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甘民初字第3109号
原告（反诉被告）李自仁，男，1985年9月15日出生，汉族，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
委托代理人王鹏，系甘肃瑞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邵延祖，男，1978年3月8日出生，汉族，甘肃省民乐县人。
委托代理人陈强，系甘肃重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李自仁与被告（反诉原告）邵延祖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同年7月17日，被告（反诉原告）提起反诉，本院决定合并审理。2014年8月4日，本案由审判员张勤铭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同年9月26日，本院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同年10月10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自仁的委托代理人王鹏，被告邵延祖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李自仁诉称：2013年8月31日，被告将其承包的某某部队平原堡营区家属来队住房装饰工程转包给原告施工，双方约定工程总造价360000元。在原告施工期间，被告应某某部队的要求和原告协商变更增加了电路铺设、外楼梯等工程，同时被告将实木门安装工程另承包给他人完成。在原告已向供货商订购了马桶及卫生间隔断的磨砂玻璃并完成了大部分工程的情况下，被告派人将原告赶出工地。在原告施工期间，被告陆续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37000元。因被告让原告退出工地时，双方没有进行结算。现原告单方核算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182000元未付。现提起诉讼，要求被告立即支付工程款182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反诉原告）邵延祖在庭审中口头辩称并反诉称：2013年8月31日原、被告签订合同，约定被告将自己承包的某某部队平原堡营区家属来队住房装饰工程以360000元的价格转包给原告，在原告施工期间，被告已支付工程款137000元属实。但原告在施工期间，不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致使工程发包方多次向其发放停工通知，要求改正，但原告经多次通知拒不改正。2013年11月11日，工程发包方让原告退出工地。当天在原告退出工地时，原、被告就原告已干完的工程进行了结算，经结算原告已完成工程的工程款共计为137000元，当时被告就将原告的工程款全部付清。对原告未干的工程，被告又另找他人完成，现被告已向他人付清了工程款。因原告不按合同约定施工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给被告造成了经济损失，现提起反诉，要求原告承担违约金36000元。
经审理查明：2013年，被告邵延祖借用张掖某某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与某某部队签订工程承包合同，承包了该部队发包的平原堡营区家属来队住房装饰工程。2013年8月31日，原、被告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将其承包的某某部队平原堡营区家属来队住房装饰工程按包工包料的方式以360000元的价格转包给原告施工，工期75天，交工验收日期为2013年11月15日，如逾期交工，每逾期一天原告按照工程总造价的10%承担违约金；原告施工按照被告提供的施工图纸或作法说明的现场交底，根据被告的要求进行；如原告施工出现质量问题，第一次罚款10000元并进行整改，第二次罚款20000元并进行整改，第三次原告无条件退出工地；被告付款为2013年10月31日前支付工程总价款的50%，工程完工支付工程总价款的70%，验收合格付工程总价款的80%，工程审计结束后付15%的工程款，剩余5%工程款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屋面防水工程保质3年，其余项目保质1年；如被告不按时支付工程款，每逾期一天被告承担工程总造价10%的违约金；在合同履行期间，如因一方原因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应通知对方，办理合同终止协议，并赔偿对方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工程竣工后，原告应通知被告验收，被告自接到验收通知当日，组织验收，并办理验收、移交手续，如被告在约定时间内未能组织验收，被告应承认竣工日期，并承担原告的相关费用，如验收不合格，被告不承担任何费用。合同签订后，原告即按照被告提供的图纸进行施工。2013年11月11日，在原告尚未将全部工程完工的情况下，被告让原告停工并退出工地。在原告退出工地的当天，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37000元。
上述事实，由原、被告陈述、《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施工图、原告出具给被告的收条、证人证言等证据在卷佐证，并进庭审质证属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被告邵延祖借用张掖弘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与某某部队签订工程承包合同，承包了该部发包的平原堡营区家属来队住房装饰工程。后被告又以其个人名义，与原告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将该工程全部转包给原告。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已违反法律的强止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无效。虽然原、被告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但自签订合同后，原告已按照约定干完了部分工程。2013年11月11日，在约定的工程竣工期限未满，对原告已干完的工程没有验收和结算的情况下，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37000元，让原告停工并退出工地，后被告另找他人干完了剩余工程。在被告让原告停工并退出工地时，被告理应对原告已干完的工程进行验收并进行结算，并按合同约定办理合同终止协议。但被告在未对原告已完成的工程进行验收结算的情况下，单方让原告退出工地，将原告未完成的工程交由他人干完，致使现在原、被告双方对原告已完成工程的工程量和质量发生争议。故本院认为，对原告已完成的工程，应视为被告验收合格。被告辩解，原告在施工时不按合同约定进行，致使工程质量发生问题，工程发包方先后三次向原告发放了停工通知，故被告根据合同约定在2013年11月11日让原告退出工地，在原告退出工地的当天，原、被告已对原告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结算，经结算原告已完成的工程总价款为137000元，被告在当天就将原告的工程款全部付清，原告向被告出具了收条。本院认为，虽然根据被告提交的工程发包方发放的三份停工通知和证人邱小兵的证言，能够印证在原告施工期间，因工程进度和工程质量的原因，工程发包方发了三次停工通知，被告根据原、被告签订的《施工合同》的约定，在发包方第三次发放停工通知后，让原告退出工地的事实。但原告在退出工地的当天，被告向原告支付了137000元的工程款，原告只是向被告出具了内容为“今收到邵延祖装修款137000元”的收条，该收条的内容仅证明了原告收到了被告支付的137000元的工程款，不能证明被告已将原告已完成的工程进行结算并付清全部工程款。故对被告的辩解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现被告理应对原告已完成的工程进行结算，并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工程款。
对原告已完成工程的认定问题。审理期间，原告认为，根据被告提供的《施工图》，其除了没有安装约定的实木门和卫生间的玻璃隔断墙外，其余工程已全部做完；对被告主张的实木门价值36000元，卫生间玻璃隔断墙价值15000元，应该从被告应付的工程款中扣除予以认可。但被告在让原告停工前，原告已向生产厂家交纳了5000元的定金，用于制作卫生间玻璃隔断墙，因被告无端让原告退出工地，原告定做好的玻璃隔断墙没有安装，现在生产厂家收取原告的定金5000元不再退还，故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5000元；在施工期间，安装的暖气片比事先约定的多了一倍，铺设的电路比约定多了一倍，又增加了将门口原有的楼梯砸了，更换成大理石楼梯的工程，三项变更增加的工程款共计为5000元，应该由被告承担。被告认为，《施工图》中的第一项拆除原有的夹板门是原告拆除的，但安装的实木门是被告另行以36000元的价格包给康丰安装的；第二项拆除原有铁窗是原告拆除的，但安装铝合金窗户和安装玻璃是被告另包给陈飞干的；第三项拆除原有墙面涂料是原告拆除的，但重新粉刷的乳胶漆是陈飞干的；第四项地面铺地砖，第五项拆除原有上下水设施，重新安装上下水设施，第六项拆除原有暖气管道和暖气片，重新安装暖气管道和暖气片全部是原告完成的；第七项拆除原有电路、重新铺设电路，第八项对卫生间、厨房重新进行防水处理，铺地面砖，贴墙面瓷砖，用铝扣板吊顶，每套卫生间安装价值2000元的卫生洁具，安装800元每米的橱柜，第九项在楼梯间和走廊用墙砖贴1.2米的墙裙，顶部压不锈钢条，第十项卫生间玻璃隔断墙，第十一项重作屋面防水，第十三项更换原楼梯扶手都是被告另包给陈飞完成的，陈飞的工程款共计为175000元。在原告施工期间，没有增加或者变更工程，也不存在原告将卫生间玻璃隔断墙定做好被告不让安装的情况。被告为印证其主张，申请证人陈飞出庭作证。证人陈飞陈述，被告在2013年11月中旬将某某部队平原堡营区家属来队住房的部分装饰工程以180000元的价格承包给其完成，其完成的工程为：《施工图》中的第一项以前干活的人已将门安装了，但因房屋漏水又将门淹了，其又重新安装了实木门；第二项其安装了三个铝合金窗户，其余窗户是以前安装的；第三项以前只粉刷了一楼的两、三间房屋的乳胶漆，其余房屋的乳胶漆全部是其粉刷的；第五项上下水已经安装了，但因下水不通，其又更换了一截下水管；第六项暖气已经安装了，但因暖气管道不合格，其又重新更换了暖气管道，另又安装了三组暖气片；第七项电路已经铺设了，但因经常短路，其又重新铺设了电路；第八项卫生间和厨房的墙面砖和地面砖已经贴了，但因屋内防水不合格，其又重新做了防水，铺了地面砖，马桶、洗脸盆、屋顶用铝扣板吊顶是其完成的；第九项楼梯间和走廊顶部压不锈钢条是其完成的；第十项卫生间玻璃隔断墙是其完成的；第十一项屋面防水以前已经做了，但因不合格，其重新做了屋面防水；第十三项更换楼梯扶手是以前做的。本院认为，在被告让原告退出工地时，应该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对原告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结算，并办理合同终止事宜。但其在没有和原告进行结算的情况下让原告退出工地，并将剩余工程另转包给他人完成，导致现在对原告已完成的工程量产生争议，其过错在被告方，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现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和证人陈飞的证言，确定原告没有完成的工程为：一、价值36000元的实木门和价值15000元的卫生间玻璃隔断墙原告没有安装完成；二、15间卫生间的卫生洁具原告没有安装。对每间卫生间卫生洁具的价格，本院以被告提供给原告的《施工图》中确定的2000元予以认定，15间卫生间共计为30000元。对于其他工程，证人陈飞陈述原告除墙面乳胶漆和厨房、卫生间屋顶的铝扣板吊顶及楼梯间和走廊顶部压不锈钢条原告以前没有完成外，其他工程原告已经完成了，但因质量不合格，其又全部进行了重作。但被告在审理期间陈述其余工程原告没有完成，都是由陈飞完成的。因证人证言与被告的陈述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信。且被告现在不能提供原告完成的工程质量不合格的证据，故对被告不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工程由陈飞完成的部分，本院依法认定由原告完成。
对原告主张的变更、增加的工程费用5000元和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50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告对其该项主张，除自己的陈述外，再没有提交其他相关证据予以印证，被告又不予认可，故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对被告反诉要求原告承担违约金360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因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故该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自然无效。且原告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交工是因为在合同履行期内，被告强行让原告停工退出工地造成的，并不是原告故意违约，故对被告的反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对现在被告应否全部向原告支付剩余工程款的问题。被告认为，该工程现在一直没有验收，故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没有具备，现不能向原告支付工程款。本院认为，因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故该合同对付款事项的约定亦为无效约定。被告在让原告退出工地时，应该对原告已完成的工程进行验收、结算，但其在没有进行验收、结算的情况下，强行让原告退出工地。现在原告将工程交付被告已近一年，本院视为原告完成的工程已验收合格，被告理应向原告支付工程款。至于原告完成的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否由原告承担相关法律责任，被告可另行主张解决。
综上，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总价款为360000元，扣除原告未完成的实木门款36000元，卫生间玻璃隔断墙款15000元，卫生间洁具款30000元，被告已支付的工程款137000元外，被告现应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为142000元。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李自仁与被告（反诉原告）邵延祖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无效；
二、被告（反诉原告）邵延祖偿付原告（反诉被告）李自仁工程款142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邵延祖的反诉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394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邵延祖负担3074元，原告（反诉被告）李自仁负担86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邵延祖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花新军
审 判 员 张勤铭
人民陪审员 马 君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丽英
注：一审判决后，被告提起上诉，二审自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