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284刑初100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某，男，1972年4月12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户籍地址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因本案于2017年8月3日被抓获，同年8月4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8月17日被逮捕。现押于四会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冯松斌，广东承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会市人民检察院以四检刑诉〔2018〕8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某犯故意�人罪，于2018年3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会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芸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某及辩护人冯松斌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会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3月29日凌晨3时许，被告人黄某驾驶号牌为鄂Ａ×××××的轻型自卸货车沿四会市S354线119KM+650M路段（即罗源镇政府路口）行驶，行驶过程中碰撞到被害人吴某1，被告人黄某发现自己所驾驶的汽车撞到吴某1后下车检查情况，发现被害人吴某1倒在马路上，黄某为逃避法律责任，将吴某1拖离事故现场，遗弃在马路边的水沟后逃离现场，致使吴某1未能得到及时救治而死亡。经交警责任认定书认定，被告人黄某在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被害人吴某1无责任。经尸检认定，被害人吴某1系全身联合性损伤死亡。
四会市人民检察院据�认为，被告人黄某，无视国家法律，发生交通肇事后，为逃避法律追究，将被害人带离事故现场后藏匿，致使被害人因得不到及时救助而死亡，其行为已经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材料。
被告人黄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有异议，其称肇事后系将被害人拉到路边而非路边的水沟。
辩护人认为:1、被告人黄某的行为应当构成交通肇事罪。
被告人黄某将受害人吴某1拖离事故现场是担心受害人吴某1受到后来车辆的辗压，且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人黄某存在故意藏匿受害人吴某1的主观意图。因此，被告人黄某逃逸的本意是为了逃避法律追究，没有故意杀人的主观故意，也只是“因逃逸致人死亡”的情节，仍属于交通肇事罪。2、被告人黄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罪行。3、被告人黄某是过失性犯罪，可以证实其主观恶性不大。
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29日凌晨3时许，被告人黄某驾驶号牌为鄂Ａ×××××的轻型自卸货车沿四会市S354线119KM+650M路段（即罗源镇政府路口）行驶，行驶过程中碰撞到被害人吴某1，被告人黄某发现自己所驾驶的汽车撞到吴某1后下车检查情况，发现被害人吴某1倒在马路上，黄某为逃避法律责任，将吴某1拖离事故现场，遗弃在马路边的水沟后逃离现场，致使吴某1未能得到及时救治而死亡。经交警责任认定书认定，被告人黄某在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被害人吴某1无责任。经尸检认定，被害人吴某1系全身联合性损伤死亡。
认定上述犯罪事实，有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物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本案的受理、立案经过。
（2）抓获经过,证明被告人黄某于2017年8月3日被抓获的情况。
（3）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黄某的身份情况。
（4）机动车商业保险单、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行驶证、运输证、车辆挂靠经营合同书、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查验记录表、注册登记申请表、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肇事车辆的基本信息情况。
（5）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证明被告人黄某的驾驶信息显示其驾驶证有限期截止到2022年5月9日，准驾车型为B2。
（6）车辆买卖协议书，证明彭某于2017年4月12日以51600元人民币向黄某购买了鄂Ａ×××××货车。
（7）指认照片，证明被告人黄某对肇事车辆鄂Ａ×××××货车进行指认的情况。
（8）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在此交通事故中，被告人黄某应该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害人吴某1在�故中没有责任。
（9）情况说明，证明四会市公安局法医于2017年4月8日对吴某1的尸体进行检验，因检验时尸体已经高度腐败，参考、推断死亡时间的尸斑、尸僵、尸温、胃内溶等客观条件已经不存在，后四会市公安局法医将吴某1尸体部分身体内脏器官、肌肉组织等送广东省公安厅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病理检验。通过侦查员走访调查、视频核查及法医检验等相关工作，均无法准确推断出吴某1的具体死亡时间。
2、证人证言
（1）罗某（罗源镇政府保安）的证言
摘录：2017年4月8日16时30分许，我在四会市罗源镇政府门口值班室值班时，步行走到罗源镇政府大门口对面公路，我在摘野菜时闻到一股股浓烈的臭味，并发现在公路边上的水沟中有一具尸体，当时我不确定是什么尸体，再走近一点时才发现是一具成年人尸体，可以见到有两只人的手掌，尸身鼓胀。尸体位置是在罗源镇政府正门和罗源派出所正门之间的公路边，公路边有水沟的，当时水沟没有水的，尸体就在水沟中，都是种有绿化树的，距离罗源镇政府和罗源派出所大约30到40米远。
（2）黄某的证言
摘录：2017年3月下旬的一天凌晨，我坐着黄某的所驾驶的汽车从四会市往清新县三坑镇方向走，当时我坐在黄某的汽车上闭目养神，忽然我听到“砰”一声，我就坐着直身子并睁开眼睛看前方，这时我看到我所坐的车就停在罗源镇镇政府门前马路，罗源派出所就在车的后方，因为我也是长年驾驶汽车拉砖，这时我知道黄某驾车撞到东西了。黄某停车后就下车往车后方走检查汽车撞到什么东西.而我就一直坐在车上，黄某下车约三至四分钟后就上车了启动汽车驾车离开。我看到黄某上车后就问黄某撞到什么东西，黄某说：撞到�个人。我就问：是否严重？黄某就说：挺严重，这个人的头部出血了。我继续问：你的车是否有买保险？黄某就说：买了保险，但我自己要赔很多钱。我就说：这事（黄某驾车撞到人的事）既然已经发生了，你也要面对，打电话报警，该怎样处理就怎样处理吧。黄某就说：我要赔很多钱。我听到黄某这样说后，我就没有说话了，黄某也没有再说话。黄某一直驾驶汽车往清新县三坑镇驾驶，当黄某驾车到达四清路转向佛山市三水区南山镇的一个路时我就下车，而黄某就驾驶他的汽车往佛山市三水区南山镇方向驾车离开。我在路边等到平时与我一起去拉砖的汽车拉我到砖厂后，我就驾驶我自己的汽车（号码鄂J2**7）拉着砖从清新县三坑镇往四会市区方向走，我驾车到早上7时至8时许经过黄某撞人的地方看到马路中间有一双蓝色的拖鞋，但是马路两边没有人。到了黄某撞人的第二天凌晨3时许，黄某让我帮他看看撞人的现场是否有人在，我告诉他，“当时我经过的时候只看到一双蓝色的拖鞋丢在马路中间，路边没人，我让你自己去处理你不去处理，你让我去看，我怎么看，如果事情牵涉到我，我怎么办”，后我挂断电话了。黄某撞人当天下着小雨，路面是湿的。
（3）证人胡某、吴某2的证言，证明被害人吴某1于2017年3月28日离家走失（患老年痴呆症），离家时有一顶“雷锋”式棉帽，身穿黑色外套及蓝色拖鞋等衣着情况。经确认，吴某2确认案发现场衣物为其父亲物品，死者尸体为其父亲本人。
（4）彭某的证言，证明其于2017年4月l2日以51600元人民币向黄某购买悬挂鄂AD**66蓝色车牌车辆来搞货物运输的。
3、被告人黄某的供述及辩解
摘录：2017年3月29凌晨2时许，我驾驶鄂Ａ×××××蓝色单厢货车从我当时的鼎湖莲花镇暂住处出发前往清远拉红砖，在去到四会市贞山花坛时顺路带上我同村的黄某一同前往，之后由我驾车沿清远方向行驶，沿途经四会柑橘市场、下布、下茅镇、江谷镇、罗源镇，当我驾车经过罗源镇派出所门口路段时，我在驾驶室内听到“嘣”的一声响，我听到声响后我就知道撞上东西了，我听到声响后就刹车，在约十米的地方靠边停了车，我在停车后就下车看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在下车我走了不远我看到有一个老人被我撞倒在公路边上，当时该名老人被撞后侧身倒在地上，我步行走过去后见到该老人倒在路边也不安全，就去拉老人到路边的草地处，我在拉老人时老人表情比较痛苦在“嗯”、“嗯”地叫，期间老人还用手来拉住我的裤子，我在将老人拉到路边草地处后就迅速返回到车上驾车离开前往清远拉砖了。拉砖后没有沿路返回直接在清远�了高速，将砖拉到肇庆东站卸掉后返回莲花镇住处休息了，我在睡醒后在当天下午就收拾行李驾驶鄂Ａ×××××蓝色单厢货车离开莲花镇上了高速返回武汉了。发生事故后，我过去看到老人没有流血，以为老人没有受伤。因为想着老人不会有什么事，自己也赶着去拉砖，也为了逃避法律责任而逃离事故现场。事故发生后我没有报警或者叫救护车也没有叫别人报警或者叫救护车。撞人时我的车速在时速50公里，当天应该是下着小雨，视线清晰。
我是在2017年开始使用该车的，该车是挂靠在一间叫武汉安信泰物流有限公司新洲分公司名下的，一直是我本人使用，2017年4月下旬我将该车转卖给了彭某。
我当时撞到人后，我就刹车，往公路右边停靠好车辆。之后下车我往车后方看了一下，看到一名老人侧躺在公路边上，紧接着我上车，然后跟黄某说：我撞�人了。过了一分钟左右黄某对我说：“下去看看，撞到严不严重？”然后我再次下车，我从驾驶位直接走到老人身旁，当时我听老人“嗯”、“嗯”地叫，并且用手拉住我的裤子，当时我看老人没有出血，以为没有什么事，所以我就双手勾着老人肩膀，我面向公路中间，背朝公路右边，弯着身子拖拉老人往公路右边上拉，到了最边上时候，我用力往左边一摆将老人放到公路右边上的草丛里，然后我转身就沿路返回车上，驾驶肇事车辆往清远方向逃离，当时是准备到距离事故现场几公里处的清远红砖厂装红砖的，因为出了事故，心理害怕所以就没有去装砖，直接往清远上了高速，在莲花镇下了高速，回到莲花镇住处后我就收拾行李，黄某当时也帮我收拾行李，然后黄某自行离开我的住处，我就驾驶肇事车辆来到三水大塘公路右边的汽车修理店修理损坏的右侧车头灯�右侧车头灯上方塑料部位，我就在附近饭店吃了中午饭，吃完饭后车辆也修好了，然后我驾驶车辆在大塘上了莲花高速，驾驶车辆回到了新洲区三店村老家。
当时事故现场的路面状况是双向两车道，公路边上都是草，其他记不清楚了。事故发生后老人是侧弯着身子，面部向右边公路方向，背朝左边公路方向，倒在公路右边约1米距离。我怕老人躺在公路上不安全，所以就将老人拖拉到公路边的草丛里。事故发生后我没有再次返回现场查看情况，但是我当天上午用手机号码151××××2244打电话给黄某手机号码13*××××6841，叫黄某去事故现场看一下情况，在次日上午黄某打电话告诉我说没有事。我前面的供述中记错了，事故前一天我到过清远拉过红砖到肇庆东站，事故发生当天我因为害怕就没有去拉红砖。期间我打过电话给黄某，让他去帮我去事故现场看看情况，过了一段时间，黄某给我回电话，说这边没有听说有人报警。
4、鉴定意见
（1）尸体检验鉴定报告，证明根据尸检所见，左尺骨下段完全性离断，双侧肋骨大面积骨折，右颞部至枕部骨折及颅底骨折等结合病理组织学检验报告中肋间肌出血综合分析，死者符合全身联合性损伤死亡特征，被害人吴某1系全身联合性损伤死亡。
（2）法医病理组织学检验报告书，证明涉案尸体经解剖提取肋软骨骨折处肌肉组织送检，检验结果为肋间肌出血。
（3）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证明吴某1生物检材与吴某2、吴传娣血样所属个体符合亲生关系。
5、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
（1）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四会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对现场（四会市S354线119km+650m）进行勘查的情况。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四会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对现场四会市罗源镇政府门前S354公路南侧水工进行勘查的情况，现场位于四会市罗源镇政府门前S354公路南侧水沟，罗源镇政府的西侧相邻是罗源派出所，S354公路南侧路边设有花基，花基内种植绿化树，在花基与花基的交界口处设有公路的排水口，S354公路的南侧是一片林地，林地内杂草茂盛。
（3）作案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黄某对作案现场四会市罗源镇罗源派出所门口路段、肇事车辆修车的地方进行了辨认。
（4）辨认笔录，证明黄某、彭某辨认出被告人黄某。
6、视听资料，证明2017年3月29日3时16分52秒，鄂Ａ×××××轻型自卸货车途径罗源派出所路段时，将正在行走的行人碰撞到公路最右边，3时16分53秒，涉事车辆继续往清远方向逃离；在约30米处公路边停车；3时18分53秒，肇�司机将被害人往公路边的草丛方向拖，3时19分24秒，肇事司机返回轻型自卸货车驾驶位上。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某无视国家法律，交通肇事后为逃避法律追究，将被害人拖离事故现场后遗弃，致使被害人无法得到及时救助而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清楚，罪名成立，予以采纳。被告人黄某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结合证人黄某的证言及监控视频资料，可知被告人黄某将被害人撞伤后，本应报警或送被害人去医院抢救，但为逃避法律责任，其将被害人拖离事故现场并遗弃至偏僻之地，主观上具有放任被害人死亡的犯罪故意，客观上导致被害人因无法得到及时救助而死亡的结果。故被告人及辩护人认为被告人黄某的行为不是故意杀人的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辩护人认为被告人黄某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的意见，有理有据，予以采纳；其他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黄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被告人黄某的刑期自2017年8月3日起至2027年8月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郑珊珊
人民陪审员 陈铭春
人民陪审员 乡景怡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 记 员 梁淑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