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锦刑二终字第00104号
原公诉机关辽宁省黑山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某甲，男，1965年7月10日出生于辽宁省黑山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现住辽宁省黑山县。因本案于2014年5月10日被取保候审。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某乙，男，1963年12月3日出生于辽宁省黑山县，汉族，无文化，农民，现住辽宁省黑山县。因本案于2014年4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4日被取保候审，同年5月6日被依法逮捕，同年12月5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芳，辽宁吉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黑山县人民法院审理黑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某甲、刘某乙犯破坏生产经营罪一案，于2015年3月23日作出（2014）黑刑初字第0017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刘某甲、刘某乙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锦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春满、代理检察员刘畅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刘某甲、刘某乙及辩护人李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998年，刘某丙与半拉门镇石狮子村村委会签订了果树园承包合同，约定承包该园30年，每五年缴纳承包费8000元。2012年，刘某丙让其子刘某丁对果园进行更新改造，种植果树3000棵。当年刘某丙�其孙子刘甲在果树地种植了玉米。
被告人刘某甲系黑山县半拉门镇石狮子村七组组长，被告人刘某乙系七组村民代表。刘某甲与刘某乙、刘乙于2012年5月7日以石狮子村七组的名义向黑山县人民法院起诉刘某丙，要求确认承包合同违法。2013年7月23日，黑山县人民法院驳回原告黑山县半拉门镇石狮子村七组村民小组诉讼请求；原告上诉后，2013年11月25日，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要求再审，2014年4月16日，驳回石狮子村七组全体村民的再审申请。2013年4月18日，在法院没有判决前，刘某甲以石狮子村村委会2012年4月6日出具的“村委会没有该梨树地的承包合同”的证明为由，伙同村民代表刘某乙召集七组四十二户村民，每人复印一份证明材料，开会研究私分刘某丙承包的果园土地。开会过程中，刘某甲组织村民通过抓阄�方式确认分地顺序。次日，刘某甲拿着七组的户口薄，按抓阄的顺序，以每人一根垄的方式将果园地平分给四十二户村民。后七组村民在果园中两趟果树中间种植了玉米、大豆等农作物，当年果园中部分苹果梨树苗死亡。经黑山县价格认证中心鉴定，果园中的2460棵苹果梨树价值人民币49200元（含挖坑、施肥及管理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刘某甲、刘某乙聚集七组四十二户村民抢种刘某丙已承包经营土地的行为，不存在泄个人私愤目的，抢种刘某丙已承包经营的土地并不是为了破坏生产，而是为了他们自己耕种土地，客观上并没有使生产活动停止，不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有关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对其承包经营的耕地、林地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由于被告人刘某甲、刘某乙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聚众抢种他人已承包经营土地，公然抢夺承包经营权人对土地的经营使用权，具备了构成聚众哄抢罪的聚众性和公然性等特征，是组织者、积极参加者，二被告人构成聚众哄抢罪，应以聚众哄抢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二人系共同犯罪，其中被告人刘某甲在犯罪过程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刘某乙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从轻处罚。鉴于二被告人均系农民，法律知识淡薄，所犯罪行较轻，在社区服刑对社区无重大不良影响，可适用非监禁刑，判处管制为宜。原审法院经公开开庭审理，对本案涉案证据进行了庭审质证，并根据原审被告人刘某甲、刘某乙的具体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等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一�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刘某甲犯聚众哄抢罪，判处管制二年，并处罚金8000元；二、被告人刘某乙犯聚众哄抢罪，判处管制十五个月，并处罚金5000元。”
上诉人刘某甲的上诉理由，1、刘某丙的《集体果园承包合同》是假的，不存在刘某丙合法经营的问题，村民将自己所有的果树园收回是合法的，不是犯罪；2、收回刘某丙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石狮村七组集体开会决定的，其与村民代表刘某乙组织实施分地行为，是民事侵权行为，不构成聚众哄抢罪，不应被追究刑事责任；3、本罪侵犯的客体是公私财产所有权，一般指动产，土地是不动产，且果树园土地是石狮村七组集体的所有权，刘某丙不具有所有权，其分地行为不符合聚众哄抢罪侵害客体要求。
上诉人刘某乙的上诉理由，分地时其不在现场，没有参与。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上诉人刘某乙无罪。1、�诉人刘某乙没有实施聚众哄抢的行为，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土地使用权也不能成为聚众哄抢罪的侵害客体；2、上诉人刘某乙未参与分地；3、原审法院变更罪名，未对变更后的罪名进行辩论，属程序违法。
锦州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案件来源及抓捕经过、到案情况说明证实本案来源及上诉人刘某甲、刘某乙到案经过；
2、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刘某甲、刘某乙的自然身份情况；
3、立案流程表、民事判决书及裁定书证实，石狮村七组起诉确认石狮村委会与刘某丙签订的《集体果园承包合同》无效，经黑山县人民法院、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均认定石狮村委会与刘某丙签订的《集体果园承包合同》有效；
4、承包合同书及计划书、改造申请书、更新改造砍伐许可证证实，石狮村委会与刘某丙签订《集体果园承包合同》，经刘某丙申请，相关部门同意刘某丙对果园更新改造的事实；
5、情况说明证实，2012年春季、秋季，经农业综合技术服务中心工作人员马某某两次验收，刘某丙果园果树成活率及存活率达85%以上；2013年春季，经现场调查，果树存活率达到85%以上；
6、情况说明证实，刘某丙改造后的果园所栽种的梨树苗行距4×4米，每亩41棵，60亩，共计2460棵的事实；
7、现场照片证实刘某丙承包果园果树死亡的事实；
8、价格认证报告书及鉴定机构资质证明证实，经鉴定，刘某丙承包果园的2460棵梨树死亡经济损失49200元（含挖坑、施肥及管理费用等）的事实；
9、被害人刘某丁证言证实，其父刘某丙承包的果园被刘某甲等人把果园地分给了七组村民，�某甲、刘乙、王某甲、王某乙等人带头在果园中烧荒，将果树苗烧死一部分，村民种植玉米施化肥将树苗烧死了，又种柳树挡阴也造成部分树苗死亡，多种原因造成果树全部死亡的事实；
10、证人韩某某证言证实，其现任石狮子村书记，果园合同上写60亩，实际丈量是84亩，2011年刘某丁更新果园大约种了2600棵果树，当时不知道成活多少。2012年5月份，半拉门镇政府副镇长李某、林业助理宋某甲组织验收时，树苗大部分都活了。刘某甲组织的分地，树怎么死的不清楚；
11、证人宋某某证言证实石狮子村七组组长刘某甲和村民代表刘某乙等人带头将果园地分给七组村民的事实；
12、证人李某乙证言证实，1998年其任石狮子村主任，经其与书记石某某和刘某丙签的《集体果园承包合同》，2013年刘某甲等人将果园地平均分给七组村民的事实；
13、证人刘某戊、刘某己、刘某庚证言均证实刘某甲带头分地的事实；
14、证人辛某、王某丁、刘丙证言均证实，其是刘某丁雇佣的工人，果园地被村民分了的事实；
15、证人黄某某证言证实，2013年春的一天，其看见刘乙家门前有不少人，刘某甲和刘某乙、王某甲组织七组村民抓阄分地，后来刘某甲和刘某乙去果园按每人一条垄分地的事实；
16、证人李某乙证言证实，刘某甲在分地前，拿出一份村委会证明给七组村民每人一份，内容是村委会没有刘某丙承包合同的事实；
17、证人刘某乙、曹某某证言均证实，2013年春的一天，刘某甲、刘某乙、王某甲在刘乙商店门前召集七组村民开会，说和刘某丙的官司打赢了，这果园地应该老百姓种，但当时没有拿判决书，说第二天抓阄分地。第二天早上，村民又到刘乙家门前，刘某甲做阄，刘某乙和王某甲组织，分给七组村民每人一条垄的事实；
18、证人李某证言证实刘某丁将果树地更新改造是经村、镇、县同意的相关事实；
19、证人李某丙证言证实，2011年之前，其曾实际参与经营果园。2011年以后，由刘某丁实际经营并于当年对果园更新改造的相关事实；
20、证人王某乙证言证实，2012年春，刘某丙家在果园栽种了梨树苗。2013年春，刘某甲说官司打赢了并出具“村委会没有该梨园的承包合同”，把果园地分给村民，村民在果园地种植玉米的相关事实；
21、证人刘某辛等人证言均证实刘某甲、刘某乙参与分刘某丙承包果园地，村民种植了玉米的事实；
22、证人刘乙证言证实，2012年刘某丁栽完果树后，将地承包给他人种植玉米，树苗受到损害。2013年春天，刘某甲组织七组村民在其家商店门前开会分地，刘某甲拿出村委会证明给大伙每人一份，内容是村委会没有刘某丙的承包合同的事实；
23、证人王某甲证言证�，其家分到五条垄，种了玉米的相关事实；
24、证人周某某证言及收据证实，2012年4月份，刘某丁买过苹果梨和锦丰梨树苗，都是三年生的，3000株，每株8元钱，共24000元，其出具收据的事实；
25、上诉人刘某甲供述证实，其是半拉门镇石狮子村七组组长。2013年4月18日，其和刘某乙带领七组村民将刘某丙承包的果树地通过抓阄形式平均分给村民，当年村民在果树地种植了玉米、大豆等农作物的相关事实；
26、上诉人刘某乙供述证实，2013年4月份，刘某甲找其和王某甲在刘乙家商店门口，说村委会韩某某给出了村委会没有合同的证明，还打什么官司，把地分了得了，其和王某甲同意。刘某甲召集七组村民开会研究分地，之后抓阄确认分地顺序的相关事实；
上述事实、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本院审理期间未发生变化，本院均予确认。同时，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上�人刘某甲、刘某乙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刘某甲、刘某乙及辩护人提出对刘某丙与黑山县半拉门镇石狮子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集体果园承包合同书》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因该《集体果园承包合同书》的法律效力，已经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黑山县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民事判决书依法予以确定，故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某甲、刘某乙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聚集多人，抢种他人承包土地，夺取他人土地承包经营权，情节严重，上诉人刘某甲起组织、指挥作用，系首要分子，上诉人刘某乙系积极参与者，其行为均已构成聚众哄抢罪，应依法惩处。关于上诉人刘某甲所提刘某丙的《集体果园承包合同》是假的，不存在刘某丙合法经营的问题，村民将自己所有的果树�收回是合法的，其行为不是犯罪的上诉理由，经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辽审三民申字第00357号民事裁定书、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锦民二终字第00675号民事判决书、黑山县人民法院（2013）黑民二初字第00782号民事判决书均确定刘某丙与黑山县半拉门镇石狮子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集体果园承包合同书》有效，刘某丙对该承包果园的土地享有经营、管理、收益的权利。上诉人刘某甲未采取合法方式收回该果园，而是聚集多人，夺取他人土地承包经营权，情节严重，其行为符合聚众哄抢罪的犯罪构成，故该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刘某甲所提收回刘某丙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石狮村七组集体开会决定的，其与村民代表刘某乙组织实施分地行为，是民事侵权行为，不构成聚众哄抢罪的上诉理由，经查，原判认定上诉人刘某甲聚集�人，以非法方式强行收回刘某丙承包果园的土地经营权的行为构成聚众哄抢罪并无不当，该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刘某甲所提本罪侵犯的客体是公私财产所有权，果园土地的所有权人是石狮村七组集体，刘某丙不具有所有权，其分地行为不符合聚众哄抢罪侵害客体要求的上诉理由及上诉人刘某乙的辩护人所提土地使用权不能成为聚众哄抢罪客体的辩护意见，经查，本罪侵犯对象是公私财物，土地经营权具有财产属性。上诉人刘某甲、刘某乙聚众夺取刘某丙承包果园土地的经营权，侵害了刘某丙对该土地经营、管理、收益的权利，符合聚众哄抢罪客体要求，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刘某乙及其辩护人所提刘某乙在分地时不在现场，未参与分地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证人宋某某、黄铁忱、刘明贺、曹成林等人均证实上诉人刘某乙积极参与了刘某丙承包果园土地的分地行为，且有上诉人刘某甲及其本人的供述予以佐证，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刘某乙的辩护人所提刘某乙无非法占有主观故意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刘某乙明知刘某丙承包果园土地的经营权为刘某丙享有，尽管其对此土地承包经营权持有异议，但在未经合法途径取得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仍积极参与上诉人刘某甲组织的分地行为，其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帮助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行为，故该辩护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刘某乙的辩护人所提原审法院变更罪名，未对变更后的罪名进行辩论，属程序违法的辩护意见，经查，依据本案现有证据，原判认定上诉人刘某甲、刘某乙行为构成聚众哄抢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判作出上诉人刘某甲、刘某乙犯聚众哄抢罪的判决并无不当，且二审过程中，已充分听取上诉人刘某甲、刘某乙及辩护人关于聚众哄抢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故该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绍阳
审 判 员 王兴周
代理审判员 马 啸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潘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