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荆州中民三终字第000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才生，男，195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黎明，湖北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小华，男，1985年9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新平，湖北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汪才生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陵县人民法院（2013）鄂江陵民初字第00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汪才生及其委托代理人黎明，被上诉人赵小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新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3年2月20日，被告汪才生与江陵县郝穴镇畜牧兽医技术服务中心签订了一份场地租赁协议。约定该服务中心将院内原鱼池填成的场地（包括四间简易平房）租给汪才生，汪才生可挂靠江陵县郝穴镇畜牧兽医技术服务中心的名义开展经营活动，租期从2003年3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2011年9月2日，原告与江陵县郝穴镇畜牧兽医技术服务中心签订了一份危房合作改建协议。约定由原告赵小华向江陵县郝穴镇畜牧兽医技术服务中心提供危房改建资金与职工安置资金，房屋建成后，安置资金抵付地基款，所有房屋折价工程款抵付给赵小华，江陵县郝穴镇畜牧兽医技术服务中心在验收后一年内办理赵小华所得房屋的房地产权。2011年9月3日，原、被告签订一份补偿协议。约定汪才生将其租赁场地中牲猪交易场地让给赵小华建房，汪才生租赁场地其他部分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租赁场地内新建房屋的所有权归汪才生，原告负责为被告办理租赁场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原告拆除江陵县郝穴镇畜牧兽医技术服务中心的十一间危房的建筑材料给被告修建新猪舍。新猪舍修建完毕，原告方能拆除被告的旧猪舍。原告给付被告搬迁猪舍、牲猪交易停业损失3万元。补偿协议签订后，原告当即给付了被告3万元的补偿款。后原告动工拆除危房时，被告即将自己猪舍周围的树木砍伐掉。后因江陵县郝穴镇畜牧兽医技术服务中心所占土地无法取得规划许可证，故原告与江陵县郝穴镇畜牧兽医技术服务中心互相返还了双方因危房合作改建协议而取得的对方财产。原告遂向被告主张返还补偿款3万元未果，故诉至法院。2006年1月1日，江陵县人民政府为江陵县郝穴镇畜牧兽医技术服务中心颁发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明确其土地性质为国有划拨土地。
原审认为：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原、被告签订的补偿协议是否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规定，依法登记的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签订的合同无效。本案被告自2003年租用了江陵县郝穴镇畜牧兽医技术服务中心的部分场地。因此享有租赁期间的土地使用权。但原、被告签订补偿协议，约定原告为被告办理租赁场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也即约定被告在租赁期满后仍然可以使用该宗国有土地，该约定侵犯了江陵县郝穴镇畜牧兽医技术服务中心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因此，原、被告签订的补偿协议无效。被告因该合同而取得的补偿款应予以返还给原告。原告主张被告以胁迫手段，使原告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补偿协议。原告并未举证证明被告有以给原告及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原告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补偿协议，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2、原告是否应当赔偿被告主张的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主张病死牲猪的损失，以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牲猪损失头数、治疗费、牲猪病死与砍树之间的因果关系。并且原、被告签订的补偿协议中约定，被告在拿到原告拆除江陵县郝穴镇畜牧兽医技术服务中心危房的建筑材料后才能对猪舍建新、拆旧。在危房才开始拆除时，被告就先砍伐了猪舍周围的树木，故不能认定原告存在过错，被告对此应自负其责。被告主张的停业损失，系自己未采取有效措施导致损失扩大，原告对此并无过错。故对被告要求原告赔偿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赵小华与被告汪才生签订的补偿协议无效；二、被告汪才生返还原告赵小华3万元补偿款。上列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逾期支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25元，由原告赵小华负担。
宣判后，被告汪才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江陵县人民法院（2013）鄂江陵民初字第0049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赵小华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1、即使补偿协议中约定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条款无效。汪才生为配合赵小华的拆迁，原有牲猪交易必然停止，赵小华自愿向汪才生支付3万元停业损失费的条款，没有损害国家或他人利益，并不当然无效。2、原审认定补偿协议无效，但又认为汪才生未按补充协议条款约定，在危房开始拆除时，先砍伐了猪舍周围树木，应自负其责。原审对补偿协议效力的评判前后矛盾。3、赵小华与江陵县郝穴镇畜牧技术服务中心签订置换协议后，职工代表纷纷上门要求汪才生腾地。汪才生在取得赵小华自愿给付的补偿款后，按补偿协议约定履行，并无过错。在置换协议不能履行的情况下，赵小华履行了补充协议约定后单方反悔，存在过错。4、原审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赵小华二审答辩称：1、补充协议是基于被上诉人与江陵县郝穴镇畜牧技术服务中心的危房合作改建协议而签订，而危房合作改建协议无效，显然补偿协议是无效的；2、被上诉人无权处置江陵县郝穴镇畜牧技术服务中心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补偿协议中约定了由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原审基于此认定补偿协议无效是正确的。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除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场地租赁协议》规定，租赁费为每年3600元，汪才生不得在场内搭建永久性建筑，协议终止时，汪才生不得私自将场地转让第三方，临时建筑由其自行拆除。汪才生于2011年9月6日、9月12日、9月16日分别向案外人六旺畜牧兽医技术服务中心购买兽药5700元、4620元、2280元，共计12600元。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赵小华为将案外人江陵县郝穴镇畜牧兽医站（以下简称兽医站）内危房改建，与租用兽医站内土地的上诉人汪才生签订《补偿协议》。该协议约定汪才生在兽医站内修建的房屋所占土地归汪才生所有，并由赵小华为其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因该协议所涉土地为国有划拨地，故将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汪才生的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因此，《补偿协议》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属无效协议。上诉人汪才生主张即使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的条款无效，牲猪交易停业补偿3万元的条款应为有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无效合同从合同订立之时起对双方当事人即不具有约束力，故汪才生主张赵小华拒绝履行无效《补偿协议》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汪才生因《补偿协议》取得的补充款30000元，应返还赵小华。从《场地租赁协议》、《危房合作改建协议书》和《补偿协议》的内容看，汪才生和赵小华均明知《补偿协议》所涉土地的使用权人为兽医站，故双方对《补偿协议》无效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赵小华未举证证明其因合同无效所受的损失，汪才生虽未能举证证明其停业的经营损失，但其在停业期间应向兽医站支付的场地使用费5356元（3600元／年÷365天×543天）和其订立《补偿协议》后准备搬迁时，因治疗牲猪购买兽药的12600元，共计17956元，应由汪才生与赵小华各承担8978元。故在汪才生返还款30000元中冲抵赵小华应承担的8978元后，汪才生应向赵小华返还2102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陵县人民法院（2013）鄂江陵民初字第0049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确认原告赵小华与被告汪才生签订的补偿协议无效”；
二、撤销江陵县人民法院（2013）鄂江陵民初字第004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汪才生返还原告赵小华3万元补偿款”；
三、上诉人汪才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赵小华21022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赵小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共计725元，由上诉人汪才生负担508元，由被上诉人赵小华负担2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静
审判员 陈时中
审判员 韩秀士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郑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