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1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新地木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火炬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陈应权，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香，广东中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颖俊，广东中元（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三法，男，1962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献强，中山市火炬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山新地木制品有限公司（简称新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三法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23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董三法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董三法因“矽肺贰期”向我方主张人身损害赔偿的民事诉讼明显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已丧失胜诉权。董三法的“矽肺贰期”于2014年10月21日就被发现及确诊，不属于“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的情形，因此，董三法起诉之时已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董三法所患矽肺与我方的工作环境无关，我方没有过错。双方当事人的责任分担，不能以《工伤认定书》作为认定各自责任的依据。根据《职业病危害因素分类目录》介绍，“矽肺”疾病属于尘肺病的一种，病因是因为吸入矽尘所致。董三法曾于1984年至1992年在某锡矿工作，接触的石粉含有二氧化硅，这正是导致其患矽肺疾病的病因。2006年11月后董三法在我方接触的是“木粉尘”，木粉尘不含有导致矽肺的“二氧化硅”。矽肺的潜伏期较长，高达10年以上。董三法的矽肺来源其“矿工”经历，但因潜伏期较长的原因在我方工作期间才发病，实际上与我方的工作环境无关，因此我方不必承担侵权责任。2.一审法院扣减金额错误。一审法院既然认为民事赔偿中的“残疾赔偿金”与工伤待遇中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是性质相同的赔偿，应予以全部扣减。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董三法应获得一次性伤残补助金73520.37元，扣除社保支付的39270元，裁决我方尚须向其支付差额34250.37元。该款亦应扣减。（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简称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但前述规定明显不适用于本案。《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简称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规定职业病人可依民事法律请求民事赔偿，即民事法律有明确规定的，才能主张。而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也就是说，该法条已明确排除了因职业病造成的人身损害适用人身损害司法解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五条明确规定工伤职工在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同时只能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也排除了主张包括残疾赔偿金在内的其他民事赔偿的可能性。除了上述规定以外，并无其他民事法律有涉及职业病病人主张民事权利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在（2014）民提字第204号案判决亦认定人身损害司法解释并不符合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因为用人单位与工伤人员包括职业病患者之间因劳动关系形成工伤保险法律关系，与人身损害司法解释调整的侵权者与被侵权者的侵权赔偿民事法律关系并不相同。综上，现行民事法律只规定了职业病病人可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因此，按照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职业病病人无权主张其他民事赔偿。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支持患职业病的工伤职工的工伤待遇和人身损害的双重赔偿主张，违背了公平原则。按照职业病防治法，认定患有职业病的工伤职工，不但可以获得工伤待遇，还可以基于同一损害获得其他额外赔偿，而患职业病以外情形导致的工伤职工只能享受工伤待遇。这种对工伤职工的差别待遇严重违反了公平原则。《工伤保险条例》及《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和内在精神是，只要用人单位按照法律的规定为劳动者参加了工伤保险，那么一旦发生工伤事故，用人单位就不应因同一损害按普通侵权再次承担巨额赔偿责任，职业病的双重赔偿会给用人单位的生产经营造成巨大损害，甚至导致企业关门停业，严重侵犯企业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应予撤销并驳回董三法的全部诉讼请求。
董三法辩称：（一）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我受伤后在2016年5月20日才评定了伤残等级，于2016年11月10日提起诉讼，显然没有过诉讼时效；（二）根据相关法律，我在新地公司就职患了职业病即有权同时获得工伤赔偿及人身损害侵权赔偿，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亦有其他类似的判例；（三）新地公司所说的劳动仲裁裁决没有生效和执行，我方起诉了，本案应只扣除社保局支付部分。
2016年11月10日，董三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地公司向我支付残疾赔偿金486600.80元（34757.20元/年×20年×0.7）、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共521600.8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1月，董三法入职新地公司，从事木工工作。2014年10月21日，中山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出具职业病诊断证明书确诊董三法为矽肺贰期，并说明用人单位不能提供董三法上岗前的职业健康检查资料。该诊断证明书载明董三法自述的职业史为：1984年2月至1993年3月在“xxx锡矿”打风钻，日工作4小时，接触“石粉”；2003年5月至同年7月在广东省东莞金x装饰厂从事装修，否认粉尘接触；2006年10月至同年11月在新地公司从事木工，工作中接触粉尘，日工作11小时；2006年11月至2014年8月在新地公司从事木工，接触粉尘，日工作11小时，戴一次性口罩。该诊断证明书载明新地公司陈述的职业史为：2006年11月至同年12月在新地公司门框部从事木工，接触木粉尘，日工作8－11小时；2006年12月至2014年6月在新地公司备料部从事开料，接触木粉尘，日工作8－11小时，戴口罩（2011年起佩戴3M防尘口罩）；2014年6月至同年8月1日在新地公司包装部从事包装，无粉尘接触。新地公司对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广东省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作最终鉴定。2015年7月24日，该鉴定委员会出具职业病鉴定书，鉴定结论为矽肺贰期。
2015年9月11日，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董三法经诊断为矽肺贰期的职业病为工伤。新地公司于2015年11月26日提起诉讼，要求判决撤销该工伤认定决定书。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4月18日作出（2015）中一法行初字第427号行政判决：驳回新地公司的诉讼请求。新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4日作出（2016）粤20行终177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5年11月4日，中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评定董三法的伤残等级为四级。新地公司不服该鉴定结论，申请复查。中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5年12月28日经过复鉴定，评定董三法的伤残等级仍然为四级。新地公司不服该鉴定结论，向广东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申请再次鉴定。该委员会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省级劳动能力鉴定结论，再次鉴定董三法的伤残等级为四级。董三法已从中山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领取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9270元（1870元/月×21个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的规定，董三法有权依照民事法律的规定向用人单位提出民事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董三法向新地公司提起职业病相关的民事赔偿，需举证证明新地公司存在过错，即新地公司的侵权与其职业病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董三法2006年11月入职新地公司，在长达八年的时间一直从事木工工作，长期接触职业病危害因素（粉尘）。新地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采取建立职业健康监护档案、定期更换工作岗位等职业病防护措施，致使董三法在工作期间形成矽肺贰期。董三法上岗前曾在锡矿工作过，但新地公司不能提供董三法上岗前的职业健康检查资料，不能举证证实董三法在上岗前已患职业病。由此认定董三法的职业病系新地公司的侵权造成的，该公司应依法向董三法进行民事赔偿。
关于董三法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广东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6年5月20日评定董三法的伤残等级为四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8条的规定，董三法的起诉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董三法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诉求。董三法的伤残等级系依据国家GB/T16180－2014《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的标准评定，根据职业病的特点，按《道路交通事故伤残等级评定标准》无法对应相应的伤残等级，参照董三法矽肺贰期所对应的伤残等级（四级）来确定残疾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上一年度’，是指一审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规定，董三法要求按国家统计局广东调查总队、广东省统计局公布的2015年度的统计数据，即以《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的相应标准计算本案的残疾赔偿金金额，并无不妥。虽然董三法为农村居民，但其已在本市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董三法要求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来计算残疾赔偿金，理据充分，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金额为486600.80元（34757.20元/年×20年×0.7）。扣除其已获得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9270元，为447330.80元。
关于董三法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诉求。因新地公司的侵权，董三法在工作过程中形成矽肺贰期，其精神上受到了一定的损害，参考董三法的伤残等级和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0元。根据上述分析和董三法的主张，确定新地公司应支付董三法的民事赔偿金额为482330.80元（447330.80元+35000元）。
综上所述，对董三法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新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董三法支付民事赔偿款482330.80元；二、驳回董三法超过482330.80元部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16元，减半收取4508元，由董三法负担339元，由新地公司负担4169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
另查明：中山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自2015年12月起按月计发伤残津贴1660元至董三法丧失享受待遇条件为止。董三法于2016年11月8日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新地公司向其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69930元、一次性伤残津贴差额2688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差额62400元、停工留薪工资57720元、2015年9月25日至同年11月30日期间患病或非因工负伤期间待遇2609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52000元。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1月23日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6]5340号仲裁裁决，裁决新地公司向董三法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34250.37元、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14553.15元。董三法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案一审诉讼过程中，董三法自愿放弃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2071民初2596号民事判决：一、新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董三法支付一次性伤残津贴差额115887.30元[（3500.97元/月×75%－1660元/月）×12个月/年×10年]；二、新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董三法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14538.15元；三、驳回董三法的其他诉讼请求。董三法和新地公司对该判决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日作出（2017）粤20民终343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8条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虽然董三法已于2014年10月21日在中山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确诊为矽肺贰期，但直至2016年5月20日广东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最终评定董三法的伤残等级为四级之时，董三法的伤势才最终确诊，故董三法于2016年11月25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准确，应予维持。新地公司的该点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董三法是否可向新地公司主张民事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职业病防治法是全国人大常委会颁布施行的法律，而且是专门调整与职业病有关法律纠纷的特别法，应当优先适用于本案。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明确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新地公司虽然对董三法所患职业病的成因提出了异议，但本院终审判决维持了董三法的工伤认定结论，即新地公司不能提供董三法上岗前的职业健康检查资料，不能证明董三法入职新地公司时已患职业病，因此本院认定，董三法所患职业病系在新地公司工作期间遭受的工伤。新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为董三法做好职业病防护措施，如工作场所消除粉尘、尽早提供口罩等防护用品、定期健康检查、轮换工作岗位等，对董三法患上职业病负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人身损害司法解释是人身损害侵权纠纷中法律适用问题的规定，按照上述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董三法对新地公司损害其人身健康的侵权责任除了依法主张工伤保险待遇以外，还有权依照人身损害司法解释主张新地公司的民事赔偿责任。但是，新地公司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应当扣除董三法已享有的工伤保险赔偿项目中性质相同的部分，包括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伤残津贴及一次性伤残津贴差额。
经评定，董三法的伤残等级为四级，在本市工作、生活一年以上，故一审判决依照人身损害司法解释计算出董三法可享有的残疾赔偿金金额为486600.8元，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但是，董三法除了从社保部门领取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9270元以外，社保机构还按月向董三法支付伤残津贴。《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一级至四级伤残的，保留劳动关系，退出工作岗位，享受以下待遇：……（三）工伤职工达到退休年龄并办理退休手续后，停发伤残津贴，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低于伤残津贴的，由工伤保险基金补足差额。”按照上述规定，社保机构应自2015年12月起至2022年2月董三法满60周岁（一共75个月）每月向董三法发放伤残津贴1660元，故正常情况下董三法可从社保机构领取的伤残津贴为1660元×75个月＝124500元。加上，本院生效判决判令新地公司应当向董三法支付一次性伤残津贴差额115887.30元，综上，董三法应得的残疾赔偿金为486600.8-39270-124500-115887.3＝206943.5元。另，一审判决新地公司向董三法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符合董三法所受精神损害的程度，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新地公司应向董三法支付的人身损害赔偿款为241943.5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新地公司的上诉意见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因出现新的事实，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8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2371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山新地木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董三法支付人身损害赔偿款241943.5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董三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016元，减半收取4508元（已由被上诉人董三法预交），由上诉人中山新地木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074元（上诉人中山新地木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被上诉人董三法，一审法院不另作收退），由被上诉人董三法负担24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35元，由上诉人中山新地木制品有限公司负担4118元，由被上诉人董三法负担4117元（被上诉人董三法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被上诉人中山新地木制品有限公司，本院不另作收退）。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以劲
审 判 员 郭军乐
代理审判员 蔡惠群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皓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