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常民终字第12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洲。委托代理人张兵，江苏尧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夏祝园，江苏尧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瑞悦车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孟河镇环镇北路211号，组织机构代码25083028-5。法定代表人孟瑞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杨万平,常州市新北区小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海洲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3）新孟民初字第1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情况：王海洲诉称，本人2013年1月25日进入常州市瑞悦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悦公司）工作，2013年3月11日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本人在瑞悦公司从事技术中心管理工作，担任总经理助理职务。合同同时约定本人在瑞悦公司工作期间的工资为20000元（标准月薪＋加班工资＋考核），年薪共计不低于400000元。2013年7月3日，本人因瑞悦公司违反劳动合同约定，随意调动工作岗位、未支付在岗期间工资而解除与瑞悦公司的劳动关系。后双方就工资待遇发放问题没有达成一致，本人遂提起仲裁，2013年11月3日常州市新北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常新劳仲案字［2013］第714号仲裁裁决书。本人认为，瑞悦公司未在本人入职之日起一个月内与本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此期间的双倍工资10000元，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本人月工资20000元，年薪共计不低于400000元，本人合计在瑞悦公司工作五个月零十天，应按约定向本人支付奖金。据此，本人请求判令：1、瑞悦公司向本人支付奖金（自2013年1月25日至2013年7月3日）共计71282元；2、瑞悦公司向本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自2013年2月25日至2013年3月10日）差额部分计10000元；3、瑞悦公司向本人支付工资差额2596元、返还罚扣款10700元，合计13296元；4、本案诉讼费由瑞悦公司承担。瑞悦公司辩称，1、王海洲诉称2013年1月25日进入我公司工作，2013年3月1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与事实不符，实际上王海洲2013年1月25日到我公司工作，1月28日我公司便下发了聘任王海洲担任总经理助理的“人事任命”文件。我公司虽于3月11日签字，但双方对该合同第一条中的合同期限约定为2年，合同生效日期为2013年1月25日至2015年1月24日。2、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王海洲的工资为：标准月薪＋加班工资＋考核20000元，另我公司根据王海洲的工作业绩发放年终奖，该年终奖发放的前提是根据王海洲的工作业绩，不能理解为工资。3、我公司对王海洲工作岗位的调整是因为其违反纪律，又在其负责管理的工作中出现了瑕疵不及时反馈，导致公司重大损失，已不适合在原岗位上继续工作。但王海洲对此反应激烈，还托词提出提前解除合同，王海洲要求支付年终奖显然不符合双方合同关于年终奖的约定。4、对于王海洲要求支付工资差额2596元、返还罚扣款10700元，合计1329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承认。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25日，王海洲进入瑞悦公司工作。2013年1月28日，瑞悦公司作出人事任命，聘任王海洲担任瑞悦公司总经理助理，负责技术研发部全面管理工作。2013年3月1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第一条、合同期限类型为贰年期限合同，生效日期为2013年1月25日，本合同于2015年1月24日终止。第二条、乙方（王海洲）在甲方（瑞悦公司）从事技术中心管理工作，担任集团公司总经理助理职务。第六条、依据甲乙双方协商的原则，确定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的工资为：标准月薪＋加班工资＋考核20000元，另甲方根据乙方的工作业绩发放年终奖。年薪共计不低于40万元（含社会保险费用，即合同第八条）。工资按照公司统一规定支付。合同对其他事项亦作了约定。2013年6月25日，瑞悦公司作出人事调令，载明：公司因工作需要，使个人能力得到充分发挥，经公司领导研究决定：免去王海洲技术中心（内、外饰）总经理助理职位，任命王海洲质量部部长职位，自2013年7月1日起，协助质量负责人总经理助理倪前浩处理公司质量相关工作。2013年6月28日，王海洲向瑞悦公司寄出人事调动书面回复，申明不同意此调动，望公司慎重考虑。2013年7月3日，王海洲向瑞悦公司寄出劳动合同解除通知函，载明：因为贵司未能及时支付本人的5、6月份的劳动报酬，本人决定即日起解除与贵司的劳动合同。同日，瑞悦公司通过转账向王海洲支付了2013年5、6月份的工资。原审另查明，王海洲在职期间，瑞悦公司累计支付王海洲工资待遇合计103979元，扣除考核扣款5780元、绩效评分扣款4920元、伙食费1200元、住宿费1600元、个人所得税4104元，实得86375元。王海洲在职期间，瑞悦公司先后八次发出通报（常瑞车通［2013］094、104、127、143、149、156、169、185号），以王海洲违纪通报及未完成考核等为由扣罚王海洲合计10700元。原审法院认为，王海洲、瑞悦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照劳动合同及相关法律规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瑞悦公司对王海洲的第3项诉讼请求予以承认，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对该项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王海洲请求支付奖金（自2013年1月25日至2013年7月3日）共计71282元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双方在劳动合同中，明确月工资20000元以外的为年终奖，属于奖金性质。而奖金是用人单位对于其员工工作效益的肯定与奖励，具有企业管理的自主性，并且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奖金是根据工作业绩进行发放，王海洲工作仅5个多月即主动与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显然不符合用人单位发放奖金的目的，也不符合双方的约定。故法院对王海洲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王海洲请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自2013年2月25日至2013年3月10日）差额部分计10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虽然用人单位超过一个月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但该合同期限涵盖了劳动者进入用人单位的期间，并且作为用人单位的瑞悦公司已实际履行了劳动合同所载明的义务，故王海洲不符合获得双倍工资的条件，对该诉讼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对瑞悦公司的答辩意见法院予以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瑞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海洲支付工资差额2596元、返还罚扣款10700元，合计13296元。二、驳回王海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瑞悦公司负担1元（王海洲同意瑞悦公司负担的诉讼费用由瑞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其支付，法院不再办理退费手续），王海洲负担9元。上诉人王海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不符合获得双倍工资的条件错误。1、原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于2013年1月25日进入被上诉人处工作，而被上诉人却于2013年3月11日才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的规定，上诉人提出的双倍工资主张有明确的法律依据。2、原审判决违反法律精神。法律规定双倍工资的处罚条款，就是为了提高劳动合同的签订率，规范劳动用工市场，以此来构建和发展和谐稳定的劳动关系，如果按照原审法院的逻辑，不仅不能构建和谐稳定的劳动关系，反而会造成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关系紧张化，成为用人单位借以推托法律责任的托词与借口。3、被上诉人的人事任命不属于劳动合同，也不能替代劳动合同。该人事任命是被上诉人单方出具的，没有上诉人的签字确认，不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未体现上诉人的意思表示，不具有劳动合同的本质属性。虽然该人事任命中规定了上诉人的工作岗位及岗位职责，但是涉及劳动者切实利益诸如劳动报酬、社会保险等重要事项均未体现，而这恰恰是劳动合同中约定的重点内容。因此，人事任命不具有劳动合同的形式要求。4、上诉人不是法定的被上诉人无需支付双倍工资的对象。上诉人依法不属于被上诉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因此，即使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补订劳动合同，且被上诉人已经实际履行了补订的劳动合同载明的义务，亦应当向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主动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错误。1、被上诉人经常以上诉人违反其所谓的规章制度为由对上诉人进行罚款，扣罚上诉人应得的工资。上诉人在职期间，被上诉人先后八次发出通报，以上诉人违纪及所谓的未完成目标考核等为由扣罚上诉人款项。2、被上诉人无正当理由随意调动上诉人的工作岗位。上诉人在职期间，一直兢兢业业、勤勉尽责地做好本职工作，而被上诉人却制定不合理的工作任务，2013年6月25日更是违法签发人事调令，免去上诉人总经理助理职务，调任至质量部担任部长职务。虽然此次调岗未涉及上诉人的工资待遇问题，但是却不当降低了上诉人的职位，不当降低了上诉人在同事心目中的地位，亦不当降低了上诉人对自身的身份认同感，不当降低了外界对上诉人的社会评价。同时，该调岗行为不符合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不符合上诉人进入被上诉人处工作时的初衷。虽然上诉人于2013年7月3日以其未及时支付5、6月份工资为由向被上诉人寄送劳动合同解除通知函，但实际上上诉人的行为系被上诉人实施上述违法行为压迫下的无奈之举，系被迫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不能归责于上诉人。3、原审判决干预私法自治，过分强调奖金发放的企业管理的自主性，明显违背劳动合同的约定。劳动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上诉人的工资为20000元／月，另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的工作业绩发放年终奖。年薪共计不低于40万元。根据一般人通常的理解，年薪不低于40万元就是月薪（工资）不低于40／12万元。上诉人应得奖金应当是其工资收入的一部分，只不过这部分工资从取得时间上看推迟而已。虽然被上诉人有对上诉人进行考核，进而根据考核业绩发放年终奖的权利，但是双方亦同时约定了上诉人的年薪不低于40万元，也就是说不论上诉人的工作业绩如何，只要上诉人提供了正常的劳动，被上诉人最起码应当按照等于或者高于40万元的标准向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另外，年终奖是指奖金取得时间为年终，而非指年终发奖金时劳动者仍需在单位工作。根据法律规定，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时，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合同提供方的解释。事实上，截至目前年终奖的取得时间完全符合双方的约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瑞悦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1、上诉人在劳动合同上签字的日期为2013年2月25日，即上诉人进入被上诉人单位的一个月内，双方已就劳动合同的主要内容协商一致。2、劳动合同第一条约定“本合同期限类型为贰年期限合同。本合同生效日期为2013年1月25日，本合同于2015年1月24日终止。”该条款足以说明了三点内容：（1）双方间的劳动合同为固定期限合同。（2）该劳动合同的期限从2013年1月25日起至2015年1月24日止。（3）该合同生效日期为2013年1月25日。另外，被上诉人在2013年1月28日已经以文件形式向公司各部门、车间发了聘任上诉人为公司总经理助理的人事任命，并对其具体负责的工作做了明确，同时也支付了相应的报酬。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奖金71282元既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1、劳动合同第六条载明：上诉人工作期间的月工资为20000元（标准月薪＋加班工资＋考核），另根据上诉人的工作业绩发放年终奖。年薪共计不低于40万元。由此可见，工资与奖金是分开的，奖金不等同于工资，且该奖金的发放需要根据上诉人工作业绩来确定。而上诉人的工作业绩是：（1）出勤不打卡；（2）参加会议时不关闭手机铃声；（3）无故不到会，还不请假；（4）负责管理的工作在出现问题时又不及时将信息反馈。鉴于上诉人的上述表现，被上诉人在不降薪的情况下，适当调整其岗位，上诉人还自认为由此“降低了职位、降低了在同事心目中的地位及外界对其评价”而拒不到岗，找托词提前解除劳动合同。2、上诉人没有善始善终地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而是中途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且解除合同的理由又不成立。3、被上诉人系民营企业，设立年终奖是为了调动员工的积极性，鼓励、激励员工对企业有高度的事业心和责任心，并能善始善终地履行合同、完成工作，对其工作取得的业绩进行精神鼓励和物质帮助。有奖就有惩，权利与义务是相对应的。一个人不可能只需要权利，而不承担义务，只要求享受奖金，而违反劳动纪律不接受处罚。另外，我国目前也没有对企业的奖金发放作出强制性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本案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我国劳动合同法规定了用人单位与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必须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对未及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施以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强制义务。法律如此规定旨在规范用人单位的用工行为，明确用工双方的权利义务，保障劳动者权益不受侵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明确了用人单位应当支付补订书面劳动合同之前的二倍工资的起讫时间，但并未明确已经纳入补订合同期限的用工期间是否应当支付二倍工资。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时间虽然发生在实际用工一个月之后，但该合同约定的劳动期限已经涵盖至实际用工的当天，对于实际用工之日起上诉人应当享有的权利义务，均作出了明确的约定。现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后，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劳动合同约定期限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无依据，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无需向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之前的二倍工资并无不当。二、关于年终奖问题。年终奖是企业根据自身当年的经济效益给予员工的一种年终奖励，属于企业内部自主管理的范畴，企业可以根据业绩来衡量是否发放、如何发放。本案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劳动合同中对年终奖的发放进行了约定，在综合考虑双方合同约定、合同履行、解除情况及年终奖的设置目的等因素后，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年终奖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海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顾 洋代理审判员  是飞烨代理审判员  刘岳庆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书 记 员  赵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