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6民终13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和苗。
委托代理人侯锁良，定州市北城兴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和大军，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瑞。
法定代理人和苗。系李瑞之母。
委托代理人和大军，男，1960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定州市大辛庄镇齐堡村。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静。
委托代理人李坤霞、张维杰，河北陈丽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和苗、李瑞、李静因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和苗及其委托代理人侯锁良、和大军，李瑞的法定代理人和苗、委托代理人和大军，上诉人李静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维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志强（已死亡）与和苗于2010年7月21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2月3日生一子李瑞。李良系李志强之父，李良现下落不明。2013年徐水经济开发区开展土地整合村庄改造工作，李志强及李静所在的刘官营村被整体拆迁，李志强作为家庭户主（家庭成员：李良、李志强、李瑞、和苗）于2013年12月14日与徐水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刘官营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村庄改造房屋安置补偿协议（以下简称“安置协议”），应取得无偿安置房面积200m2（4人＊50m2）和商业股权30m2（3人＊10m2），并奖励车位一个和仓房一个，李志强在协议中选定125m2的安置房贰套；并约定徐水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2015年11月5日前完成返迁安置房建设，达到入住条件，安置房分配办法、结算方式及时间另行确定。2014年3月25日，和苗向李志强出具了委托书，委托李志强代为处理转让拆迁安置房。同日李志强与案外人李苗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约定将李志强、李瑞的安置房100m2以22万元的价款转让给李苗（和苗已另案起诉）；2014年4月20日，李志强与李静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转让协议”），约定李志强将村庄改造中取得的安置房100m2、商业股权40m2、车位一个和仓房一个转让给李静，总价款38万元。后李静让和苗在其持有的转让协议中签了名。2014年9月2日李志强死亡。2015年1月，和苗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李志强与李静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诉讼中，李静称协议若无效，和苗应当返还转让款，并按转让款的10%赔偿损失。
上述事实除当事人陈述外，和苗提交了以下证据：
一、李良、李志强、和苗、李瑞常住人口登记卡及李志强、和苗结婚证。李静质证无异议。
二、保定市徐水区大王店镇刘官营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我村李志强于2014年9月2日因病死亡，生前与和苗系夫妻关系，生有一子李瑞，特此证明。”李静质证无异议。
三、李志强与李静于2014年4月20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李志强（甲方）在村庄改造中取得安置房200m2、商业股权40m2、车位一个和仓房一个，由于甲方急需用钱，已将安置房100m2转让给李苗，现将安置房100m2、商业股权40m2、车位一个和仓房一个自愿转让给李静（乙方）；价款总计38万元，签字当日全款付清；安置房的所属权自签字后起归乙方所有；一方如有违约，补偿对方10%房款的损失；如果安置时所属权不能归属乙方，甲方退回全部房款；此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及村委会各一份，签字生效。证明人王立新，2014年4月20日。该协议加盖了刘官营村村民委员会印章。李静质证称，对该协议无异议，是在村委会的见证下签订的，后李静找到和苗在其持有的协议中签字，和苗对协议完全知情。和苗质证称，对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不知情，该协议是从李志强的遗物中发现的，协议中转让的安置房产，属于家庭共有财产，协议中没有体现其他共有人的意思，是李志强的单方意思表示，李静并未找和苗沟通此事；协议是由村委会先加盖了印章，后书写的内容，也没有村主任的签名，不是在村委会的见证下签订的。
四、安置协议一份，协议中李志强作为户主选定了安置房两套，面积均为125㎡，和苗用以证明转让的房产面积与安置协议中选定的安置房面积相互矛盾。李静质证称，李静购置的是李志强家庭户安置房200㎡中的100㎡及商业股权40㎡、仓房一个、车位一个，对选定的安置房面积多出的25㎡，李静可以另行购买，也可以和村委会协调选择100㎡的安置房。
五、证人赵某出庭作证，主要内容为：“我与和大军是朋友关系。2014年4月20日（农历3月21日），我与和大军、和苗、和苗的丈夫李伟到定州市北齐村逛庙会，上午七点多钟去的，到了之后我和他们分开逛庙会，下午三、四点我们又一起回家，到家时不到五点，我就回自己家了。和苗的丈夫叫李伟，他有两个名字，在徐水叫什么名字我不清楚。”李静质证称，证人与和苗某和大军认识多年，却不能确定李伟就是李志强，也不能确定证人回家后李伟的去向。和苗质证称，认可证人证言，证明2014年4月20日李志强没有在徐水，不可能在2014年4月20日签订房屋转让协议，李志强有两个名字，在定州叫李伟，在徐水叫李志强。
李静提交了下列证据：
一、委托书一份，载明“委托人和苗，受托人李志强，委托事宜代为处理转让拆迁安置房行为，委托权限代为签订转让协议、制定价款、代收价款等全部权限直至此行为处理完毕，委托人和苗，2014年3月25日。”和苗质证称，其从未见过这份委托书，也没有出具过这份委托书，且委托书中没有李志强的签名。李静质证称，该委托书是李静购买房屋时李志强出具的，李静因此才与李志强签订的转让协议，当时和苗未在场，后来李静找到和苗在协议中签字并捺印。
二、李志强与李静于2014年4月20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一份，协议中有和苗的签名，其他内容与和苗提交的协议内容一致。和苗质证称，应当对三份协议原件进行比对，如此重大事项不可能只在李静持有的一份协议中签字，和苗没有在李静提交的协议书中签过字。李静质证称，和苗在李静持有的协议中签字，视为认可协议，至于和苗有无在自己和村委会持有的协议中签字，是和苗本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问题。
三、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李静房款叁拾捌万元整，李志强，2014年4月20日。”该收条加盖了刘官营村村民委员会印章。和苗质证称，经和苗辨认，收条中李志强的签名不是李志强本人所写，和苗从未见到过38万元房款。李静质证称，李志强与李静签订协议后，李静支付了合同价款38万元。
诉讼中，因和苗否认出具过委托书，否认自己在李静的转让协议中签名，且否认收条中“李志强”的签名，李静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单位向一审法院出具了津天鼎保（2015）物证鉴字第069号和第07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李静提交的转让协议及委托书中“和苗”的签名系和苗本人所写；李静提交的转让协议及收条中“李志强”的签名系李志强本人所写。和苗质证称，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李静陈述的和苗在协议中签名视为认可协议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实和苗同意转让房屋。
原审法院认为，李志强转让给李静的安置房、商业股权、车位和仓房，是在村庄改造中以李志强为户主的家庭所取得的补偿和奖励，应属于家庭成员共同共有。诉讼中，和苗对自己和李志强的签名提出异议，李静申请笔迹鉴定；经鉴定，李静提交的转让协议及委托书中“和苗”的签名系和苗本人所写，李静提交的转让协议及收条中“李志强”的签名系李志强本人所写；一审法院对李静提交的转让协议、委托书及收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李静与李志强签订的转让协议中约定安置房、商业股权、车位一个及仓房一个的总价款为38万元，对各标的物未分别约定价款，应视为一个整体予以转让；该协议是基于李志强家庭的安置协议签订的，李志强在安置协议中选定的安置房为125㎡，但李静与李志强签订的转让协议中约定转让安置房为100㎡，该标的物并不存在；李静与李志强签订的转让协议中约定转让商业股权40㎡，但李志强家庭户的安置协议中不是商业股权40㎡；安置协议中的仓房和车位未实际分配，不能确定具体位置和面积；另李志强家庭在安置协议中取得的安置房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属于不得转让的房地产；故一审法院认定李静与李志强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李静提交的收条能够证实李志强已接收转让款38万元，协议无效，应返还转让款。本案中的转让协议虽然由李志强与李静签订，但李静提交的委托书能够证明和苗委托李志强办理房屋转让事宜，且李志强与和苗系夫妻关系，李志强签订转让协议的行为应视为李志强与和苗的共同行为，李志强与和苗应共同承担返还转让款的责任。因李志强已死亡，和苗应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及二人的个人财产返还李静转让款，李瑞不应承担返还义务。李志强与李静系同村村民，均属搬迁安置对象，对转让协议中的标的物情况应当知情，导致协议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各自的损失由各自负担。本案立案时的案由为物权纠纷，根据和苗的诉讼请求及查明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案由变更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六）项之规定，判决：“一、李志强与被告李静于2014年4月20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无效。二、原告和苗返还被告李静转让款38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元，原告和苗负担40元，被告李静负担40元。”
判后，和苗、李瑞上诉称：一、房屋转让协议及三次借款事情蹊跷，不合常理。在家庭生活没有发生重大变故的情况下，李志强不需要将安置房转让。2014年3月25日，签订转让协议，价款22万元。25天后，又签订转让协议，价款38万元。在2014年6月10日、7月24日、8月10日，李苗又借给李志强38万元，仅此几项收入便有98万元。而经法院查询，李志强死亡后，其存款数额几乎为零。这些款项，我方从未见过，也不知道去向。李苗、李静在李志强去世后，趁人之危，胁迫和苗签字。二、原审认定委托书有误。李静称，在2014年4月22日到和苗处签字。但和苗在2014年4月20日至22日期间，在定州市其父亲家过北齐庙会，没有在徐水区。在法院调查笔录记录中，和苗陈述“我捺了两次手印，一个是笔记本上，一个是一张白纸抄录的笔记本上的”。被上诉人出示的委托书恰恰是笔记本纸张，足以证明委托书在2014年9月2日，和苗丈夫突然亡故，六神无主时，在胁迫下签的字捺的手印。在一审庭审中，李静与另案人李苗关于转让协议让和苗签名捺印的时间，有两个时间，一是签订协议后，说是李志强死亡时间2014年9月2日。三、上诉人之夫李志强所取的价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中，上诉人不应共同承担返还转让款的责任。上诉人之夫李志强是否取得转让款，上诉人有疑，被上诉人知道签协议应当夫妻共同到场签字，而实际上诉人并未到场。李志强被被上诉人及李苗称作为傻狙，可见李志强的智力状态。法庭调取李志强存款支取款的流水账，都没有这38万元。到李志强死亡时，近百万元几乎是零，足以说明即使李志强已收到，也未用到家庭生活中。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是指夫妻共同生活所欠的债务需要夫妻共同偿还，上诉人在李志强在世时，从不知道转让协议之事，又从未见到这笔38万的巨额款项，李志强自己的支配这笔款，完全应由李志强自己偿还，这不是家庭债务，也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李志强死后有遗产，应用李志强的遗产进行偿还。上诉人放弃对李志强遗产继承，不应承担返还转让款。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视李志强为傻狙，与其签订转让协议是对上诉人权利的侵犯，一审判定该转让协议无效是正确的，但让上诉人承担返还转让款的判决是错误的，望贵院依法审理，进行改判，或撤销判决二：“原告和苗返还李静转让款38万元”。
李静答辩称，本案涉及的房产转让协议，李志强签字并有和苗的委托书，该委托书经鉴定部门鉴定是和苗书写，双方均为留观营村成员，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一审判决无效错误。双方签订协议后李静支付了对价款，李志强出具收条，和苗上诉称未用于家庭生活不能成立，并且更不能影响双方签订的合同买卖效力，上诉状中称借款有另案诉讼，故此，李静对借款事宜不做详细答辩，其他关于合同效力问题见李静上诉状。
李静上诉称：一、原审人民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明显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二条之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区国有土地（以下简称国有土地）范周内取得房地产开发用地的土地使用权，从事房地产开发、房地产交易，实施房地产管理，应当遵守本法。”，而本案所诉争的房产是在刘宫营村委会的集体士地上建设的房产，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调整。并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六）项的规定不是确认合同无效的强制性规定，是管理性规定而不是合同的效力性规定。二、李志强与李静于2014年4月20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是真实意思表示，受法律保护。李志强与李静于2014年4月20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李志强有和苗的授权可以处置该房产，双方签订协议并且上诉人已经支付了对价款，该协议真实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三、原审人民法院审理超出原审原告的诉请范围。本案被上诉人以未经共有人同意诉至人民法院，但人民法院却在鉴定笔迹真实原审原告的诉请面临败诉的情况下，以其他理由认定无效，明显偏袒原审原告。综上所述，为了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和苗、李瑞的原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和苗、李瑞答辩称：一审判决不公正，协议应是无效协议，在上诉状要求对其进行鉴定确认签字和时间是否真实，协议本身违反法律规定。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原审法院查明，本案所涉委托书及房屋转让协议中和苗的签名均系其本人书写。和苗、李瑞诉称和苗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实施的签字行为，但其未提供合法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且其亦未在法定的一年除斥期内依法行使撤销权，故对和苗、李瑞所述，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李志强所收取的房屋价款用于何处，不是本案争执焦点和诉讼请求，故不予涉及。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所调整的系国有土地上的房产交易行为，而本案所涉房屋是在集体土地上建设的房产，不适用该法调整。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和苗、李瑞的此项理由，亦不成立。本院认为，李静与李志强于2014年4月20日所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至于转让协议约定的面积与李志强选定的安置房面积是否一致，并不影响本案所涉房产转让协议的效力。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令所涉房屋转让协议无效缺乏法律依据，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县人民法院（2015）徐民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和苗、李瑞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共计240元，均由上诉人和苗、李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月
代理审判员 李舒淼
代理审判员 翟乐光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佟铁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