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舟定白民初字第214号
原告何连琴，务农。
委托代理人余平均。
被告何明海，职业不详。
被告何夫海，渔民。
委托代理人梁忠平，浙江品正恒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何连琴诉被告何明海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经原告申请，本院追加何夫海为共同被告，又先后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余平均三次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何夫海的委托代理人梁忠平参加了第二、三次庭审，原告何连琴参加了第二次庭审，被告何夫海参加了第三庭审，被告何明海三次开庭皆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本案因案情复杂，经批准延长审限六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何连琴诉称：原告与被告何明海于1989年2月登记结婚。1992年，被告何明海购买渔船一艘。2004年，该渔船变更为被告何明海与被告何夫海共有，二人各占50%股份。2005年，原告与被告何明海的夫妻关系开始恶化，双方于2008年2月开始分居生活。同年6月11日，被告何明海与被告何夫海串通，捏造债务签订并股协议，以不合理低价将何明海所有的渔船股份转让给被告何夫海，相关柴油补贴款一并无偿转让。现原告与被告何明海已离婚，离婚诉讼中法院对被告何明海的渔船股份、相关柴油补贴款未作处理。上述财产属原告与被告何明海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渔船总价值100万元，原告和被告何明海对50%计50万元享有权益，原告应得50万元的50%计25万元；转让前柴油补贴款共355222.80元。原告和被告何明海对50%计177611.40元享有权益，扣除双方赠予子女的22588.13元，原告应得剩余部分的50%计77511.64元。两被告的上述行为已侵害原告合法财产权益，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1.被告何明海与被告何夫海共同赔偿原告船舶转让款250000元，并自2008年6月1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2.被告何明海与被告何夫海共同赔偿原告柴油补贴款77511.64元。
被告何明海未答辩。
被告何夫海辩称：1.本被告与被告何明海在渔船股份转让过程中，既无恶意串通、捏造债务，亦未以不合理低价转让，对原告不存在侵权事实。2.原告并未对转让行为行使撤销权，也未主张两被告签订的并股协议无效，故无权主张赔偿。3.在原告与被告何明海的离婚诉讼中，生效法律文书已对相关柴油款项作出处理，原告无权再主张。
经审理查明：原告何连琴与被告何明海于1989年2月15日登记结婚。2008年6月26日，何连琴向本院提起离婚诉讼，但未获准。2010年3月1日，何连琴再次向本院提起离婚诉讼。同年8月20日，本院作出（2010）舟定白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准许何连琴与何明海离婚，但双方在离婚诉讼中争议的浙定渔14224号渔船及柴油补贴款问题，未作处理。何连琴不服此判决，向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后又以另行主张权利为由申请撤回上诉。同年3月22日，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准许何连琴撤回上诉。
被告何明海、何夫海系兄弟关系。2004年7月29日，浙定渔14224号渔船登记在被告何夫海名下，何夫海、何明海各拥有50%的股份。2008年6月11日，何明海将50%的渔船股份转让给何夫海并办理了过户手续。同年6月14日，两被告签订结账单一份，确认渔船总价为32万元，扣除债务294630元后净值25370元，50%渔船股份价值12658元，为被告何明海的应得款。此外，两被告还签订了无落款日期的《并股协议》一份，其中约定，何明海同意将50%的股份并给何夫海，2008年柴油补助款归何夫海所有。2006年至2008年，讼争渔船共获得柴油补贴款458994.87元，包括：1.2006年发放40590元，2007年发放119932.40元。2.2008年9月30日发放176700元。3.2008年10月5日发放2006-2008年的柴油补贴增补款121772.47元。（2010）舟定白民初字第14号案件中，法院查明，舟山市定海区北蝉乡新港管理委员会出具证明：“（浙定渔14224号渔船）补发2006年至2008年国家柴油补助款121772.47元，原股东何明海可得22588.13元，因该夫妻关系不合，经社区和何明海、何连琴共同协商，已将该柴油补助款自愿归属儿子何仕贞所有”。该案民事判决书的审理查明部分载明：“被告何明海可得2006年至2008年柴油补贴款22588.13元，在社区主持协商下，原、被告（即何连琴和何明海）均同意将该柴油补助款归儿子何仕贞所有”。
上述事实，由原告举证的（2010）舟定白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及相关案卷材料、（2011）浙舟民终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及相关案卷材料、被告何夫海举证的结账单及原、被告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被告双方对以下事实有争议，本院审查认定如下：
一、2008年6月11日，浙定渔14224号渔船股份转让时的作价是否合理。
原告主张：渔船市场价值约为100万元，转让时作价32万元，属明显不合理低价。
被告何明海主张：渔船市场价值约为40万元，转让时作价32万元，并非不合理低价。
审理过程中，应原告申请，本院委托舟山金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浙定渔14224号渔船在2008年6月11日时的市场价值进行了司法鉴定。该公司通过对三个可比实例的分析，作出了舟金资评报字（2014）第034号资产评估报告，评定该渔船2008年6月11日的市场价为83万元。该评估报告中载明：1.“本次评估没有考虑资产流动性对估价对象价值的影响”；2.“本次评估范围仅为浙定渔14224渔船的价格，并不考虑柴油补贴、捕捞证书等因素”。鉴定费5800元，已由原告垫付。
原告对此评估报告持有如下异议：该评估报告未考虑柴油补贴、捕捞证书对渔船价值的影响。而浙定渔14224号渔船作为一艘正在运营中的船舶，上述两项因素势必会对渔船价值造成影响，在评估时应当考虑在内。
被告何夫海对此评估报告持有如下异议：该评估报告未考虑资产流动性对渔船价值的影响，且仅依据三个可比实例进行评估，不能反映该渔船的实际价值。
就上述异议，本院询问了鉴定机构，其做出如下答复：1.根据农业部《渔业捕捞许可管理规定》及《浙江省渔业捕捞许可办法》相关规定，渔业捕捞许可证不允许交易。评估基准日，在舟山民间存在许可证私下交易的情况，但相关交易具有非公开、不透明及交易价格波动大等特点。因此，评估人未考虑捕捞证因素。2.柴油补贴属船舶营运补贴，不构成船舶本身价值。因此，评估人未考虑柴油补贴因素。3.评估报告中“没有考虑资产流动性对估价对象价值的影响”，是因为考虑资产流动性的评估方法主要针对的是企业资产，本案评估对象系单项资产，用市场法评估，不适用考虑资产流动性的评估方法。4.本评估采取市场法进行估价。市场法是选取交易市场上三个或三个以上与估价对象同样或类似资产的评估基准日近期（一般为一年内）交易价格，经比较、分析、修正、调整，从而确定资产价值的一种评估方法。报告中，实例A是2008年4月29日的报价、实例B是2008年6月21日的报价，实例C是2007年10月7日的实际成交价。评估人选取三个可比实例，符合市场法评估的数量要求；可比实例距评估基准日在一年以内，符合市场法评估的时间要求。选取可比实例时优先选取实际交易价格，但因评估基准日早于评估报告出具日五年多，具体评定估算中采集实际成交案例困难，评估人员只能退而选取与估价船舶类似船舶的公开市场报价。通过对评估人选取的可比实例价格的比较、修正、分析、调整，可以反映所评估船舶的价值。评估人在答复的附注中说明：2014年10月14日，舟山市农林渔业局下属恒润船舶物资有限公司收购“三无渔船”，船舶买卖合同中，双方约定船价按船舶功率每千瓦500元的价格计算。此价可酌情用作评估对象渔业捕捞许可证的价值参考。
针对该答复，原告认为：1.从捕捞证在民间私下交易的实际情况来看，农业部的相关规定并未执行。捕捞证作为行政许可，也是一种财产性权利，应当考虑在船舶价值中。涉案船舶功率为198千瓦，根据评估人在附注中的说明，考虑捕捞证因素后，涉案渔船的价值至少还应增加99000元。2.柴油补贴是与船舶运营有关的现金流，若采用现金流量的评估方法，肯定会影响船舶价值。故考虑柴油补贴因素后，涉案渔船价值应比评估价高，具体高多少，由法院酌定。3.评估人已经采取了符合规定的采样方法，应当尊重评估人的专业判断。
针对该答复，被告何夫海认为：1.虽然法律规定捕捞证书不能交易，评估报告中也载明“不考虑捕捞证书的因素”，但从捕捞证书可民间私下交易的实际来看，交易价格本身已包含捕捞证书。故不考虑捕捞证书因素的话，船舶价值要低于评估所确定的83万元。2.评估人所选的可比实例不当。与涉案渔船同时建造的还有其他三艘渔船，其中两艘已于近期实际交易，价格在38-61万元之间。以此作为可比实例评定，涉案渔船的评估价值偏高。
本院认为：1.采用市场法对涉案渔船在2008年6月11日时的市场价进行评估，是评估人基于其专业知识所作的判断，并无不当。评估人言明，评估报告中“没有考虑资产流动性对估价对象价值的影响”缘于不同评估法之间的差异，本院予以采信。被告何夫海以此为由主张评估报告不能反映涉案渔船价值，本院不予支持。2.评估人采取市场法，选取三个可比实例进行评估，同样基于其专业判断，并无不当。被告何夫海认为可比实例选择不当，但却未提出具体的不当之处。同时，何夫海对其认为应当作为可比实例的交易案例未提交初步证据予以证实，且其自言的交易时间与评估基准日相距时间较长。故被告何夫海以可比实例选择不当为由主张评估价偏高，本院不予采信。3.根据我国对渔业捕捞许可证的相关管理规定，捕捞证不具有可交易性，故评估人在评估涉案渔船价值时未将捕捞证因素考虑在内，并无不当。原告以实际存在捕捞证的民间交易为由，主张将捕捞证价值计入船舶评估价值，本院不予支持。4.评估人以柴油补贴属船舶营运补贴不构成船舶本身价值为由，在评估涉案渔船价值时未将柴油补贴因素考虑在内，也是评估人基于其专业知识所作的判断，并无不当。因评估人是采用市场法进行评估，故原告以现金流量评估方法中柴油补贴款影响船舶价值为由，主张在市场法评估时也考虑柴油补贴款因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评估人评定浙定渔14224号渔船在2008年6月11日时的市场价为83万元，本院予以采信。故两被告在股份转让时将涉案渔船作价32万元，为不合理低价。
二、2008年6月11日，浙定渔14224号渔船股份转让时，相关债务是否真实。
被告何夫海主张：结账单中的294630元债务包括银行贷款14万元、柴油款113730元、机冰费12400元、工人工资2万元、配件费8500元，并非虚假债务。
原告主张：结账单中的294630元债务皆系虚假债务。
为证明其主张，被告何夫海提供了如下证据：
1.抵押借款合同，拟证明：2007年6月8日被告何夫海将涉案船舶抵押，向银行借款14万元，期限为一年。到期后，何夫海办理转贷，于2008年6月12日与银行签订新的抵押贷款合同，即结账单中载明的银行贷款14万元。原告质证认为：相关贷款发生于2006年，已偿还完毕，2007年的贷款并未实际发生。被告何夫海主张结账单中载明的14万元银行贷款缺乏依据。
2.落款日期为2008年2月13日的借条、舟山市明悦船舶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悦公司）出具的证明、2008年3月7日的销货凭证、2008年6月16日的发票联、证人唐某的证言，拟证明2008年2月，被告何夫海确认涉案渔船尚欠明悦公司柴油款83230元，该款于2009年底由何夫海付清；2008年3月涉案渔船向明悦公司购买柴油，花费30500元，该款于2008年6月16日由被告何夫海付清。其中，销货凭证中签有洪某的名字；证人唐某出庭作证称：“我是明悦公司的销售人员。2008年6月16日，何夫海把之前欠的柴油款30500元付清后，我给何夫海开具了发票。因为他当时只有3万多块钱，就付了3月份时欠的柴油款。2月份时欠的柴油款，到2008年底时付清。”原告质证认为：发票联的抬头为舟山市昌业燃料物资有限公司，而落款处盖章的则为舟山市明悦船舶燃料有限公司，不合理。证人唐某的身份未能确认，被告何夫海称其是明悦公司的销售人员缺乏依据。在之后洪某的证人证言中，洪某言明未在油料欠款单上签过名字，与销货凭证中的记载不一致。故，相关柴油欠款并不真实。
3.欠条、证明、证人姚某的证言，拟证明2008年2月14日，被告何夫海确认涉案渔船尚欠姚某机冰费12400元，该款于2008年下半年由何夫海付清。其中，欠条中载明“今欠西码头姚五环冰库机冰124吨……”；证人姚某出庭作证称：“何夫海一般在（农历）过年之前会来付所欠的机冰费”、“欠条上姚五环的名字是何夫海写的，他把我的名字写错了”、“欠款12400元于2008年下半年由何夫海付清”。原告质证认为：欠条中载明的欠款对象为姚五环，而非姚某；2008年2月14日是（农历）年后，与姚某证言中所称何夫海的一般付款时间不符。故，相关机冰费欠款事项并不真实。
4.欠条、证明、证人洪某的证言，拟证明2008年1月28日，被告何夫海确认涉案渔船尚欠洪某工资2万元，该款于2008年下半年由何夫海付清。其中，洪某出庭作证称：“我是何夫海的舅舅，工资一年大概3-4万元。（涉案渔船）2007年共欠我工资16000元，2008年1月欠我工资4000元，合计2万元，已于2008年下半年由何夫海付清”、“2007、2008年渔船的生意很差。渔船上共7-8个人，由于我是何夫海的亲戚，所以工资先付其他人的，我的就先欠着了”、“我没有在油料欠款单上签过名字”。原告质证认为：洪某与被告何夫海之间系亲属关系，原告对其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存疑。按洪某所言，2007、2008年渔船的生意很差，但何夫海2008年1月时给洪某计算了4000元工资，不合常理，故相关工资欠款并不真实。
5.欠条、证明、证人何某的证言，拟证明2008年2月2日，被告何夫海确认涉案渔船尚欠何某五金配件费8500元。其中，欠条中载明“今欠西码头何某五金店8500元（发票已拿）”；证人何某出庭作证称：“我和何夫海是堂兄弟。截至2008年2月2日，（涉案渔船）欠我配件费8500元，该款于2008年下半年由何夫海付清”、“一般情况下，付款后我会把发票给何夫海，但是多数情况下都不开发票”。原告质证认为：何某与被告何夫海之间系亲属关系，对其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存疑。证人所言一般开发票情况与欠条载明的“发票已拿”之间有矛盾。故相关配件费欠款并不真实。
本院认为：船舶运营过程中，存在银行贷款、柴油欠款、机冰费欠款、工人工资欠款、配件费欠款等债务，应属正常。
就结账单中所列的债务，被告何夫海皆提交了相关证据。虽然部分证据有瑕疵，但尚不足以否定相关债务的存在。故对结账单中所列债务，本院予以认定。
综上，本院认为：两被告对涉案渔船的股份进行转让时，对渔船的作价严重偏低，侵害了原告的财产权益，故对原告要求两被告赔偿其损失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因此的损失数额。按股份转让时渔船作价与市场价之间的差额计算，被告何明海结算时少分255000元，而此本应作为原告与被告何明海的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处理。现原告与被告何明海已解除婚姻关系，按离婚时财产分割的一般情形，原告可得上述财产的一半，即127500元。对此，两被告应连带赔偿。侵权行为发生的时间即渔船股份转让的时间，为2008年6月11日，此日至赔偿款履行日的利息，为原告可得利益。原告要求将利息计入其损失额，本院予以支持。对此，两被告亦应连带赔偿。
关于柴油补贴款。2006年、2007年发放的柴油补贴款，发放于渔船股份转让之前，原告主张该部分款项中的被告何明海可得部分被无偿转让，缺乏依据，对其相关赔偿诉请，本院不予支持。2006年至2008年的柴油补贴增补款，发放时间虽在渔船股份转让之后，但原告与被告何明海对此已作出处理，原告就该部分款项提出的赔偿诉请，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008年的柴油补贴款，两被告在《并股协议》中约定归被告何夫海所有，且未约定被告何夫海需支付相应对价，而两被告也未提交被告何夫海已支付相应对价的证据，故原告主张该款中的被告何明海可得部分被无偿转让，本院予以采信，原告要求两被告连带赔偿，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何明海可得部分的金额，按渔船股份转让前的时间与全年时间的比例计算为39347.13元（176700元÷366天×163天÷2），而此本应作为原告与被告何明海的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处理，故两被告应赔偿原告19673.57元，理由同上。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何明海、何夫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何连琴147173.57元，并自2008年6月1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1275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
二、驳回原告何连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7173元，由原告何连琴负担3588元，被告何明海、何夫海负担3585元；鉴定费5800元（已由原告何连琴垫付），由被告何明海、何夫海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马钧钧
人民陪审员 陈忠恺
人民陪审员 翁红亚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陈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