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41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玉领，男，1953年7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钱飞，北京市诚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飞，男，1983年9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红，女，1963年2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玉亮，北京市雄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玉领因与上诉人王飞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2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吕云成担任审判长，法官黄丽、法官徐硕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7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玉领的委托代理人钱飞，上诉人王飞及其委托代理人赵红、刘玉亮到庭参加了诉讼。
金玉领在一审中起诉称，2011年12月28日王飞向金玉领借款，当时用金玉领位于西城区甲房屋、乙房屋作为抵押，向北京金典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金典公司）借款1400万元，上述借款直接由金典公司支付给王飞。当时约定由王飞向金典公司支付利息，但王飞仅向金典公司支付了三个月的利息，自2012年3月15日后未再支付利息。2012年4月17日王飞向金玉领出具《借据》，内容为今有王飞向金玉领借人民币一千三百万元（从金典小贷公司欠款），于2012年10底前还清。2012年6月29日金玉领还清了王飞欠金典公司的本息共计14987174.30元。王飞未按约定归还金玉领借款，同时因王飞拖欠金典公司利息给金玉领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故金玉领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王飞偿还金玉领借款本金1300万元；2、王飞自2012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给付金玉领逾期利息，截止到2012年12月31日的利息为182000元，以上确定数额合计1318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王飞承担。
王飞在一审中答辩称，王飞不同意金玉领的诉讼请求，王飞从未向金玉领借款，王飞与金玉领之间就该笔1300万元款项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金玉领应向王飞支付相关托管费用。一、金玉领未出示证据证明王飞已经收到金玉领以王飞及张龙名义向金典公司全部1400万元借款的事实，而王飞平时资金往来极其频繁，所有款项均由农行尾号为6118的账户内周转，无法对每笔款项的来源进行核实，故王飞对金玉领不能提供证据的款项不予认可。二、关于金玉领提到的向金典公司的借款1400万元，该借款的实际情况是金玉领、王飞之前本为关系密切的朋友关系，金玉领沉迷于赌博，欠下债务无法偿还（欠张龙580万元、欠被告400余万元）。后金玉领决定用名下位于西城区的房屋作抵押向金典公司借款用于偿还部分债务及其个人消费。因金玉领此前已从金典公司借过款，且金额为900万元，故金玉领不能再以本人名义借款。故王飞、金玉领及张龙三人协商决定分别以王飞、张龙名义向该公司借款，金额分别为王飞820万、张龙580万。金玉领用其名下位于西城区甲房屋、乙房屋为两笔借款作抵押。其中以王飞名义的借款820万元，因金玉领碍于其本人身份（金玉领此前曾担任过村支书）名下不宜有大额存款，故金玉领委托王飞代为保管该款项，并在扣除其对王飞的欠款后，余额在必要时按照金玉领的指示使用；以张龙名义借款，因此前金玉领欠张龙580万元，张龙又欠王飞600余万元，故经三人协商，该笔款项直接由金典公司存入王飞账户，用于抵消原王飞、张龙三人之间的三角债务关系，但该笔款项是否全部已由金典公司转入王飞账户王飞不能确认，需金玉领提供已打款证明。王飞按照金玉领指示，将金玉领拟转入其名下农行尾号6118账户内的820万元分别作出如下分配：1、因王飞曾分别于2011年11月15日、2011年12月14日、2011年12月14日代金玉领归还金典公司上一笔900万元借款的利息15850元、248193元、248193元，以上合计512236元，故该笔款项为此前金玉领对王飞的欠款，理应由王飞从820万元中扣除。2、王飞于2012年3月29日代金玉领归还金典公司该笔1400万元借款的利息57万元（三个月），金玉领在诉状中亦有确认。特别说明，以上四笔款项收款人皆为程昊，该人为金典公司员工。金典公司的收款、放款皆经由其经办员工的个人账户办理，此事实金玉领提交的还清借款证据能够确认。但程昊现已从金典公司离职，无法联系。3、代金玉领归还其对马健的欠款及利息312万。4、2011年12月29日向金玉领账户汇款150万元。5、2011年12月16日向梁燕静支付金典公司的贷款手续费96万元。以上各项合计6662236元。此外金玉领陆续从王飞处拿走现金200万元，故截至庭审前金玉领从王飞处实际取得款项约850万元，且金玉领最初承诺给王飞100万元借名贷款的好处费也未兑现。综上王飞认为金玉领为该笔1400万元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应由其自行承担该款项的本金及利息。三、关于金玉领提交的王飞于2012年4月17日出具的借据。该借据似为王飞本人书写，但该借据的内容并不真实，王飞也从未从金玉领处收到借据中载明款项，故王飞对此不予认可。实际情况为：金玉领不敢向妻子承认赌博输掉款项的事实，故于2012年4月请王飞吃饭，席间金玉领向王飞述说事情，并央求王飞一起想办法帮忙向妻子隐瞒实情，王飞出于与金玉领的朋友关系碍于情面未予拒绝。饭后金玉领、王飞一起来到王飞办公室，金玉领央求王飞假装给其打个欠条，然后准备用来拿去蒙骗其妻子，并再三承诺欠条给妻子看完就马上归还金玉领或撕毁。王飞应金玉领请求草拟了一张借据，后觉不妥，未将该借据交给金玉领。金玉领趁王飞去洗手间之时偷走该借据。王飞发现后，觉得与金玉领关系不错，应该不会有问题。后王飞曾向金玉领追问该借据下落，金玉领谎称已经撕毁，王飞亦未追究。按照常理，如此巨额借款，出借人与借款人双方理应签订正式的书面借款协议，并由双方本人盖章或按手印予以确认。款项支付后应由借款人出具收据予以确认收到借款的事实，如此才能证明一个完整的借款过程。但本案中金玉领提供王飞签署的借据只有寥寥数十字，且借据内容并非王飞本意，金玉领也无证据证明向王飞支付该款项，故借款事实实际不存在，金玉领、王飞之间关于此借据的形成的所谓债权债务关系不能成立。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金玉领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2月28日，王飞（借款人、甲方）与金典公司（贷款人、乙方）签订合同编号为（个抵）11-039号借款合同，双方约定：本合同项下的借款金额捌佰贰拾万元，借款期限为2011年12月28日至2012年6月6日，按月利率20.31‰收取利息。甲方按月付息，结息日为每月第14日，扣划日为每月第15日。本合同为独立的主合同，乙方与金玉领另行签订抵押合同，作为本合同的从合同，合同编号为（个抵）11-039。甲方应当按照本合同第六条的约定足额支付利息，并于2012年6月6日偿还全部借款本金。
2011年12月16日，案外人张龙（借款人、甲方）与金典公司（贷款人、乙方）签订合同编号为（个抵）11-040号借款合同，双方约定：本合同项下的借款金额伍佰捌拾万元，借款期限为2011年12月16日至2012年6月12日，按月利率20.31‰收取利息。甲方按月付息，结息日为每月第14日，扣划日为每月第15日。本合同为独立的主合同，乙方与金玉领另行签订抵押合同，作为本合同的从合同，合同编号为（个抵）11-040。甲方应当按照本合同第六条的约定足额支付利息，并于2012年6月12日偿还全部借款本金。
金玉领为给上述两份借款合同提供抵押担保，而与金典公司签订合同编号分别为（个抵）11-039、（个抵）11-040号抵押合同。合同约定：甲方金玉领所担保的主债权为乙方金典公司依据其与王飞签订的合同编号为（个抵）11-039的《借款合同》、以及金典公司与张龙签订的合同编号为（个抵）11-040的《借款合同》所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抵押物名称为西城区甲房屋、乙房屋。
上述合同签订后，金典公司于2011年12月16日向张龙发放借款580万元；于2011年12月28日、2011年12月31日向王飞发放借款600万元、220万元。贷款发放后，王飞向金典公司支付了2012年前三个月的贷款利息共计57万元。2012年4月17日，王飞书写了借据一张，注明今有王飞向金玉领借人民币壹仟叁佰万元（1300万元）（从金典小贷公司欠款）于2012年10月底前还清。2012年6月29日，金玉领代王飞、张龙归还了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其中代王飞归还借款利息567372.4元。一审庭审中金玉领认可，王飞从金典公司所贷款项中有100万元由其使用。
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证人马健出庭陈述，2011年年底金玉领向其借款500万元，后王飞替金玉领归还了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312万元，其中200万元系王飞以现金形式归还。
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抵押合同、金典公司借款借据、证明、个人历史交易明细、账户历史明细查询、金典公司利息计算表、借据、部分借款归还情况说明、马健证人证言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以下几点：一、金玉领、王飞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金玉领主张双方之间为借贷法律关系，并向该院提交王飞所书写的借据一张，但金玉领认可其并未依据该借据向王飞提供借款，而是由王飞向金典公司申请贷款，金玉领以自己所有的房产为王飞的贷款提供担保。在王飞未能及时还款时，金玉领代王飞偿还了贷款本息，金玉领基于上述事实要求王飞书写欠条并向王飞主张还款。而借贷关系是指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法律关系。在本案中，金玉领并未向王飞提供款项，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法律关系。金玉领代王飞偿还款项是履行担保人责任的行为，金玉领向王飞主张还款行为的法律性质应当是担保人在承担担保责任后对债务人的追偿权。因此本案双方的法律关系应为追偿权纠纷。
二、王飞应当向金玉领支付的款项数额。担保人的追偿权应当向主债务人主张。王飞及案外人张龙分别与金典公司签订借款合同，金玉领为上述二人的借款行为向金典公司提供担保。两份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均为独立的合同，金玉领代案外人张龙偿还的款项不应向王飞主张。另金玉领、王飞双方互负到期债务的，双方均可主张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庭审中证人马健出庭认可王飞代金玉领偿还了向马健的借款312万元，王飞主张该笔债务应当从金玉领代其归还的款项中抵销，双方之间的债务均为金钱债务，可以互相抵销，故对王飞的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予以认可。王飞主张其代金玉领归还贷款利息，支付贷款手续费等，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予以证明，故对该项费用该院不予扣除。一审庭审中金玉领认可其使用了该笔款项中的100万元，则这100万元应当予以扣除。王飞借款后未能按期还款，金玉领履行担保责任代其偿还了款项，金玉领有权在代王飞偿还借款本息后向金玉领主张因此而发生的利息，故该院对金玉领主张的自2012年11月1日后的利息不持异议，但金玉领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认可，该院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飞向金玉领支付款项四百六十四万七千三百七十二元四角，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王飞向金玉领支付逾期利息，以四百六十四万七千三百七十二元四角为基数，自二〇一二年十一月一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金玉领的其他诉讼请求。
金玉领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一审庭审中张龙的证言，金典公司发放给张龙的580万元也由王飞实际占有并使用，也就是说，金典公司向张龙、王飞发放的全部借款1400万元最终都由王飞实际取得，全部借款均由金玉领提供抵押担保，2012年4月17日，由于王飞无法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偿还借款利息，王飞向金玉领出具《借据》，证明王飞向金玉领借款是为了偿还其欠金典公司的债务，双方之间形成明确的借贷关系。2012年6月29日，金玉领代王飞向金典公司偿还了全部债务，而金玉领直接偿还债务的基础就是2012年4月17日的《借据》，本案法律关系由之前的借款担保关系转变为了王飞与金玉领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忽略了《借据》这一重要证据，将前后有明确时间界限的两个法律关系混为一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金玉领代案外人张龙偿还的款项不应向王飞主张”是对本案事实的错误认定。本案中，张龙出庭作证，证明金典公司发放给张龙的580万元实际由王飞收取，结合《借据》，足以证明王飞向金玉领的借款中包含该580万元，且王飞承诺承担此部分借款的偿还责任。2、关于一审认定的王飞替金玉领偿还了向马健的借款312万元债务应予抵销，该笔借款未能查实，双方当事人及案外人对借款数额及事实均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且该笔款项与本案诉争款项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首先，金玉领对王飞代其偿还312万元并不认可。一审中，马健提交的还款说明称王飞还款200万元，作证时称金玉领还款300万元，王飞代金玉领还款312万元。马健的证言本身冲突，一审仅依靠该证言认定金玉领对王飞负有312万元债务没有依据，没有查实的债务不能在本案中直接抵销。王飞、金玉领、马健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该另行诉讼解决。其次，金玉领提交了农行开立账户申请表、农行对账单及汇款转账凭证，这些证据能够证明2011年12月6日金玉领在北京汇祥通典当行用房产抵押（以马健个人名义在西城建委抵押）取得500万元借款当日，将其中的2171105元转给北京汇祥通典当行法人闫爱兰，将280万转给王飞。因此，500万元中至少有280万元是由王飞使用，其还款行为只是为自己还款并不是代金玉领还款。一审法院无权在本案中处理金玉领、王飞、案外人马健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如果王飞认为该笔债务存在，应当另行起诉并提交确实有效的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金玉领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王飞承担。
金玉领二审期间提交银行业务凭证三张、金典公司出具的收回贷款凭证四张，证明金玉领代王飞还款的事实。
王飞针对金玉领的上诉理由答辩称，1、关于本案法律适用的问题，金玉领在一审中对于本案适用追偿权纠纷明确认可，现在二审中又不予认可，前后矛盾。2、关于张龙证言的问题，张龙在一审中未确定580万元是交给王飞使用，且张龙提交的书面证言中显示款项汇入张龙的账户，且一审调查取证也显示了资金具体的走向。3、关于书写借据的过程，王飞已经在一审中明确说明了，王飞是在醉酒的情况下书写的借据，双方之间从未有过任何真实的款项交付，且借据是金玉领为了应付其妻子，要求王飞书写的，并不能显示真实的借贷关系。即使债务存在，也是追偿权纠纷，非债权债务关系。4、王飞从未真实收取过580万元，根据调查取证结果，该款项是汇入了张龙的账户。5、关于对马健的还款问题，一审马健已经出庭作证，且王飞已经提交了相应证据，证明王飞代替金玉领偿还了马健312万元，应予抵销。6、关于金玉领提到的金玉领向马健的借款500万元，金玉领主张王飞使用了280万元，王飞不予认可，该款项与本案没有关系，本案争议是在2011年12月底，与该款项发生的时间不符，且双方之间存在频繁的经济往来，不能证明280万元就是归王飞使用了。
王飞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中向金典公司借款820万元的实际借款人是金玉领而非王飞，故该笔借款产生的利息567372.4元应由金玉领自行承担。金玉领想用名下位于西城区北展北街的房屋作抵押向金典公司借款用于偿还其债务及个人消费，又因金玉领此前已经从金典公司借过款，且金额达900万元，按照该公司的规定，金玉领不能再以本人名义从该公司借款。故金玉领决定以王飞名义向该公司借款人民币820万元，金玉领以其名下房屋为该笔借款作抵押。上述事实王飞在一审过程中均提供了充分证据，包括张龙、梁燕静的证言。二、金玉领碍于其本人身份（此前曾担任村支书），名下不宜有大额存款，故委托王飞代为保管该笔借款820万元，但该笔款项中除一审认定的57万元利息、代马健偿还的312万元、金玉领本人使用的100万元以外，尚有下列款项也应从该笔款项中予以扣除：1、王飞分别于2011年11月15日、2011年12月14日、2011年12月14日代金玉领归还其向金典公司上一笔900万元借款的利息合计512236元。2、王飞于2011年12月29日，向金玉领账户内汇款150万元。3、王飞于2011年12月16日，代金玉领向梁燕静支付该笔贷款手续费96万元。以上三笔费用合计2972236元。王飞在一审中提供了银行资金往来明细、证人证言等证据用以证明以上事实，故该笔款项也应从820万元的借款中予以扣除。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王飞向金玉领支付款项1107764元，本案诉讼费用由金玉领承担。
金玉领针对王飞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本案涉及的借款合同借款人是王飞，无论是本金和利息，偿还的责任人应该都是王飞。二、王飞上诉状中陈述的”错误二”与判决中已经扣除的312万元与本案均无关。针对这些款项的争议，应当另行解决。且王飞所谓的上述款项，均发生在其出具借据之前，如果王飞认为应该扣除上述款项，应该在出具借据时就已经扣除了。但是借据中确认的债务是1300万元，已经足以证明王飞欠款的事实。金玉领之所以还款也是依据王飞出具的借据，没有该借据金玉领就不可能偿还王飞的借款。3、王飞本次上诉请求与其一审陈述存在矛盾，王飞如果认为1300万元均不应偿还，却在上诉状中注明要求改判王飞向金玉领支付100余万元，足以证明金玉领与王飞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王飞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对其债务的确认。本案实际上是王飞与金玉领之间债务债权的纠纷。4、对于本案中已经扣除的312万元，证人马健一审当庭陈述与书面证言存在明显矛盾，书面证言中称312万元称包括一部分建筑材料抵扣的行为，一审法院对于具体款项以及具体抵扣的实物没有进行查实，就直接抵扣了312万元，明显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
本院认为，金玉领作为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后，享有向债务人追偿的权利。就金玉领作为担保人向金典公司实际支付的款项数额一节，一审法院未予查明。王飞向金典公司的借款为820万元，但其向金玉领出具了一张1300万元的借据，该借据中的数额明显大于王飞应向金典公司还款的数额，就该借据对金玉领向王飞行使追偿权的影响应进一步查明。综上，本案一审对金玉领享有追偿权的具体数额并未查清，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2686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吕云成
代理审判员 黄 丽
代理审判员 徐 硕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孙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