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商二终字第4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莱山区迎春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张春毅，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茂茂，山东舜翔（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美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义芬。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绍帅。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世全，山东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与被上诉人吕美香、谭义芬、王绍帅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招远市人民法院（2015）招商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吕美香、谭义芬、王绍帅一审中诉称，三被上诉人的亲属王培利受雇于鲁F×××××-G960挂重型半挂货车的车主刘东斌，该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额为每人20万元。在保险期间，王培利乘坐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王培利死亡。要求上诉人支付三被上诉人保险赔偿款20万元。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一审中辩称，一、本案的被保险人为招远市新兴运输有限公司，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无保险法律关系，因此本案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因此要求驳回对上诉人的起诉。二、王培利在事故中是吸入有毒气体死亡，不属于保险责任。三、涉案车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违规拉运浓盐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存在上述情形上诉人应免除保险责任，且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故上诉人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综上，要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吕美香是王培利的妻子、王绍帅是王培利的儿子、谭义芬是王培利的母亲，王培利受雇于鲁F×××××-G960挂重型半挂货车的车主刘东斌驾驶该车。2012年2月8日，鲁F×××××-G960挂号重型半挂货车在上诉人处投保车辆损失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额为20万元×2座）等保险，保险单载明的被保险人为招远市新兴运输公司、行驶证车主为刘东斌，刘东斌交保险费24171.12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2月11日零时起至2013年2月10日24时止。上诉人提供的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规定：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害，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在扣除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应当支付的赔款后，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给予赔偿。第八条规定：下列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保险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它法律法规中有关机动车装载的规定。
2012年12月4日零时45分，刘仁方驾驶鲁F×××××-G960挂号重型半挂货车（装载案外人黄建军运送的400箱玻璃瓶装盐酸）沿青银高速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夏津县鲁冀收费处时，与前方停车等待缴费的孔祥京驾驶的冀A-×××××-478R挂号重型半挂货车（在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投保一份交强险）追尾相撞，冀A-×××××-478R挂号重型半挂货车又与前方停车的董建东驾驶的冀E-×××××-X837挂号重型半挂车（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投保两份交强险）追尾相撞，致刘仁方及其车上的乘车人王培利死亡。2012年12月6日，夏津县公安局作出（夏）公（尸）鉴字（2012）09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论证：1、死者王培利头部及肩部损伤均符合碰撞形成特征。2、死者球结膜有散在出血点、指（趾）甲紫绀，均系窒息特征，面部及全身大面积腐蚀性灼伤、口、鼻腔粘膜有棕色灼伤，分析吸入腐蚀性毒物系直接死亡原因。鉴定意见为：王培利系吸入腐蚀性毒物中毒死亡。2012年12月14日，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夏津大队作出夏公交认字（2012）第120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仁方驾驶机动车未与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孔祥京、董建东、王培利不承担事故责任。
2013年4月17日，三被上诉人以刘东斌、黄建军、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为上诉人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对王培利的死亡给予赔偿。本院于2013年12月30日作出（2013）招民初字第1076号民事判决，认定：王培利死亡的经济损失为543294.5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赔偿11000元、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赔偿5500元，余款526794.5元由刘东斌赔偿50%即263397.25元，由黄建军赔偿30%即158038.35元，由王培利自行承担20%。遂判决：一、刘东斌再赔偿三被上诉人248597.25元。二、黄建军赔偿三被上诉人158038.35元。三、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赔偿三被上诉人11000元。四、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赔偿三被上诉人5500元。五、驳回三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刘东斌尚未执行判决规定的义务。2015年1月22日，三被上诉人以诉称理由向本院提起诉讼。
原审审理中，被上诉人称该车的所有人是刘东斌，刘东斌是该车的实际投保人，并提供了招远市新兴运输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鲁F×××××-G960挂车系刘东斌在2011年11月14日在我公司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得的，2013年2月13日分期付款期满。2012年，因购车款未付清，所以根据我公司与刘东斌的约定，该车以我公司的名义投保，保险费用由刘东斌个人承担。上诉人则称，保险单载明的投保人是招远市新兴运输有限公司，不存在实际投保人的概念，并提供了加盖招远市新兴运输有限公司公章的投保单和保险条款，用以证明其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经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被上诉人对投保单和保险条款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本案中上诉人所谓的违反装载规定的免责条款并没有向实际投保人刘东斌尽到解释说明义务。
被上诉人主张，根据招远市人民法院（2013）招民初字第1076号判决，该判决认定王培利的死亡应当由驾驶员刘仁方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危险品的所有人黄建军承担30%的赔偿责任，王培利自行承担20%。招远市人民法院在判令责任方承担赔偿责任时已经充分的考虑了交通事故与危险品中毒在导致王培利死亡中各自的原因力，也就是说本案中事故的发生是王培利死亡的主要原因，而该主要原因造成的损失为263397.25元，投保车辆所投保的车上人员责任险额度是20万元，该部分损失并没有超过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限额，违反装载规定并没有加重上诉人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所以上诉人以违反装载规定拒绝赔偿是没有依据的。
上诉人主张，招远市人民法院（2013）招民初字第107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从实体审理上驳回了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生效判决文书已经认定上诉人不用承担保险责任。关于被上诉人所说的发生事故是王培利死亡的主要原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招远市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交通事故致运输的危险化学品泄露才导致王培利因吸入腐蚀性毒物死亡，并没有说交通事故是王培利死亡的主要原因。根据保险合同第八条第四款的规定，本案因涉案机动车违法装载危化品，上诉人才拒绝赔偿，并且投保人已经在投保人声明中盖章确认，对于上述免责条款，上诉人已经进行了明确说明，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以上事实，有被上诉人、上诉人的陈述、保险单、投保单、保险条款、死亡注销证明、（2013）招民初字第1076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卷为证，经庭审质证，足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审法院生效的（2013）招民初字第1076号民事判决及招远市新兴运输有限公司的证明，可以认定鲁F×××××-G960挂号重型半挂货车的所有人是刘东斌，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刘东斌对保险车辆具有保险利益，虽然保险单载明的被保险人是招远市新兴运输有限公司，但本保险合同的实际被保险人和投保人应是刘东斌。刘东斌与上诉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刘东斌作为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被保险人，其对车上人员的赔偿责任已经原审法院生效的（2013）招民初字第1076号民事判决确定，其怠于请求保险人直接向车上人员赔偿保险金，三被上诉人作为车上人员王培利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直接向保险人即上诉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故上诉人辩称三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理由不当，依法不予采纳。
对保险条款中的第八条第四款的规定，在刘东斌投保时，上诉人未向刘东斌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主张该保险合同的投保人是招远市新兴运输有限公司，与事实不符，依法不予认定。根据夏津县公安局作出（夏）公（尸）鉴字（2012）09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可以认定王培利是在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后吸入腐蚀性毒物而死亡，该交通事故是导致王培利死亡的一个重要原因。该保险车辆在刘仁方驾驶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车上人员王培利死亡，上诉人应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支付保险金。原审法院生效的（2013）招民初字第1076号民事判决处理的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在该案中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不应承担保险责任。
生效判决认定的刘东斌对三被上诉人应付的赔偿责任超出车上人员保险金限额（20万元），三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给付保险金20万元，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付给被上诉人吕美香、谭义芬、王绍帅保险金2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履行。如上诉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创造实际投保人的概念及其与名义投保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的认定是错误的。本案重大错误之一是颠覆了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在保险合同上的法律权利义务关系。无论是在保险法律上还是司法实践中，保险人的提示说明义务的相对方是投保人，至于投保人是否向被保险人做提示和说明义务法律并没有任何规定，基本法理就是若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不是同一人的话，那投保人就被视为被保险人的代理人，所以其法律后果当然由被保险人承担。在本案中，既然已经认可保险人向投保人及名义被保险人做了提示和说明义务，那一审法院无权也无法理依据要求保险人在既向投保人尽提示和说明义务的同时又要向所谓的实际被保险人尽提示和说明义务。按照保险法基本原理，保险人已经对投保人尽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意见第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关于被告因为没有对所谓的实际投保人做提示和说明从而导致败诉的认定是错误的。二、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在明知是危险品的情况下仍然坚持运输已经违反了该条的规定，依法应当支持一审被告的观点。三、主体不适格。上诉人在一审的抗辩中已经提出既然根据保险合同法律关系来处理纠纷，则本案被上诉人根本不符合原告主体资格，但一审法院仍然坚持其主体适格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一审起诉。四、关于被害人死亡的原因力的分配。在此次交通事故交警认定是驾驶员刘仁方的全责。这个全责指的是交通事故这一综合事实的发生各方所占的比例。但就具体到本案死者的死亡原因显然不能用交警事故认定责任比例来认定。在本案中，死者的死亡直接原因是吸入有毒气体导致死亡，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意见》第十四条的规定，我公司拒赔理由正当，应当依法支持。至于一审法院根据招远市人民法院（2013）招民初字第1076号民事判决书关于损害赔偿比例的认定中已经认定驾驶员承担50%责任所以就认定死者王培利的死亡的直接原因就是交通事故造成的更是混淆责任的概念。招远市人民法院（2013）招民初字第107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司机承担50%的责任是指在宏观上导致所有损失（含王培利死亡）这一单一宏观结果各方应当按照过错大小承担的责任比例。这个比例不是王培利死亡的原因的各个原因力的比例。王培利死亡的原因就有两个，一个是交通事故导致的物理直接碰撞造成的损害，另一个就是因为交通事故导致毒品泄漏被害人吸入有毒气体而死亡。前一个原因是王培利死亡的次要原因，后一个是其死亡的直接原因。而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意见》第十四条的规定，吸入有毒气体死亡是王培利死亡的直接原因力，该原因力是保险人免责事由，所以保险人拒付保险金是合理的。综上，请求：依法撒销招远市人民法院（2015）招商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三被上诉人共同辩称，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判决应维持。另外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是驾驶人员刘仁方疲劳驾驶，与前方等待交费的车辆追尾肇事致保险车辆报废。王培利是在交通事故受伤失去行动能力以后，吸入了有毒液体死亡。对原因力的分配，招远市人民法院在处理交通事故判决中已经作出了认定，具体认定是正确，所以本案并没有加重上诉人的赔偿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涉案车辆的归属，被上诉人主张投保的车辆系刘东斌从招远市新兴运输有限公司购买，在车辆未过户之前，刘东斌所交保费，是以招远市新兴运输有限公司名义去办理，且保险单记载的车主也是刘东斌。对此，招远市新兴运输有限公司在一审中出具证明，证明车辆系被上诉人所买，该车已归刘东斌所有，另，招远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招民初字第1076号民事判决也确认刘东斌为涉案车辆的所有人，并判令刘东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据此，可以确认刘东斌是涉案车辆的所有人。因此，即使涉案车辆投保时被保险人为招远市新兴运输有限公司，但在车辆所有权转移以后，该车所涉及的被保险人的权利义务应当由车辆所有人刘东斌承继。因此，在发生保险事故后，受害人有权依据保险合同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本案被上诉人主体合格，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免责条款的释明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和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以此规定，保险人应对保险合同中的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否则，免责条款不具有效力。虽然招远市新兴运输有限公司在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处盖有公章，但该投保单系上诉人制作的格式条款，不能证明上诉人对保险条款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做出了明确说明。因此，上诉人依据免责条款抗辩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玉新
审 判 员 李学泉
代理审判员 纪晓静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汤学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