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9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甲。
委托代理人侯浩彦，上海市沪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乙。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丙。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甲。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泰，上海华夏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某。
委托代理人张奎，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贤德，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甲，上诉人王乙、王丙、朱甲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3）普民一（民）初字第1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某某系郑世雄的母亲。王甲与郑世雄于2001年8月13日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亦未收养子女。王乙、王丙、朱甲系王甲的非婚生子女。2011年8月31日郑世雄报死亡。被继承人郑世雄的父亲郑正发于1995年8月30日报死亡。郑世雄生前未留有遗嘱。
另查明：上海市长寿路XXX弄XXX号房屋（以下简称“长寿路房屋”）系郑世雄婚前承租的公房。2005年7月该房动迁，郑世雄得上海市古浪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古浪路房屋”）一套。古浪路房屋尚未办理产权登记，房屋管理部门登记的预购房屋权利人系被继承人郑世雄。双方当事人确定古浪路房屋现价值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35万元。周某某他处无房。
以上事实，由动迁协议、古浪路房屋预告登记状况信息表、常住人口登记表、结婚证明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以下问题有争议：
（一）王乙、王丙、朱甲的身份问题。
双方对王乙、王丙、朱甲是否为郑世雄所生始终意见不一，双方曾同意由上述三人与郑世雄的兄弟、母亲进行亲缘关系鉴定，但在法院委托司法鉴定后，被告方在法院规定的时间内，未配合鉴定。
王甲坚持认为王乙、王丙、朱甲系郑世雄的亲生子女，并提供三份出生证复印件及三份惠州市惠阳区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保健院）的证明。三份保健院证明，分别记载了王甲在该院三次分娩婴儿的情况。在1991年11月11日和1996年1月4日的婴儿出生证复印件上明确记载了父亲姓名为郑世雄。三份出生证复印件上均有“经查实，与原档案相符。2013.10.21”的字样，并盖有惠州市惠阳区妇幼保健院的章。被告表示，出生证原件已经遗失，为了本案诉讼，是王甲本人拿着想尽办法找出来的复印件去保健院，由保健院核对后盖章。
周某某提出，王乙、王丙、朱甲并非郑世雄所生子女，被告提供的出生证是伪造的。周某某向法庭提供了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07）惠城法民一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的档案材料。惠城区人民法院在2007年7月23日对王甲诉朱杰文（案外人）抚育、扶养关系纠纷案作出判决：一、解除王甲和朱杰文的同居关系。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王甲与朱杰文生育的长女王乙（曾用名朱自恒）、次女王丙（曾用名朱自璇）、三子朱甲由朱杰文抚养。该判决书还载明，该案于2007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王甲和朱杰文均到庭参加诉讼。在该案的谈话笔录中王甲、朱杰文均认可王乙、王丙、朱甲为朱杰文的亲生子女，王甲还表述其与三个子女一直在惠州生活；在该案的档案材料中，同样有三份母亲姓名为王甲的出生证，与被告在本案中提交的出生证不同之处是：王丙、朱甲的出生证上记载的父亲姓名均为朱杰文。
对周某某提供的上述证据，王甲辩称，自己未去过惠城区人民法院。
原审法院就上述争议事项前往广东惠州调查取证，并当庭出示：1、惠州市惠阳区妇幼保健院的调查材料，该院表示：确实出具过三份证明，但保健院档案中没有出生证，是当事人自己拿着出生证来盖章，但这只能反映王甲生育过子女，不能反映其生父情况。在王甲1996年分娩朱甲的“产时记录部”上显示产妇配偶朱杰文、联系人朱杰文。2、惠州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科出具的证明及相关档案材料，证明王乙、王丙、朱甲三人于2008年以永久居民子女为由申请赴港定居，经审核并以亲子鉴定的方式上述三人被认定为与朱杰文、王甲符合亲子关系，并于2010年9月获批准出境。在王乙、王丙、朱甲申请赴港定居申请表中，王乙填写的本人简历为“1996年9月至今在惠州市读书”，王丙填写的本人简历为“1998年9月至今在惠州市读书”，朱甲填写的本人简历为“2002年9月至今在惠州市读书”。
对法院出示的上述调查材料，被告代理人表示对真实性无异议。王甲则坚称自己没有做过鉴定，没有去办理过相应手续。
（二）关于王乙、王丙、朱甲是否与被继承人形成了抚养关系。
周某某认为王乙、王丙、朱甲与郑世雄并未形成抚养关系。并申请证人郑甲、高某某、朱乙到庭作证。三名证人分别表示，郑世雄没有工作，王甲带着三个孩子在外租房居住，三个孩子并不与郑世雄长期共同生活。
被告认为王乙、王丙、朱甲与郑世雄共同生活，形成扶养关系。被告申请了证人范某某、朱丙、郑乙到庭作证：三名证人分别表示，王甲、郑世雄及王乙、王丙、朱甲曾共同居住于新丰路房屋内，三个孩子与郑世雄关系融洽。
原告、被告对对方提供的证人证言互不认可。
在2013年4月17日法庭审理中，周某某代理人表示，三个孩子在上海读书，和王甲在外租房居住，郑世雄没有生活来源，三个孩子的学习、生活费用均靠香港的父亲资助；被告王甲原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当庭表示，王甲的3个孩子都是与前夫所生，孩子都由前任丈夫出钱，三个孩子都在上海生活，和郑世雄、王甲生活在一起。
（三）古浪路房屋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周某某表示古浪路房屋系由长寿路房屋拆迁所得，而长寿路房屋系被继承人婚前承租的公房，故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周某某提供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房屋拆迁货币安置领款单、商品房预售合同等证据，证明郑世雄婚前承租公房被拆迁后，郑世雄以得到的货币安置款直接购买了配套安置的古浪路房屋。
被告表示在婚后拆迁获得古浪路房屋，故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被告未提供拆迁安置中考虑了王甲因素的相关证据。
因双方意见不一，致调解不成。
原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公民合法的继承权受法律保护。被继承人郑世雄生前未留遗嘱，其遗产应按法定继承处理。周某某、王甲分别为郑世雄的母亲、妻子，均为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被告提出王乙、王丙、朱甲系郑世雄的亲生子女，但被告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且未配合亲子鉴定，而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王乙、王丙、朱甲的生父系案外人，故对被告所述不予采信。至于王乙、王丙、朱甲与郑世雄是否形成有抚养关系的继父母子女关系问题，应从继父母对继子女基于有抚养意思而与继子女长期稳定的共同生活、对继子女有物质供养和生活教育照料等方面考量。被告在庭审中就四名被告及郑世雄的生活来源有过两次不同陈述，即来源于“香港前夫”及“广东娘家”，但均陈述郑世雄没有收入；根据王乙、王丙、朱甲申请赴港定居申请表中各自填写的本人简历，王乙、王丙、朱甲长期在惠州市读书。期间即使王乙、王丙、朱甲随母亲王甲与郑世雄有过共同生活，也无法认定双方具有长期稳定的抚养关系，且根据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07）惠城法民一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王乙、王丙、朱甲在该判决生效后便由其生父朱杰文直接抚养。之后，王乙、王丙、朱甲又随生父赴港定居，故可认定王乙、王丙、朱甲与郑世雄未形成有抚养关系的继父子女关系，不享有继承权。至于古浪路房屋，被告并无证据证明动迁安置中考虑了王甲的因素，也无证据证明有婚后共同财产的投入，故应认定古浪路房屋是郑世雄婚前财产的转化，属于郑世雄的个人财产。王甲为谋取更多的遗产份额，谎称王乙、王丙、朱甲系郑世雄的亲生子女，且提供虚假证据，其行为侵犯了周某某的合法权益，妨害了司法公正，应予惩处，并在分割遗产时，酌情减少其应继承的遗产；周某某年老体弱，他处无房，生活有特殊困难，且已丧失劳动能力，在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考虑到房屋的来源，以及被告有争抢遗产的行为，古浪路房屋判归周某某较妥。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9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市古浪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归周某某所有，因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产生的费用由周某某承担；二、周某某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王甲遗产折价款47万元；本案受理费16，950元，由周某某承担11，950元、王甲承担5，000元。
上诉人王甲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称：王乙、王丙、朱甲与郑世雄形成抚养关系。郑世雄基于父亲的责任，对王乙、王丙、朱甲尽到照料、教育的义务。郑世雄去世前，王乙、王丙、朱甲尽到了子女义务。王甲原审提交的证据和发表的观点，欲证明王甲与郑世雄长期以来对王乙、王丙、朱甲的生活照料，王乙、王丙、朱甲与郑世雄已形成扶养关系，依法享有继承权，王甲未为其自身谋求任何经济利益。相反，王乙、王丙、朱甲依法取得继承权，导致的结果是王甲应得郑世雄遗产份额相应减少，故即便王甲确实存在提供虚假证据的行为，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接受相应的处罚，而不能据此减少王甲应继承遗产的份额。被上诉人周某某虽然名下没有房产，但其有两名子女能够为其提供住处。考虑到王甲和周某某居住条件，古浪路房屋应由上诉人继承并支付折价款于被上诉人周某某。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内容，改判由上诉人王甲与被上诉人周某某按法定继承方式继承古浪路房屋，且由上诉人王甲取得古浪路房屋产权。
上诉人王乙、王丙、朱甲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自郑世雄与王甲结婚后，王乙、王丙、朱甲一直与郑世雄、王甲共同生活。王乙、王丙、朱甲在上海的生活及就读所产生的费用，均是由被继承人郑世雄及王甲承担的。原判认定被继承人没有抚养过王乙、王丙、朱甲是错误的。在被继承人郑世雄患病期间，王乙主动承担了其中的医疗费用。在被继承人郑世雄去世后，王乙、王丙、朱甲均以子女身份，将名字刻在了被继承人郑世雄的墓碑上。综上，王乙、王丙、朱甲与被继承人郑世雄之间有基于抚养意思的长期稳定的共同生活，被继承人郑世雄对王乙、王丙、朱甲有物质供养和生活教育照料，双方应当形成抚养关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王乙、王丙、朱甲按照法定方式继承被继承人郑世雄相应遗产。
被上诉人周某某辩称：在郑世雄生前，王乙、王丙、朱甲并未承认被继承人郑世雄是其继父。王乙参与了王甲诉朱杰文抚育、抚养关系纠纷一案的调解，其并不同意由郑世雄抚养。朱杰文自2007年与王甲达成调解协议之日起，即为王乙、王丙、朱甲的法定抚养权人，朱杰文从未同意王乙、王丙、朱甲由郑世雄抚养。郑世雄无经济来源抚养王乙、王丙、朱甲。王乙、王丙、朱甲在上海上学，只是欺骗或假借了郑世雄的身份，不能由此反证三人受郑世雄抚养。不同意上诉人王甲和上诉人王乙、王丙、朱甲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王甲，上诉人王乙、王丙、朱甲共同提供了证据1、王乙、王丙、朱甲在沪就读材料等，以证明三人不同时间段在上海读书的经历，三人与被继承人郑世雄共同生活，郑世雄对三人的生活予以照顾，并承担相应的生活、读书费用。证据2、被继承人郑世雄银行账户信息及证券账户信息等，证明被继承人郑世雄2001年至2008年有经济来源，并承担家庭生活开支。证据3、王乙、王丙、朱甲在沪就读部分学杂费单据等，证明该些费用由王甲和被继承人郑世难共同承担。证据4、《情况说明》及出租人身份证、产权证等，证明王甲、被继承人郑世雄和王乙、王丙、朱甲2002年至2009年长期共同居住在新丰路房屋内，租金由被继承人郑世雄支付。被上诉人周某某认为，上述证据均不是二审中新的证据。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认可，认为上诉人曾提供过虚假材料，对材料上的印章无法认可。若是真实存在，也无法认可上诉人想要证明的内容，且王乙、王丙、朱甲读书时间段与三人在惠州生活的时间冲突。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被继承人郑世雄把小额资金取出用于抚养王乙、王丙、朱甲。关于王乙、王丙、朱甲的抚养费，王甲原审提出是由孩子生父朱杰文支付的。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无法达到上诉人想要证明的内容，无法显示是被继承人郑世雄承担这笔费用，且被继承人郑世雄有能力支付该费用。对于证据4，认为产权证、身份证都是复印件。情况说明上是否是邹跃的签字无法确认。被上诉人周某某未提交证据。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继承权受法律保护。有关本案中王乙、王丙、朱甲是否与被继承人郑世雄形成具有扶养关系的继父子女关系问题，虽然上诉人王甲原审提交了有关证据，但该些证据无法证明被继承人郑世雄与王乙、王丙、朱甲有长期共同生活，且郑世雄对王乙、王丙、朱甲尽到了扶养、教育和照顾的事实。二审中上诉人共同提交的证据，虽能证明王乙、王丙、朱甲曾在沪生活、读书的事实，但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仍难以认定郑世雄与王乙、王丙、朱甲之间形成了具有扶养关系的继父子女关系。原审基于本案事实，未认定被继承人郑世雄与王乙、王丙、朱甲形成具有扶养关系的继父子女关系，阐述的理由，本院予以认可。上诉人认为郑世雄与王乙、王丙、朱甲之间形成扶养关系，进而要求以继子女身份继承被继承人郑世雄的遗产，事实和理由均不充分，本院难以支持。有关王甲是否应当少分被继承人郑世雄遗产的问题。原审中，王甲谎称王乙、王丙、朱甲是被继承人郑世雄的亲生子女，且提供虚假证据，其行为影响了案件的正常审理，原审据此给予王甲个人罚款是正确的。但王乙、王丙、朱甲均已成年且与王甲分开生活，享有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王甲提供虚假证据，其本意是为王乙、王丙、朱甲谋取继承利益，故其自身并不能通过提供虚假证据获得更多的继承利益。因此，在王甲已受司法处罚的情况下，再减少其继承份额，应掌握必要和合理限度。原审在确定周某某、王甲为本案继承人的情况下，给予王甲的继承份额明显偏少，本院酌情予以调整。至于古浪路房屋的归属，本院认为王甲、周某某要求房屋归其所有，均有其合理性。原审基于周某某年老体弱，他处无房等特殊情况，判决古浪路房屋归周某某所有，由周某某给付王甲房屋折价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3）普民一（民）初字第17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3）普民一（民）初字第17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周某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王甲遗产折价款人民币60.75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950元，由周某某负担9，322.5元，由王甲负担7，6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950元，由王甲负担5，085元，由王乙、王丙、朱甲共同负10，170元，由周某某负担1，6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刘婷
审判长 岑华春
审判员 王江峰
审判员 李迎昌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陆 乐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