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4）安行初字第45号原告李树平，男，195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干部，住福安市。原告王秀琼，女，195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福安市。俩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文庆、余毓奇，福建正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福安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住所地福安市阳头街道阳泉社区计生服务楼**。法定代表人郭建华，局长。委托代理人章振堂。委托代理人夏毅生。原告李树平、王秀琼不服被告福安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于2014年6月19日作出的《关于撤销李树平、王秀琼夫妇（94）009号二孩准生证的决定》（以下简称“《撤销决定》”），于2014年7月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4年7月9日受理后，于2014年7月16日向被告福安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树平、王秀琼及其委托代理人林文庆、余毓奇，被告福安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的委托代理人章振堂、夏毅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报请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至2014年12月9日，且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现已审理终结。被告福安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于2014年6月19日对俩原告作出安计生撤字（2014）3号《撤销决定》，认定俩原告不符合再生育审批条件，属骗取二孩准生证（现为再生育服务证）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福建省生育服务证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决定撤销李树平、王秀琼夫妇原福安市计划生育委员会审批的（94）009号二孩准生证。被告向本院提供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如下：A1.原告申请生育二孩的报批材料，A2.对俩原告的询问笔录，A3.原告生育二孩的情况说明，证据A1-A3证明原告以女儿李艳患先心青紫型法洛氏四联症为由，申请病残儿鉴定，获准生育二孩许可；A4.安计生函（2014）11号通知书及送达回证，A5.电话通知记录，证据A4-A5证明被告依法通知原告，要求其携女儿李艳进行超声检查；A6.李艳的住院病案，证明住院检查及既往史自述，李艳均未患先天性心脏病；A7.宁德市医院病残儿鉴定专家组复函，证明先天性心脏病不可能通过中草药治愈及改变先天畸形；A8.安计生撤（2014）3号撤销（94）009号二孩准生证决定，A9.撤销（94）009号二孩准生证决定的送达回证，证据A8-A9证明被告依法撤销（94）009号二孩准生证。原告诉称，一、俩原告依法取得准生证而生育第二胎，依法应受法律保护。俩原告于1982年结婚，1983年10月生育第一胎女孩李艳，1992年8月25日，俩原告因女儿李艳患有心脏病向原福安市计划生育委员会申请病残儿鉴定，1993年2月15日福安市病残儿（初筛）小组对李艳进行疾病初筛，结论为：符合病残儿标准，同意上报原宁德地区病残儿鉴定小组对该患儿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先心青紫型法洛氏四联症，属病残儿，非遗传性疾病，允许生育二胎。1993年5月25日俩原告向原福安市计划生育委员会申请生育第二胎，1993年6月4日原福安市计划生育委员会批准俩原告于1994年3月后生育第二胎，颁发给原告福安市安计生字（94）第009号生育计划证，俩原告于1994年8月25日生育第二胎男孩李思民。从上述过程来看，俩原告申请和生育第二胎，经过严格的福安市和原宁德地区两级病残儿鉴定程序，并得到原福安市计划生育委员会的审核批准，颁发了生育第二胎的准生证，内容真实、程序合法，原告生育第二胎也在准生证核准的时间内，生育第二胎是合法的。根据行政许可的信赖保护原则，俩原告生育第二胎应受到法律保护。二、被告作出的《撤销决定》认定原告骗取二孩准生证（现为再生育服务证）的事实是错误的。原告不存在隐瞒事实和弄虚作假的行为，被告认定原告存在隐瞒事实和弄虚作假行为，其所谓调查核实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同时是否准许原告生育第二孩的依据是病残儿鉴定小组的鉴定结论，而非原告提供的关于李艳患心脏病的材料，因此原告根本不存在骗取准生证的行为。被告作出的《撤销决定》没有事实依据。三、被告作出的《撤销决定》程序违法。被告在作出《撤销决定》过程中没有事先告知原告撤销二孩准生证的理由和依据，没有听取原告的意见，也没有向原告出示相关的所谓原告隐瞒事实和弄虚作假的证据，属程序违法。四、被告作出的《撤销决定》适用法律错误。被告作出《撤销决定》所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于2004年7月1日开始施行，原告于1993年5月申请第二孩准生证，于1994年8月生育第二孩。根据法律、法规不溯及既往的原则，被告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原告依法申请并生育第二胎，应受法律保护。被告作出的《撤销决定》缺乏事实依据、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为此，原告请求判令撤销被告于2014年6月19日作出的安计生撤字（2014）3号《撤销决定》。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B1.原告身份证，证明原告身份情况；B2.原告结婚证，证明俩原告结婚登记的情况；B3.生育计划证，证明原告领取第二孩生育计划证的情况；B4.安计生撤字（2014）3号《撤销决定》，证明被告作出关于撤销原告夫妇（94）009号二孩准生证的决定。被告辩称，一、原告采用不正当手段骗取准生二孩的事实客观存在。根据上级党纪部门的批转调查意见及我市多名群众的实名举报、上访，兹决定对原告是否存在骗取准生二孩展开调查，主要从三方面进行查证：一是调取原告女儿（即所谓患有先心青紫型法洛氏四联症心脏病）李艳于2012年8月份由于分娩住闽东医院的住院病案，该病案中，无论是既住史还是体检记录，无任何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记录；二是为澄清事实，还原客观，被告通过电话通知及（2014）11号函通知，要求原告携其女儿李艳到市计划生育服务站配合进行超声检查，但原告未予配合或支持；三是根据计划生育相关案件纵向汇报的机制，宁德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就原告女儿李艳是否患法洛氏四联症，发函给宁德市医院病残儿鉴定专家组，要求出具意见。病残儿鉴定专家组于2014年6月10日复函，其专家组的意见为：1.先天性心脏畸形不可能通过服用中成药治愈好转；2.即使存在通过服用中草药出现临床治愈，使心脏功能改善或好转的可能，但其心脏先天畸型的结构不会改变，通过超声检查即可判断其是否曾患有先天性疾病。综上可以认定，原告系采用不正当手段，骗取被告（94）009号二孩准生许可，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应予撤销。二、撤销（94）009号二孩准生证程序适当，有法可依。首先，撤销许可的行政行为，不同于行政处罚，无论是《行政许可法》或参照我省1993年1月1日起施行的《福建省行政执法程序规定》的相关规定，均不存在时效限制。行政处罚中的陈述、申辩等程序，不是撤销许可中的必经程序，且被告在作出《撤销决定》前，已通知原告配合，携其女儿李艳进行超声检查。其次，从广义的行政行为执法依据上看，《福建省行政执法程序规定》也是构成被告作出《撤销决定》的法律法规依据组成部分，该《规定》第五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经审理后的行政执法决定，发现确有错误的，行政执法机关应作出变更或撤销决定。三、被告撤销（94）009号二孩准生的许可决定，并不违背行政许可的信赖保护原则。原告采用不正当的手段，骗取的二孩准生行政许可，无论是依法依理，均应予以撤销。原告骗取行政许可的违法行为，不予以撤销，势必严重损害社会公众对行政许可授益性利益的信赖。综上所述，被告认为《撤销决定》程序适当，有法可依，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综合对以上证据作如下确认：被告提供的证据A1-A9，原告对证据A1-A6、A8-A9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据A7的形式要件、客观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证据A1-A9，其中证据A7《复函》的落款单位是“宁德市医院病残儿鉴定专家组”，但盖的却是“宁德市医院医务科”的公章，且也没有专家组成员签名，在形式要件方面存在缺陷，证据A8系本案被诉行为，属于本案审查的对象，其余证据符合作为证据应具备的三性，本院予以采信，但证据A6-A9无法证明待证目的。原告提供的证据B1-B4，被告对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其中证据B4与A8相同，不再重复认证。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有效证据结合庭审笔录，可以认定如下法律事实：原告李树平、王秀琼于1983年3月登记结婚，于1983年10月生育第一胎女孩，取名李艳。1992年7月3日，宁德地区第一医院对李艳作出疾病诊断为紫绀型先天性心脏病（法三）。1992年8月25日，俩原告以女儿李艳患先天性心脏病为由申请生育第二胎。1992年9月19日，宁德地区第一医院对李艳进行了超声显像检查，意见为先天性心脏病，法乐（洛）氏四联症。1993年2月15日，福安市独生子女病残儿医学鉴定组对李艳进行疾病鉴定，诊断及鉴定意见为“先天性心脏病（法乐氏四联症），符合《独生子女病残儿医学鉴定文件汇编》P31（三）3、P51（三）2，同意上报”；1993年3月19日，宁德地区独生子女病残儿医学鉴定组出具鉴定意见为“先心青紫型法洛氏四联症，属病残儿，非遗传性疾病，符合第一条第三款第三项，允许生二胎”。1993年5月25日，俩原告向福安市计划生育委员会申请生育第二胎，1993年6月4日，福安市计划生育委员会批准俩原告于1994年3月后生育第二胎，并颁发给俩原告福安市安计生字（94）第009号生育计划证，俩原告于1994年8月25日生育第二胎男孩，取名李思民。1996年8月7日，宁德地区第一医院对李艳进行了彩色多普勒超声心动图诊断，其诊断意见为先心法乐（洛）氏四联症；后复查组出具复查意见为，根据病史、体检及超声心动图检查，确诊为先天性心脏病法乐（洛）氏四联症，符合《独生子女病残儿医学鉴定暂行标准》的规定。2014年3月，被告接到群众举报，反映俩原告违反国家计划生育法律规定，采用非法手段，瞒骗组织，超生第二胎的问题。被告于2014年6月19日作出《关于撤销李树平、王秀琼夫妇（94）009号二孩准生证的决定》（安计生撤字（2014）3号），认定俩原告1993年5月以女儿李艳患先心青紫型法洛氏四联症为由，向原福安市计划生育委员会申请生育第二孩中存在隐瞒事实和弄虚作假行为，其女儿李艳未患先心青紫型法洛氏四联症，申请生育第二孩理由不真实，违反了福建省再生育审批的相关规定，属骗取二孩准生证（现为再生育服务证）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福建省生育服务证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决定撤销李树平、王秀琼夫妇原福安市计划生育委员会审批的（94）009号二孩准生证。俩原告不服被告作出的《撤销决定》，遂诉至本院提出撤销请求。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一、被告作出的《撤销决定》程序是否合法？二、被告作出的《撤销决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一、被告作出的《撤销决定》程序是否合法？原告认为，被告在作出《撤销决定》过程中没有事先告知原告撤销二孩准生证的理由和依据，没有听取原告的意见，也没有向原告出示相关的所谓原告隐瞒事实和弄虚作假的证据，属程序违法。被告认为，作出《撤销决定》前已通知原告携其女儿进行超声检查以查明事实，原告应知不配合检查将导致撤销准生证的后果；另，原告对撤销许可决定要求享有的类似行政处罚程序中的告知、听证等权利，无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根据《福建省行政执法程序规定》第五条“行政执法人员实施具体行政行为，应向相对人说明理由，听取相对人的意见，不得因相对人的申辩而进行刁难、处罚或者加重处罚”、第二十一条“行政执法机关对群众举报、控告或者其他机关移送、相对人交代以及通过其他渠道发现的违法事项，应进行立案前审查，符合立案条件的，应依职责权限予以立案”、第二十二条“立案必须登记并履行报批手续”等规定，行政机关在实施具体行政行为时应依照法定程序履行职责，在作出影响相对人权益的行政决定时，应当履行事先告知、说明根据和理由、听取相对人的意见、事后为相对人提供相应的救济途径等正当法律程序。本案中，被告作出《撤销决定》，对原告产生不利影响，其作出该具体行政行为时应当遵循法定程序，依法行政。但被告只是根据上级部门的批转调查意见及群众举报、上访，结合原告女儿分娩住院记录、《宁德市医院关于对李艳是否曾患法洛氏四联症的复函》等调查情况即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未履行立案登记、事先告知原告、说明撤销的根据和理由、听取原告的意见等法定程序，因此，被告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程序不合法，依法应予撤销。二、被告作出的《撤销决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原告认为，被告作出《撤销决定》适用的法律、法规为2004年7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和2013年3月1日施行的《福建省生育服务证管理办法》，而原告申请第二孩准生证的行为发生于1993年5月，并于1994年8月生育了第二孩。根据法律、法规不溯及既往的原则，被告适用法律错误。被告认为，法不溯及既往并非法律一律没有溯及力，行政许可法也没有规定施行之前以非法手段取得的行政许可一律不得撤销，且1993年1月1日施行的《福建省行政执法程序规定》第五十一条也是被告撤销二孩准生许可的法律依据之一。本院认为，法律不溯及既往是法治的基本原则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四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地方性法规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本案被告以原告骗取二孩准生证为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福建省生育服务证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三项的规定，作出《撤销决定》。被告所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于2004年7月1日起施行，《福建省生育服务证管理办法》于2013年3月1日起施行，而原告于1993年6月4日取得安计生字（94）第009号《生育计划证》（即二孩生育证），并于1994年8月生育第二孩。被告作出的《撤销决定》系适用制定在后的法律规范对发生于新法颁布之前的行为作出不利于相对人的行政决定，违背了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属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法应予撤销。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行政机关在行使职权过程中应依法行政，保障行政相对人的法定权利。本案被告作出《撤销决定》的具体行政行为，对原告的权益产生重大影响，应当遵循法定正当程序，充分保障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利。但被告在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过程中，未履行立案登记、事先告知、说明撤销的根据和理由、听取原告的意见等法定程序，应属程序违法。且被告适用制定在后的法律规范对发生于新法颁布之前的行为作出不利于相对人的行政决定，亦违背了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属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因此，本案被告作出的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被告主张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程序适当、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2目、第3目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福安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于2014年6月19日作出《关于撤销李树平、王秀琼夫妇（94）009号二孩准生证的决定》的具体行政行为。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福安市人口和计划生育局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办法：到本院领取省财政厅印制的人民法院诉讼费用缴费通知书，至迟在上诉期满后七日预交到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王耀楠审 判 员  杨文英代理审判员  罗文君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谢巧丹附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以下判决：（一）具体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判决维持。（二）具体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2、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3、违反法定程序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四条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地方性法规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福建省行政执法程序规定》第五条行政执法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行政执法人员实施具体行政行为，应向相对人说明理由，听取相对人的意见，不得因相对人的申辩而进行刁难、处罚或者加重处罚。第二十一条行政执法机关对群众举报、控告或者其他机关移送、相对人交代以及通过其他渠道发现的违法事项，应进行立案前审查，符合立案条件的，应依职责权限予以立案。第二十二条立案必须登记并履行报批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