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2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福，男。
委托代理人：段有太，广东尚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东，男。
委托代理人：梁学沛，广东莲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勤，广东莲馨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上诉人朱福因与被上诉人钟东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二初字第5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东向原审法院起诉称：钟东、朱福均系广东迪科思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迪科思公司）登记股东，钟东持有迪科思公司2%的股权，朱福持有迪科思公司68.25%的股权。2013年5月23日，钟东、朱福签订了《广东迪科思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为《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钟东将持有的2%股权以726377.59元转让给朱福，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为2013年6月30日前向委托人支付转让款360565.21元，在2013年7月31日前向委托人支付转让款365812.38元。若朱福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未付部分应按照委托人之前实际支付给朱福转让款时起，按照年息24%计算违约金（钟东曾在2012年3月26日向朱福支付20万元、2012年6月28日向朱福支付25万元、2012年8月2日向朱福支付21.8万元）。双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后，朱福并未按照约定的时间向钟东支付股权转让款，已经构成违约，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产生了违约金。钟东多次向朱福催收，但朱福仅在2013年7月2日支付了160565.21元，在2013年7月23日支付了20万元，在2013年9月2日支付了30万元。截至2013年10月24日，朱福尚拖欠钟东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合计202719元未付。为维护钟东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朱福向钟东支付股权转让款及暂计至2013年10月24日违约金合计202719元；2.朱福向钟东支付起诉后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96016.82元为本金按年息24%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至朱福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3.朱福承当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朱福向原审法院答辩称：一、钟东请求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存在重复计算情况。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款726377.59元是已经按照年利率8%计算过的金额，后钟东又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率，其利率计算标准高达32%，明显高于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违约金标准约定过高。二、钟东主张的违约金计算金额及计算方式模糊不清，且明显过高。三、朱福已向钟东支付股权转让款660565.21元，已向钟东支付大部分股权转让款，且延期时间不长，现钟东要求朱福支付高达14万的违约金，明显偏高，且不合理。四、朱福保留解除该《股权转让协议》的权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3日，钟东（甲方）与朱福（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股权转让价格：根据甲乙双方协议，股权转让价格为726377.59元（股权转让价格=甲方原受让公司2%股权所缴纳的股权转让款66.8万＋利息，年利息为8%，以原股权转让款缴纳之日起算；截至2013年6月30日、甲方2012年3月26日缴纳的股权转让款20万计461天，利息20108.22元、甲方2012年6月28日缴纳的股权转让款13万计367天，利息10456.99元；截至7月31日甲方2012年6月28日缴纳的股权转让款12万计398天，利息10467.95元、甲方2012年8月2日缴纳的股权转让款21.8万计363天，利息17344.43元；利息总额为58377.59元）。二、股权的转让内容、支付时间和支付方式：1、甲方愿意将其持有公司60万出资额（占公司股权的2%）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2、乙方同意在2013年6月30日前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价款360565.21元，在2013年7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价款365812.38元。……六、违约责任：……2、截止至6月30日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乙方应付甲方的股权转让价款中未付部分按照甲方原实际支付乙方股权款之日起计时，按年利率24%计算股权转让款。截止至7月31日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的，乙方应付甲方的股权转让价款中未付部分按照甲方原实际支付乙方股权款之日起计时，按年利率24%计算股权转让款；……”
原审庭审中，钟东、朱福双方确认：钟东曾以66.8万元价格从朱福处购买案涉的股权，并在2012年3月26日向朱福支付20万元、2012年6月28日向朱福支付25万元、2012年8月2日向朱福支付21.8万元。在双方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后，朱福于2013年7月2日支付钟东160565.21元、2013年7月23日支付钟东20万元、2013年9月2日支付钟东30万元。
另，原审中，钟东又提交一份《股权转让款本金及利息计算说明》，解释其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即认为当期应付而未付的股权转让款为本金，按钟东原实际支付朱福股权款之日起计算，计至每次朱福付款之时，将已付款先扣减应付的违约金，再将剩余部分作为已付本金扣减，由此计算出每次付款的违约金和本金的数额。但钟东明确其不变更其诉请的金额。朱福确认案涉股权转让款本金总额为726377.59元，但对钟东主张的违约金不予确认，认为违约责任条款约定的并非违约金，而是约定如违约变更股权转让款本金；且朱福逾期付款时间较短，未造成钟东严重的损失，钟东主张的违约金标准过高。
以上事实，有钟东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迪科思公司章程及原审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自愿意思表示，对当事人有约束力。案件争议焦点在于钟东诉请的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的数额是否有依据。
关于尚欠股权转让款的本金问题，首先，对于案涉协议第六条第二款的理解，该第六条约定的是违约责任，虽表述为朱福如未按约付款，应按年利率24%计算股权转让款，但从合同条文整体理解，应是约定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即如违约则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再另外计算股权转让款。其次，关于钟东主张的朱福付款应先偿还违约金再偿还股权转让款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如上所述，案涉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约定的是另外按照年利率24%计算股权转让款作为朱福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并非约定利息，不应适用上述法律条文。且朱福2013年7月2日、2013年7月23日还款的数额与第一期应付的股权转让款的金额完全吻合，而钟东、朱福对于违约责任的计算方法一直存在争议，故朱福付款的真实意思应为支付股权转让款本金。因此，对钟东此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朱福三笔付款共计660565.21元均应视为支付股权转让款本金，故朱福尚欠钟东股权转让款本金65812.38元。
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案涉合同约定的年利率24%的计算标准并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朱福并无证据证明该违约金计算标准明显过高，且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予以执行。根据合同的约定，应以每期应付而未付的股权转让款为本金，按钟东原实际支付朱福股权款之日起计，考虑钟东全部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最后日期2012年8月2日，再结合钟东主张，违约金计算方式应为：1.以360565.21元为本金，从2012年8月2日计至2013年7月2日；2.以20万元为本金，从2013年7月3日计至2013年7月23日；3.以365812.38元为本金，从2012年8月2日计至2013年9月2日；4.以65812.38元为本金，从2013年9月3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均按照年利率24%计算。钟东主张计算至2013年10月24日的股权转让款本金及违约金共计202719元，已低于原审法院计算的股权转让款本金和违约金总和，此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之后的违约金应以65812.38元为本金，从2013年10月25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朱福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钟东支付股权转让款本金及计至2013年10月24日的违约金合计202719元；二、朱福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钟东支付违约金（以65812.38元为本金，从2013年10月25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钟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2170元（已减半收取），已由钟东预交，由朱福负担。
上诉人朱福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未对《股权转让协议》进行全面审查，按年利率32%的标准判令利息严重损害了朱福的合法权益。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股权转让价格”的认定可以得知，钟东原本向朱福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66.8万元，后朱福回购钟东股权时，已按年利率8%，自钟东支付原股权转让款之日起至朱福向钟东支付股权回购款之日起计付利息，利息合计58377.59元，即朱福的股权回购款金额为726377.59元（66.8万元＋58377.59元）。因此，若再按年利率24%的标准要求计付违约金的算法，相当于按年利率32%的标准计算利息，明显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严重损害了朱福的合法权益。二、原审判决对于《股权转让协议》的违约责任条款认定错误。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第六条第二款约定：若朱福未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应付未付部分应按钟东原实际支付股权款之日计算，按年利率24%计算股权转让款。该条款已明确为按年利率24%计算的是股权转让款，并非违约金，违约责任约定不明，不应适用。三、原审判决加重了朱福的责任，助长投机风气。朱福自始不存在不履行付款义务的恶意；延期付款的时间也较短，最短延期2天，最长延期一个月；钟东的股权出让义务作为后义务，即在朱福履行全部付款义务后朱福才需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即朱福的延期付款亦未对钟东造成任何损失。原审判决仅因朱福微小的履行瑕疵而判令朱福承担相当于总标的额20%的违约责任，加重了朱福的责任。综上，朱福上诉请求判令：1.朱福只需向钟东支付股权转让款65812.38元，无需支付违约金，驳回钟东其他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钟东承担。
上诉人朱福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钟东答辩称：一、双方在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了股权转让的价格为726377.59元，该金额是双方对该次股权转让所作出的定价，此价格与之前旧的转让价格之间的差额不属于利息的重复计算，而是两笔不同的交易，故朱福第一点上诉意见没有依据。二、钟东在起诉时，即使以原股权转让款加算24%的违约责任，计算结果也达到了一审判决的金额，钟东主张的违约金并不违反法律标准。三、双方对于24%年利率的违约责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朱福违约事实清楚，违约金不存在过高，钟东在两次股权交易过程中也不存在投机获利行为，不仅未能获利，至今仍未收回股权款本金，朱福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朱福的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钟东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内容明确，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原审判决判令朱福向钟东支付股权转让款65812.38元，双方并未就此提起上诉，本院亦对此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朱福的上诉意见进行审查，归纳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约定了违约金条款；二、朱福主张违约金过高能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对于《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第2点的理解存在争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有关条款、合同目的等确定争议条款的真实意思。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违约条款”第2点是针对朱福截至6月30日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之时约定的处理方式，原审判决从合同条文整体理解该条款为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亦予以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违约条款”第2点具体约定了计算违约金的本金、起算日期、标准，内容明确，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朱福在未能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之时即应按该条款的约定支付相应款项。朱福认为双方对于违约责任约定不明缺乏依据，本院对朱福就此提出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已明确约定所涉股权转让价格为726377.59元，该协议第一条所涉年利息、利息总额等已包括在合同对价之内，该条款属于计算股权转让价格的说明。朱福同意以该价格购买钟东持有的迪科思公司股权，该股权转让价格与朱福未能及时该对价而产生的违约责任之间并不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朱福上诉主张股权转让价格中的部分款项亦属于违约责任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2点对于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及金额已有明确之约定，朱福未能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股权转让款已构成违约，应按《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违约条款”第2点的约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朱福认为双方约定违约金过高，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违约金过分高于钟东的实际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应由朱福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合同约定、实际履行情况以及钟东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对于违约金数额的判决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对朱福就此提出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朱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前述援引法律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895元，由朱福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晓娜
代理审判员 田永健
代理审判员 殷莉利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杨 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
合同文本采用两种以上文字订立并约定具有同等效力的，对各文本使用的词句推定具有相同含义。各文本使用的词句不一致的，应当根据合同的目的予以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