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4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小波，男，1964年8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代理人：陈建维，重庆坤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涪陵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巴都西路24号，组织机构代码76592529-1。
负责人：冉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侦钰，女，汉族，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职工，住重庆市江津区。
上诉人潘小波与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涪陵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险涪陵支公司）其他债务纠纷一案，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5日作出（2013）涪法民初字第05462号民事判决。潘小波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潘小波于2004年8月1日经招聘到联合财险涪陵支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双方于2005年11月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后又于2008年签订了为期三年（2008年5月1日至2011年4月30日止）的劳动合同。
2011年4月1日，联合财险涪陵支公司对潘小波的工资等费用情况进行了清理，确认尚欠潘小波2009年1－8月电话费1600元、交通费480元、2009年7－8月误餐费200元、工龄工资80元、税款3775元、奖励2000元、快递费100元等共计8235元。潘小波对清理报告进行了确认，并在清理报告上签署了“本次清理结束，除2008年9月至2009年6月垫支的费用44072.75元外，无遗留问题”的意见。2011年4月18日，潘小波以联合财险涪陵支公司未支付相关报酬为由提出辞职。2011年4月28日，潘小波向联合财险涪陵支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联合财险涪陵支公司支付的经济补偿金8235元，本人和单位的劳动关系已经终结，公司应付给本人的各项报酬、工资、赔偿均已支付完毕，本人对公司不再享有任何与劳动关系有关的权利。”
2011年5月16日，联合财险涪陵支公司向潘小波出具了终止（解除）劳动用工合同通知书。潘小波要求联合财险涪陵支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及工资绩效奖励津贴等无果，于2012年4月25日向涪陵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
2012年8月12日，联合财险涪陵支公司前任总经理刘永川在潘小波出具的2008年9月至2009年5月支付及垫支保险费清单上签字，载明清单所涉费用情况属实，共签字确认金额33462.78元。
联合财险涪陵支公司不服仲裁裁决，于2012年11月26日诉至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后认为，潘小波主张的联合财险涪陵支公司应支付的2008年9月至2009年5月的展业超标未结费用44072.75元及2009年3月至4月展业费用66204元及其25%的赔偿金27569.25元，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对该部分未作处理。联合财险涪陵支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3年7月19日依法作出改判。潘小波不服二审判决，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认为清理报告和收条为虚构事实、乘人之危，以欺诈胁迫手段所得，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已对劳动合同存续期间的绩效工资、奖励及津贴等问题结算清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原判决漏列诉讼请求。2013年12月16日，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驳回了潘小波的再审申请。2013年11月19日，潘小波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潘小波提起的劳动仲裁申请中含有要求联合财险涪陵支公司支付2010年9月工资表中错误扣款200元，及支付其未按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25%的违约补偿金7.5万元的请求。在联合财险涪陵支公司与潘小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中，从潘小波的答辩和其出示的相关证据材料来看，其同样提出了上述二项诉讼请求。
潘小波诉称：2004年8月至2011年4月，我在联合财险涪陵支公司工作，工作期间共计收取保费700余万，为公司创利200多万元。2009年9月，公司调整人员，由刘振功接替刘永川负责。刘振功承诺1个月内支付一半拖欠员工的绩效费用，3个月内支付拖欠的所有绩效费用。2010年12月1日，员工联名要求公司确认拖欠员工费用项目和数据无果。2011年3月24日，经理刘振功、黄耀军通知我劳动用工合同到期，不再与我续签合同。2012年4月，我申请劳动仲裁，但仲裁裁定认为展业费用不属于劳动仲裁范围。嗣后法院作出判决也认为展业费不属于该案审理范围。2009年9月，原公司总经理刘永川在向新任总经理刘振功移交工作时一并移交了《涪陵员工展业超标未结费用》及相关明细，其中拖欠了我费用33462.78元。该费用单遗漏了我2008年9-10月垫支的保险费9068.84元、2009年6月垫支的展业费用1541.13元，以上3笔合计44072.75元。另外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用工合同，若公司克扣或无故拖欠工资，以及拒不支付延长工作时间工资报酬的，除全额支付工资报酬外，还应加罚相当于工资报酬25%的经济补偿金。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在次月7日前支付我上述展业费用已违约，应支付展业费用110277.05元25%的违约补偿金27569.26元。另外公司未按照劳动用工合同约定的期限在次月7日前支付我工资报酬，已违约，应支付已结工资报酬233757.20元的25%的违约金58439.30元。另外，总经理刘振功不兑现重庆分公司2010年1季度清理未决案件奖励政策，重庆分公司安排2季度清理未决案件时，公司不组织安排落实，被重庆分公司罚款1万元。公司违反劳动法及劳动用工合同，无据将罚款摊派给涪陵员工，2010年9月我的工资表中错误扣款200元应返还并支付25%的违约赔偿金50元。请求判决联合财险涪陵支公司支付我2009年3月至4月展业费用66204.30元、2008年9月至2009年6月展业超标未结费用44072.75元，及上述费用110277.05元25%的违约赔偿金27569.26元；支付未按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工资报酬（已结）233757.20元25%的违约金58439.30元，并支付2010年9月工资表中错误扣款200元及25%的违约赔偿金50元。
联合财险涪陵支公司辩称：保险展业是指保险的销售活动，即拓展保险市场、推销保险业务（保险单），潘小波所指的两项费用产生于2008年9月至2009年6月间，是潘小波作为该公司员工因工作开展业务的费用，属于劳务费用纠纷。潘小波所提供的证据中没有该公司的公章，只有公司负责人签名，只能认定是当时法人代表的个人行为，是含潘小波在内的个别人的个人行为。且劳动争议仲裁是提起诉讼的必经前置程序，潘小波不应直接起诉。潘小波增加的两项诉讼请求已经过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且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再审申请。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此次增加的诉讼请求为要求支付相关工资报酬，仍是同一劳务关系事实，仍属于劳务合同纠纷。请求驳回潘小波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所争执的展业费用，从双方的陈述和保险行业中的习惯来看，实质是业务员从其推销的保险业务中按照一定比例以已收取的保险费用为基准而提取的费用，该笔费用中既含有为推销保险业务所垫付的部分开支，又含有部分奖励。保险公司通过展业费用以奖励和支持业务员推销更多的保险业务。若保险公司与其员工对展业费用的支付有约定，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保险公司应当向其员工支付上述费用。
2011年4月1日，联合财险涪陵支公司对潘小波的欠款进行了清理，并出具了清理报告，潘小波在清理报告上签署了“本次清理结束，除2008年9月至2009年6月垫支的费用44072.75元外，无遗留问题”的意见。为证明上述费用的真实性，潘小波出示了由公司经理刘永川于2012年8月2日签字确认的费用清单，证实了其中部分垫支费用（展业费用）共计33462.78元属实（刘永川签字确认部分）。虽然刘永川未再担任联合财险涪陵支公司公司经理，但其对在公司任经理期间的账目所进行的确认，系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效力及于联合财险涪陵支公司。且联合财险涪陵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在2011年4月1日清理后已向潘小波进行了清偿，故其应支付潘小波展业费用33462.78元。剩余部分费用潘小波仅出示了其单方书写的费用清单和情况说明，该证据不足以证实费用的真实性，对该部分费用不予支持。由于上述费用并不属于双方合同约定的工资组成部分，故不能适用于劳动合同中关于经济补偿金的约定，对潘小波要求按照25%的标准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不予准许。
关于潘小波要求支付2009年3月至2009年4月的展业费用66204.30元的主张。潘小波在2011年4月1日双方确认的清理报告上签署了“本次清理结束，除2008年9月至2009年6月垫支的费用44072.75元外，无遗留问题”的意见。后又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联合财险涪陵支公司支付的经济补偿金8235元，本人和单位的劳动关系已经终结，公司应付给本人的各项报酬、工资、赔偿均已支付完毕，本人对公司不再享有任何与劳动关系有关的权利。该清理报告和收条是潘小波的真实意思表示，可以确认潘小波认为除2008年9月至2009年6月垫支的费用（展业费用）44072.75元外，与联合财险涪陵支公司已无其他债务、其他费用需要支付。现潘小波要求支付2009年3月至2009年4月展业费用66204.30元，与其清理报告上的意见相矛盾，且无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潘小波要求支付未按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工资报酬（已结）233757.20元25%的违约金58439.30元，并支付2010年9月工资表中错误扣款200元及25%的违约赔偿金50元的诉讼请求，潘小波已在劳动仲裁和一审、二审及再审中多次提出，现再次于本案中提出，属于重复诉讼，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对该诉讼请求不再受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款的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涪陵中心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潘小波展业费用33462.78元。二、驳回潘小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56元，减半收取1528元，由潘小波负担1208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涪陵中心支公司负担320元。
潘小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诉讼请求。理由是：1.一审案由错误，应属劳动合同纠纷。2.其为了尽快得到被拖欠多年的8235元，被迫在“清理报告”上签字，注明“本次清理结束，除2008年9月至2009年6月垫支的费用44072.75元外，无遗留问题”，后又以经济补偿金的名义出具“收条”，“清理报告”和“收条”中与事实不符部分应认定为无效。3.对于展业费用，其举示了《代办手续费结算单》，有部门主管审核签字和总经理签字，应予认定。4.对于展业超标未结费用，2008年9月-10月的9068.84元和2009年6月的1541.13元，属于刘永川遗漏未签字的。5.展业费用作为代理手续费，属于工资报酬，联合财险涪陵支公司无故拖欠，应支付其25%的经济补偿金。6.其虽在之前的劳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了工资报酬（已结）233757.20元25%的违约金58439.30元和2010年9月工资表中错误扣款200元及25%的违约赔偿金50元，但法院没有对此进行审理和判决。7.联合财险涪陵支公司应提供拖欠员工款项的账册数据，该公司负举证责任。
联合财险涪陵支公司辩称：1.一审程序违法。展业费用属于劳动报酬，本案属于劳动争议，仲裁程序是法定必经前置程序。2.潘小波举示的《代办手续费结算单》，没有公司印章。3.刘永川于2012年4月与该公司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于2012年8月在潘小波拟写的保险费清单上签字确认33462.78元为在职期间公司尚未给付的垫支费用，属于刘永川的个人行为。请求驳回潘小波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关于联合财险涪陵支公司与潘小波劳动争议一案，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520号判决对潘小波签署的“本次清理结束，除2008年9月至2009年6月垫支的费用44072.75元外，无遗留问题”进行了认定并作为判案依据。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3）渝高法民申字第01305号民事裁定认为潘小波签署清理报告、出具收条是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承担，原审判决将清理报告和收条作为定案证据并无不当，且未遗漏诉讼请求，遂驳回潘小波的再审申请。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在联合财险涪陵支公司与潘小波劳动争议一案中，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认为展业超标未结费用及展业费用不属案件审理范围而未予审理，双方对此均未提起上诉，现双方认为本案属于劳动争议，潘小波要求按照劳动报酬处理，联合财险涪陵支公司要求仲裁程序前置，本院均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其他债务纠纷，并无不当。
关于潘小波要求支付2009年3月至2009年4月的展业费用66204.30元的问题。因前述劳动争议生效判决已确认了清理报告和收条的效力，据此可认定潘小波与联合财险涪陵支公司除2008年9月至2009年6月的展业超标未结费用未结清外，其余部分均已结算清楚。一审法院对于潘小波主张的展业费用66204.30元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潘小波上诉主张清理报告和收条无效，因与生效判决相悖，本院不予采纳。潘小波虽举示了《代办手续费结算单》，但与清理报告的内容不相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潘小波要求支付2008年9月至2009年6月展业超标未结费用44072.75元的问题。因经原公司经理刘永川签字确认部分为33462.78元，一审法院对该部分展业超标未结费用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潘小波上诉主张遗漏了2008年9月-10月的9068.84元和2009年6月的1541.13元，因该二笔费用清单系潘小波个人书写，未经相关人员签字确认，依法应不予采信。至于联合财险涪陵支公司提出不应支付展业超标未结费用33462.78元，因其未提起上诉，应视为服从一审判决。
关于潘小波要求支付拖欠展业费用25%的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本案不属劳动争议，展业费用不属工资报酬，不应适用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关于经济补偿金的约定。一审法院对于潘小波主张的拖欠展业费用的经济补偿金不予支持，于法有据。潘小波上诉主张未按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工资报酬（已结）233757.20元25%的违约金58439.30元和2010年9月工资表中错误扣款200元及25%的违约赔偿金50元，则不属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潘小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56元，由上诉人潘小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勇
代理审判员 张海瑞
代理审判员 王 利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文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