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白山民二终字第3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永宝，男，1964年9月11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靖宇县。
委托代理人李贵建，男，1985年2月6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吉林省靖宇县。
委托代理人王海斌，吉林靖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杜荣华，女，1950年8月21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吉林省靖宇县。
委托代理人郭新敏，吉林郭新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永宝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靖宇县人民法院（2014）靖民二初字第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荣华原审诉称，2014年5月25日，李永宝在杜荣华处购买4500只鸡雏及饲料和兽药等，累计货款为23，675.00元。现李永宝以鸡雏患病为由拒绝支付货款，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李永宝支付杜荣华鸡雏、饲料、兽药款项共计23，675.00元。
李永宝原审辩称，一、本案的案由应是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而不是买卖合同纠纷。杜荣华向李永宝提供鸡雏，饲料、药品，并负责肉鸡回收销售，从中赚取利润，李永宝负责肉鸡的饲养，获取劳动报酬及饲养场地的费用。二、杜荣华提供不健康的鸡雏，又不积极处理病害，导致鸡雏大部分死亡，故杜荣华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因此，李永宝不同意给付杜荣华主张的各项费用。
李永宝反诉称，2014年5月25日晚9时许，杜荣华儿子将大约4500只鸡雏送至李永宝家，由于天黑，在卸车时发现装鸡雏的两个纸箱有水湿的痕迹。当时杜荣华解释说是下雨淋湿。因鸡雏数量不够，第二天杜荣华将100只弱鸡雏送至李永宝家补充数量。5月26日下午，李永宝发现大量鸡雏出现甩鼻、打呼噜等呼吸道疾病。李永宝通知杜荣华处理，但杜荣华三天后才派人到李永宝家处理，已经控制不住疫情导致鸡雏大量死亡。李永宝多次电话催促杜荣华尽快解决，但杜荣华却以各种理由推脱。2014年6月11日，李永宝通过律师向杜荣华发出律师告知函，告知杜荣华在2014年6月11日16时前将鸡雏全部运走，避免扩大经济损失。届时不运走，李永宝将剩余全部鸡雏运送至杜荣华处，由杜荣华自行处理并赔偿李永宝的损失。但杜荣华在接到告知函后仍无动于衷，李永宝在2014年6月11日下午7时许，在靖宇县公证处的公证下，将病鸡雏和死亡鸡雏运至杜荣华的门市房前，但杜荣华拒收。无奈，李永宝将鸡雏运回，并在畜牧兽医站工作人员的监督下，对因病死亡的鸡雏进行无害化处理。现杜荣华提供的鸡雏已经全部死亡，给李永宝造成经济损失。故依法提起反诉，要求杜荣华赔偿李永宝经济损失26，696.00元。
杜荣华针对李永宝的反诉辩称，杜荣华、李永宝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杜荣华提供给李永宝的鸡雏无质量问题，是健康的鸡雏，李永宝的反诉没有事实依据。造成鸡雏死亡是李永宝饲养的问题，与杜荣华无关。杜荣华没有义务赔偿李永宝的经济损失。相反，杜荣华将鸡雏，饲料、兽药出售给李永宝，李永宝至今没有支付相应款项，李永宝应当支付货款。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李永宝在杜荣华处赊购鸡雏、饲料及禽类药品，共计拖欠23，675.00元。其中鸡雏款为12，600.00元，饲料款为9.875.00元，禽类药品款为1，200.00元。2014年5月25日，杜荣华将鸡雏运至李永宝处。同日，吉林省东丰县动物卫生监督所出具货主为杜荣华的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动物种类为鸡雏，数量为五千羽，“该批动物经检疫合格，应于当日内到达有效，装运前经3%来苏儿喷雾消毒”。
2014年6月10日，靖宇县动物疫病预防控制中心出具《关于三道湖镇肉鸡养殖户李永宝处鸡雏发病的证明材料》证明：李永宝饲养的鸡雏出现呼吸道和消化道综合病症，并建议双方协商解决，让供雏厂家派专门技术员指导治疗，并对死雏消毒和进行无害处理。
2014年6月10日，律师张光盛向杜荣华发出律师告知函，告知杜荣华在6月11日16时之前将李永宝处的鸡雏全部运走，避免扩大经济损失。届时不运走李永宝将剩余全部鸡雏送回杜荣华处，由杜荣华自行处理并赔偿李永宝的经济损失。
2014年6月11日17时，在靖宇县公证处的公证下，李永宝将鸡雏计数、装箱、装车。每只塑料箱装鸡雏20只，共装鸡雏87箱，当场死亡108只。后将装车的鸡雏送到荣华兽药店，杜荣华拒绝接收，将约200只鸡雏卸到荣华兽药店。公证处制作公证书。
2014年6月12日，靖宇县三道湖镇畜牧兽医站出具证明：2014年6月12日，应肉鸡养殖户李永宝申请，对其饲养的3400只死亡鸡雏进行无害化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杜荣华、李永宝双方形成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李永宝抗辩认为双方应为种植养殖回收合同关系，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其主张不成立。杜荣华按约定将鸡雏、饲料、兽药交由李永宝，根据公平原则，李永宝亦应给付其相应价款。但李永宝对鸡雏的质量提出异议，认为杜荣华提供的鸡雏质量不合格，拒绝支付货款并要求杜荣华赔偿其损失，但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杜荣华提供的鸡雏本身存在质量问题，同时，杜荣华出具动物检疫证明，证明其出售给李永宝的鸡雏已经检疫合格，并于当日将鸡雏交于李永宝，故李永宝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同时李永宝对饲料、兽药的质量无异议，故对杜荣华要求李永宝支付其鸡雏、饲料、兽药价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李永宝反诉要求杜荣华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因李永宝未证明其损害发生的原因系杜荣华所致，且李永宝提出的损失数额无有效证据佐证，其提供的正规发票的开具时间均为7月25日左右，该时间与李永宝陈述的装卸鸡雏的时间不符，同时其他佐证损失的票据均不是正规发票，证据来源不清，无法采信。故对李永宝关于其损失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李永宝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杜荣华鸡雏、饲料、兽药款共计23，675.00元；二、驳回李永宝的反诉请求。”
李永宝的上诉理由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应为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并非买卖合同纠纷。李永宝与杜荣华在此次纠纷前已经合作一次，合作程序为上鸡雏10天后，鸡雏无质量问题，双方再签订种养殖回收合同。李永宝一审时已提供了2014年3月18日双方签订的合同书予以证明，但原审法院对李永宝提供的合同书在判决时并未体现，也未给出是否采信的理由。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纠纷，对李永宝提供的种养殖回收合同未考虑，而杜荣华提供的欠据无单价、金额体现，故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李永宝应给付杜荣华货款数额为23，675.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纠纷，李永宝作为买方根据法律规定对杜荣华提供的产品也存在合理的质量存异期，杜荣华提供的鸡雏在李永宝收货后第二天就开始发病，至第十五天全部死亡，所有的损失应由杜荣华承担。杜荣华提供的动物检疫证明，不能认定其向李永宝提供的鸡雏质量合格，因为杜荣华提供的动物检疫证明上载明的鸡雏数量为5000只，而杜荣华提供李永宝的鸡雏数量为4500只，该证据无法证明提供李永宝的鸡雏就是此批次检疫合格的鸡雏，并且该证明是东丰县开具的，当天为雨天，无法保证鸡雏在运输过程中不会出现质量问题，杜荣华提供李永宝鸡雏时并未出示该动物检疫证明，原审法院仅依据该动物检疫证明认定鸡雏质量合格，显失公平。杜荣华提供的赊欠票据0000763号明确记载杜荣华承认因鸡雏质量问题而退雏的数量，杜荣华于2014年6月8日为李永宝出具了包赔死鸡雏的数量单据，这一切足以证明杜荣华提供的鸡雏质量有问题，杜荣华存在过错，原审法院认为李永宝反诉要求杜荣华承担相应损失未有证据证明的认定是错误的。李永宝只能在事情发生后统一到相关部门开具正规发票，因此发票开据时间为2014年7月25日左右符合常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支持李永宝的反诉请求，驳回杜荣华的诉讼请求。
杜荣华答辩认为，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李永宝提供以下证据：
一、靖宇县宏发牧业有限公司与李永宝签订的禽类产品协议养殖合同书及靖宇县宏发牧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在肉鸡养殖行业中存在约定俗成的规则，即鸡雏送至养殖户家中的7－15天内，如出现质量问题，鸡雏大量死亡，由供给鸡雏的公司负责收回鸡雏，并按照实际损失给予养殖户赔偿。7－15天内如没有质量问题，双方签订正式的养殖合同，约定鸡雏价格、成鸡回收价格、饲料价格等；
二、2014年6月8日杜荣华为李永宝出具的扣掉600只鸡雏及兽医开具药品的字据，证明杜荣华清楚鸡雏死亡的事实及同意扣除死掉鸡雏的数量；
三、杜荣华出具的六份有李永宝签字的赊欠票据，票据上没有体现鸡雏的单价，只有数量，证明双方在签订合同前是不约定单价的。
对于李永宝二审提供的证据，杜荣华质证认为，证据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只证明李永宝与靖宇县宏发牧业有限公司对养殖问题的约定，质量存异期不是法律规定，靖宇县宏发牧业有限公司无权针对李永宝与杜荣华之间的养殖协议规定出一个所谓的质量存异期。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杜荣华出具该字据的原因是因为想和李永宝长期合作，当时出于好意想在结账时扣除死亡鸡雏。因一审庭审时，李永宝对杜荣华请求的货款明确认可，没有异议，因此杜荣华的承诺已经失去效力。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证据不能证明李永宝的反驳主张。因为双方约定本次合作适用2014年3月18日双方签订的合同，当时约定的鸡雏售价是每只3.50元，考虑到李永宝确有损失，所以杜荣华将鸡雏单价下降至2.80元，并且李永宝一审时对该价格是认可的，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签订合同前不约定单价。对于李永宝二审提供的证据，杜荣华认为不属新证据范畴，主张法院不应采信。
李永宝二审审理过程中认可杜荣华提供的鸡雏每只3.50元，饲料款3，500.00元、兽药款650.00元。其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对杜荣华主张的饲料款9，875.00元无异议，对杜荣华主张的鸡雏款、兽药款，认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杜荣华对于提供的不健康鸡雏不积极处理，导致鸡雏大量死亡，杜荣华存在重大过错，因此杜荣华主张的货款不应给付。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种养殖回收合同是指一方提供技术指导、技术或者种苗产品，甚至种植、养殖饲料，保证成品达到一定标准，另一方负责喂养、种植，成品由提供技术方保价回收的合同。杜荣华与李永宝就本案所涉事宜并未签订合同，但双方均认可受2014年3月18日签订的合同内容约束，在该合同中，杜荣华与李永宝双方协商约定李永宝购买杜荣华的鸡雏和饲料，杜荣华保底回收李永宝饲养后的成鸡，并对鸡雏价格、饲料耗油量、回收价格、回收期限等事项进行了约定。杜荣华在李永宝饲养鸡雏过程中，负有提供有关技术服务的义务。合同中，杜荣华并未对李永宝饲养的鸡成品保证达到一定标准，因此双方之间的纠纷不属于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按照合同的约定，双方之间实际存在两种买卖行为，即李永宝作为购买人购买杜荣华的鸡雏、饲料及兽药，李永宝将鸡雏养成后，由杜荣华作为购买人进行回收，李永宝、杜荣华互为买卖双方，故原审法院确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杜荣华提供了吉林省东丰县动物卫生监督所出具的动物检疫合格证明证实其提供给李永宝的鸡雏质量合格，李永宝一审提供的证据及二审提供的其与靖宇县宏发牧业有限公司签订的禽类产品协议养殖合同书及靖宇县宏发牧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2014年6月8日杜荣华为李永宝出具的字据并不足以证明杜荣华提供的鸡雏质量存在问题，故杜荣华要求李永宝给付其鸡雏、饲料及兽药款项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杜荣华主张的鸡雏款、饲料款、兽药款数额问题，一审审理时，李永宝对于杜荣华主张的饲料款数额无异议，以杜荣华提供的鸡雏不健康，杜荣华不积极处理，造成鸡雏大量死亡，存在重大过错为由，对于杜荣华主张的鸡雏款、兽药款认为不应给付，并要求杜荣华在过错范围内赔偿其经济损失，但其对杜荣华在赊欠票据上填写的鸡雏、兽药的单价并未提出异议，且杜荣华主张的每只鸡雏2.80元，并不超过二审李永宝认可的每只鸡雏3.5元，杜荣华的诉讼请求数额并不损害李永宝的权益；而对于兽药款数额，李永宝并未提供出足以反驳杜荣华主张的证据，因此原审法院判决李永宝给付杜荣华的饲料款、兽药款数额并无不当。因二审审理时，李永宝提供了2014年6月8日杜荣华出具的因为鸡雏死亡，杜荣华同意结账时按4000只鸡与李永宝结算的字据，因此李永宝给付杜荣华的鸡雏款应变更为11，200.00元（2.80元／只×4000只）。关于李永宝反诉杜荣华赔偿其经济损失问题，因李永宝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鸡雏死亡的原因系杜荣华提供的鸡雏质量不合格，故其反诉请求无法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靖宇县人民法院（2014）靖民二初字第1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靖宇县人民法院（2014）靖民二初字第1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李永宝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杜荣华鸡雏款11，200.00元、饲料款9，875.00元、兽药款1，200.00元，共计22，275.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诉讼费939.00元，杜荣华负担56.00元，李永宝负担88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伟
审 判 员 朱瑛华
代理审判员 兆艳红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