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高民三终字第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尼科园艺（昆明）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ZHANGMIN。
委托代理人马荣昆，云南潘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锦宇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酿，云南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泰尼科园艺（昆明）有限公司为与昆明锦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分别简称“泰尼科公司”、“锦宇公司”）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审案由：运输合同纠纷）上诉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昆民六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4年7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8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泰尼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荣昆，被上诉人锦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0年8月，锦宇公司受泰尼科公司委托，代理泰尼科公司将一批马铃薯种薯（以下简称“涉案货物”）从昆明运至沙特阿拉伯王国首都利雅得，约定运费为人民币119947.95元。锦宇公司为泰尼科公司办理了货物出口手续，预定港龙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龙航空”）的航班运输该批货物，并且将货物运送至港龙航空在昆明机场的仓库中，随后将港龙航空出具的货运单交给泰尼科公司。2010年8月5日和7日，涉案货物分两批到达目的地沙特阿拉伯利雅得机场。2010年8月25日，收货人委托阿拉伯检验调查有限公司现场检验后，发现涉案货物全部损坏，货物包装上载明货物应当储存在摄氏5度到摄氏10度的温度期间，随后涉案货物在海关监管下销毁。泰尼科公司认为锦宇公司应当对涉案货物的损坏承担责任，拒绝支付运费。锦宇公司认为泰尼科公司违约，遂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泰尼科公司：1、支付运费119947.95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为支持其诉请，锦宇公司向法院提交报价单、货运单两份证据材料。针对锦宇公司的诉请，泰尼科公司答辩称：锦宇公司履行合同不符合合同规定，造成其货物损失，因此锦宇公司无权要求其支付运费。为支持其答辩理由，泰尼科公司向法院提交营业执照、货运单、锦宇公司发给泰尼科公司的信函、阿拉伯检验调查有限公司的检验报告、货物销毁确认书、农产品销毁确认书等12份证据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系涉外合同纠纷，且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而对于锦宇公司是否完成了合同义务，以及泰尼科公司是否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货物运费的问题，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锦宇公司与泰尼科公司之间签订的货物代理运输合同成立，双方应当按约定诚信履行合同义务。具体而言，锦宇公司应当为泰尼科公司办理货物出口手续，委托具有资质的承运人运输货物，将货物安全运输到指定地点交给承运人，将货物运输的注意事项告知承运人，将承运人开具的货运单据交给泰尼科公司，跟踪货物运输情况，督促货物按时运达目的地；而泰尼科公司应当在货物按时到达目的地之后支付运费给锦宇公司。经查，锦宇公司已经履行了上述合同义务，货物也按时到达了目的地，至于在目的地检验时发现的货损情况，并无证据表明与锦宇公司有关联，泰尼科公司因发生货损而拒绝向锦宇公司支付运费违反了合同约定，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泰尼科公司应当履行合同义务，支付约定的运费给锦宇公司。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和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泰尼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锦宇公司支付货物运费人民币119947.95元。案件受理费2698.96元，由泰尼科公司承担。
宣判后，泰尼科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货运单及货物包装上已经载明涉案货物“在各种情况下”，包括运输、中转或清关等过程中都必须按“5-10摄氏度的条件储藏”，并且“不能被放在低于5摄氏度的地方。”但锦宇公司在涉案货物从昆明直至香港上飞机前，未能尽到管控义务，致使涉案货物被置于2-8摄氏度的储存条件下，而且被擅自包上塑料膜，最终造成涉案货物全部毁损的后果。上诉人据此认为锦宇公司没有充分、完全、适当履行其在货运代理运输合同中的义务，给上诉人造成巨额财产损失，已构成违约，因此锦宇公司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运费。此外，泰尼科公司认为本案应当参照适用合同法第三百一十四条关于不可抗力导致货损，托运人可拒付运费的规定，而且承运人范龙航空也没有要求泰尼科公司支付运费，锦宇公司更没有理由向其追索运费。故泰尼科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锦宇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判令锦宇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锦宇公司答辩称，其对泰尼科公司所承担的合同义务就是为涉案货物的出口联系具备资质的承运人、办妥货运和报关手续，并将相关货运单据交给泰尼科公司，其已经完全履行了上述义务，对涉案货物的毁损没有过错，这一点，亦为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昆民六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9号民事判决”）所确认，故泰尼科公司应当向其支付约定的运费。据此，锦宇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适当，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查，虽然本案属于涉外民事纠纷，但由于双方当事人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庭审中，除泰尼科公司认为一审遗漏认定涉案货物的毁损原因是“变质”以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经查，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证据效力的阿拉伯检验调查公司检验报告、货物销毁确认书、农产品销毁确认书等证据可以证实，涉案货物毁损的原因确实是储存不当而变质，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另锦宇公司当庭向本院提交19号民事判决，欲证实其已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对涉案货物毁损没有过错。经质证，泰尼科公司对这份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这份证据材料不能证实锦宇公司的观点。经本院核实，19号民事判决所涉及的三方当事人在上诉期内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经生效，本院确认其证据效力，但能否证实锦宇公司的观点，本院将在下文予以评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中需要分析认定的主要问题如下：
一、关于本案纠纷的性质。
虽然一审在判决说理部分认定泰尼科公司与锦宇公司之间形成的是货物代理运输合同，属于委托合同的一种，但最终又将本案定性为运输合同纠纷。而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二审的陈述以及货运单等证据可以证实，本案系泰尼科公司委托锦宇公司代为办理将泰尼科公司的涉案货物从昆明空运至沙特阿拉伯利雅得的业务而引发的纠纷。换言之，锦宇公司在本案中仅是受泰尼科公司委托，为泰尼科公司办理涉案货物运输的相关业务，并非直接为泰尼科公司运输涉案货物，真正的承运人是案外人港龙航空。从大的方面说，双方之间构成的是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的委托合同关系，泰尼科公司是委托人，锦宇公司是受托人；进一步细化，由于委托涉及的具体事务是货物运输，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委托关系中的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双方在履行该合同过程中产生的纠纷，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制发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104条第（2）项规定的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并非运输合同纠纷。
二、锦宇公司是否全面履行了其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中承担的代理义务？
泰尼科公司认为锦宇公司在本案中的代理义务，不仅包括为涉案货物办理出口手续、联系具有资质的承运人并办理相关运输手续等，还应当对涉案货物运输的全过程进行监督，保证涉案货物安全抵达目的地，但锦宇公司在运输过程中对涉案货物未尽到监管义务，故泰尼科公司认为锦宇公司没有全面履行代理义务。而根据锦宇公司提交的、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其证据效力的19号民事判决的认定，锦宇公司在双方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中承担的义务是：为泰尼科公司“寻找具备资质的承运人，代理其订立货运合同，为货物办理出口手续，将相关单据交给承运人，并负责将……货物运输至承运人处。”该判决还进一步认定：锦宇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其完成了上述代理义务，并无证据证明其对涉案货物的损坏施以了影响和作用。”由于泰尼科公司没有提交相反证据推翻19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上述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本院确认锦宇公司在本案货运代理合同中应当承担的义务，就是上述19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义务，而且根据该判决，本院确认锦宇公司已经完成了其在货运代理合同中应当承担的代理义务。
三、泰尼科公司是否应当偿还锦宇公司为涉案货物所垫付的运费？
泰尼科公司认为锦宇公司在涉案货物的运输过程中未尽到监管义务，对涉案货物变质毁损负有责任，故无权向泰尼科公司主张运费。本院认为，根据生效的19号民事判决，锦宇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了其在货运代理合同中的义务，而且19号民事判决明确认定：“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涉案货物损坏发生于航空运输期间，且承运人港龙航空没有按照要求保管涉案货物，导致货物损害，其主观上存在过错，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此可见，对涉案货物毁损负有责任的是承运人港龙航空而非锦宇公司，锦宇公司对泰尼科公司因涉案货物毁损所造成的损失没有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故泰尼科公司以锦宇公司对其货物损失负有责任为由拒绝偿还锦宇公司垫付的运费，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泰尼科公司提出本案应当参照适用合同法第三百一十四条关于“货物在运输过程因不可抗力灭失、未收取运费的，承运人不得要求支付运费；已收取运费的，托运人可以要求返还。”这一规定的抗辩，本院认为，该条规定是法律为货物运输过程中因不可抗力导致货物灭失后运费的处置所作的特别规定，之所以作此规定，是由于法律已经免除了在不可抗力导致货损情况下承运人对托运人的赔偿责任，出于公平原则，才相应免除托运人支付运费的义务，由此可见，托运人免除支付运费义务的条件是法定的，不能任意扩大适用范围，也不能随意参照适用。具体到本案，本案双方当事人系委托代理关系，并非承运人与托运人之间的运输关系，而本案货损的原因并非不可抗力而是承运人的过错导致，且承运人已经对托运人泰尼科公司的货损依法进行了赔偿，因此，泰尼科公司的情形不符合合同法第三百一十四条规定的可以免除支付运费的情形，故本院对泰尼科公司的这一抗辩不予采纳。另外，泰尼科公司还认为，19号民事判决只判令港龙航空向泰尼科公司赔偿损失，并未判令泰尼科公司支付运费，泰尼科公司据此认为作为承运人的港龙航空在货物全损的情况下已经“丧失了索取运费的权利”，并进而认为“与运费毫无关系的”锦宇公司也没有权利要求泰尼科公司支付运费。对此抗辩本院认为，19号民事判决没有对运费问题进行认定和处理，是因为该案原告泰尼科公司没有就运费问题提出诉讼请求，诉讼中也没有涉及运费问题，因此法院没有必要对运费问题进行审理和认定，也不能据此认为法院已经免除了泰尼科公司向港龙航空支付运费的义务，毕竟泰尼科公司的货损已经得到港龙航空的依法赔偿，尽管不是全部，但从法律上来讲，泰尼科公司的损失已经依法得到弥补，所以泰尼科公司无权适用合同法第三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免除其支付运费的义务。
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锦宇公司作为泰尼科公司的受托人，已经全面履行了其对泰尼科公司承担的相关代理义务，而且还代泰尼科公司向承运人港龙航空垫付了运费，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关于“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以及第三百九十八条关于“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的规定，泰尼科公司应当偿还锦宇公司为其垫付的运费。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虽然定性不准，但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适当，应予维持，泰尼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分别为人民币2698.96元，共计人民币5397.92元，全部由泰尼科园艺（昆明）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任志祥
审 判 员 杨凌萍
代理审判员 孙 熹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