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78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盛昌绿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经济开发区广茂大街12号。
法定代表人傅友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姚颖旦，男，1971年1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大威，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子峥，男，1996年2月2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广东国晖（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秀容，女，1979年4月1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新梅，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15层。
负责人王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峥，女，1984年4月21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盛昌绿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子峥、曹秀容、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12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不承担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相关损失的赔偿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对曹秀容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认定为职务行为无法律依据，原判参考工伤认定之情形处理本案赔偿问题无法律依据；且曹秀容所称国庆期间加班一节我方找到证人证明其并非到单位指导工作及抢修设备，故我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原审法院同案不同判，此前涉及本案同一交通事故的相关诉讼中并未将我公司列为诉讼主体。罗子峥的相关损失应由曹秀容和保险公司予以赔偿。
罗子峥辩称：同意原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且因曹秀容在事故发生时系从事职务行为，故应由盛昌公司承担相应责任。
曹秀容辩称：同意原审判决。曹秀容在事发时确为盛昌公司副总，有监督管理职责，亦系前往单位加班返家途中，地点在该公司门口，时空均有紧密关联，原诉讼中未列盛昌公司为诉讼主体是因该公司将部分赔偿款给了曹秀容，后由曹秀容给付罗子峥。即亦无同案不同判的问题。故不同意盛昌公司的上诉请求。
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其寄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同意原判。
罗子峥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要求曹秀容、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赔偿我医疗费153351.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150元、营养费22950元、护理费988530元、残疾赔偿金878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16105.96元、鉴定费4200元、交通费4000元、财产损失费7139.64元、住宿费31035元，并由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7日12时15分，罗子峥（事发时16周岁，未佩戴头盔）在未取得两轮摩托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自家未按规定登记的无号牌两轮摩托车由北向南行驶至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生物燃料厂“T”型路口处时，适有曹秀容驾驶车牌号为×××的小型轿车从该燃料厂由西向东驶出后向北左转弯，两车临近相撞，造成罗子峥受伤，两车损坏。此事故经大兴交通队处理，查明曹秀容驾驶小型轿车转弯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罗子峥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按规定登记的普通二轮摩托车上道路行驶、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故认定曹秀容负事故主要责任、罗子峥负次要责任。事发后，罗子峥被急救送往仁和医院急诊治疗，该院对其在全麻下进行左额颞开颅脑内血肿清除手术、硬膜扩大修补手术、弃骨瓣减压手术。罗子峥于事发当日至2012年10月25日在该院治疗，经诊断为车祸外伤、急性内开放性重型颅脑损伤、脑干损伤、多发脑挫伤（双侧额叶、颞叶）、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多发硬膜下出血（双额、右颞、大脑镰）、多发颅骨骨折、右枕部头皮下血肿、脑脊液耳漏、症状性癫痫、高渗状态、中枢性尿崩症、右股骨干粉碎性骨折、多发软组织损伤、吸入性肺炎、右肾轻度积水等。2012年10月25日，罗子峥转院至北京军区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治疗至2013年3月12日。之后，罗子峥又转院至右安门医院住院治疗。截至2014年1月9日，罗子峥共计住院459天。罗子峥于2013年3月12日前，共花费医疗费381050.97元，其中曹秀容支付177009.07元，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支付10000元。另曹秀容于2013年3月12日前给付罗子峥父母罗林、桑书香5000元现金，并表示不计算到医疗费用中。自2013年3月12日至2014年1月9日，罗子峥因治伤共支付医疗费153351.78元。另罗子峥因治病需由护工一人护理79天，共支付护理费11850元（2013年2月22日前），其余住院期间由其父母罗林、桑书香二人陪护。因治疗需要，罗子峥购买轮椅（1890元）、纸尿裤和尿垫。罗子峥之父罗林为方便照顾罗子峥，租住在右安门医院附近，自2013年4月至2015年9月共支付房租31035元。
2013年11月15日，罗林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对罗子峥因此事故所受损伤是否构成伤残和伤残辅助器具进行鉴定。经鉴定，罗子峥因交通事故致车祸外伤、急性开放性重型颅脑损伤、脑干损伤、多发脑挫伤（双侧额叶、颞叶）、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多发硬膜下出血（双额、右颞、大脑镰）、多发颅骨骨折、右枕部头皮下血肿、脑脊液耳漏、症状性癫痫、中枢性尿崩症、右股骨干粉碎性骨折、多发软组织损伤、肺部感染、右肾轻度积水等，其中急性开放性重型颅脑损伤、脑干损伤、多发脑挫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多发硬膜下出血，目前植物生存状态，构成一级伤残；脑脊液耳漏构成十级伤残；右侧胸膜肥厚构成十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为100%。关于残疾辅助器具，罗子峥需配置轮椅（使用期限5年）、防褥疮床垫（使用期限2年）、防褥疮坐垫（使用期限2年）。罗子峥为此鉴定支付鉴定费4200元。
曹秀容驾驶的车牌号为×××的小型轿车在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均为2012年7月27日至2013年7月26日，其中交强险的限额为死亡伤残类赔偿110000元、医疗费用类赔偿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商业三者险为不计免赔险，赔偿限额为200000元。
罗子峥曾于2013年5月15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曹秀容、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赔偿截至2013年3月12日所产生的医疗费279742.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00元（共计156天）。原审法院经审理，确定罗子峥、曹秀容对此事故的过错责任比例为40%和60%，判决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罗子峥医疗费200000元（其中177009.07元给付曹秀容），曹秀容赔偿罗子峥医疗费116425.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80元，并据此出具（2013）大民初字第67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后，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曹秀容均已履行判决书所确定的赔偿义务。至此，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已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全额赔付，交强险医疗费项下全额赔偿。
原审法院另查，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的生物燃料厂系盛昌公司负责生产生物质燃料的分厂。事故发生时，曹秀容担任盛昌公司副总经理职务，分管上述生物燃料厂。在盛昌公司于2012年9月3日总裁办公会上，决定礼贤厂由曹秀容负责；2012年9月24日总裁办公会确定“由曹秀容牵头负责，于9月25日针对礼贤厂现存斗提、绞龙、锅炉等问题召开技术会议，制定解决方案，加快落实技改工作，确保10月份的生产任务”。事故发生当日，因设备维修，曹秀容作为礼贤厂的主要负责人前往该厂指导工作，中午离厂时发生此事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他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但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应视为放弃了质证和辩论等诉讼权利。公民的人身健康权利和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本案系因机动车交通事故引发的损害，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的，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分项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按照责任比例予以赔偿。此事故给罗子峥造成的损失应由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分项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根据其承保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曹秀容按过错责任比例予以赔偿。另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事故发生时，曹秀容担任盛昌公司分管礼贤生物燃料厂的副总裁，在该厂设备维修期间到厂指导工作，在离厂时发生事故，此事故虽发生于假期内，地点在工厂之外，但曹秀容作为该厂负责人，假期指导工作的行为应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故曹秀容所负的赔偿责任应由盛昌公司负担。如果盛昌公司与曹秀容之间另有约定或盛昌公司发现曹秀容确因重大过失导致事故发生，双方可就赔偿问题另行解决。
至于曹秀容、罗子峥在此事故中的过错责任比例，因罗子峥系未成年人，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亦未佩戴安全头盔的情况下，驾驶未按规定登记的二轮摩托车上道路行驶，作为父母的罗林、桑书香未尽到监护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有过错。结合交通事故认定书，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6700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罗子峥、曹秀容二人的过错责任比例（四六开）较为妥当。另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已在商业三者险和交强险医疗费项下全额赔付，故除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内负担残疾赔偿类费用和财产损失部分外，罗子峥的剩余损失应由盛昌公司负担。
经核定，除去2013年3月12日前已发生的医疗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外，截至2014年1月9日，罗子峥因此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153351.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150元（住院303天，每天50元）、营养费13770元（住院459天，每天30元）、护理费78970元（护工护理11850元，父母护理共计459天＊80元/天+380天＊80元/天＝67120元）、残疾赔偿金411380元、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3217.96元、交通费2000元（酌定）、财产（摩托车）损失2000元（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0元（酌定）。故罗子峥的上述损失，应由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残疾赔偿金1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其余损失应由盛昌公司按照60%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
关于罗子峥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主张，因罗子峥系农业家庭户口，事故发生时为中学生，其主要生活来源系父母供给，故此主张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罗子峥要求给付后期护理费和20年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的主张，因尚未实际发生，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解决。关于罗子峥要求赔偿料理机、电磁炉、微波炉等生活用品和病例复印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罗子峥要求赔偿父母住宿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另，对罗子峥于2014年1月9日之后因就医产生的相应损失，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解决。
关于盛昌公司辩称追加其作为被告已超诉讼时效的主张，因诉讼时效是针对罗子峥的诉讼请求而言，且曹秀容与盛昌公司多次沟通赔偿事宜，故其诉讼时效的抗辩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罗子峥残疾赔偿金一十一万元、财产（摩托车）损失二千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北京盛昌绿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赔偿罗子峥医疗费九万二千零一十一元零七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九千零九十元、营养费八千二百六十二元、护理费四万七千三百八十二元、残疾赔偿金十八万零八百二十八元、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一千九百三十元七角七分、交通费一千二百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罗子峥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盛昌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供证人王×出庭作证。经质证，曹秀容、罗子峥对其证人证言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另，曹秀容、罗子峥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依法传唤，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未到庭，向本院寄交了书面答辩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盛昌公司是否应就曹秀容在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的侵权行为导致罗子峥的相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首先，对于二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因其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且在其联系方式并未改变的情况下仍未在原审中出庭作证，现于二审中所作证言之效力本院难以认定。但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关于责任主体的界定应依照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曹秀容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罗子峥身体损伤，根据此前诉讼中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及交通事故认定书所载内容，引发该事故的主要原因系曹秀容转弯未让直行，属交通行为之过错。而曹秀容虽原于盛昌公司就职，其亦称在国庆假期期间前往该公司系从事职务行为，但对此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且即使其系基于工作之需要前往该公司，但其发生交通事故之时已经在返家途中。本院认为，其驾驶自有车辆所发生的交通行为并非其行使职权的组成部分，不应与鉴别其是否在上下班途中受到侵害之基础法律关系相等同。二者具有不同的请求权基础。
其次，关于被上诉人罗子峥所主张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等法律及司法解释之规定，本院认为，对于前述规定中“执行工作任务”的理解，并非指用人单位要就其工作人员的所有侵权行为均承担责任。必须明确的是，适用上述规定须有限制条件，即只有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对他人造成损害的，用人单位才承担侵权责任，而非因执行工作任务对他人造成的损害，用人单位无须担责。因果关系之存在亦系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条件和核心要素之一。就法律适用问题，本院在此进一步向双方释明：判断工作人员所作出的行为是否属执行职务之范围，还要考量行为的内容、行为的时间、地点、场合、行为之名义及行为的受益人，和是否与用人单位意志有关联等等情况，与此无直接关联的，或者超越职权范围的行为构成侵权，均不应由用人单位直接对外承担责任。故就本案情形来看，并不符合认定职务行为所需种种标准，因此，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直接认定盛昌公司应作为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是为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直接侵权人系曹秀容，故对罗子峥之损失，在保险公司赔偿限额外，应由曹秀容本人直接承担赔偿责任。现盛昌公司上诉主张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125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1254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125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曹秀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罗子峥医疗费九万二千零一十一元零七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九千零九十元、营养费八千二百六十二元、护理费四万七千三百八十二元、残疾赔偿金十八万零八百二十八元、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一千九百三十元七角七分、交通费一千二百元，共计三十四万零七百零三元八角四分。
四、驳回罗子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6411元，由曹秀容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洋
代理审判员 李 莹
代理审判员 张 科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