兰现状，上诉人自愿承担50％的赔偿责任，法院认定的70％赔偿责任过重；交通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分两次向刘香兰指定监护人张利英、刘春林支付赔偿款共计5.5万元，上诉人认为，在赔偿款中应将上述费用予以扣除；根据《民法通则》相关规定，身体伤害的诉讼时效为一年，交通事故发生后，刘香兰于2005年5月结束治疗，在如此长的时间内均未向法院提起诉讼，而且刘香兰的监护人变更认定时间距今己超过一年，早己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四川省南充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嘉陵分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刘香兰已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任志既是刘香兰之夫，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代为处理交通事故和办理赔付，是应该的。二、2006年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06）武侯民初字第183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的效力，足以证明任志在交通事故发生和善后处理中对其妻刘香兰承担监护责任是毋容置疑的。三、蒲兵与任志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尽管仅存有任志所写的收条复印件，但也有由张利英、刘香兰之母和其父刘春林及任志共同认可的、且被人民法院认定有效力的南充市交警支队三大队《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为证。蒲兵已经按调解书的事项和赔偿要求，全部履行了赔付义务。四、由于本案所涉及的赔偿责任和义务早在2005年4月30日就已经履行完毕，且第一被上诉人在2005年8月22日与第三被上诉人办理完经济手续与第三被上诉人脱离一切关系，事实上第一被上诉人与第三被上诉人已不存在具有任何法律意义上的关系，“连带责任”无从谈起。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离婚的，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一）重婚的；（二）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的；（三）实施家庭暴力的；四）虐待、遗弃家庭成员的。”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刘香兰与任志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系因交通事故引起，不属于《婚姻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重婚、有配偶与他人同居、家庭暴力以及虐待、遗弃家庭成员等四种侵权行为，故本案不应使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九条规定：“承担婚姻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损害赔偿责任的主体，为离婚诉讼当事人中无过错方的配偶。人民法院判决不准离婚的案件，对于当事人基于婚姻法第四十六条提出的损害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事人不起诉离婚而单独依据该条规定提起损害赔偿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婚姻法》第四十六规定规定的四种情形都是故意侵权行为，主观过错相比交通事故引发的侵权案件大，该四种故意行为发生后，如当事人不起诉离婚而单独提起损害赔偿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根据举重以明轻的法理，因交通事故引起的赔偿请求也不应受理。故本案应驳回刘香兰对任志的起诉。
至于刘香兰请求蒲兵和汽运嘉陵公司赔偿的问题。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因刘香兰丧失行为能力，其配偶任志代理其在交警部门主持下与蒲兵达成《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按当时的相关规定、标准对刘香兰应获得的赔偿项目一一进行了理赔，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该调解书应合法有效，蒲兵、四川省南充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嘉陵分公司也按调解书履行赔偿给付义务。此后，刘香兰的父母先后到成都市武侯区法院、高新区法院起诉任志，要求任志将按调解书收取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医疗费等予以返还，成都市武侯区法院、高新区法院在确认调解书合法有效的前提下，判决任志给付被扶养人生活费、医疗费等。所以，刘香兰现在对调解书效力提出异议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驳回其对蒲兵和汽运嘉陵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3）嘉民初字第202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3）嘉民初字第20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驳回刘香兰对任志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12元由刘香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512元由刘香兰负担，鉴于其经济困难，本院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伟
审判员 雍西俊
审判员 雷发军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何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