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霞浦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霞民初字第1773号
原告卢成梧，男，1943年12月2日生，汉族，霞浦县人，住霞浦县。系死者杨兰香丈夫。
原告卢信富，男，1976年10月3日生，汉族，霞浦县人，住霞浦县。系死者杨兰香之子。
原告卢月娇，女，1972年6月5日生，汉族，霞浦县人，住霞浦县。系死者杨兰香之女。
委托代理人陈秋华，福建风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霞浦县精神病医院，住所地：宁德市霞浦县崇儒乡崇儒街33号，组织机构代码证号：49050086-7。
法定代表人李应，院长。
委托代理人郑步升，男，汉族，1949年8月18日生。
委托代理人陈支何，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卢成梧、卢信富、卢月娇诉被告霞浦县精神病医院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卢月娇、卢信富及共同原告委托代理人陈秋华，被告霞浦县精神病医院法定代表人李应及委托代理人郑步升、陈支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卢成梧、卢信富、卢月娇诉称，2014年6月27日原告近亲属杨兰香因精神分裂症到被告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7月4日上午，因医院要对杨兰香入住的病房进行粉刷，要求病人搬迁到门诊病房（一）。卢成梧将相关用品准备就绪，将杨兰香带到门诊病房（一）时却发现安排给杨兰香的床位被医务人员用于抢救其他病人。卢成梧见状只好带着杨兰香在病房外走动，导致杨兰香未得到充分休息而情绪激动，烦躁不安。期间，卢成梧多次找医生要求安排其他病床，却得不到解决。7月4日午饭后，杨兰香要求洗澡，卢成梧将杨兰香带至位于被告医院食堂旁的洗澡间，卢成梧返回病房拿取衣物，返回时已不见杨兰香。经四处查找，发现杨兰香死于医院洗澡间围墙外的溪床上。经院方诊断：杨兰香系颅脑损伤导致死亡。
原告认为，杨兰香患精神分裂症到被告医院住院治疗，双方形成特殊的专科医疗服务关系，医院对杨兰香不仅负有相应的诊疗义务，还负有管理义务，应确保患者的人身安全。2014年7月4日，因院方另行安排给杨兰香的床位被占用抢救其他病人，导致杨兰香无法得到治疗和休息。杨兰香受刺激后，从院方仅有90厘米高的围墙翻越跳下（外面是五米多高的溪床，遍布沙石，还有水流），导致颅脑损伤死亡。综上，院方当天未尽诊疗义务引发患者情绪失控，对存在安全隐患的地点，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使患者轻易翻越跳崖致死，被告医院应对杨兰香的死亡承担80%的主要责任。原告经济损失有：死亡赔偿金201315.6元、丧葬费246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合计305979.6元，被告应承担80%计244783.68元。根据《侵权责任法》之规定，请求判令：1、被告医院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44783.68元；2、律师代理费10000元和诉讼费由被告医院承担。
被告医院辩称：1、本案立案案由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但原告没有明确是基于一般侵权责任还是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应予以明确。2、杨兰香2014年7月4日上午无法入住院方另行安排的床位不是事实，被告医院已尽到了诊疗义务。3、2014年6月27日办理住院手续时，院方已告知原告要2人看护杨兰香，但事发时原告卢成梧将杨兰香一人留于洗澡间，使杨兰香失于监管，导致杨兰香自杀，原告应负全部责任。4、杨兰香在事发时是正常人，其死亡是其自己的行为所致。5、杨兰香系精神病人，患病十几年，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6、被告在杨兰香死亡后已垫付20000元，该款是为了早点平息医闹的事情所支付的款项，对此医院保留提起反诉的权利。综上，被告医院在本案中并无错过，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卢成梧之妻、卢信富、卢月娇之母即死者杨兰香因患有精神分裂症于2014年6月27日至被告处治疗，经患者家属同意，杨兰香入住被告医院的精神科门诊观察室（床号为门观151）。入住时，被告医院已告知原告需要两人（家属）监护杨兰香，原告表示同意并在《保证书》上签字确认。2014年7月4日上午，因被告医院要对杨兰香入住的精神科门诊观察室的墙体进行粉刷，故暂时安排杨兰香入住位于霞浦县崇儒卫生院的门诊病房，待粉刷完毕后再入住精神科门诊观察室。7月4日安排给杨兰香的床位被霞浦县崇儒卫生院用于抢救其他病人直至午饭时间。2014年7月4日午饭后，杨兰香要求洗澡，卢成梧将杨兰香带至被告医院的公共洗澡间，因换洗衣服未带卢成梧返回门诊病房，将杨兰香独自一人留于公共洗澡间。当卢成梧拿到衣服返回公共洗澡间时，发现杨兰香已不知去向。经多方找寻，发现杨兰香死于被告医院后门围墙外的溪床上。经诊断，杨兰香系颅脑外伤导致死亡。
杨兰香死后，被告医院与原告家属代表卢信富于2014年7月5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被告医院预付20000元用于处理死者杨兰香的后事（该款已实际履行），并承诺原告若有诉讼聘请的律师费用由被告医院支付（律师费在10000元内）。原告现已因本案诉讼支付10000元律师代理费。后原告由于赔偿问题与被告医院协商不成，于2014年7月25日诉至本院。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庭审陈述及原告提供的户口簿及霞浦县牙城镇派出所证明、霞浦县精神病医院死亡通知书、相片六张、协议书、代理费票据，被告医院提供的霞浦县精神病医院《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住院病历、出院小结、病史记录诊察单、护理记录、治疗评定量表、长期医嘱单、医嘱单、体温表、汤春贵的询问笔录、卢成梧的询问笔录、收条、被告医院平面图、精神科急诊病人留观室管理制度、监控录像等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被告医院对杨兰香的死亡是否需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承担的赔偿项目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针对焦点，原告认为：1、杨兰香入住被告医院，在治疗期间被告医院因粉刷病房而调整病房，遂安排霞浦县崇儒卫生院的门诊病房给杨兰香，但床位却被崇儒卫生院用于抢救高血压患者至午饭时间，导致杨兰香当日无法得到休息，情绪激动。2、2014年7月2日的长期医嘱单中只记录用药，没有挂瓶，2014年7月4日早上没有用药，故医院误判了杨兰香的病情，没有足量用药，导致杨兰香的行为失常。3、杨兰香系住院治疗，被告医院认为有提示原告要2个家属陪护杨兰香，但被告提供的《保证书》系格式条款，保证书免除了被告医院的管理和安全保障责任，加重了原告的责任，是无效的条款。4、精神病医院系特殊治疗地方，但被告食堂旁的围墙高度只有90cm，存在安全隐瞒，杨兰香正是翻越该堵围墙而死于溪床上。综上，被告医院误判杨兰香的病情而减少用药，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未尽管理职责，即被告医院的上述行为与杨兰香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杨兰香死亡的主要责任。原告家属事发当时，确有将杨兰香一人独自留在洗澡间，原告自愿承担20%的责任，被告医院应承担80%的责任。
被告医院认为：1、事发当日，院方有查房，护士有量血压。从医院提供的录像可以看出，杨兰香在事发当时没有任何异常行为，不存在情绪激动、烦躁的情形，即被告不存在误判原告病情的情况。2、事发当日，院方因需要粉刷杨兰香入住的门诊观察室而将其安排到其他病房，但另行安排的病房并非是霞浦县崇儒卫生院的病房，因为崇儒卫生院和被告医院是两块牌子一套班子，也不存在占用杨兰香的病房用于抢救高血压患者，故被告医院在管理上没有过错。3、被告医院后门的围墙不是强制病房的围墙，也没有法律规定围墙的高度标准。院方在杨兰香入住门诊观察室时就告知原告要两名家属看护杨兰香，医院并非公共场所，原告认为被告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没有依据。4、卢成梧将杨兰香一人留于洗澡间，疏于对杨兰香的监护，才是导致杨兰香自杀的根本原因。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意见认为，结合杨兰香的病历及原、被告的陈述，可以明确本案的死者杨兰香患有精神分裂症，经常发呆、自语、行为异常，生活不能自理，应属于特别监护对象，特别监护责任的义务人是原告等人。2014年6月27日原告携杨兰香至被告医院治疗，经原告同意，杨兰香入住被告医院精神科门诊观察室，住院治疗至2014年7月4日上午均属正常。2014年7月4日中午，杨兰香午饭后提出要洗头、洗澡，卢成梧陪伴杨兰香到位于被告医院食堂旁的公共洗澡间，发现忘记带换洗的衣物，卢成梧遂将杨兰香一人留在洗澡间而独自返回霞浦县崇儒卫生院的门诊病房拿取衣物，在此期间杨兰香翻越公共洗澡间旁的围墙死于溪床上，属于自杀行为，对杨兰香的死亡原告负有重大的监护失职责任。被告霞浦县精神病医院作为专科医院，征求患者家属同意后，杨兰香入住被告医院的精神科门诊观察室，入住时被告医院已多次告知原告要两名家属陪护杨兰香，原告在《保证书》中签字确认，被告明确告知原告要两名家属陪护杨兰香的约定并非格式条款。从现有证据可确定事发当日确因被告医院需要粉刷精神科门诊观察室而另行安排门诊病房给杨兰香，另行安排的床位确被临时用于抢救其他病人，被告未能及时对病房予以调整致使病人无法得到休息，会适当的影响病人的情绪，有一定的过错。但原告主张死者因没有充足休息，造成烦躁，激发自杀的倾向没有依据。事发当日，虽有卢成梧一人陪护杨兰香，但被告医院未对家属的陪护行为尽到一定的监督，被告医院后门的围墙也存在安全隐患，有一定的过错。综上，被告医院对杨兰香自杀死亡的结果负有一定的责任。
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结合本案实际，具体数额确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杨兰香（1952年9月29日出生）系农村居民，原告主张按18年计算死亡赔偿金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确定原告的死亡赔偿金为：11184.2元／年×18年=201315.6元。
2、丧葬费。原告主张丧葬费为24664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3、精神抚慰金80000元。原告等人自己有重大过错，主张要求被告承担精神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4、律师代理费10000元。有原告提供的律师代理费发票为证，被告亦无异议，予以支持。
综上，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有：死亡赔偿金201315.6元、丧葬费24664元，计225979.6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
本院认为，死者杨兰香患有精神分裂症，应属于特别监护对象，特别监护责任的义务人是原告等人。2014年7月4日中午午饭后，原告卢成梧独自一人返回门诊病房拿换洗衣服而将患有精神分裂症的杨兰香一人留于被告医院的公共洗澡间，导致杨兰香失于监管自杀身亡，对杨兰香的死亡结果，原告等人负有重大的监护失职责任，本院确定原告需承担85%的责任。死者杨兰香属于被告医院的住院病人，被告医院因需粉刷精神科门诊观察室病房，调整杨兰香的病房行为没有过错，但调整的病房被临时用作他用时，未能及时安排病房让病人休息适当影响了患者的情绪，同时，被告医院未对家属的陪护行为进行监督，医院后门的围墙高度不符合规范，存在安全隐患，对于杨兰香的死亡被告医院负有一定的责任，本院确定被告承担15%的责任，原告的损失本院确定为225979.6元，被告医院根据责任比例承担赔偿款33896.94元，因被告已先行垫付20000元给原告，故被告仍应支付13896.94元。由于原、被告在杨兰香死后签订了《协议书》，被告表示原告为诉讼支付的律师代理费（限额为10000元）由其负担，现原告已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10000元，该费用根据协议应由被告医院负担，故被告医院应支付给原告律师代理费1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霞浦县精神病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13896.94元。
被告霞浦县精神病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原告律师代理费10000元。
三、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4972元，由原告负担4226元，被告负担74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方法：到本院领取省财政厅印制的人民法院诉讼费用缴纳通知书，至迟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预交到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王莹
代理审判员 吴惠玲
人民陪审员 汤淑敏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阮勇杰
附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
执行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一十五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二十九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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