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昭中民二终字第9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学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
上诉人谭学文因与被上诉人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彝良县人民法院（2014）彝民初字第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人民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法律事实是：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是在彝良县辖区内行使工商行政管理职能的部门，是辖区内法定的公司登记机关，2009年11月，谭学文到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处申请办理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经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审核通过，同年11月30日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向谭学文发出（彝）登记内名预核字（2009）第530600D000128475号《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同意预先核准谭学文一个投资人出资，注册资本（金）15.00万元（人民币），住所地设在彝良县洛泽河镇毛坪街69号，企业名称为：彝良县洛泽河镇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2010年1月27日，谭学文到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处申请办理公司设立登记，按规定提交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信息》、《董事、监事、经理信息》、《法定代表人信息》四张表格，同时提交了《彝良县洛泽河镇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议决议》、《彝良县洛泽河镇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及租房证明各一份，谭学文于2010年3月1日又提交了《验资报告》、《取水许可证》、《卫生许可证》、股东杨燕华及谭学文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拟成立彝良县洛泽河镇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由杨燕华出资6万元，占公司40﹪股份，谭学文出资9万元，占公司60﹪股份。2010年3月2日，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向彝良县洛泽河镇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发出（彝）登记内设字（2010）第58号《准予设立／开业登记通知书》，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向彝良县洛泽河镇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颁发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的《营业执照》，2011年5月，彝良县洛泽河镇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向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报2010年度年检并通过年检，2012年6月，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在对彝良县洛泽河镇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进行2011年度年检时，发现其《营业执照》中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与公司设立登记档案中显示的“自然人出资有限公司”不符，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经调查发现是工作人员在将申请设立登记情况录入计算机时发生失误，沿用了企业名称预先核准时登记的公司类型“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而未修改为谭学文申请设立的“自然人出资有限公司”，从而导致颁发公司类型错误的《营业执照》，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工作人员作了内部纪律处理。2012年7月20日，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根据前述实际情况依法向彝良县洛泽河镇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送达《行政提示》，告知公司申报年检资料存在的问题，作出收回营业执照的正副本原件，由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重新打印颁发符合公司实情的营业执照尽快申报年检的提示，谭学文拒不配合办理。谭学文与另一股东杨燕华发生纠纷，谭学文分别在网络论坛网址“凯迪社区”、“天涯论坛”上注册网名为“谭学文控诉”的用户，先后于2012年8月24日在网址http／／clud.kndet.net（中文名凯迪社区）、网址http／／tianya／cn（中文名天涯论坛）上面发布帖子《云南彝良县洛泽河镇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出路何在？》，帖子中使用“如果说XXX敢于藐视洛泽河镇党委政府、挑战法律、称霸一方的黑恶势力，那么彝良县工商局和XXX单位就是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彝良县工商局竟然作假帮凶，报件中我和镇政府所签的协议、我写的股东关系说明、公司名称申请表、镇政府出具的证明、住建局的意见都不翼而飞。其中公司章程还在，却已改得面目全非”、“彝良县工商局作为堂堂一级政府机关，竟然作出如此下作的流氓行为，简直是丢人民政府的脸面”等语句，谭学文所发第一次帖子至2014年7月18日点击率为19272次，2014年7月13日谭学文又在“凯迪社区”和“天涯论坛”发布帖子《云南彝良工商局胆大包天篡改工商登记档案为虎作伥》，帖子中使用“云南彝良县工商局居然通过篡改工商档案的形式为虎作伥和助纣为虐来支持他人霸占为全额投资兴办的自来水公司”、“杨XX的投资实际上是借贷关系”、“彝良县工商局有内鬼，你们充当了黑恶势力杨XX的保护伞”、“谁给了彝良县工商局篡改企业登记档案的权利，篡改了的企业登记档案就是为了帮助杨XX成为企业股东，借贷关系变为股东关系，彝良县工商局胆大包天作了手脚，通过违法行政手段来保护了杨XX的非法权益，这是为虎作伥和助纣为虐吗”等语句，谭学文所发第二次帖子至2014年7月18日点击率为15426次。昭通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3月26日对谭学文反映的关于彝良县洛泽河镇自来水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登记和年检有关情况作了核实答复。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谭学文申请对彝良县洛泽河镇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中（1）《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信息》、《董事、监事、经理信息》、《法定代表人信息》是否是谭学文书写及签名进行笔迹鉴定（2）彝良县洛泽河镇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章程上的打码编号与其他材料上的打码编号是否属于同一打码机制作进行鉴定。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4月17日作出云鼎鉴文字（2015）第93号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谭学文支付了鉴定费8000.00元，
原审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名誉，是社会上人们对公民或者法人的品德、声誉、形象等各方面的综合评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到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公民、法人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均不得利用各种形式侮辱、毁损他人的名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络用户在网络表达自己意愿请求时，应当受到法律的规范和制约，评价他人时应客观、准确，而不应该利用网络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规定“文章的基本内容失实，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在本案中，谭学文所发帖子内容失实，谭学文通过网络反映其和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及杨XX的纠纷时，使用了诸如“黑恶势力的保护伞”、“作假帮凶”“流氓行为”、“为虎作伥和助纣为虐”等语句对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诽谤、侮辱，上述行为主观上具有对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名誉进行诋毁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侵犯他人名誉权的行为，而且，所发帖子被大量点击浏览，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人对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客观公正评价。因此，谭学文应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
对于谭学文辩称其在网上发帖是正当的陈述，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更改了其的公司登记，谭学文所有的行为不构成侵权。在本案中，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在办理彝良县洛泽河镇自来水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时确有错误，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已对谭学文作了行政提示，已对相关人员进行了处理，但谭学文拒不配合纠错，谭学文所发帖子所称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篡改工商登记档案不属实，谭学文在帖子中使用侮辱、诽谤的语言不是正当的陈述，也不是正当舆论监督的范畴，据此，对此辩称理由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第二款规定“法人的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适用前款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法人的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公民或者法人要求，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后果和影响确定其赔偿责任”，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要求谭学文停止侵害、删除其在网络上所有的侵权内容、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谭学文所发帖子至今仍在“凯迪社区”、“天涯论坛”网页上，尚未删除，故依法应由谭学文予以删除。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规定“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在侵权所造成的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因谭学文的侵权行为是通过“凯迪社区”、“天涯论坛”实施，故结合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侵权行为的范围及影响，应由谭学文通过“凯迪社区”、“天涯论坛”向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道歉。因谭学文实施侵权行为持续时间长，且社会影响较大，故谭学文应在“凯迪社区”、“天涯论坛”上连续15日刊载致歉信向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道歉。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证据保全所支出的公证费，属于本案因谭学文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应由谭学文负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谭学文停止侵害，删除其以网名“谭学文控诉”在网址http／／clud.kndet.net（中文名凯迪社区）、网址http／／tianya／cn（中文名天涯论坛）于2012年8月24日和2014年7月13日所发的两篇帖子《云南彝良县洛泽河镇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出路何在？》、《云南彝良工商局胆大包天篡改工商登记档案为虎作伥》，以停止对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侵权；二、谭学文在网址http／／clud.kndet.net（中文名凯迪社区）、网址http／／tianya／cn（中文名天涯论坛）上面刊载道歉信（内容须经彝良县人民法院审核认可，刊载时间15天）向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三、谭学文支付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公证费640.00元。上列第一、二、三项，定于判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谭学文负担。
一审判决后，谭学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诉讼请求并承担8000元的鉴定费，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承担。其上诉理由是：1.《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上谭学文的签字系谁书写和无谭学文签字的文本会出现打码编号不一致的情况未查明，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已经证实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登记过程中造假存入卷宗的事实，一审不顾鉴定意见书所针对的案情不当，且未判决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承担鉴定费不当；2.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的《行政提示》、《回复》与代唐勋的证言不能相互印证，代唐勋是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员工，双方存在利害关系；3.谭学文不认可杨燕华出资6万元的事实，杨燕华未出具出资的证据，谭学文已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对本案提及的（2013）彝民初字第483号、（2014）昭中民三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进行申诉，一审确认该二份判决不当；4.一审判决书第12页第1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根据管理条例》”不认可；5.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篡改谭学文的档案未作出道歉，谭学文通过网络诉说自己的冤屈却要作出道歉于法无据。
被上诉人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服判答辩。
本案在二审诉讼期间，上诉人谭学文除对其提交《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杨燕华出资6万元入股和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处罚代唐勋的事实提出异议外，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归纳诉辩双方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是否恰当。
针对此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一审对《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的审查是否恰当的问题。本院经审理认为，《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载明谭学文申请成立彝良县洛泽河镇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类型为自然人出资有限公司，注册资本和实收资本均为15万元，其作为法定代表人，在两份表格上签有“谭学文”的名字，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虽鉴定《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上书写字迹及“谭学文”的名字不是谭学文书写及《公司章程》上的打码编号与其他材料上的打码编号不是同一次打码制作形成，但《彝良县洛泽河镇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2010年彝良县洛泽河镇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年检报告书》、昭通永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出资协议书》、《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等证据关于彝良县洛泽河镇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5万元、谭学文为公司股东、表格上签有“谭学文”的名字的内容能与《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共同证实谭学文到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的事实，一审采信《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等证据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关于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仅对设立公司的材料进行书式审查的规定，《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上关于“谭学文”签名是否系谭学文本人书写的问题不属于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审查范围，谭学文现认为因“谭学文”签名不是其本人书写而应认定《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被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篡改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鉴定意见书与本案无关，一审未予采信恰当。一审判决书第12页第1行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书写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根据管理条例》”属笔误，本院依法予以改正。
关于一审采信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的《行政提示》、《回复》与代唐勋的证言是否恰当的问题。本院经审理认为，虽然代唐勋与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存在利害关系，其关于其因工作疏忽、审查不严导致为谭学文颁发的营业执照中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和其为此被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内部处理的证言证据效力较弱，但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的《行政提示》、《回复》关于彝良县洛泽河镇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持有的营业执照与公司实情不符、要求对经办人员严肃处理的内容能对代唐勋的证言进行佐证，结合彝良县洛泽河镇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持有的营业执照确有瑕疵的事实，一审采信《行政提示》、《回复》与代唐勋的证言恰当。
关于一审确认（2013）彝民初字第483号、（2014）昭中民三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是否恰当的问题。本院经审理认为，（2013）彝民初字第483号、（2014）昭中民三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系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的生效判决，一审予以确认符合法律规定，该二份判决确认了杨燕华与谭学文各出资6万元、9万元共同成立彝良县洛泽河镇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的事实，一审据此确认杨燕华出资6万元入股彝良县洛泽河镇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的事实恰当。谭学文上诉认为因其已对（2013）彝民初字第483号、（2014）昭中民三终字第25号二份判决提出申诉，一审不应确认该二份判决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谭学文作出道歉、未评价8000元鉴定费由谁负担是否恰当的问题。本院经审理认为，谭学文在“凯迪社区”、“天涯论坛”通过虚假事实、辱骂性话语等对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诽谤、侮辱，其行为已造成恶劣影响，致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在社会生活中所获得的社会评价降低，谭学文的行为侵害了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名誉权，其应承担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侵权责任，一审判决其作出道歉以恢复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名誉恰当。根据审查认定的案件事实，谭学文上诉认为彝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篡改其档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鉴定意见书与本案无关联，一审未对谭学文支付的8000元鉴定费作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谭学文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碧
审 判 员 杨 胜 洪
代理审判员 徐 玉 龙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郭李子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