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2民终1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
负责人张小华，经理。
委托代理人龚政同，重庆金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冉春，男，生于1977年1月14日，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卫兵，重庆渝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曹克华，男，生于1963年11月21日，汉族。
上诉人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冉春、原审第三人曹克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2015）万法民初字第01575号民事判决，原审被告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冉春起诉称：2011年11月30日和2012年3月20日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在冉春处借现金80万元，此借款用于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承建的金科开县开州城项目工地。约定期限到期后冉春找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催收，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推诿给付，冉春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偿还冉春借款80万元及利息（50万元利息从2011年11月30日起开始，30万元从2012年3月20日起开始，均按月息3%计算到付清之日止）。
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答辩称：开县金科项目已经内部承包给张小华，公司无需借款修建。冉春不是出借人，而是投资人。本案实为投资纠纷，冉春投资失败后，就以民间借贷纠纷的名义意图索回投资的行为，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因此请求驳回冉春的诉讼请求。
曹克华一审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7月17日，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负责人张小华、案外人李才凯、第三人曹克华三人签订《工程合伙协议》，约定由三人共同合伙承建重庆金科开县西部新城一期项目工程。其中张小华出资200万元，曹克华出资200万元，李才凯出资100万元。2011年7月25日重庆市金科骏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签订《施工总承包合同》，约定重庆市金科骏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金科开县一期土建及普通水电工程二标段发包给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2011年11月30日冉春给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在工商银行的账户转入人民币50万元，同日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给冉春出具收款收据一张，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冉春交来开县项目借款50万元，”该收款收据有出纳签名并加盖了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财务专用章。2012年3月20日冉春又向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内转款30万元。2012年8月4日，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金科开州城项目召开进度协调会，冉春等13人在该会议签到表中签名。2013年11月15日，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召开解决协调开州一期资金股东协调会，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负责人张小华、第三人曹克华、案外人张程、王特一、刘云、刘军、张永明、周志树、冉春在该会议签到表中签名，但第三人曹克华、冉春未在会议纪要中签名。冉春受委托担任出纳后，2013年9月13日、9月16日、9月18日、9月30日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分别将10万元、5万元、3万元、20万元转入冉春的账户，用途为备用金、货款。2013年9月20日，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公司职工周雨林作为交接人，冉春作为接手人签订《交接表》，由周雨林将部分票据及备用金交冉春。不久，冉春亦不再担任该职。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冉春交付给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的80万元人民币是出资款还是借款，对此，一审法院评判如下：冉春向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的银行账户转款80万元，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予以认可。对于该款项性质的认定，应当以款项支付时双方的意思表示，结合案件的证据进行认定。2011年11月30日冉春向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支付50万元时，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给冉春出具了50万元的收款收据一张，收据载明系开县项目借款，并加盖了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公司财务专用章。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辩称冉春系第三人曹克华名下的隐名合伙人，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第三人曹克华未到庭陈述；如冉春系第三人曹克华名下的隐名合伙人，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应将收据出具给第三人。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辩称收款收据中的“借款”二字，系公司内部借贷记账法的会计记录方法，而不是民间借贷中的借款意思。借贷记账法系会计账簿中采用，单位对外出具的收款凭据与借贷记账法的借款并非同一概念。因此，对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的这一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辩称的第三人曹克华的实际投资款为412万元，已包含所收取冉春的80万元，占40%的份额，该数额与工程合伙协议所约定的第三人曹克华出资200万元不相符合，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第三人曹克华认可其已投资412万元，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出示的第三人曹克华名下投入资金明细表以及2013年11月15日的会议纪要第三人曹克华均无其签名认可，且第三人曹克华在本案诉讼中也未对此表态，因此，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该辩称理由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在金科开州城项目施工过程中，曾将部分款项支付到冉春账户上由其代为支付货款等，以及冉春作为接手人从会计周雨林手中接收部分票据，参加部分会议的行为。这些行为既可能是基于投资关系以合伙人身份进行，也可能基于受托人、雇员等身份进行，故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所举示的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冉春系合伙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在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给冉春出具的收款收据明确载明系借款的情况下，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提供的证据及辩称理由等不能否定收款收据所载明的内容，且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辩称属合伙关系缺乏证据证明。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冉春支付给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的80万元系借款，而不是投资款。冉春、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双方在收款收据中既未约定还款期限，也没有约定支付利息。冉春可随时向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催收，虽然冉春称双方口头约定按月息3%支付利息，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应当视为不支付利息。但冉春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后，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应该偿还冉春借款，并应当自起诉之日起向冉春支付逾期利息。因此，本院确定利息从冉春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在该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冉春借款8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从2015年1月2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负担。
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上诉称：一、本案名为“民间借贷纠纷”，实为“投资纠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的基础法律关系并未查清。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2011年11月左右以及2012年初，与案外人张小华达成口头协议，“如果有多余的钱可以借给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公司（即上诉人）”。但是，在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未提出证据证明确有此口头借款协议或者其协商的过程，原审法院也并未查清该事实，就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汇款80万元的凭条和上诉人财务部门出具的“收款收据”而认定本案所涉80万元系借款，而非投资款，明显有违客观公正。2、冉春在工程动工之初（2011年11月30日、2012年3月20日）即向上诉人共计汇款80万元，与上诉人在后期（2013年11月）根据合伙人出资实际情况为周转资金的因果关系认定错误。实际上，在2011年11月30日至2012年3月20日的时候，工程需用资金尚未出现缺口，无需对外借款。在2013年11月15日召开《解决协调开州一期资金股东协调会》的时候，才是工程资金跟不上的最早记录时间。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无资金压力的情况下向外高息借款，明显违背常理。3、冉春是基于什么原因参与工程项目的管理，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而这牵涉到本案是投资纠纷还是借贷纠纷的认定。冉春于2013年9月20日擅自与上诉人公司的会计人员周雨林办理了财务交接手续，于2013年9月26日上诉人才根据曹克华等三个合伙人于2013年9月12日出具委托冉春的《委托书》向各合伙人发送了《工作联系函》。冉春是收三个合伙人的“委托”担任了工程项目的管理人员并实际参与了项目管理，就本案工程而言，具有了合伙人的基本特征。但在一审中冉春辩称“临时帮忙”，甚至连《委托书》的真实性都予以否认，明显不符合一般常理，违背基本的诚实信用。二、一审法院违背建筑工程项目中的资金使用基本常识，对于80万元的性质定性错误。建筑行业的资金是根据工程进度或者启动资金的大小，分歧、分阶段进行项目投资和追加资金投入。张小华、曹克华等人长期与建筑工程打交道，充分了解建筑工程资金的使用情况。三人在《工程合伙协议》中约定了张小华出资200万元、曹克华出资200万元，李才凯出资100万元，出资比例为4:4:2。随着后续资金的投入，也是按照此比例追加投资，冉春和冉孟菊的出资就是在曹克华的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曹克华一股实际出资412万元与《工程合伙协议》约定的200万元不相符合，否定三个合伙人的后续出资，明显违背建筑工程项目中的资金使用常识，继而否定冉春80万元实际是曹克华一股的“投资款”性质，显属错误，有失客观公正。三、冉春长期以渝万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的身份在万州区法院参加诉讼活动，精通借贷法律关系，与冉孟菊是姐弟关系，两人与上诉人在没有签订《借款合同》的情况下，汇款80万元和20万元巨款，明显违背一般常理，借贷关系不成立。四、冉春眼见投资失败，以民间借贷纠纷的名义起诉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2014年12月下旬至2015年年初，海博公司欲对本案所涉工程进行结算审计，并在合伙人张小华、曹克华、李才凯中公开此信息。根据工程状况，该工程将出现严重亏损。作为投资人的冉春、冉孟菊当然清楚亏损的后果。在此情况下，冉春、冉孟菊才于2015年1月28日向万州区人民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五、冉春严重违背诚实信用，不具有诚实诉讼当事人身份。冉春长期以重庆渝万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身份在万州区人民法院代理民间借贷类型的案件，但是上诉人查询重庆市律师协会官方网站西部律师网，并无冉春律师的任何信息。在该网站查询重庆渝万律师事务所的信息中，也没有查询到该所的“冉春律师”的任何信息。鉴于以上查询结果，上诉人对冉春的诚信产生了合理怀疑。六、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仅凭一张收据，加打款凭证，没有基础法律关系的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就将本案投资纠纷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冉春二审答辩称：本案就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上诉人主张曹克华的出资款为412万元不能成立，首先412万元的出资款与合伙协议约定的不符，合伙协议也未对曹克华等人的追加投资作出约定，其次，上诉人提供的曹克华的投入资金明细表未经曹克华确认，会议纪要上载明曹克华出资412万元的内容也未经曹克华签名确认。不管曹克华出资多少，与冉春没有任何关系。冉春并不是可化名的隐名合伙人，更不是上诉人公司开县项目的合伙人。冉春与曹克华没有任何合伙的意思表示，没有书面的合伙协议，也未向曹克华缴纳出资款。上诉人也没有举证证明冉春是曹克华的隐名合伙人。如果冉春是曹克华的隐名合伙人，就应当交款给曹克华，或者上诉人将收款收据出具给曹克华，但事实却并非如此。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而非投资纠纷。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已经写明了是开县项目的借款，上诉人辩称是记账方法而写成借款的理由违背常理。冉春向上诉人支付了款项，上诉人向冉春出具了借据，依法应为借款。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是因为曹克华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而缺席审理。上诉人提出的法律适用问题对本案的判决结果不产生影响。上诉人向冉春借款是因为资金紧张。冉春临时为开县项目帮忙处理事务是因为项目合伙人要求冉春去帮忙，加上冉春有借款在该项目，也想分包一些工程做，才去帮忙的。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冉春临时处理事务是基于合伙。上诉人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本案应当按照投资法律关系审理的观点是错误的，司法解释的内容是提出了抗辩并举证证明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才按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未经曹克华认可，也没有合伙协议之类的证据，因此应当按民间借贷处理。上诉人认为冉春以律师身份多次代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甚至对冉春的身份提出质疑，这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及被上诉人冉春、原审第三人曹克华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上诉人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异议，其认为工程合伙协议约定的出资比例及出资金额，冉春的80万元并非真实的借款性质，而是投资性质；一审判决第三页第三段查明的冉春和曹克华参加了股东协调会，虽然曹克华、冉春没有签字，但不影响会议纪要的性质和内容；一审判决最后一段查明“冉春受委托担任出纳后”的时间有异议，应当是冉春和周雨林先交接后再由三个合伙人给冉春下了委托书，再得到海博公司的追认。
被上诉人冉春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冉春与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之间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还是合伙法律关系。
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上诉主张冉春是曹克华名下的隐名合伙人，其所交款项实为合伙投资款，冉春对此予以否认，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也未举示充分、直接的证据加以证明。冉春参加部分会议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冉春为该工程的合伙人。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冉春于2011年11月30日向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转款50万元，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写明了此款为借款，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辩称是基于记账才写成借款，但并未举证证明，且与市场交易习惯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收款收据的内容，再结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本院依法认定该笔款项的性质为借款。对于2012年3月20日的30万元，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及冉春均认可和50万元款项的性质一致，故该笔30万元也应当认定为借款。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一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文
审 判 员 刘 健
代理审判员 应志敏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