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80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环绿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黄村中里41号楼10层6单元1002室。
法定代表人周庆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葛红伟，北京市冠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欣，女，1990年3月30日出生，北京市冠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盛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4号东方梅地亚中心D座。
负责人吴刚，行长。
委托代理人常毅，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琦，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中环绿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环绿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盛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盛京银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53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郑慧媛、法官孙承松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环绿宇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10月15日中环绿宇公司的孔×经理以个人名义出借给案外人徐×一笔资金用于购买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号房屋。后徐×向盛京银行申请以房屋作抵押，贷款2000万元用于归还向孔×的借款，此业务由盛京银行零售业务部经理李×1及工作人员计×、刘×具体负责，在办理贷款过程中孔×与李×1、计×、刘×等人相识。后李×1向孔×提出将贷给徐×的2000万元中的1700万元由孔×借给盛京银行，周转期限为十天。在李×1的再三请求下，出于朋友关系，孔×答应帮忙。2015年1月6日,盛京银行批准为徐×贷款2000万元，此款经徐×指定转入中环绿宇公司在华夏银行北京分行国贸支行开设的帐户内。2015年1月6日下午,银行的工作人员刘×指令孔×之子将1700万元转入盛京银行指定的北京闽商联合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商联合公司）在盛京银行北京分行营业部开立的帐户内，形成了盛京银行向中环绿宇公司借款1700万元的法律事实。但盛京银行未能按10天期限归还中环绿宇公司借款1700万元。经过多次协商，盛京银行于2015年4月30日偿还中环绿宇公司借款100万元，并为中环绿宇公司出具还款计划，约定在2015年5月15日支付给中环绿宇公司850万元，于2015年5月31日前支付给中环绿宇公司750万元。2015年5月29日，盛京银行偿还中环绿宇公司借款750万元，并承诺在2015年7月24日支付给中环绿宇公司850万元。因盛京银行未偿还中环绿宇公司借款850万元，故中环绿宇公司诉至法院，要求盛京银行偿还借款85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16日计算至2015年4月30日；以75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16日计算至2015年5月29日；以85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16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照年利率1.8%计算）。
盛京银行在一审中答辩称：中环绿宇公司称盛京银行曾向其借款1700万元不是事实。盛京银行与中环绿宇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也不存在任何款项往来。因此，盛京银行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应驳回中环绿宇公司的起诉。根据中环绿宇公司的陈述以及其提交的证据显示，与中环绿宇公司存在1700万元资金往来的单位是闽商联合公司。在本案之前盛京银行没有参与、且根本不知道中环绿宇公司将1700万元款项支付给闽商联合公司，该事实也与盛京银行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中环绿宇公司自始清晰知晓借款人并非盛京银行，并不存在中环绿宇公司误认为其是向盛京银行提供1700万元借款的事实。即使李×1、计×、刘×等人在中环绿宇公司发放借款的过程中存在介绍等行为，该行为既不构成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1系盛京银行中小业务零售部业务经理，计×系该部门经理助理，刘×系该部门职工。
2014年12月24日，盛京银行与北京金鼎永辉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鼎永辉公司）签订《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盛京银行提供给金鼎永辉公司2000万元贷款授信额度。同日，徐×作为抵押人、林×1作为财产共有人与盛京银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用以担保《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项下的债权的实现。同日，徐×与盛京银行签订《保证合同》，为《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5年1月4日，金鼎永辉公司与盛京银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金鼎永辉公司在授信额度内申请2000万元贷款。2015年1月6日，盛京银行根据金鼎永辉公司的指示，将2000万元贷款汇入中环绿宇公司账户。
2015年1月6日，中环绿宇公司向闽商联合公司转账支付1700万元。
2015年3月27日，计×向中环绿宇公司经理孔×出具《关于吴×等人申请个人经营性贷款的审查意见》，该文件文号为零售业务部审查意见2015年第4号，内容为：根据北京分行营业部上报的吴×、林×2、张×、林×3、李×2（以下简称“申请人”）向我行申请个人经营性贷款的材料，零售业务部具体审查事项如下：申请人为我行续贷客户，目前已按期结清我行贷款；借款期间无逾期、欠息等不良记录，此次向我行申请借款金额分别为：吴×300万元、林×2300万元、张×300万元、林×3300万元、李×2500万元;经我部审查，申请人经营情况稳定，资信状况良好，申请借款原因及用途等要素合理，保证人经营情况良好，具有较强的担保能力;因此，拟同意为申请人办理个人经营性贷款，期限1年，年利率执行同期基准利率上浮50%，担保方式为保证，保证人为闽商联合公司;请营业部准备放款资料并于2015年4月30日前完成放款手续;将上述贷款资金归还中环绿宇公司。该文件无盛京银行签章，落款为零售业务部，有计×签署的“计×代李×1”。
2015年4月30日，计×向中环绿宇公司孔×出具还款计划，载明：4月30日已支付中环绿宇公司100万元；5月15日支付给中环绿宇公司850万元；5月31日支付给中环绿宇公司750万元;上款项用于偿还2015年1月6日中环绿宇公司受盛京银行委托支付给闽商联合公司的1700万元。
2015年4月30日，闽商联合公司向中环绿宇公司转账汇款100万元。
2015年5月29日，孔×出具收据，载明：2015年1月6日，中环绿宇公司受盛京银行委托将1700万元打给闽商联合公司，现收到北京金源德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受盛京银行委托将750万元打给中环绿宇公司，用于上述1700万元中的还款。
2015年6月24日，计×向中环绿宇公司孔×出具还款说明，载明：4月30日已支付中环绿宇公司100万元；5月29日已支付给中环绿宇公司750万元；5月12日为金鼎永辉公司发放贷款850万元，受托支付给中环绿宇公司（注：因此笔还款存在争议，未得到确认）；由于第三笔还款未得到确认，拟定于2015年7月24日支付中环绿宇公司850万元；以上款项用于偿还2015年1月6日中环绿宇公司受盛京银行委托支付给闽商联合公司的1700万元。
2015年6月1日，计×向中环绿宇公司孔×出具还款说明，载明：2015年1月6日，中环绿宇公司受盛京银行委托支付给闵（闽）商联合公司1700万元，用于偿还贷款；截至2015年6月1日，盛京银行已偿还850万元，剩余850万元计划于2015年7月24日还清。
一审庭审中，盛京银行工作人员计×出庭作证称：计×2014年至2015年在盛京银行中小企业零售业务部任总经理助理；据李×1称，吴×、林×2、张×、林×3、李×2无还款能力，李×1找到孔×将钱打到账户上，还清了五人的贷款；如五人贷款逾期，对银行员工的职务及收入有影响；2015年3月27日，孔×到盛京银行闹，要求还款，银行领导要求进行制止，李×1进行安抚，出具类似于会议纪要的文件；该文件计×、李×1、刘×看过；因为中环绿宇公司未及时收到款项，故计×另向中环绿宇公司出具了另外几份还款计划，将还款时间向后拖延；向中环绿宇公司出具的《关于吴×等人申请个人经营性贷款的审查意见》格式与银行文件格式相似，文件标号为部门自己编写，自己打印；计×、李×1、刘×无权出具上述审查意见，必须以部门名义出具，且原则上不能给客户；还款计划系计×交付孔×，还款计划部分履行了，系李×1要求林建华的公司支付中环绿宇公司，支付了两笔，一笔100万元，一笔750万元；从银行的账上看，1700万元系中环绿宇公司支付给闽商联合公司，闽商联合公司支付给林建华，林建华还清了五人的贷款；林建华到盛京银行操作的还款；李×1从中环绿宇公司处借1700万元还清五人贷款，据李×1说是计划通过几个个人贷款，原路还给中环绿宇公司，但几个个人贷款在操作过程中不具备贷款条件，李×1后计划通过申请别的客户贷款用于偿还中环绿宇公司。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中环绿宇公司向闽商联合公司汇款1700万元的事实及闽商联合公司偿还中环绿宇公司850万元的事实。根据计×的证言及《关于吴×等人申请个人经营性贷款的审查意见》、还款计划等材料可以证明中环绿宇公司系在盛京银行工作人员指示下将1700万元支付至闽商联合公司。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盛京银行工作人员的行为是否能够代表盛京银行及盛京银行与中环绿宇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综合本案全部证据，在中环绿宇公司向闽商联合公司汇出款项前，盛京银行并未向中环绿宇公司出具任何书面文件，在中环绿宇公司汇出款项后，仅有盛京银行员工签字的文件及说明。而根据常理，银行在资金往来过程中的行为一般具有较强的形式要求，但中环绿宇公司仅凭盛京银行员工口述即信任其系与盛京银行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从而出借款项与常理不符。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盛京银行的员工存在要求中环绿宇公司将自徐×处收到的款项支付给闽商联合公司的事实，但该银行员工的行为不能代表盛京银行，中环绿宇公司及孔×个人亦无理由相信盛京银行员工有权以口头方式代表银行向中环绿宇公司借款。另外，通过本案已经偿还的款项来看，已偿还的款项并非盛京银行偿还。故中环绿宇公司与盛京银行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中环绿宇公司要求盛京银行偿还款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环绿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中环绿宇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法院遗漏诉讼主体，严重违反诉讼程序，依法应当发回重审。1.原审法院应当追加闽商联合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2.原审法院应当追加北京金源德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德丰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3.吴×等5人以及李×1、计×、刘×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应当作为本案的当事人。二、原审法院认定“中环绿宇公司向闽商联合公司汇款1700万元的事实，及闽商联合公司偿还中环绿宇公司850万元”事实不清。1.中环绿宇公司与闽商联合公司、金源德丰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审法院未予查明；2.原审法院认定“闽商联合公司偿还中环绿宇850万元”的事实认定错误，应当纠正。三、原审法院以“常理”解释，故意回避盛京银行操纵借贷本质及作为受益人的事实。1.本案的本质在于1700万元资金最终流向盛京银行，盛京银行是受益人；2.李×1、计×等人并未受益，该业务操作系统系盛京银行内部一致性结论，盛京银行应对此承担责任。四、一审法院判决后，金源德丰公司向大兴法院提起不当得利之诉，要求中环绿宇公司返还750万元，从中环绿宇公司收到的材料可以看出金源德丰公司向中环绿宇公司支付500万元是受盛京银行委托的，且金源德丰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中环绿宇公司返还说明原审判决认定已偿还850万元的事实是错误的。综上，中环绿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中环绿宇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盛京银行承担。
盛京银行服从一审法院法院判决，其针对中环绿宇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中环绿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关于主体的问题。1.借款关系的主体是中环绿宇公司及闽商联合公司，与盛京银行没有任何关系。中环绿宇公司和闽商联合公司之间有明确账务往来，且本案为借款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中环绿宇公司既针对盛京银行提起诉讼又要求追加闽商联合公司为当事人的做法矛盾，中环绿宇公司如果认为闽商联合公司为借款合同的义务人，那么就应当放弃对盛京银行的主张，通过另案对闽商联合公司进行主张。2.关于吴×等人偿还问题，无法证明是按盛京银行指示进行的，其仅是在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3.关于李×1等人是否为个人行为，盛京银行一审中明确表述，李×1、计纲、刘×在一审中完全是以个人的行为来指示中环绿宇公司向闽商联合公司支付相应款项，所查清的事实有计纲的证人证言佐证。综上，盛京银行认为上述缺少的主体均与本案争议的事实无关，不是依法应当追加的当事人。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判断清楚，因此并未依职权追加相应当事人。而且，中环绿宇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出相应申请。二、中环绿宇公司与盛京银行之间不存在借款的法律关系，盛京银行从未以任何形式向中环绿宇公司借款。事实上，也是由实际借款人闽商联合公司偿还的中环绿宇公司的借款。中环绿宇公司所称的盛京银行向其借款1700万元不是事实。综上，盛京银行与中环绿宇公司不存在借款法律关系，中环绿宇公司要求盛京银行偿还借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盛京银行不是一审适格的被告。闽商联合公司、金源德丰公司、吴×等人均不是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依法不应追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本案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中环绿宇公司称因盛京银行要上市，但吴×等5人未能及时还款，逾期还款的行为对银行是有影响的，故李×1等人计划用新贷还旧贷，也就出现了本案中倒贷的情形。盛京银行称对于借款到期不能及时还款的行为，可以借新还旧、办理展期、出让债权或者通过诉讼进行救济。中环绿宇公司所主张的倒贷行为是违规操作，是不允许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关于吴×等人申请个人经营性贷款的审查意见》、还款计划、结算业务申请书、收据、还款说明、转账凭证、《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保证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发放业务凭证、证人证言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中环绿宇公司称其与盛京银行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盛京银行称其并非本案借款关系的主体，则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环绿宇公司与盛京银行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中环绿宇公司与盛京银行之间无书面借款合同，中环绿宇公司所称的1700万元借款亦非支付至盛京银行的账户。其次，李×1、计×、刘×均为盛京银行中小业务零售部的员工，其中，李×1系该部门的经理，计×系该部门经理助理。计×向中环绿宇公司总经理孔×出具的《关于吴×等人申请个人经营性贷款的审查意见》以及三份还款说明均没有盛京银行的签章，盛京银行亦未对计×等人出具任何书面授权，计×等人虽为盛京银行的员工，但对于大额借款，中环绿宇公司仅以计×等人的陈述即认为其与盛京银行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不合常理。第三，经庭审询问，中环绿宇公司称因盛京银行要上市，逾期贷款行为对盛京银行的上市有影响，因而产生了本案中的倒贷行为，但倒贷行为属于违规操作，中环绿宇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倒贷行为系已经过盛京银行允许，代表盛京银行的意思表示。结合计×向中环绿宇公司总经理孔×出具《关于吴×等人申请个人经营性贷款的审查意见》、以及已支付的850万元并非由盛京银行给付等情形，表明中环绿宇公司应当知道实际借款人并非盛京银行。综上，中环绿宇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盛京银行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应当由其承担不利后果，其要求盛京银行偿还相关款项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中环绿宇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650元，由北京中环绿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1300元，由北京中环绿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黄 丹
书 记 员 刘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