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15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法人机构代码85499352-8。
诉讼代表人王秀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严洪、陈娟，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长忠，男，1972年9月13日出生，土家族。
委托代理人沈树有，北京观韬（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天然，男，1976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永镇，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齐齐哈尔市上元运输有限公司。法人机构代码75533980-3。
法定代表人刘洪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永镇，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以下称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长忠、陈天然，原审被告齐齐哈尔市上元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称上元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8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长忠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财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陈长忠各项经济损失60000元（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和非医保费用）；2、上元公司、陈天然赔偿陈长忠各项经济损失170378.82元；3、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第二项诉求承担直接支付保险金责任。
原审判决查明，2013年10月1日5时许，蔡雄昱驾驶黑B×××××号重型自卸货车沿厦门市翔安区国道324线由西往东行驶至事故路口右转时，与同向行驶由陈长忠无证驾驶的无牌二轮摩托车（后载其妻石淑云）相碰撞，造成陈长忠及石淑云受伤及车辆损坏的损害后果。2013年10月18日，厦门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翔安大队作出第350213120130019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蔡雄昱负事故全部责任，陈长忠及石淑云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陈长忠被送往厦门市翔安区同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股骨颈粉碎性骨折，于2013年11月20日出院，住院50天。经陈长忠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厦门分所作出（2013）临鉴字第X31号鉴定意见书，评定陈长忠伤情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损失日评定为伤后300日，后续取内固定等费用6000元，护理期限为伤后120日，由一人护理，属于部分丧失劳动能力。陈长忠花费鉴定费用3200元。
原审另查明，肇事车辆黑B×××××号重型自卸货车在财保公司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投保金额100万元）。该车实际车主系陈天然，驾驶员蔡雄昱受雇于陈天然。上元公司系登记车主。
陈长忠自2012年2月1日来厦门务工，分别于2012年2月1日、2014年2月24日办理暂住证，租住于厦门市同安区新民镇乌涂村店仔街86号。陈长忠与其妻石淑云生育两子，长子陈桃（1995年7月25日生），次子陈佣（2000年12月4日生），陈长忠父亲陈永高（1949年9月8日生），母亲胡素鲜（1952年2月7日生）生育包括陈长忠在内共两位子女。
原审诉讼过程中，经财保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对陈长忠医疗费合理性和非医保费用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4年8月25日作出（2014）临鉴字第838号鉴定意见书，评定陈长忠医疗费中不合理的医疗费用5174.08元，非医保费用4710.87元。
原审判决归纳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陈长忠的受损赔偿项目和适用标准。
陈长忠因本次事故遭受的各项损失，当事人各方无争议的项目为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后续治疗费6000元。
各方有争议的项目如下：
1、医疗费
陈长忠的医疗费25616.82元，财保公司表示医疗费中不合理医疗费用5174.08元，非医保费用4710.87元。根据保险条款约定，不予承担。陈天然同意承担非医保费用4710.87元。
原审判决分析认为，财保公司主张非医保费用不予赔偿，陈天然同意赔偿非医保费用，并不损害陈长忠利益，可予准许。关于不合理医疗费用5174.08元，但其中包含非医保3450元，该部分由陈天然赔偿，故应扣除的不合理费用为1724.08元，被告应赔偿医疗费计23892.74元。
2、营养费
陈长忠主张营养费5000元，财保公司表示未有医嘱建议加强营养，故不应支持营养费。陈天然、上元公司认为应由财保公司予以赔偿。
原审判决分析认为，营养费应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并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陈长忠因本次事故受伤构成十级伤残，综合陈长忠的伤情，适当加强营养，显然必要。但陈长忠主张营养费5000元偏高，予以调整为3500元。
3、误工费
陈长忠主张误工费为33000元。财保公司认为陈长忠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有工作，且没有举证证明其实际发生有误工损失，故对陈长忠主张误工费有异议。陈天然、上元公司同意财保公司意见。
原审判决分析认为，误工费是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定残日后误工损失以残疾赔偿金形式予以计算，因此，陈长忠误工天数应至定残日前一日计108天。陈长忠提供厦门敏信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证明不足以证实陈长忠工作收入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陈长忠自愿主张按110元／天标准计算，未超过厦门市2013年职工平均工资标准，可予准许，误工费计11880元。
4、精神损害抚慰金
陈长忠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财保公司表示金额偏高，陈天然、上元公司同意财保公司意见。
原审判决分析认为，本次事故导致陈长忠构成伤残，确实给陈长忠造成一定的精神创伤，应给予一定的精神损害赔偿。综合本案过错责任、当地生活水平，酌定陈长忠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陈长忠要求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不违反法律规定，可予支持。
5、交通费
陈长忠主张交通费500元。财保公司认为陈长忠未提交相应的交通费票据，故交通费不应予以支持。陈天然、上元公司同意财保公司意见。
原审判决分析认为，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陈长忠未向原审法院提供相应的交通费票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陈长忠未提供交通费正式票据，故不予支持。
6、残疾赔偿金
陈长忠主张残疾赔偿金应当参照厦门市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1360元／年，即41360元／年×20年×10%=82720元。财保公司提出陈长忠属于农村户籍，陈长忠举证不能证明在事故发生前其已在厦门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故陈长忠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厦门市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陈长忠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51942元。
陈长忠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房屋租赁合同、（2014）同民初字第1889号民事调解书、厦门市同安区乌涂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暂住证，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酉阳县毛坝营业所账户交易明细、暂住人口信息查询表、证实陈长忠于2012年1月起暂住于厦门市同安区新民镇乌涂村店仔街86号，证明陈长忠长期在厦门生活、工作已满一年的事实，相关赔偿项目应按照厦门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财保公司质证认为，陈长忠已经确认《房屋租赁合同》签订于2014年的年初，形成时间并非2012年，且陈长忠没有提供租金支付凭证、水电费支付凭证作为佐证，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民事调解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约束其他案外人，且法院对租赁的事实并未予以认证。暂住证、暂住人口信息查询表、账户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体现2013年2月至2013年10月存在中断，结合账户交易明细（账户交易明细中存在外地交易记录，起始时间为2013年2月，该账户是否系陈长忠本人在使用无法确认，且该账户是在重庆开立的），无法证明陈长忠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在厦门市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同安区乌涂社区居委会证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明没有经办人员的签名，无其他计生等原始记录予佐证，不予认可。陈长忠主张残疾赔偿金应按厦门市2013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5008元／年予以计算。另被扶养人均生活在农村，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厦门市农村标准进行计算，陈长忠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有多人，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分段进行计算为18902.34元。陈天然、上元公司同意财保公司意见。
原审判决分析认为，厦门市同安区乌涂社区居民委员会作为基层组织，对辖区人员有管理的权利，对辖区人员的基本生活的证明具有合法性。陈长忠提供暂住证、暂住人口信息查询表、账户交易明细、民事调解书等，可以证实陈长忠于2012年2月来厦务工的事实，至于财保公司认为2013年2月至2013年10月未在厦门居住生活。从陈长忠提供账户交易明细分析，该账户载明在2013年2月7日、8月4日，从厦门株厝支行分别存入3.5万元、3万元，可以证实陈长忠在此期间在厦门务工的事实，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予以确认陈长忠于事故发生前一年居住工作于厦门的事实，陈长忠主张残疾赔偿金8272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对受害人收入中该项损失的赔偿，应适用受害人的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予以赔偿，故本案应适用受害人居住地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6864元／年标准计算，陈长忠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有多人，应分段计算：（26864元／年×10%）÷2×4.17年×3＋（26864元／年×10%）÷2×（16-4.17）年×2＋（26864元／年×10%）÷2×（18.33-16）年×1=51713.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残疾赔偿金，故残疾赔偿金共计134433.20元。
7、护理费
陈长忠主张护理费70元／天×120天=8400元。财保公司认为陈长忠没有举证证明其出院后需要完全护理依赖程度，根据陈长忠的伤情，其出院后的护理依赖程度应为50%。
原审判决分析认为，陈长忠护理期鉴定为伤后120天，根据陈长忠住院天数、伤情、丧失劳动能力程度等因素，确定护理费以70元／天×50天＋70元／天×70天×50%=5950元。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自身过错导致他人的身体健康受到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蔡雄昱负本事故全部责任，陈长忠不负事故责任，予以采信。财保公司系肇事车辆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人，故其应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再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予以赔偿，陈天然系肇事车辆实际车主，又系蔡雄昱雇主，故陈天然应对保险公司理赔不足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上元公司系肇事车辆登记车主，陈长忠未提供证据证实其系挂靠单位或存在过错，故陈长忠要求上元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陈长忠的赔偿范围应以上述所认定的数额为准：医疗费23892.74元、误工费118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后续治疗费6000元、鉴定费3200元、营养费3500元、护理费59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残疾赔偿金134433.20元，以上总计196855.94元。财保公司应在交强险伤残限额项下赔偿陈长忠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计55000元。在医疗费项下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计5000元，合计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陈长忠6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陈长忠128945.07元（196855.94元-（60000＋4710.87＋3200）】，鉴定费3200元、非医保费用4710.87元由陈天然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陈长忠各项损失188945.07元。二、陈天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长忠各项损失7910.87元。三、驳回陈长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财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财保公司上诉称，1、陈长忠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应适用城镇标准，本案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陈长忠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事故发生前在厦门居住和工作一年以上。2、原审计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错误。陈长忠主张的各被扶养人存在时间段重合，前5年只能计算按丧失劳动能力程度应赔偿的一份消费性支出。3、商业三者险合同包括特别约定，特别约定载明营养费不予理赔，故营养费3500元应由陈天然承担。财保公司上诉请求对残疾赔偿金5270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3039.21元改判不予支持，改判营养费3500元由陈天然承担。本案上诉费应当按人格侵权案件并按不服一审判决部分计算为742元，并由陈长忠、陈天然承担。
被上诉人陈长忠辩称，1、原审判决对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赔偿标准认定正确。陈长忠自2012年2月1日起来厦门打工，一直租住在厦门市同安区，原审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2、原审对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认定正确，认定的数额未超过法定标准。3、财保公司未举证证明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不赔偿营养费的免责条款无效。原审判决支持营养费正确。陈长忠请求驳回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陈天然辩称，财保公司并未提交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也未提交保险条款及保险单，所主张的特别约定载明营养费不予赔偿，没有证据支持。即使存在特别约定条款，其也没有向被保险人释明，该特别约定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
原审被告上元公司述称，同意陈天然的意见。
经审理查明，庭审中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财保公司对陈长忠“租住于厦门市同安区新民镇乌涂村店仔街86号”有异议，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陈长忠为原审提供了房屋租赁合同、（2014）同民初字第1889号民事调解书、厦门市同安区乌涂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暂住证，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酉阳县毛坝营业所账户交易明细、暂住人口信息查询表等证据，形成了证据链，可以证实陈长忠于2012年2月来厦务工的事实，原审按城镇标准计算陈长忠的损失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财保公司主张陈长忠主张的各被扶养人存在时间段重合，前5年只能计算按丧失劳动能力程度应赔偿的一份消费性支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原审判决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包括前5年在内每年的年赔偿总额并未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财保公司未举证证明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原审判决其赔偿营养费3500元并无不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42元，由财保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庄伟平
审判员 刘旺婢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庄维旸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