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73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中静裕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锁金六村2号，实际营业场所南京市鼓楼区热河路50号阅江广场2411。
法定代表人葛霞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翟广冲，男，1984年7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明软件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思成路1号北明软件大楼7、8层。
法定代表人李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殷玉娟，女，1986年12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杜朋，北京市中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中静裕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静裕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明软件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明软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9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蒋巍担任审判长，法官李冉、霍思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6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静裕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翟广冲、被上诉人北明软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明软件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北明软件公司与中静裕德公司于2013年商谈、签订了产品销售合同。合同约定中静裕德公司应于2013年9月30日前付清所有货款，但是直至2013年12月中静裕德公司仍未如约履行。根据合同约定，中静裕德公司逾期付款的，每天按照合同额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即违约金每天7397.025元，自2013年9月30日至2013年12月11日计72天，应向北明软件公司支付违约金532585.8元。故诉至法院，要求中静裕德公司支付货款134491元，支付违约金532585.8元；本案诉讼费用由中静裕德公司承担。
中静裕德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中静裕德公司已经全额支付货款。双方于2013年8月26日签订《产品销售合同》，标的额1479405元，中静裕德公司共计支付北明软件公司货款1613896元，已经全额支付合同款。《产品销售合同》约定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请求法院予以减少。双方签订的合同系中静裕德公司提供的制式合同，双方未就违约金条款进行协商，条款是北明软件公司单方事先制定，未提请中静裕德公司注意其中加重中静裕德公司责任的条款。中静裕德公司迟延付款的行为未对北明软件公司造成损失。中静裕德公司购买的货物是软件产品，购买方式为先款后货，北明软件公司未因迟延付款而发生任何备货费用或仓储费用损失。中静裕德公司同意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5.6％）为计算损失的依据承担违约金。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6日，中静裕德公司（作为甲方）与北明软件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赛门铁克产品（详细配置见附件：本合同产品总配置价格清单），总价款1479405元；合同额计算原则：本合同所列产品为中石化销售公司11个省（分别为北京、天津、山西、安徽、江西、湖南、深圳、广西、海南、贵州、云南省）备份软件产品，乙方本项目的基本利润为合同额的5％。自2012年12月31日起乙方向原厂下单之日起至甲方付清本合同所列全部货款之日止，每月按照合同额的1％收取利息，本合同额以甲方最晚于2013年9月30日前付清所有货款的情况下计算所得；交货方法：由乙方负责采用物流送货上门运输方式将合同所列的产品安全运至甲方指定地点；付款方式：甲方最晚不晚于2013年9月30日前向乙方支付本合同全部货款1479405元；乙方须在甲方支付货款前，向甲方支付税率为17％的合同全额的增值税发票；甲方提货前须支付完所提货物的全部货款；乙方在收到甲方提货款之日起5日内，将货物发送到甲方收货地点；乙方委托物流发货到甲方指定地点的同时，乙方所交货物在数量和包装上符合原厂的规定和本合同的产品清单，即视为交货合格，双方签署《到货签收报告》；甲方逾期付款的，按照每天合同额的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向乙方偿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并赔偿由此给乙方造成的一切损失；本合同自甲乙双方有权代表签字、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合同文本一式四份，由甲乙双方各执二份，盖章传真件同样有效。该合同后附有《本合同产品总配置价格清单》。
2013年9月24日，北明软件公司向中静裕德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两张，金额合计1479405元。
中静裕德公司于2013年9月27日通过南京银行转账向北明软件公司支付50万元，于2013年10月17日支付10万元，于2013年10月23日支付10万元，于2013年12月4日支付40万元，于2013年12月11日支付513896元，以上合计1613896元。
2013年12月17日，中静裕德公司向北明软件公司出具《到货签收报告》，载明项目名称：中石化销售公司备份项目，合同编号：EM1212BJ022P，设备见附件配置清单，并载明：“以上设备于2013年12月13日进行了清点，所清点货物与合同相符。”该报告后附有产品清单，清单所载产品内容与《产品销售合同》所附清单相符。
一审庭审中，中静裕德公司陈述称该公司于2013年8月26日在《产品销售合同》上签字盖章后，于8月27日将合同快递交给北明软件公司，而北明软件公司没有将合同盖章交回中静裕德公司，经中静裕德公司催要，北明软件公司于2013年9月24日将合同寄给中静裕德公司，导致中静裕德公司迟延付款。北明软件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合同是双方当事人在北京签订。
中静裕德公司提交日期为2013年9月17日的电子邮件打印件、书面通知、快递单、快递公司派件证明，欲证明该公司于2013年9月17日向北明软件公司轩晓冬发出电子邮件，并于同日通过快递公司向北明软件公司发出书面通知，内容均是催促北明软件公司在2013年9月22日前将合同盖章寄回，并提供合同约定的增值税发票，如北明软件公司不能如期寄回，该合同将不再对中静裕德公司具备约束力，中静裕德公司将选择其他供应商，而北明软件公司没有签收快递。北明软件公司认可轩晓冬是该公司人员，亦认可电子邮件的收件邮箱是该公司邮箱，但是不认可邮件真实性，亦不认可收到快递。
中静裕德公司提交快递单2份，欲证明北明软件公司于2013年9月24日将合同原件和增值税发票通过快递交给中静裕德公司。北明软件公司认可其中一份快递是该公司交递，但是称不清楚快递的是什么，可能是合同。
关于产品交付时间，中静裕德公司称该公司实际于2013年12月17日收到北明软件公司通过快递交付的产品，但是应北明软件公司要求在《到货签收报告》签字。北明软件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中静裕德公司于2013年12月13日上门取货，货物是软件的书面授权文件，北明软件公司后来又将文件快递给中静裕德公司。
北明软件公司主张，中静裕德公司于2012年12月28日通过电子邮件向北明软件公司订购赛门铁克软件产品，包括13个省市的13套软件，此前双方已经通过电话和电子邮件协商过软件价格，北明软件公司于2012年12月28日向赛门铁克软件（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门铁克公司）订购了13套软件，但是中静裕德公司与北明软件公司签订《产品销售合同》时，买卖标的只包含了其中11套软件，具体原因不清楚，北明软件公司主张其余2套软件属于合同增项，中静裕德公司应当支付13套软件的货款，即1479405元／11＊13=1748387元，中静裕德公司已付款1613896元，还应支付货款134491元。中静裕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该公司原本于2012年12月23日与赛门铁克公司的另一家中国代理商佳杰科技（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杰科技公司）协商购买软件事宜，双方因付款期限问题未能达成一致，赛门铁克公司于是联系北明软件公司与中静裕德公司协商，中静裕德公司告知北明软件公司软件的最终用户中石化公司有可能需要13个省市的软件，但是最终签订《产品销售合同》时确定买卖标的为11个省市的软件。
北明软件公司就其陈述提交了日期为2012年12月28日的电子邮件打印件及录像光盘，欲证明中静裕德公司向北明软件公司轩晓冬发出电子邮件，邮件中载明中静裕德公司同意从北明软件公司采购中石化项目的赛门铁克产品，邮件附件中列明中石化13家公司名称及收货地址。中静裕德公司对电子邮件真实性不予认可。
北明软件公司提交合同编号为EM1212BJ022P-1的《到货签收报告》，欲证明该公司在《产品销售合同》所载11套软件之外，还交付中静裕德公司1套软件，属于中静裕德公司订购的13套软件之一，交付时间是2013年12月13日，中静裕德公司出具《到货签收报告》的时间是2013年12月17日。中静裕德公司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但是不认可该软件与本案有关，称该软件的最终用户是中石化下属石化银科公司（全称不清楚），中静裕德公司与北明软件公司就该软件的买卖单独签订了合同，中静裕德公司所付货款1613896元中超出本案合同货款1479405元的部分就是该软件的货款。北明软件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中静裕德公司未提交有关石化银科公司软件的合同。
北明软件公司提交快递单一份，欲证明该公司于2014年4月22日本案审理期间又寄给中静裕德公司软件1套，属于中静裕德公司订购的13套软件之一，即中石化福建项目的软件，至此北明软件公司交付了全部13套软件。中静裕德公司表示该公司于4月23日收到该邮件，当日便将邮件原封寄回北明软件公司。中静裕德公司就此提交快递单、快递查询结果及电子邮件打印件，证明该公司将邮件快递退回，北明软件公司已于4月25日收到快递。北明软件公司不认可收到快递。
经询，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在《产品销售合同》外没有签订其他补充协议或者增项协议。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产品销售合同、发票、银行转账记录、到货签收报告、快递单、电子邮件打印件、书面函件、光盘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中静裕德公司与北明软件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北明软件公司主张中静裕德公司所购买的标的为13套软件，但是《产品销售合同》约定的标的只有11套软件，双方当事人除《产品销售合同》外没有签订其他补充协议或者增项协议，因此应认定《产品销售合同》所涉及的标的是11套软件，总价款为1479405元。中静裕德公司现已支付北明软件公司货款1613896元，包含上述11套软件的货款。北明软件公司要求中静裕德公司支付第13套软件货款134491元，但是该套软件并不在《产品销售合同》的标的范围内；北明软件公司在诉讼中向中静裕德公司邮寄第13套软件，而中静裕德公司将邮件寄回，故中静裕德公司没有实际使用该套软件。因此，北明软件公司要求中静裕德公司支付货款134491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产品销售合同》约定中静裕德公司应当于2013年9月30日前支付全部货款，并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中静裕德公司没有在约定期限内付清全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中静裕德公司主张由于北明软件公司在2013年9月24日才将合同盖章寄回，就此提交了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但是，中静裕德公司知晓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亦在收到合同后于2013年9月27日支付了第一笔货款50万元，因此中静裕德公司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产品销售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一审法院酌情予以调整。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静裕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明软件公司违约金80000元；二、驳回北明软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中静裕德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在判决中明确了中静裕德公司向北明软件公司给付货款总额1479405元，款项的给付时间及金额均正确。二、一审判决酌定的违约金数额远高于北明软件公司实际损失，中静裕德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低。1.一审判决没有载明酌定违约金的具体标准和算法。一审判决在没有对北明软件公司的具体损失进行认定的情况下，酌定违约金高达80000元整，中静裕德公司认为于法无据，应予改判。2.中静裕德公司迟延支付的行为实际上未对北明软件公司造成损失。3.即使认定中静裕德公司的迟延付款对北明软件公司造成了资金占用的损失，也应当分段计算违约金的数额，不应当以合同总金额为基数、以全部迟延天数为期限计算违约金。4.中静裕德公司同意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结合各笔款项迟延支付的期间，计算迟延付款违约金。一审判决酌定的违约金数额远高于北明软件公司实际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静裕德公司支付北明软件公司违约金11432.03元。
中静裕德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北明软件公司服从一审法院民事判决。其针对中静裕德公司的上诉理由口头答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违约金金额，法院不应在中静裕德公司未举证证明违约金过高的情况下擅自调低违约金，明显不利于保护诚信的北明软件公司，违背契约精神。
北明软件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2013年8月26日北明软件公司与中静裕德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产品销售合同》约定中静裕德公司应当于2013年9月30日前支付全部货款，“逾期付款的，按照每天合同额的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向北明软件公司偿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中静裕德公司没有在约定期限内付清全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中静裕德公司知晓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亦在收到合同后于2013年9月27日支付了第一笔货款50万元，因此中静裕德公司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产品销售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中静裕德公司请求法院予以减少，故一审法院以中静裕德公司占用北明软件公司资金造成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对违约金作出了调整。经计算，一审法院酌定的违约金金额80000元远低于按“违约部分”乘以“1至3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确定而得的违约金金额。故本院认为，中静裕德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471元，由北明软件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471元（已交纳），由南京中静裕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5元，由南京中静裕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巍
代理审判员 李 冉
代理审判员 霍思宇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郭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