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7民终19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伟明，男，汉族，1975年10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继超，广东荆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四益，广东穗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燕金枝，女，汉族，1944年10月11日出生，住湖南省桃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勃敏，桃源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润东，男，汉族，1990年10月23日出生，住湖南省桃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勃敏，桃源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涂志欣，男，汉族，1972年11月9日出生，住湖南省桃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勃敏，桃源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涂志勇，男，汉族，1966年7月1日出生，住湖南省桃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勃敏，桃源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原审第三人：常德市文化旅游投资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德市武陵区。
法定代表人：刘腾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清，男，该公司监事会主席。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博茹，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郭伟明因与被上诉人燕金枝、周润东、涂志欣、涂志勇，原审第三人常德市文化旅游投资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旅投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2016）湘0725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伟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继超、涂四益，被上诉人燕金枝、涂志欣、涂志勇及燕金枝、周润东、涂志欣、涂志勇（以下简称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勃敏，文旅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清、曾博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伟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燕金枝将其在湖南桃花山泉饮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桃花山泉公司）中代持的20%的股权中10%转让给周润东、6%转让给涂志欣、4%转让给涂志勇的相关民事行为无效；2.确认燕金枝在桃花山泉公司代持的20%股份归郭伟明所有；3.第三人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5日，山泉公司与郭伟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内部）》1份，协议中约定：山泉公司以现有资产为标的，由郭伟明出资900万元予以置换。涂霞林、燕金枝以干股形式占股，经营分红比例为郭伟明占91%，燕金枝占6%，涂霞林占3%。2015年4月13日，由郭伟明向郭世文出具委托书1份；同年4月18日，郭世文向涂霞林、燕金枝出具承诺书1份：“……郭伟明将持有的桃花山泉公司全部股权（80%）一次性转让给文旅投公司”，由涂霞林负责联系山泉公司股权转让事宜，所得价款超过2200万元的部分归涂霞林、燕金枝二人所有……。同年5月29日，郭伟明与文旅投公司达成股权转让意向协议书，郭伟明以2500万元转让其持有的桃花山泉公司80%的股权给文旅投公司。同年6月2日，郭世文再出具承诺1份：“……为了转让成功和实际情况，郭伟明自愿将拥有的90%的股权留下10%赠送给涂霞林和燕金枝，涂霞林、燕金枝原拥有公司股权10%加上郭伟明赠送10%，实际拥有股权20%，在股权转让中如果失败，郭伟明则收回赠送的10%的股权”。同年6月7日、8月7日，郭伟明与文旅投公司、湖南汇善水业有限公司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同年8月11日，由涂霞林、燕金枝出具收据1份：“……郭伟明关于桃花山泉公司整体转让内部协议所涉及的款项及利息已全部结清”。同年9月24日，桃花山泉公司召开股东会议，燕金枝将桃花山泉公司10%的股份转让给周润东，6%的股份转让给涂志欣，4%的股份转让给涂志勇。2016年6月27日，郭伟明与文旅投公司、湖南汇善水业有限公司再次达成结算协议，由文旅投公司以2160万元受让郭伟明所有的桃花山泉公司80%的股权。
另查明，现桃花山泉公司内资企业登记股东或发起人出资情况为，文旅投持股80%、周润东持股10%、涂志欣持股6%、涂志勇持股4%。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燕金枝名下桃花山泉公司20%的股权是否为代郭伟明持有？2.燕金枝将股权转让给周润东、涂志欣、涂志勇的行为是否有效？
涂霞林、燕金枝在郭伟明受让桃花山泉公司股权时，与郭伟明一起成为桃花山泉公司股东，实际拥有桃花山泉公司股权，后又在郭伟明的授权下，郭伟明的父亲郭世文出具承诺，在股权转让成功的情况下将涂霞林、燕金枝二人所持有的股权增至20%，现郭伟明已将桃花山泉公司80%的股权成功转让给文旅投公司；虽郭伟明辩驳承诺书不是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原件已收回，但郭伟明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燕金枝名下20%的股权为代自己持有。燕金枝将自己名下桃花山泉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周润东、涂志欣、涂志勇三人，经过了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并形成了股东会决议，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是合法有效的。
综上所述，对郭伟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郭伟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700元，由郭伟明负担。
郭伟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一、确认燕金枝将代持的桃花山泉公司20%股份转让给周润东、涂志欣、涂志勇的行为无效；二、确认燕金枝代持的桃花山泉公司20%股份归郭伟明所有；三、文旅投公司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郭伟明受让了桃花山泉公司全部股权后，涂霞林、燕金枝已不是实际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书明确了涂霞林、燕金枝所持干股只有分红资格，没有股东资格。2.郭伟明的父亲郭世文承诺在股权转让成功的情况下将涂霞林、燕金枝两人的股权增至20%，因未取得郭伟明的授权，且已经通过收回承诺书撤销了赠与。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燕金枝不享有桃花山泉公司股权，其无权将名下代持股份转让给周润东、涂志欣、涂志勇，因此订立的转让协议无效。
四被上诉人辩称：1.燕金枝与郭伟明之间没有股权代持关系，根据桃花山泉公司工商登记，燕金枝持有20%的股权，其有权将股权进行转让。2.涂霞林、燕金枝于2015年8月11日出具的收据只能证明其收到了股权转让款，不能证明郭伟明受让了桃花山泉公司全部股权。
文旅投公司述称，郭伟明与四被上诉人的股权争议与其无关。
在二审期间，郭伟明提交了《湖南桃花山泉饮品有限公司固定资产明细》1份，拟证明郭伟明在受让桃花山泉公司股权时，公司资产中包括200余万元湘鳖酒。因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另查明：郭世文系郭伟明的父亲。在郭伟明受让和转让桃花山泉公司股权期间，主要由郭世文代表其处理有关事项。2015年4月13日，郭伟明出具委托书一份，授权郭世文全权代表其与文旅投公司洽谈合作相关事宜。有效期自2015年4月13日至2015年6月13日。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以下四个方面：
一、燕金枝与郭伟明之间是否存在股权代持关系？
涂霞林代表包括燕金枝在内的桃花山泉公司原股东与郭伟明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内部）》，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书（内部）》是认定该次股权转让后，桃花山泉公司股东资格和股权结构等内部法律关系的依据。郭伟明根据该协议履行出资置换股权的义务后，已实际享有桃花山泉公司全部股权，燕金枝、涂霞林依据约定分别享有6%、3%经营分红的权益。此后，虽然桃花山泉公司的工商登记中仅有80%持股比例变更至郭伟明名下，燕金枝原有的20%持股比例未作变更，但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足以推翻工商登记所推定的事实。郭伟明与燕金枝之间存在关于桃花山泉公司20%股权代持的委托法律关系，郭伟明为委托人，燕金枝为受托人。燕金枝以工商登记资料所记载的股权结构外部法律事实抗辩郭伟明相关权利主张的理由不能成立。
燕金枝以郭伟明在向文旅投公司转让股权中曾有郭伟明持有“全部股权80%”的表述为由，主张其与郭伟明之间没有股权代持关系，燕金枝、涂霞林享有桃花山泉公司20%持股比例。本院认为，因郭伟明经工商登记的持股比例为80%，故其与文旅投公司在转让股权期间作出的该表述，不能作为认定其实际持股比例的依据。
二、郭伟明与燕金枝、涂霞林之间是否存在股权赠与的事实？
对于郭世文于2015年6月2日出具的承诺书，郭伟明否认其曾授权郭世文作出赠与承诺。郭世文在一审期间作为郭伟明的代理人主张承诺书原件已于当天收回，撤销了赠与。燕金枝则主张因郭伟明的股权已成功转让，赠与生效的条件已经成就。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郭伟明已经将其所持桃花山泉公司10%持股比例赠与燕金枝、涂霞林。理由如下：1.从代理权限看，郭伟明对郭世文的委托事项为全权代表郭伟明与文旅投公司洽谈合作相关事宜，并未授权郭世文将股权赠与他人。涂霞林、燕金枝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郭世文作出该承诺取得了郭世明的授权。2.从证据形式看，燕金枝不能提供承诺书的原件，这一事实与郭世文在一审期间陈述其已经以收回承诺书原件的方式撤销赠与相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因此，即使郭世文有权作出赠与承诺，其赠与表示亦已经撤销。3.从承诺书的内容看，郭世文所承诺的赠与附有生效条件，即以股权转让成功为条件。郭伟明与文旅投公司自2015年5月29日达成股权转让意向协议至2016年6月27日进行结算，双方经历了多次协商并形成多份协议，股权转让条件多次变更。虽然本案双方当事人对股权“转让成功”的理解存在争议，但结合郭世文在2015年4月18日给燕金枝、涂霞林出具的另一份承诺书，则可以证明“转让成功”应当包括两个方面的含义：一是郭伟明将持有的桃花山泉公司股权转让给文旅投公司，二是转让价款不少于2200万元。因此，郭伟明与文旅投公司最终转让价2160万元，尚不足以认定该次转让达到了承诺书中的“成功”标准。综上，燕金枝以承诺书复印件主张其取得郭伟明赠与的10%持股比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郭伟明的持股比例应如何认定？
燕金枝在诉讼中主张在郭世文作出股权赠与的承诺之前，其与涂霞林已经享有桃花山泉公司10%持股比例，即《股权转让协议书（内部）》约定的9%及与郭伟明口头约定的1%。本院认为，虽然承诺书不能作为燕金枝主张赠与事实的依据，但郭世文一直代表郭伟明处理桃花山泉公司股权受让、转让事宜，对郭伟明持有桃花山泉公司股权及变动的真实情况应当明知。郭世文在《承诺书》中对郭伟明和涂霞林、燕金枝之间既存股权关系的表述，涂霞林、燕金枝亦未表示异议，应属客观，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即：在2015年6月2日郭世文作出承诺时，郭伟明“拥有90%的股权”、“涂霞林、燕金枝原拥有公司股权10%”。因此，郭伟明在《股权转让协议书（内部）》订立后，向涂霞林、燕金枝移转了10%持股比例的事实存在，燕金枝关于其在郭世文作出《承诺书》前已享有桃花山泉公司10%持股比例的理由成立。郭伟明在向文旅投公司转让80%持股比例后，仍享有桃花山泉公司10%持股比例，且继续由燕金枝代持。
2015年9月24日，燕金枝将其名下的20%持股比例全部登记至涂志欣、涂志勇、周润东名下，因均未支付转让对价，应认定为股权赠与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燕金枝经共同实际持股人涂霞林同意，将其中10%实际持股比例赠与涂志欣、涂志勇和周润东，不违反法律规定或损害他人利益，该赠与行为有效。但燕金枝为郭伟明代持的10%持股比例，并不因工商登记的变更而发生转移，郭伟明享有的桃花山泉公司10%持股比例不变。
四、郭伟明能否请求文旅投公司协助办理股权过户？
人合性是有限责任公司的重要特征。因此，我国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可见，是否同意实际出资人登记为公司股东，是股权争议双方之外的其他股东基于有限责任公司人合性特征享有的权利，而非其义务。此外，郭伟明亦不能证明文旅投公司在受让股权时知道其隐名股东身份。因此，郭伟明诉请文旅投公司协助办理其与燕金枝或周润东、涂志欣、涂志勇代持股权过户，均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请求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2016）湘0725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郭伟明享有湖南桃花山泉饮品有限公司10%的持股比例；
三、驳回郭伟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9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700元，共计99400元。由郭伟明负担49700元，燕金枝、周润东、涂志欣、涂志勇共同负担49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科见
审判员 刘海澜
审判员 于 琇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书记员 徐晓敏
附相关法条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七十一条……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二十四条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五条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实际出资人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名义股东处分股权造成实际出资人损失，实际出资人请求名义股东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