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延中民二终字第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纪开会，女，1969年5月22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和龙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和龙市中医院，住所：和龙市长春路。
法定代表人：吴厚芝，该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乔希波，男，1969年3月8日生，汉族，和龙市中医院法律顾问。
上诉人纪开会因与被上诉人和龙市中医院之间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前由和龙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和民初字第199号民事判决，纪开会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3）延中民二终字第12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和龙市人民法院重审。重审后，和龙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和民初字第654号民事判决，纪开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纪开会起诉称：2011年9月20日，被告利用原告失去女儿痛不欲生的心情，乘人之危，采用欺骗、引诱、推卸责任的手段，骗取了原告的信任，与被告签订协议书，且被告支付的100000元是职工捐款，而非医院给予的事故补偿金。因此，要求确认原、被告于2011年9月20日签订的协议无效。
原审被告和龙市中医院口头答辩称：原告之女林晶是被告和龙市中医院护士，2011年7月16日其外出旅游返回途中，因交通事故死亡。事故发生后经和龙市信访局与政府协调被告方同意向原告支付赞助金100000元。被告向原告支付赞助金是出于人道主义角度，是为了平息事件，促进稳定和谐，是对原告失去亲人的伤痛给予精神上的抚慰。双方签订捐赠协议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不存在欺诈、胁迫、要挟、限制的情况，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几种情形，故协议是有效的。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纪开会的女儿林晶系被告和龙市中医院护士，2011年7月16日，原告女儿林晶参加旅游活动，在该旅游中一共有三十多人参加，有两位医院的院长，车辆共有七台。旅游结束返回途中，案外人金成文驾驶的HC5621号奇瑞牌小型轿车，因超速行驶，操作不当，车辆驶离路面撞击道路西侧路旁树木，造成车上人员姜顺爱、林晶、金成文死亡，宋晓雨、肖丽佳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和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金成文饮酒后驾驶车辆超速行驶、操作不当是此起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应付起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2011年9月20日，原告纪开会与被告和龙市中医院达成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一、本协议中的甲方是指和龙市中医院，乙方是指死者林晶母亲纪开慧（会）；二、甲乙双方本着平等协商的原则达成本协议；三、林晶为和龙市中医院职工，于2011年7月16日因车祸死亡，经和龙市政府信访办协调，死者家属同意协商解决。同意此次事故为个人行为，与医院无关，和龙市中医医院本着人道主义精神给予死者赞助金100000元；四、以上款项于2011年9月20日15时30分一次性付清；五、本协议签字生效后原告保证今后不再向被告提出任何要求，同意放弃其他针对被告解决争议的方式并且不得作出有损于被告的任何行为。本协议一式三份，由甲方医务科、财务科及乙方各保存一份。签订协议后被告按照协议书的约定交付了款项。现原告以被告利用原告失去女儿痛不欲生的心情，乘人之危，采用欺骗、引诱、推卸责任的手段，骗取了原告的信任，与其签订协议书为由，要求确认原、被告所签订的协议无效。
另查：金成文为被告和龙市中医院内科主任。被告中医院因本医院医生及护士三死两伤而组织过捐款。其中，和龙市中医院内科主任金星灿向被告和龙市中医院捐款10000元，和龙市中医院皮肤科医生韩东明捐款500元。
原审判决认为：原、被告之间协议从内容来看，该协议是附条件的捐赠协议。因原告纪开会并非法律专业人员以及其当时对该事故真相、事故性质及法律关系的认识具有一定的局限性，致使协议中对引发林晶死亡事故的性质认定为个人行为，并认为该事故与被告和龙市中医院无关。从本案的事实来看，该协议的签订免除了被告和龙市中医院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排除了原告通过法律途径向被告和龙市中医院主张赔偿的权利。捐赠行为本应是公益性质，但被告和龙市中医院以“本着人道主义精神给予死者赞助金100000元”的名义，使其与原告纪开会签订的协议书内容有失捐赠行为的本质属性，存在逃避责任的情形，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规定，原、被告于2011年9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原告基于无效合同取得的100000元应返还给被告和龙市中医院。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纪开会与被告和龙市中医院于2011年9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和龙市中医院100000元。如果原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和龙市中医院负担。
纪开会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事实与理由：1、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是被上诉人编造谎言、违背事实单方拟定的。胁迫原告放弃依法主张赔偿的权利，违背捐赠性质。被上诉人推卸应承担的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协议无效的判项。2、纪开会所得的100000元，来自中医院200多名职工捐款，不是因合同所得，该笔款项不是医院的财产，与被上诉人无关。一审开庭时没有一个职工到庭主张退还捐款，被上诉人也没有提出反诉，因此，一审判决返还100000元有失公平，该100000元不应返还。3、被上诉人编造事实、推卸责任致使上诉人多次起诉、上访，原审判决有失公平，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应对上诉人给予精神补偿。
被上诉人和龙市中医院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捐赠协议时，被上诉人没有采取任何欺诈和胁迫的手段，而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该协议时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协议是有效协议。2、关于上诉人提出的100000元的捐赠款是职工捐款问题，从一审至今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笔款项是职工捐款，该款是双方签订协议时由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3、关于上诉人提出的精神抚慰金，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4、被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有效，如果判决认定无效，100000元应当返还。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中上诉人纪开会的诉请为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原审判决确定的案由也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原审在上诉人纪开会未提出其他诉讼请求以及被上诉人和龙市中医院未提起反诉的情况下，判决确认合同无效后，直接判决上诉人纪开会返还被上诉人和龙市中医院1000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上诉人纪开会提出的被上诉人和龙市中医院应给予其精神补偿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和龙市人民法院（2013）和民初字第6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原告纪开会与被告和龙市中医院于2011年9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二、撤销吉林省和龙市人民法院（2013）和民初字第6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和龙市中医院10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2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和龙市中医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京鹤
审判员 徐宝红
审判员 俞顺花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朴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