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广刑终字第100号
抗诉机关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章茂卿，男，生于1976年，旺苍县人，汉族，大学文化，中共党员。现居住在广元市东坝恒星城。2013年4月21日，广元市元坝区人民检察院以涉嫌受贿罪决定对章茂卿刑事拘留，并由元坝区公安分局执行。4月26日，广元市元坝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对章茂卿取保候审。10月25日，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决定对章茂卿逮捕，同日由元坝区公安分局执行。现羁押于广元市看守所。
辩护人何松林，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赵兵，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审理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章茂卿犯受贿罪一案，于2013年10月23日作出（2013）昭化刑初字第37号刑事判决，判处章茂卿有期徒刑六年。被告人章茂卿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在二审中出现新证据为由发回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重审。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后，于2014年9月1日作出（2014）昭化刑初字第15号刑事判决，判处章茂卿有期徒刑四年。被告人章茂卿不服，提出上诉。抗诉机关即原公诉机关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6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广元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晖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被告人章茂卿及其辩护人何松林、赵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一、关于被告人章茂卿主体身份的相关事实。被告人章茂卿系2003年7月元坝交通局新聘用人员，2006年2月7日，章茂卿担任建设管理股负责人；2011年11月设立区交通运输局，2012年2月章茂卿为建设管理股负责人；2012年7月任命章茂卿为区交通运输局公路养护段副段长。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立案决定书，证实2013年4月20日，经检察长批准，广元市元坝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对章茂卿涉嫌受贿一案立案侦查；
2、拘留决定书、取保候审决定书，证实广元市元坝区人民检察院2013年4月21日以章茂卿涉嫌受贿罪决定对其刑事拘留，4月26日决定对其取保候审；
3、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的情况说明，证实2013年4月21日呈请拘留报告书上检察长的签字时间是笔误，正确时间是2013年4月21日；
4、检察机关办案人员任职文件，证实办案人员身份；
5、扣押财物清单及四川省政府非税收入一般交款书，证实被告人章茂卿积极退还赃款人民币9万元；
6、广元市元坝区人事局元人调（2003）第68号调配介绍信、元人工（2003）资介字207号工资介绍证，证实章茂卿属广元市元坝区交通局2003年新聘用人员，本人身份工程技术人员，2003年7月介绍其到广元市元坝区交通局工作；
7、四川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证实章茂卿与广元市元坝区地方海事处签订聘用合同，期限从2006年1月1日起至2009年1月1日止，与广元市元坝区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公室签订聘用合同书，期限从2010年10月13日起至2013年10月13日止；
8、广元市元坝区交通局党组元交党（2006）2号文件、广元市元坝区交通运输局党组元交党（2012）7号文件，证实章茂卿为广元市元坝区交通运输局建设管理股负责人；
9、广元市元坝区人民政府职务任免通知、干部任免审批表、章茂卿2003年至2011年度国家公务员、事业单位人员年度考核登记表，证实章茂卿从2003年到2005年在区交通局工程股工作，从2006年1月至2011年任区交通局建设管理股股长，2012年7月任区交通运输局公路养护段副段长；
10、广元市元坝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元府办发（2001）139号、元府办发（2011）31号文件：《关于印发元坝区交通运输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证实区交通运输局建设管理股的职责：归口管理全区公路、水路工程项目建设管理工作；监督管理全区交通建设项目实施；监督管理交通建设招投标工作；监督、指导交通建设项目的质量管理、造价管理、合同管理；
11、广元市元坝区交通局关于成立农村公路工程建设指挥部的通知（元交函（2006）31号）、关于成立国道212线元坝至永宁段公路灾后重建工程指挥部的通知（元交函（2009）19号），证实章茂卿为建设管理股股长、指挥部成员。
二、关于被告人章茂卿犯受贿罪的事实
2010年春节期间的一天，周某为感谢章茂卿在国道212线灾后重建工程A标段工程组织现场收方计量、签认计量支付报表及上报设计变更资料等方面的关照，送章茂卿人民币3万元；2010年初的一天，王大某为感谢章茂卿为其推荐工程，并在工程收方计量、签字上报工程报表等方面的关照，送章茂卿人民币1万元。被告人章茂卿现已积极退还赃款9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一）认定被告人章茂卿2010年上半年收受周某3万元事实的证据。
1、书证。（1）国道212线元坝至苍溪公路灾后恢复重建工程A标段资料，区交通运输局关于周某、宁三某、王大某在交通运输局所做相关工程项目情况说明，证实：国道212线元坝至苍溪公路灾后恢复重建工程A标段工程，中标单位四川广安华某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实际承建人周某。（2）张柯某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流水及存、取款凭证，周某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流水及凭证，证实：张柯某于2009年1月15日取款20.5万元借给周某20万元，周某于2009年1月16日归还张柯某20.5万元。
2、证人证言
（1）证人周某证言证实：（1）2010年春节前的一天，为了感谢章茂卿对我承建的元坝区国道212线灾后重建工程A标段工程的关照，在广元恒星城大门口，将事先用纸袋装好的3万元交给了章茂卿；（2）国道212线灾后重建A标段是我、蒲正某、我哥哥周某以四川广安华某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中标的，当时212线甲方现场技术负责人是章茂卿，章茂卿主要负责对工程的计量和确认，工程款的拨付上报以及工程质量的管理；（3）送钱的原因是章茂卿在我所承建的工程中，在工程计量、工程进度上报、上报设计变更资料等方面都及时的签字上报，保证了工程款及时拨付；（4）我在2009年1月15日向张柯某借了现金20万元，用于缴纳投标保证金，约定借款期限是1个月，但在借款后第二天，就将借款20万还给章茂卿的岳母张柯某，同时支付了利息5000元。2010年春节送给章茂卿的3万元钱，与通过章茂卿借张柯某20万元钱没关系。
（2）证人张柯某证实：（1）章茂卿是我二女婿，认识周某是因为2009年章茂卿介绍周某在我那里借钱；（2）我在2009年1月15日，借了20.5万元现金给周某，周某没有打借条，我不放心，就叫章茂卿去把钱要回来，第二天，周某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还了我20.5万元；（3）周某借款时和我约定了还款时要给我付3万块利息，我忘记了钱存在银行还是放在家里了。
3、被告人章茂卿关于此笔款项有4次供述，其在2013年5月17日的供述证实：（1）2009年底2010年初春节期间的一天，周某电话约我见面，在广元恒星城大门口将一个纸袋交给我，说把上次借钱的利息给我，回家后发现纸袋里面放了3万元现金；周某送钱是为了感谢我对他承建的国道212线红土垭至永宁段灾后重建改建工程施工监督、工程计量、工程款拨付签字上报等方面的关心、关照，也希望以后继续给予他关照；（2）2009年初，周找某我借20万元，约定一个月归还并承担3万元利息，我就帮他在我岳母张柯某处借了20万元；（3）周某送给我的这3万元不是利息，是他以付利息的名义的送给我的，我把这3万元与家庭正常收入一起用于家庭及个人开支；（4）在周某所做的国道212线红土垭至永宁段灾后重建改建项目中，我按照工程建设管理的要求，在组织现场收方计量、按程序签字上报拨付工程款、上报设计变更资料等方面给周春及时办理；在周某送给我这3万元之后，也是按照规定及时上报工程验收资料、送审资料、签认上报工程计量进度拨付工程款等。
被告人章茂卿其余三次的供述与前面供述基本一致。
（二）认定被告人章茂卿2009年底2010年初的一天，收受王大方1万元事实的证据。
1、书证：2009年虎香路灾后水毁、挖补抢通工程资料，区交通运输局关于周某、宁三某、王大某所做相关工程项目情况说明，证实：虎香路灾后水毁工程三个标段中标单位分别是南充金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广元市路桥总公司元坝公司、四川广安某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实际承建人为王大某。
2、证人王大某证实：（1）我2010年春节期间的一天，在广元恒星城后大门处将事先装有2瓶五粮液和1万元钱的袋子交给章茂卿；（2）送钱的原因是我2009年在元坝交通局做虎香路的水毁保通工程，章茂卿是虎香路技术负责人，这个工程也是章茂卿叫我去做的，为了感谢他的关心给他送了1万元钱；（3）我和我的家人与章茂卿及其家人之间没有生意上的往来，也没有借贷关系。
3、被告人章茂卿关于此笔款项的供述共4次，其在2013年5月17日的供述证实：（1）在2010年初春节期间的一天，王大某为了感谢我对他在其虎香路水毁工程上的关心关照，说过年了给我拜个年，在广元恒星城的后大门给我一个红色袋子，红色酒袋里有1万元钱和两瓶五粮液酒；（2）在施工过程中，我在工程收方计量、工程结算资料签字上报、工程款签字上报等方面都及时办理；虎香路水毁工程完工后，在工程尾款结算上也及时给王大某签字上报。
原审法院对被告人章茂卿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评判如下：
1、关于被告人章茂卿及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在侦查机关所作的供述是侦查人员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取得，属非法证据，依法应当予以排除；侦查机关获取的询问证人笔录属瑕疵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章茂卿的四次供述均是在侦查机关立案后取得的，通过公诉机关申请侦查人员出庭作证、出示同步录音录像资料、在押人员病历档案即章茂卿入所体检报告、广元市看守所谈话教育笔录、证人王大某的证言，证实侦查机关取证程序合法，侦查人员未使用肉刑或者变相肉刑、或者采取其他使被告人在肉体上或精神上遭受剧烈疼痛或痛苦的方法，迫使被告人违背意愿作出供述，并且被告人在看守所谈话教育后及取保候审期间仍作出与以前内容一致的供述，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侦查机关在侦查过程中所取得的被告人的供述不属于采用非法方法取得的证据，依法应当不予排除；侦查机关询问证人笔录均有办案人员签名，办案人员身份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该项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2、关于被告人章茂卿及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章茂卿犯受贿罪的罪名不成立，章茂卿不构成受贿罪的犯罪主体要件，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章茂卿2009年初至2010年上半年所谓犯罪期间是国家工作人员的证据不足，且相互矛盾，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罪期间，被告人章茂卿既不是国家工作人员，也不是从事公务的人员，而是广元市元坝区地方海事局聘用的专业技术人员，没有从事公务，仅是从事劳务，即便确有收受贿赂的犯罪事实，也只能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章茂卿2003年7月系广元市元坝区交通局新聘用人员，属事业编制；2006年2月，根据广元市元坝区交通局党组安排，章茂卿担任建设管理股负责人；因内部机构变化，2012年2月，章茂卿再次被明确为建设管理股负责人；2012年7月被区人民政府任命为区交通运输局公路养护段副段长。在虎香路公路建设及国道212线元坝至永宁段公路灾后恢复重建改建工程中，章茂卿根据广元市昭化区交通运输局的安排，依据广元市昭化区交通运输局建设管理股负责人身份在施工现场从事工程质量监督、工程计量核算、工程设计变更、工程报审等工程建设管理工作，是从事的公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审理经济犯罪案件工作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其本人虽为事业编制人员，但其在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应视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故其本身符合受贿罪的犯罪主体要件，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该项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3、关于被告人章茂卿和辩护人认为章茂卿2009年初收受宁三某5万元不实，事实上是宁三某退还章茂卿的投资款，宁三某此前曾找章茂卿合谋经营二灰，但虎香路工程建设指挥部在虎跳召开协调会，决定统一使用宁三某生产的二灰。2008年春节前，宁三某因资金紧张，认为先前与章茂卿约定合伙，叫章茂卿投点资，把工地的运费和平地机费给付了，章茂卿代为了支付工地汽车运费和平地机费租赁费，因工程未决算，这笔款是宁三某以材料款的名义退章茂卿的垫资款，公诉机关指控章茂卿收受宁三某5万元贿赂没有事实依据的辩护意见。经查，2007年，虎香路3标段中标单位为广元市元坝区第某建筑有限公司，实际承建人为宁三某。在虎香路建设工程中，广元市昭化区交通运输局成立虎香路建设指挥部，章茂卿系指挥部成员、现场技术负责人，主要是对工程进度、工程质量、工程计量等进行现场监督；在虎香路建设工程中，各标段施工方都使用了宁三某生产的二灰；宁三某生产二灰不需要使用平地机，但各标段摊铺二灰需要使用平地机。被告人在庭审中出示的《收款收据》显示：领款人张建某于2008年元月30日领取虎香路3标段二灰摊铺2008年元月13日到17日计4天半费用5249.66元及退场费1200元共6449.66元。对此，公诉机关所举的证据中，证人张建某证实：我在广元作平地机生意，平地机主要用于二灰摊铺；《收款收据》是我打的，平地机费应该是交通局代扣的；证人宁三林证实：我在虎香路3标段使用过平地机，平地机的费用没有直接支付，而是交通局在我的工程款中直接扣除的；两人证言证实由区交通运输局在宁三某的工程款中代扣虎香路3标段平地机费用，但公诉机关未能提供区交通运输局代扣虎香路3标段平地机费用的相关证据，证据之间不能相互印证，且与章茂卿持有收款收据原件及附件不相符，书证的证明效力优于言词证据，不能排除该笔款项由章茂卿支付。被告人在庭审中出示的《二灰材料汽车运输统计》显示，驾驶员或车牌号的车主15人次先后领取运费，对此，公诉机关所举的证据中，证人王兴某证实对运输生产二灰原材料产生的运费，驾驶员凭宁三某二灰生产工地现场管理人员王兴某开具的单据在宁三某处结算，也证实包括宁三某承建的虎香路3标段在内的工地使用二灰产生运费；证人宁三某证实《二灰材料汽车运输统计》中的运费与他生产二灰没有关系；证人贾学某证实自己签字帮朋友代领运费应该是从余天某处领的；但对余天某支付运费的单据为什么在章茂卿手中，其他12名驾驶员或车牌号的车主什么时候在谁手中领取运费，公诉机关没有证据证实，不能排除章茂卿支付二灰运费的可能；综上，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章茂卿收受宁三某5万元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该项辩解和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信。
4、关于被告人和辩护人认为收取周某的3万元是章茂卿代周某支付给张柯某借款20万元的利息，其性质就是偿付张柯某的利息款，公诉机关认为是章茂卿收受周某3万元贿赂没有事实根据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不属实。对章茂卿收受周某的3万元，应当认定为受贿，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该项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5、关于被告人章茂卿辩称没有收受王大某1万元及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章茂卿为王大某推荐工程，从而为王大某谋取利益并收取1万元没有事实依据的辩护意见。经查，王大某为了感谢章茂卿对自己承建的虎香路水毁工程的关心关照，在广元恒星城的后大门送给章茂卿了两瓶五粮液和现金1万元；综上，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该项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章茂卿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在广元市昭化区交通运输局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他人贿赂人民币4万元，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章茂卿收受宁三某5万元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对被告人及辩护人对该项指控的辩解及辩护意见予以采信；鉴于被告人已退还全部赃款，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章茂卿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二、对扣押在案的赃款人民币四万元（未随案移送）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检察院的刑事抗诉书认为，原判认定被告人章茂卿收受宁三某现金5万元不构成犯罪存在错误，其理由是：⑴被告人章茂卿的供述与宁三某的证言一致，章茂卿前后的辩解反复无常。在余天某案发后，章茂卿怕事发，找到宁三某要其出具一张五万元的假借条，以逃避法律的制裁；⑵被告人章茂卿与宁三某的关系是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关系；⑶从职务上看被告人章茂卿作为工程股的负责人，帮助协调虎香路的其他承建人在宁三某处购买二灰，又帮助宁三某划拨工程款，实施了为他人谋利的行为；⑷从宁三某送钱的时间上看，是虎香路二灰工程完工之后，送钱的原因是其生产的二灰销售和代扣二灰款是章茂卿协调的；⑸被告人章茂卿提供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和关联性。第一，该证据是余天某而不是章茂卿所写，而余当时管理的是昭大路，不可能反映虎香路的东西。第二，证人贾学某在二审出庭是作伪证，其代领款是从余天某手中而不是章茂卿手中领取的。证人张建岭在二审出庭作证也有不实之处，记不清在谁手中领的款。第四，王兴某、张远某证明生产二灰不需要平地机，平地机产生的费用与本案无关。对被告人既没有参与经营管理，又没有约定利润分配方式，却又收受他人好处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受贿行为。请二审法院纠正一审判决的错误认定，依法予以改判。
广元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提交了支持刑事抗诉意见书，支持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认为被告人章茂卿2009年初的一天收受宁三某为了感谢章茂卿在虎香路工程为其销售二灰及对其所承建的工程上的关心，送给的人民币5万元的受贿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刑事责任。
上诉人章茂卿上诉称，⑴2009年1月至2010年10月上诉人是国家工作人员的证据不足。上诉人仅仅是广元市元坝区地方海事处的临聘专业技术人员。⑵原判认定上诉人共受贿4万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是认定其收受周某3万元贿赂的证据不足。2009年上半年周某为投标急需几十万元保证金，找我想办法，我与岳母张柯某联系后同意借给周某20.5万元，说好付3万元红利。次日，因周某另外找到钱了就将20.5万元还了岳母，并说红利以后再付。2009年底的一天，周某将3万元红利给我，我就转给了岳母。二是王大某在2010年春节给我拜年时给我送了两瓶酒两条烟，但没有送我1万元钱。⑶侦查机关取得的上诉人四次有罪供述程序不合法。昭化区检察院采用非法拘禁、实施刑讯逼供、隐藏同步录音录像、私自开拆同步录音录像光盘、掩盖非法行为。直接影响了被告人供述和证人证言内容的真实性。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宣告上诉人无罪。
辩护人何松林、赵兵的辩护意见：⑴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受贿4万元的主要证据系非法证据和瑕疵证据：一是上诉人在侦查阶段的四次供述只有一名侦查人员讯问；讯问过程没有全程录音录像；二是询问证人周某、王大某时没有坚持二名侦查人员的规定，依法不应作为定案根据。⑵抗诉书指控上诉人章茂卿收受宁三某5万元属于受贿款是错误的，因为这5万元是章茂卿与宁三某合伙做生意为宁垫付的工程费用，宁三某于2009年1月以转款方式还的5万元钱。在前次二审中提供了运费统计表、收据和证人证实了这一事实。此次二审中，检察员向法庭提交的王兴某的笔记本清单、虎香路平地机代扣资料及三标段的拨付资料和14个证人证言，只能证明交通局向宁三某付款和运输二灰的部分事实，不能证明上诉人没有垫付工程款，不能否定章茂卿在代付二灰运费和平地机使用费后保存有相关凭证的真实性；且王兴某的笔记本记录的并不全面，如李荣某的汽车运了二灰和粉煤灰却没有记上。原始凭证在上诉人手中，就证明是上诉人实际付的工程款。其抗诉理由不能成立。
经审理查明，（一）原审被告人章茂卿的主体身份事实。原审被告人章茂卿从2003年起在广元市元坝区交通局建设管理股工作，系事业编制人员，从事交通建设管理工作。2006年2月5日被广元市元坝区交通局党组任命为建设管理股负责人，2006年1月至2011年任管理股股长。2006年8月1日，元坝区交通局发文成立农村公路工程建设指挥部，章茂卿作为建设管理股股长任指挥部成员。2009年2月25日，元坝区交通局发文成立国道212线元坝至永宁段公路灾后重建工程指挥部，章茂卿作为建设管理股股长为指挥部成员。2012年7月被任命为元坝区公路养护段副段长。2013年4月20日经广元市元坝区人民检察院检察长批准，决定对章茂卿涉嫌受贿罪一案立案侦查，4月21日广元市元坝区人民检察院以章茂卿涉嫌受贿罪决定对其刑事拘留，4月26日决定对章茂卿取保候审。
（二）原审被告人章茂卿受贿的犯罪事实。
1、2009年初的一天，周某找章茂卿借20万元钱用于交纳投标保证金，约定一个月归还，章于2009年1月15日出面在其岳母张柯某处帮周某借了20万元，约定一个月归还付利息3万元。后其岳母觉得不保险，便要章收回来。次日周某便转款还了张柯某20.5万元，付了5000元利息。2009年底2010年初春节的一天，周某为了感谢章茂卿对其承建的国道212线红土垭至永宁段灾后重建工程在施工监督、工程计量、工程款拨付签字上报等方面的关照，也希望他在工程后期的工程验收、工程报审等方面继续给与关照，在广元恒星城大门口以付以前借款利息的名义送给章茂卿现金3万元。
2、2009年，元坝交通局兴建虎跳至香溪的公路灾后重建工程的灾后水毁、挖补抢通公路工程，章茂卿是技术负责人，负责该工程的计量审核及款项拨付签字等职责。在确定虎香路水毁工程施工单位时，章向交通局党组推荐让王大某做，后来王大某取得了虎香路的水毁工程。工程完工后，王大方为感谢章茂卿为其推荐工程，并在工程收方计量、签字上报工程款等方面的关照，于2010年的春节在广元恒星城后大门处给章茂卿送了2瓶五粮液和1万元现金。
认定上述事实，有原一审法院当庭举证质证并收集在案的证据证实。
在二审开庭审理中，出庭履行职务的广元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提交了下列新证据：
1、书证，⑴王兴某记录结账清册的笔记本（共16页），记载了（2008年）1月13日至17日为三标段运输二灰的驾驶员姓名、车号、方量、运费的清单。用以证明上诉人章茂卿在原二审中提供的二灰运单中的运费由其支付的主张不能成立。
⑵虎香路平地机代扣资料（17页），证实元坝区交通局在虎香路建设中仅为其中的A、C、D标段代付过平地机租赁费，未对A、C标段代付过平地机租赁费。用以证明上诉人章茂卿在原二审中提供的张建某收到章茂卿支付了平地机使用费的证据不实。
⑶虎香路三标段拨付资料（共40页），证实宁三某于2007年8月30日在元坝区交通局借款10万元；2007年12月5日在元坝区交通局借款20万元；2007年12月12日在元坝区交通局借款8千元；2008年1月3日在元坝区交通局借款12万元；2008年6月3日在元坝区交通局借款4.5千元；2008年6月5日在元坝区交通局借款6千元；2009年1月16日在元坝区交通局借款25万元；2000年1月15日领到虎香路三标段压路机款8.4千元；2000年2月8日领到预付虎香路工程款178048.63元。工程结算审核结果为877011.85元。
2、证人证言
王兴某证实，在2008年初，我帮承建虎香路的宁三某手下打工，在虎跳三公坝的拌料厂生产二灰现场负责。对驾驶员运的石灰、粉煤灰、连沙石和二灰的运单签字确认，，由驾驶员持运单找宁三某领运费。我的笔记本就是当时的原始记录。看了《二灰材料汽车运输统计》后，认为这不是虎香路三标段的运输二灰的单据。
余天某的证言，证实章茂卿提供的《二灰材料汽车运输统计》上的字迹是自己写的，数字是自己统计的，运费也是自己代付的，这张单子应该在我处。那些运输费用应该是卫白路段的，不是虎香路的，因为虎香路是张远某在管。
张建某证实，宁三某在虎香路铺设二灰使用我的平地机后，因要不到钱，我就将平地机的记录和收据交给章茂卿让他帮我找交通局代扣。但过了好久也没有收到，后来我就找宁三某把平地机的6000多元钱要回来了。另几个标段的平地机费是我找杨立从交通局代扣的。我没有找章茂卿收过平地机款。
杨立证实，在2008年下半年，我帮张建某从交通局代扣过几个标段的平地机费。
张远某证实，张建某找我在交通局代扣平地机的费用，我没有给他办。
朱福某证实，其岳父张远某承建过虎香路靠近香溪乡的那个标段，由于铺设二灰要用平地机，所以使用后我代岳父向平地机的机主支付了使用费，元坝区交通局没有代扣。
宁三某证实，在虎香路铺设二灰要用平地机，是章茂卿和张远某介绍平地机老板张建某来的。后来张建某找我说交通局没有代扣平地机的费用，我就把几千元钱的平地机费用直接付给了张建某。虎香路三标段的二灰是我从虎跳三公坝的拌料厂运过去的，是我找张开某带了十几个驾驶员运的，由我的现场代表王兴某给驾驶员开运单，到我这里来领运费。章茂卿没有帮我支付过虎香路三标段的二灰运费。你们给我看的《二灰材料汽车运输统计》不是我承建的虎香路三标段的二灰运费。
本院认为，上诉人章茂卿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在广元市昭化区交通运输局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他人贿赂人民币4万元，应当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抗诉机关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检察院提出宁三某送章茂卿人民币5万元，是为了感谢章在虎香路工程中为其销售二灰以及对自己承建的工程上的关心，与章茂卿的职务行相关，属受贿性质，原判认定被告人章茂卿收受宁三某现金5万元不构成犯罪存在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的抗诉意见。
上诉人章茂卿与辩护人提出抗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宣告上诉人无罪。
本院对控辩双方提出的抗诉、辩护意见综合评判如下：
第一，对2009年1月宁三某转账付给章茂卿5万元人民币的性质认定。证据展示，2007年元坝区交通局决定兴建虎香路（虎跳至香溪傲盘关段）通乡公路工程，成立了指挥部，张远某负责全面事务，章茂卿是现场技术负责人，具体负责工程项目上的事务。在宁三某承建虎香路公路路基工程过程中，由章茂卿与其他施工标段施工单位打招呼，均统一购买了由宁三某生产的二灰用于路基工程。2009年1月22日，宁三某以付材料费的名义向章茂卿的妻子刘丽某的工商银行卡账户转款5万元。对此款的性质，上诉人章茂卿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称宁三某送其5万元，是为了感谢章在虎香路工程中为其销售二灰以及对其承建的工程上的关心，与上诉人的职务行为相关，是受贿；在一审开庭时，章茂卿称这5万元是向宁三某的借款，以后归还了但没有证据；在一审判决后的二审中，章茂卿辩称是其与宁三林合伙做生意，为宁垫付了工程费用，宁三某以转款方式还的5万元钱，并提供了《二灰材料汽车运输统计（表）》、收据和证人张建某、贾学某到庭作证。本院因此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重审后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章茂卿收受宁三某5万元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在本次二审开庭审理过程中，出庭检察员向法庭提交了王兴某的笔记本、虎香路平地机代扣资料、虎香路三标段拨付资料等书证以及十四位证人证言等新证据，用以证明章茂卿提供的《二灰材料汽车运输统计》单中的运费不是宁三某承建的虎香路三标段的二灰运费，付款人也不是章茂卿；张建某所领取的虎香路平地机费用是宁三某支付的，原判认定被告人章茂卿收受宁三某现金5万元不构成犯罪存在错误。本院认为，首先，控方提出被告人有罪的证据应当在一审开庭审理时举证质证，但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检察院却在一审判决后才补充调查提供证明被告人有罪的证据，违反了法定程序。其次，付款的原始凭证在上诉人手中，就存在上诉人实际支付了工程款的可能性。第三，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检察院补充调查证人证言与其在原二审到庭作证内容相矛盾，也与签字领款的财务制度相矛盾。故宁三某转给章茂卿的5万元属受贿款的事实存疑，应本着利益归于被告人的原则不将其认定为受贿款。
第二，关于上诉人章茂卿的四次有罪供述和证人笔录是否应当认定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的问题。根据收集在案的证据材料证实，上诉人章茂卿的四次有罪供述均是在侦查机关立案后形成的，一审出示的同步录音录像资料、章茂卿入（看守）所体检报告、看守所的谈话教育笔录、证人王大俊的证言均证实侦查人员未使用肉刑或者变相肉刑等方法，迫使上诉人违背意愿作出有罪供述。且上诉人在被取保候审期间仍然作出了与以前内容一致的有罪供述，故对侦查机关在侦查过程中采用不属于非法方法取得的被告人供述的证据，依法应当不予排除。虽然侦查机关在取证程序上存在一定瑕疵，但尚未达到非法证据的排除标准，故对上诉人章茂卿及辩护人排除非法证据的申请不予支持。
第三，上诉人章茂卿在2009年至2010年犯罪期间的主体身份是否属于国家工作人员的问题。经查，上诉人章茂卿从2003年起一直在元坝区交通局工程股工作，并从2006年2月起至今任该局建设管理股（原工程股）负责人，2012年7月被任命为元坝区公路养护段副段长，属事业编制人员，根据相关规定，上诉人虽未列人国家机关人员编制，但其在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应视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故其主体身份符合受贿罪主体。
第四，关于周某给章茂卿的3万元是贿赂款还是支付张柯某20万元借款利息的问题。经查，章茂卿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与周春的证言内容一致，即周春通过章茂卿于2009年1月15日在章的岳母张柯某处借款20万元，约定一个月后归还付利息3万元。后张柯某觉得不保险，便叫章收回来。次日周某便转款还张柯某20.5万元，付了5000元利息。2010年初春节的一天，周某以付借款利息的名义送给章茂卿现金3万元，言明是为了感谢章茂卿对其承建的国道212线灾后重建工程上的关照，也希望他在工程后期继续给予关照。章茂卿的供述与证人周某的证言能相互印证，张柯某的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且证人张柯某系章茂卿的岳母，存在利害关系。故对章茂卿收受周某的3万元，应当认定为受贿款。
第五，关于王大某送章茂卿1万元的事实认定。经查，章茂卿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与证人王大某的证言均证实，2009年底至2010年初的一天，王大某为感谢章茂卿在为其推荐工程，取得虎跳至香溪公路水毁工程，并在工程收方计量、签字上报工程款等方面的关照，送给章茂卿人民币1万元，此笔受贿事实应当认定。
综上，上诉人章茂卿收受他人贿赂款人民币4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抗诉机关提出的原判认定被告人章茂卿收受宁三某人民币5万元不构成犯罪存在错误，请二审依法改判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及辩护人提出的章茂卿收受周某、王大某的人民币4万元不构成受贿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驳回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
二、驳回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章茂卿的上诉；
三、维持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2014）昭化刑初字第15号刑事判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师德雄
审 判 员 闵 跃
代理审判员 唐 瑞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