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60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予杭，男，195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文新，女，1959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天才，浙江开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大明，男，1954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东，浙江国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三元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周文新，执行董事。
上诉人陈予杭、周文新因与被上诉人卢大明及原审被告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3民初3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予杭、周文新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书中的第一项判决内容，并对卢大明所提出的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二、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二项判决内容中有关周文新的共同清偿责任。三、由卢大明承担一审相关诉讼费用以及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存在多项错误，因而导致判决结论错误。一、一审判决书中称：“本院认定2008年4月30日两公司间的100万元转账系原告卢大明与被告陈予杭间的借款，2010年2月12日两公司间的24万元转账系被告陈予杭向原告支付的部分利息。”对此，陈予杭、周文新认为一审法院完全没有遵守“以事实为依据”的司法审判原则。本案在一审过程中已经有充分的证据来证明2008年4月30日由浙江新东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转账给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00万元，而卢大明与陈予杭之间根本没有这笔借款。在这一问题上，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书面答辩也是予以确认的。但是，一审法院为了让卢大明胜诉竟然对事实和证据采取视而不见的态度，这种做法是非常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采纳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案外人浙江新东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是导致本案错误的又一个重要原因。一审判决书称：“然浙江新东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向本院明确说明转出的100万元及收到的24万元均是原告个人经济往来，与公司无关”。对此，陈予杭、周文新必须指出：浙江新东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是与本案的100万元转账有着直接利害关系的，这笔款项是该公司直接转账到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户上的，即便对这笔款项有争议，也应当由浙江新东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提起诉讼。然而，浙江新东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却为何无端将其直接转账给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100万元硬说成是卢大明借给陈予杭的个人借款，并与该公司无关。另外，浙江新东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直接转入其账户的24万元无端地说成是卢大明与陈予杭之间个人经济往来，而一审法院对这种证据材料也予以采信，并且认定这24万元是陈予杭向卢大明支付的部分利息。三、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100万元系保证金的说法不符合常理，也缺乏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不予采信。对此陈予杭、周文新须申辩：关于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本案证人浙江新东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之间所签订的《工程建设合同》是真实的，该合同项下建设项目的实际施工负责人是卢千秋。按合同约定该工程应在2008年4月30日将房屋主体竣工，但是实际上卢千秋根本不能按时竣工房屋主体，因此，承发包双方临时约定了100万元保证金以保证加紧施工，并且，该100万元保证金由合同承包方浙江新东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转账到发包方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但是，不久又发生了卢千秋因一直未能在嘉兴市城市建设主管部门办出《施工许可证》，因而无法继续施工而导致该工程烂尾。由于卢千秋再三称其资金困难，请求返还其保证金，发包方也同意部分返还，于是，2008年7月3日、7月8日以及2010年2月12日发包方共计向浙江新东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返还了54万元。然而，一审法院确认为这“不合常理”。即便存在100万元的纠纷也是浙江新东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与卢大明无关。四、一审判决称：“2008年7月3日、7月8日由案外人卢千秋领取的转账支票，与本案无关，本院均不予采纳”。陈予杭、周文新认为，一审法院为证明卢大明对100万元本息的诉讼主张全面胜诉而将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给浙江新东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款项故意从本案中予以排除。事实上，2008年7月3日、7月8日由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出的合计30万元转账支票是由卢千秋代为签收的；2010年2月10日开出的24万元转账支票是由卢大明代为签收的。但，上述三张支票的收款单位均是浙江新东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而非卢千秋和卢大明个人，二人只是转账支票的代收人而已。一审法院不仅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卢大明签收的24万元是陈予杭向其支付部分利息的情况下作出了错误认定，而且还故意排除另外由卢千秋代收支票的30万元，以确保卢大明对100万元本息的诉讼主张能顺利全面胜诉。五、一审判决书中称：“被告陈予杭对补充协议的效力持有异议，认为系重大误解之下向原告出具的，但被告陈予杭是有足够理解力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补充协议的内容有明确的认知并签字确认，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签字时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对其异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定补充协议中对债务的确认及利息的结算均系被告陈予杭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认同。首先，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会存在“重大误解”，法律上所说的“重大误解”本身就是针对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对事物作出错误认识或判断的情况下适用的。其二，陈予杭在卢大明预备号的“补充协议”上签字是存在重大误解的，因为陈予杭个人与卢大明是好友，当时对卢大明的话深信不疑，相信卢大明是不会说谎的，即相信卢大明所称的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有向卢大明借款100万元未还的事实存在。可是，从客观事实来看，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卢大明之间无任何借贷关系。陈予杭在“补充协议”上签字，属于重大误解。其三，从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认收到浙江新东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100万元保证金并非是卢大明的借款，并且后来返还了54万元，尚有46万元在公司账上，陈予杭根本没有拿过其中一分钱。一审法院不能认定陈予杭有义务向卢大明清偿该笔款项。六、一审判决周文新与陈予杭是夫妻关系，因此周文新对本案中的100万元和5万元均与陈予杭共同承担。根据法律规定夫或妻一方的对外债务必须是用于夫妻家庭生活才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由夫妻共同承担清偿责任。但是，本案事实充分证明无论100万元或是5万元均不是陈予杭所得，其中100万元减去54万元佘下的46万元仍在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户上，陈予杭未曾得到，不应认定周文新共同承担。另外，陈予杭向卢大明借用的5万元是因卢大明的姻亲卢千秋诉讼之用，陈予杭在第一次庭审中就交出了证据材料（即卢千秋的书面承诺），卢大明对此并未反驳。可见这5万元也并非用于陈予杭和周文新及其家庭生活，一审判决认为周文新的抗辩没有证据支持是不公正的，而是一审法院在无视本案中的其他相关证据材料的情况下得出的错误结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审判，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裁判。
卢大明辩称，陈予杭、周文新上诉状的陈述一审已经阐明，针对陈予杭、周文新上诉借款事实部分，本案实际款项发生在2008年4月份，卢大明也是认可的，2014年双方进行结算的时候，协议已经明确。陈予杭、周文新一再纠缠借款不是借款是保证金，如果不是借款的事实应该早就提出，我们认为陈予杭、周文新也无实质性的证据证明。请求依法驳回陈予杭、周文新的上诉请求。
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二审中仍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
卢大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陈予杭、周文新、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170万元（利息自2010年1月16日起暂算至2017年2月15日止，此后继续按月利率2%计算至归还日止）；二、判令陈予杭、周文新、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立即归还借款5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5250元（自2014年9月21日起暂算至2016年6月20日，此后继续按年利率6%计算至归还之日）；三、由陈予杭、周文新、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予杭、周文新系夫妻，二人于1982年12月23日登记结婚。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系陈予杭，于2007年3月28日变更为周文新，陈予杭现任公司监事，陈予杭、周文新现均为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2008年4月30日，浙江新东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嘉兴市陈氏房地产有限公司转账100万元。2010年2月12日，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浙江新东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转账24万元。2014年3月21日，陈予杭向卢大明出具关于陈予杭借款壹佰万元整和利息支付方式的补充协议一份，载明：“兹有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陈予杭于二〇〇八年四月三十日向卢大明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正，按照借款条约定利息为月息2%，此款利息已结清止2010年1月15日前，本金壹佰万元正还未归还，经双方约定如下支付方式。一、从2010年1月16日开始，以本金壹佰万元正计息，每年结清一次，过年复利计算，往后顺延，结止2014年1月15日本金加利息为236.4213万元。……二、从2014年开始计息方式，正常结清本金加利息，按照原约定计算，如止2015年1月15日未归还本金和利息，另加收千分之一滞纳金，以此类推……”同日，陈予杭再次向卢大明借款5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指定将借款转账至案外人陈旭梁卡号为62×××20的账户，约定借期半年。2014年3月24日，卢大明按约向案外人陈旭梁的账号转账5万元。后经卢大明催讨，陈予杭、周文新至今分文未还。浙江新东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声明案件涉及的两笔款项均系卢大明的个人经济往来，与公司无关。上述事实有卢大明提供的陈予杭出具的补充协议、借条、陈旭梁的身份证及银行卡复印件、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转账支票、浙江新东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记账凭证、付款单、情况说明、嘉兴市南湖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公司登记基本情况及变更登记情况、结婚申请书以及陈予杭提供的浙江省农村合作银行转账支票存根、转账支票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主要的争议焦点为：1、卢大明与陈予杭是否真实存在借贷关系；2、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3、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关于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的问题。周文新、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认为由浙江新东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账号向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号转账的100万元系两公司间的工程保证金，非陈予杭个人借款，且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于2008年7月3日、2008年7月8日、2010年2月12日向浙江新东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退还保证金共计54万元。然浙江新东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明确说明转出的100万元及收到的24万元均是卢大明个人经济往来，与公司无关，这两笔款项也与补充协议中的借款时间、金额、利息结算相互印证。陈予杭、周文新、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庭审中提供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用以证明100万元系工程保证金，但合同中并没有关于工程保证金的相关条款，且承建方如出现违约情况发包方可在工程结算时依照损失扣减工程款，竣工之日要求承建方缴纳工程保证金的说法不符合常理，也缺乏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此合同的证明力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008年7月3日、7月8日由案外人卢千秋领取的转账支票，与案件无关，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因此，对周文新、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出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2008年4月30日两公司间的100万元转账系卢大明与陈予杭间的借款，2010年2月12日两公司间的24万元转账系陈予杭向支付的部分利息。陈予杭对补充协议的效力持有异议，认为系重大误解之下向卢大明出具的，但陈予杭是有足够理解力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补充协议的内容有明确的认知并签字确认，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签字时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对其异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中对债务的确认及利息的结算均系陈予杭的真实意思表示。至于2014年3月21日陈予杭向借款5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双方均无异议。综上，陈予杭向卢大明借款105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陈予杭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属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归还本金并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二、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周文新认为100万元非陈予杭个人借款以及借款5万元均未用于家庭生活开支，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周文新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陈予杭就案件债务约定为陈予杭之个人债务，也不符合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两笔借款均发生于陈予杭、周文新婚姻存续期间，均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陈予杭、周文新共同承担。三、关于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卢大明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认定案件债务由陈予杭和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但陈予杭已于2007年3月28日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不符合“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的主体限制。虽卢大明称对陈予杭的身份存在误解，但公司登记的基本情况可在工商管理部门公开查询，卢大明未尽审慎核查之义务，应由其自行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卢大明合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予杭、周文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归还卢大明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10年1月1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陈予杭、周文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归还卢大明借款本金5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从2014年9月2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卢大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842元，减半收取1442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9421元，由陈予杭、周文新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2014年3月21日卢大明与陈予杭就本案所涉的100万元借款和利息的支付方式，双方达成补充协议，协议明确了陈予杭向卢大明借款100万元，且本金未予归还等事实。陈予杭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虽抗辩该借款系两公司之间的借款，并非是个人之间产生，但该协议是对本案债务的重新确认，且一审中，浙江新东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相应的记账凭证，也相互印证这一事实，故陈予杭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真实借贷关系并无不当。二、借款均发生于陈予杭、周文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陈予杭、周文新也均曾是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也曾先后担任董事长，陈予杭、周文新始终抗辩认为本案所涉的100万元系浙江新东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嘉兴市陈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交纳的保证金，因此，本案所涉款项系陈予杭、周文新经营所需的事实清楚，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42元，由上诉人陈予杭、周文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张淑英
审 判 员 金佳卉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卢芷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