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兵八民再字第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邹迪辉，女，1954年4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燕霞，新疆天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石河子兵保轮胎批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石河子市东桥村。
法定代表人：郑智。
委托代理人：郭常玲，新疆新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邹迪辉为与被申请人石河子兵保轮胎批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轮胎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2）石民初字第3543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3）兵八民一终字第154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3年11月4日作出（2013）新兵民申字第00017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邹迪辉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燕霞、被申请人轮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常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0月25日，一审原告轮胎公司起诉到石河子市人民法院称：2008年12月，原告派人告知被告要求其返还原告为其多缴的社会保险费，被告答应补交，但是一直未交纳。原告多次派人索款无果，要求法院判决被告返还原告为其多缴纳的社会保险费40215.75元。
一审被告邹迪辉辩称：2008年12月，轮胎公司时任董事长郑复利找过被告，要求被告退还原告为其多缴纳的社保费，被告未同意。这些钱不是被告擅自缴纳的，是原告奖励被告的。除了2012年6月份，原告找过被告一次外，其他时间原告未找过被告，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石河子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3年至2007年，被告时任原告轮胎公司的主管会计。2007年5月被告退休，此后至2008年1月又被原告返聘为主管会计。2003年至2007年，被告邹迪辉的基本养老保险金每年应缴工资基数分别为9798.20元、8817元、8558元、9600元、4800元，实缴工资基数分别为27783元、34980元、34980元、34980元、11660元；单位应缴费分别为1959.64元、1763.40元、1711.60元、1920元、960元，实际缴费分别为5522.88元、6996元、7695.6元、6996元、2332元；个人应缴费分别为685.87元、617.19元、599.06元、768元、384元，实际缴费分别为1944.81元、2448.60元、2448.60元、2798.40元、932.8元；养老保险金分别多缴4738.62元、6841.20元、7592.6元、6434.4元、1824.8元，合计多缴27431.62元。2003年至2007年，被告邹迪辉的基本医疗保险金每年应缴工资基数分别为9798.20元、8817元、8558元、9600元、4800元，实缴工资基数分别为27783元、34980元、34980元、34980元、11660元。单位应缴费分别为881.84元、793.53元、770.22元、864元、432元，实际缴费分别为1944.81元、2623.50元、3060.75元、3148.20元、1049.40元；个人应缴费分别为195.96元、176.34元、171.16元、192元、96元，实际缴费分别为555.66元、699.60元、699.60元、699.60元、233.20元；医疗保险金分别多缴1422.67元、2307.57元、2750.13元、2623.80元、730.60元，合计多缴9834.77元。2003年至2007年，被告邹迪辉的失业保险金每年应缴工资基数分别为9798.20元、8817元、8558元、9600元、4800元，实缴工资基数分别为27783元、34980元、34980元、34980元、11660元。单位应缴费分别为195.96元、176.34元、171.16元、192元、96元，实际缴费分别为555.66元、699.60元、699.60元、699.60元、233.20元；个人应缴费分别为97.98元、88.17元、85.58元、96元、48元，实际缴费分别为277.83元、349.80元、349.80元、349.80元、116.60元；失业保险金分别多缴557.87元、762.06元、758.24元、677.40元、193.80元，合计多缴2949.37元。根据石河子市社会保险管理局出具的参保人员（邹迪辉基本养老保险）历年缴费情况表，1992年至2007年，被告邹迪辉的缴费工资基数分别为783.48元、3481.92元、3812.88元、4646.36元、5624.76元、6183.96元、6045元、4824元、4824元、4806元、5772元、27783元、34980元、34980元、34980元、11660元。2008年12月，原告轮胎公司时任董事长找来被告邹迪辉，以发现被告在经办被告个人社保缴费业务时擅自提高自己的缴费工资基数致使原告为其多缴纳了社保费为由，要求被告返还原告多缴的社保费。原、被告对上述事实均认可无异议，并有原告提供的参保人员历年实际与应缴纳社会保险费情况表、参保人员历年缴费情况表在案佐证。同时，原、被告均认可，在原告给被告缴纳2003年4月至2007年4月期间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失业保险时，因前述缴费工资基数大幅提高致使单位和个人多缴费部分实际全部为原告支付。
石河子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原告为被告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和失业保险多缴纳的共计40215.75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法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据此，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使他人遭受损失而自己获得利益，是债发生的原因之一。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是：一、一方获得利益，二、他方遭受损失，三、获得利益与遭受损失存在因果关系，四、没有合法根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告为被告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和失业保险共计多缴费40215.75元的事实没有异议，该院予以确认。但双方对被告提高缴费工资基数以致原告为其多缴了前述社保费用是否有合法根据意见相左。经查证，被告作为原告的时任主管会计在经办其社保费用缴付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不经原告轮胎公司领导同意或股东会决议即擅自将个人的社保缴费工资基数在应缴工资基数的基础上大幅提高至数倍，导致不明就里的原告为其多缴费40215.75元，给原告造成了损失，被告的获利显然没有合法根据，故双方之间构成了不当得利的债权债务关系，被告应当将该不当利益40215.75元返还给原告。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款40215.75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同时，鉴于被告的过错行为还给原告造成了相关款额的银行利息损失，被告亦应当偿付给原告。该院参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分期分段计算，利息损失的数额应为16212.59元（6719.16×107（2004.1-2012.11）×5.31%÷12＋［＋6719.16×107（2005.1-2012.11）×5.58%÷12＋6719.16×107（2006.1-2012.11）×5.58%÷12＋6719.16×107（2007.1-2012.11）×6.12%÷12＋6719.16×107（2008.1-2012.11）×6.24%］。综上所述，该院对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均给予支持。被告辩解原告为其多缴费是原告自行作出决定后自愿支付的，但对此仅有被告的本人陈述而未能提供出任何相关证据佐证证明，该院对被告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在2008年底首次发现为被告多缴了社保费用，自此诉讼时效依法开始起算，但之后原告一直未放弃向被告追索的权利。庭审中，原告陈述从2008年12月至今多次向被告追索，被告虽仅承认原告在2008年12月和2012年6月有两次向被告索款的事实，但原告提供的证人还证实2009年至2011年原告也曾多次派员向被告追索过此款，但被告一直未予退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七十三条之规定，诉讼时效因权利人主张权利而中断后，权利人在新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再次主张权利的，可以认定为诉讼时效再次中断。在本案中，原告向被告主张了权利，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因此，至原告起诉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故被告辩称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邹迪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石河子兵保轮胎批发有限责任公司不当得利款40215.75元；二、被告邹迪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原告石河子兵保轮胎批发有限责任公司利息损失16212.59元。案件受理费1252元，邮寄送达费90元，合计1342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邹迪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决定还是上诉人决定提高上诉人的社保缴费基数。按照社保缴费程序，被上诉人单位缴纳社保费用，首先确定每个参保人的缴费基数，只能是被上诉人领导确定，会计也只能按照被上诉人领导决定填报，表内注明姓名、工龄、缴费的年限、身份证号、社保号、缴费基数，完成填表后必须由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签字、加盖单位行政章后才能申报备案，缴费申请才能生效。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出具2003年到2007年的公司参保职工缴纳社会保险缴费基数审核申报表，以证实原法定代表人签字、盖章的确认行为，被上诉人却不提供该证据。一审开庭时被上诉人出具的会计凭证，上诉人质证发现附在会计凭证后的原始附件缺失，总经理签过字的社保报表也缺失，凭证不完整，被上诉人这一行为证实了不是上诉人做为主管会计能够擅自提高缴费基数；2、被上诉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期间。2003年至2007年间，上诉人社保缴费基数变更，均需被上诉人对申报表审核签字才能向社保申报，如果是上诉人自行提高缴费基数，在五年时间，被上诉人不可能没发现。2008年11月，被上诉人借上诉人的社保缴费基数高，出尔反尔，其目的不是为了上诉人的养老金缴费问题，而是想让上诉人转让公司的股权。2008年12月3日，被上诉人董事长与上诉人谈话，内容与会议记录的内容一致，力劝上诉人退出股份。上诉人拒绝，从此，被上诉人再没有人找过此事，三名证人的证言不属实，不能证实被上诉人为退还社会保险费的事找过上诉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轮胎公司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口头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诉人邹迪辉除对原审查明的“证人黑××、任××、方××出庭作证证实自2008年至今原告派人多次找被告索款”的事实提出异议外，对其余事实无异议。上诉人邹迪辉提出“自2008年12月后，被上诉人再无人找过此事”因上诉人邹迪辉对上述异议未提供相应证据，其异议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是被上诉人决定还是上诉人决定提高上诉人的社保缴费基数；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工资表、社会保险费申报表、社会保险基金征缴收据、社保缴费、2008年11月23日董事会记录等证实上诉人的社保缴费基数与实际缴费基数不同，公司发现后召开董事会会议，会议决定上诉人应予退还。上诉人认为是被上诉人决定提高其社保缴费基数，二审中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被上诉人发现上诉人为自己多缴社保费用后，即要求上诉人返还，且多次找上诉人索款，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规定。故上诉人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邹迪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211元（上诉人邹迪辉已预交），由上诉人邹迪辉负担。
邹迪辉不服本院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称：原一、二审中，被申请人无任何证据证明是申请人个人擅自决定提高社保缴费基数；申请人申请向石河子市社保局调取相关证据、调查相关情况，一、二审未予准许；此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证人证词是虚假的，且已超过举证时限。原一、二审中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请求再审判决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轮胎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轮胎公司辩称：邹迪辉未提供证据证明单位同意提高其缴费基数；证人证言合法有效。原判决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邹迪辉对原一、二审查明的：“2007年5月被告退休，此后至2008年1月又被原告反聘为主管会计”的事实有异议外，还提出一、二审漏述了公司董事会会议记录的内容，对其他事实无异议。轮胎公司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双方当庭认可邹迪辉在2007年5月退休，同年6月又被轮胎公司反聘为主管会计直至当年12月的事实。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再审中双方未提供新的证据。
另查明，2008年11月23日，轮胎公司在郑经理办公室召开董事会。议题是研究邹迪辉多交养老金部分的计算及处理。会议决定邹迪辉应补交33478.39元养老金，减去补贴5000元外，还余28478.39元，减去3478.39元，邹迪辉必须在2008年12月20日前将应交的25000元交公司，否则扣除25000元股金。请李会计计算个数，看从2003年4月开始轮胎公司在“三金”交纳上对邹迪辉照顾了多少，要有明细数目。
再审中，本院依据邹迪辉的申请，向八师石河子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调查相关情况。该局征缴科领导证实：该局没有保存2003年4至2007年4月轮胎公司社会保险基金缴费基数申报表及明细附件的原始材料，只有电子数据，该数据不显示领导签字情况；企业每年都要报送一次职工社保缴费基数审核表，只要申报的缴费基数在规定的档次内，社保局都予以核准，如果缴费基数在年中有变化，还要对变化情况进行申报；企业应留存着申报表及职工个人缴费明细附件；2010年以前的申报表都有单位的公章，不一定有领导的签名；单位财务是领导一支笔，社会保险费需经领导审批才能缴纳。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邹迪辉社会保险缴费基数是否是其擅自提高的；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邹迪辉社会保险缴费基数是否是其擅自提高的问题，首先轮胎公司对其主张是邹迪辉擅自提高的，应该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提供的各种报表及工资册只能证明邹迪辉的社会保险缴费基数比其工资缴费基数高，不能证明邹迪辉擅自提高缴费基数的事实。轮胎公司提供的2008年11月23日董事会的会议纪要欲证实公司在邹迪辉退休后发现其社会保险缴费基数高于其工资缴费基数。会议纪要的内容反而证实董事会认可自2003年4月以来，处于照顾的目的给邹迪辉多交了的“三金”。其次，轮胎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掌握着对劳动者的人事、财务管理权和奖励权，保管着劳动者的社会保险缴费情况相关账册、报表、审批表。邹迪辉作为单位财务人员虽然有工作上的便利，但没有领导的签字审核和资金支出审批，是不能实现多缴社会保险费的目的的。八师石河子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征缴科领导的证言也证实轮胎公司作为缴费单位保存有单位职工的缴费基数审核申报表和明细附件，单位领导通过审核、审批本单位职工社会保险费的缴纳审批表和资金，知道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数额及变化情况。因此，轮胎公司的职工社会保险费缴费情况的相关账册、报表、审批表能够反映出邹迪辉的社会保险费缴费基数的提高是否经单位领导同意的事实。但在一审、二审、再审中，邹迪辉要求轮胎公司出示其职工社会保险费缴费情况的相关账册、报表、审批表，轮胎公司未出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轮胎公司持有单位职工社会保险费缴费情况的相关账册、报表、审批表，而不提供，轮胎公司主张是邹迪辉擅自提高缴费基数的理由不能成立，邹迪辉提出其缴费基数的变化经过单位领导同意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轮胎公司应当对其领导同意邹迪辉的缴费工资基数高于其实际工资的情况承担法律责任。因此，邹迪辉取得公司为其多交的社会保险费有合法的根据，不属于不当得利。邹迪辉要求驳回轮胎公司要求其退还多交的社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的再审意见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轮胎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邹迪辉未提出反驳证据，其反驳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兵八民一终字第154号民事判决和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2）石民初字第354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石河子兵保轮胎批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2元，邮寄送达费90元，合计1342元（轮胎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1元（邹迪辉已预交），共计2553元，由轮胎公司承担，轮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邹迪辉12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小丽
审判员 李红敏
审判员 胡春红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周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