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5民终32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进芳，又名田芳，男，汉族，1984年3月16日出生，住贵州省大方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德军，男，汉族，1965年12月5日出生，住贵州省大方县。
原审第三人：蔡德飞，女，汉族，1962年4月9日出生，住贵州省大方县。
上诉人叶进芳因与被上诉人蔡德军、原审第三人蔡德飞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1民初2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进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2017）黔0521民初258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的客观事实是，上诉人外公蔡兴隆与被上诉人之父蔡兴武系亲兄弟，因蔡兴隆无子嗣，上诉人之父母田显春、蔡德飞随上诉人外公外婆一起生活，负责上诉人外公、外婆的生养死葬。蔡兴隆去世后，上诉人外祖母胡显英因案涉房屋被列为农村危房改造对象，并在国家危改资金的帮扶下修建了安全住房。案涉房屋年久失修，屋顶缺失，墙体松疏，具有极大安全隐患。根据国家危房改造的精神，危改对象修建安全住房后，须拆除原危房。上诉人外祖母因年迈不能拆除，便于2017年2月6日嘱托上诉人雇人拆除。因为涉案地点长石镇杨柳村五一组的“阴地”紧张，被上诉人为夺取土地葬人，提出了涉案房屋系蔡兴隆与蔡兴武共有，蔡兴武有一间的事实主张。被上诉人为证明其事实主张，申请了证人徐某、蔡某、唐某、钟某出庭作证，其中，证人徐某的证言直接证明了案涉房屋当时是蔡兴隆所修。虽蔡某、钟某证明蔡兴武曾参与修建，蔡兴武曾在里面居住过；唐某也证明被上诉人之兄弟曾在案涉房屋居住过。但徐某的证言与蔡某、钟某的证言就案涉房屋的修建过程相互矛盾，不能采信。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错误。况且，蔡兴隆就涉案房屋已办理了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使用者系蔡兴隆。建设用地使用证系书证，原审采信被上诉人证言而推翻上诉人所举的书证，违反了证据认定规则，证据采信的失当。当时农村建房，都是雇请“人情工”帮忙垒墙、盖草，蔡兴武帮忙修建与其他帮忙修建的人，性质上并无二致。而且，本案的案情，只有经历过农村贫穷生活的人才能体会，以前的农村，一穷二白，因为被上诉人之父蔡兴武膝下有三个儿子，当时的条件下，根本无力置下足够宽的房子来居住，哪怕是土坯房。在蔡兴武给最小的儿子，也就是被上诉人之弟娶儿媳妇后，因为蔡兴武一整家住房紧张，蔡兴武家曾向蔡兴隆借房子居住，后来蔡兴武家居住条件宽松后才搬出去的。当时的农村，亲戚之间借偏房或者厢房暂住居住的情形，非常常见。以曾经居住过来推断权利归属，缺乏农村生活常识，也构不成法律允许的推定。而且案涉房屋，因蔡兴隆去世后，仅有胡显英享有权利，上诉人受外祖母所托，拆除房屋，在法律上并无不当，绝非侵权行为。2、一审认定，涉案房屋缺顶、仅存四周土墙，长8.35，宽4.53米的土坯房价值10000.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认定土坯房的价值更是武断。整个土坯房，上诉人拆除前已经漏顶无人居住，无使用价值。原审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拆除的土坯房中享有一间（缺顶、仅存四周土墙，长8.35，宽4.53米）的继承权，该房价值10000.00元，既无评估价参考、也未参考农村习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程序违法。1.原审剥夺了上诉人的举证权。在一审第二次开庭前，上诉人曾告诉承办法官，上诉人外婆胡显英尚健在，神智清楚，对案涉房屋的来龙去脉知道得最为真实，上诉人需申请胡显英出庭作证，被承办法官拒绝。再有，一审在没有弄清上诉人的基本情况草率判决，上诉人为叶进芳，男，汉族，身份证号码：，也没有用过曾用名“田芳”，身份证复印件也提供给一审法庭。一审判决中判给被告“田芳”的全部责任就不应该由上诉人承担，违反法律规定的程序。2、原审勘验过程违法且勘验笔录未经质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条规定：“勘验物证或者现场，勘验人必须出示人民法院的证件，并邀请当地基层组织或者当事人所在单位派人参加。当事人或者当事人的成年家属应当到场，拒不到场的，不影响勘验的进行。有关单位和个人根据人民法院的通知，有义务保护现场，协助勘验工作。勘验人应当将勘验情况和结果制作笔录，由勘验人、当事人和被邀参加人签名或者盖章”，法条规定：勘验现场“必须”出示证件，“并”邀请当地基层组织或者当事人所在单位派人参加。“必须”“并”强调的是勘验应当邀请当地基层组织参加，但原审勘验现场时未邀请当地基层组织参加，更没有被邀请参加人的签字。如果二审中，勘验笔录上出现了被邀请人的签字，那一定是上诉人提出这条上诉理由后补邀请和补签的名。
被上诉人蔡德军辩称，1.上诉人称原审采信证据失当，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没有合法依据，仅是其主观臆想。被上诉人已经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该房子是1968年取得该宅基地合法修建，而上诉人所提土地使用证是1997年土地管理所为税收对所有新老住房占地进行管理，并非针对本案房屋补办土地使用证。由于1997年被上诉人家外出务工，只有上诉人家在家，当时土管所工作人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登记成了蔡兴隆名字，并非上诉人家正规申请办理。且该土地使用证四邻界限不清。故该集体建设土地使用证不能作为本案证据采信。2.原审并未剥夺上诉人的举证权，由于原审法院开庭已经进行了两次，上诉人均未申请证人出庭，在第三次庭审时，上诉人才把他的外祖母胡显英背到法庭上，开庭时才申请胡显英作证。当时法官答复上诉人，证人已经参与了庭审，没必要了。上诉人称，一审未高清其基本信息草率判决不实，一审判决已经列明了田芳又名叶进芳，是同一个人。3.上诉人称现场勘验违法不成立。原审法院现场勘验那天，通知了原告、被告及其家属、在场人，在勘验结果上，原告及在场人都签名盖手印认可，可上诉人却拒绝签字。综上，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蔡德飞述称，房子是我家的，房子是我父母修建的。因为我母亲得到危房改造，所以政府要把房子拆掉。
原审原告蔡德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恢复我的房子或折价赔偿20000元；2.判决被告赔偿我的误工费、差旅费等损失3000元；3.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68年，原告蔡德军的父亲蔡兴武与被告田芳的外祖父蔡兴隆（第三人蔡德飞的父亲）长石镇××共同同修建住房三间，该房为土墙盖草结构，房屋正面坐西向东，三间房屋呈一字形横列。房屋建成后，蔡兴武及家人在房屋北侧一间居住，蔡兴隆及家人在房屋的堂屋及南侧一间居住。1997年，蔡兴隆将该房所用之地申报登记于其名下，并于1997年5月1日取得方集建（97）字第20011107号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该证载明的土地使用者为蔡兴隆，地址为长石镇杨柳村五一组，用地面积为144.1平方米，建筑占地110.1平方米。四至为：东抵人行道，南抵蔡德高住房，西抵本人耕地石坎，北抵本人竹林。2017年2月6日，被告雇请有关人员参与，将原蔡兴隆、蔡兴武修建的房屋拆除。蔡兴武修建的一间房屋在被拆除前，房屋屋顶已缺失，仅存四周土墙，房墙基础面宽4.53米，长8.35米。另查明，蔡兴武、蔡兴隆已去世，蔡兴武房屋的财产权利由原告继承，蔡兴隆房屋的财产权利由第三人蔡德飞继承，第三人蔡德飞是被告田芳的母亲。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蔡德军之父蔡兴武在双方争议的房屋修建时，参与了建房事务，在房屋建成后，蔡兴武与家人在该房北侧一间内持续居住四十余年，其间蔡兴武及家人与蔡兴隆及家人未因房屋权利归属产生过纠纷。房屋作为自然人最主要的生活资料，对其占有即居住是行使其物权的主要方式之一。本案双方争议之房屋，自建成后一直由原告的父亲蔡兴武及家人持续在内居住，故应当认定双方争议之房在建成后一直由原告一家占有、使用。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原告主张该房为其父亲所有本院予以支持。蔡兴武去世后，原告作为蔡兴武之子继承该房屋，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在蔡兴武去世后即取得双方争议房屋的物权，故原告请求确认现双方争议的房屋归其所有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六条“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的规定，原告蔡德军继承的蔡兴武的房屋属于原告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被告田芳未经原告许可，将房屋墙体拆除，已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的规定，原告请求被告赔偿房屋被拆除造成的损失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的规定，因原告继承的房屋在被告拆除前已仅存土墙墙体，被告拆房行为也仅是将房墙拆毁，故被告拆房行为给原告造成的财产损失只能就该部分进行考量。综合考虑房屋被拆除地的生活水平和用工工资标准，原告请求赔偿损失20000元，本院支持10000元。原告请求被告另行赔偿处理双方纠纷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损失3000元，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损失确已产生，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提交的关于蔡兴隆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系1997年颁发，性质上为宅基地使用权凭证。而本案双方争议的房屋在1968年就已建成，故不能依据该土地使用证认定双方争议房屋不属蔡兴武所有，被告基于该土地使用证主张双方争议房屋属蔡兴隆所有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蔡兴武、蔡兴隆于1968长石镇××共同共同建造的房屋中北侧的一间归原告蔡德军所有；二、被告田芳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蔡德军损失10000元；三、驳回原告蔡德军的其他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200元，由原告蔡德军负担100元，被告田芳负担100元。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新的证据材料复印件，贵州省农村信用社流水清单、长石镇2010年农村危房改造资金预借款花名册、照片、叶进芳居民户口簿、胡显英身份证。拟证明胡显英住房属于危房，已享受国家危房改造政策，上诉人拆房行为是孝敬长辈，执行国家危改房政策，并非侵权。经查，前述证据材料不能证明新的法律要件事实，且部分复印件无原件核对，也无相关单位加盖核对无异章，流水清单原件也无信用社印章，不作新证据认定。对双方在二审中争议的事实，即被上诉人蔡兴武是否为涉案房屋共同修建人之一以及一审认定的蔡兴武享有部分房屋被拆时状态，本院与一审认定一致。理由是，上诉人虽提供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明涉案房屋系全部由蔡兴隆修建，但书证并非总是优于其他证据，考虑到该土地使用证是在涉案房屋修建完毕之后近三十年才办理，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证明了被上诉人之父蔡兴武参与建房及其家人在涉案房屋中居住数十年的事实，且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因此，蔡兴武作为共同修建人建房并取得相应房屋的使用权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对上诉人主张蔡兴武系帮人情工及借房居住的事实无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蔡兴武享有部分房在被拆时的状态，有双方当事人提供的照片以及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情况予以证明，本院对一审认定的状态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是否剥夺了上诉人的举证权，一审勘验笔录能否作为证据采用，一审判决赔偿的损失是否恰当。关于一审是否剥夺上诉人举证权的问题，经查，一审已对双方提交的证据依法组织举证质证，上诉人称其外祖母胡显英未能出庭为其作证是一审法院剥夺其举证权，但本案一审中已三次开庭审理，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一审法院依法提出申请，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在二审审理中，口头请求本院考虑向胡显英调取证言，因考虑到胡显英与上诉人的特殊关系，现案件已进入二审程序，不能合理相信胡显英未受一审审理程序及审判结果的影响，故对其调取证言也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关于现场勘验笔录是否可以作为证据使用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条规定“勘验物证或者现场，勘验人必须出示人民法院的证件，并邀请当地基层组织或者当事人所在单位派人参加。当事人或者当事人的成年家属应当到场，拒不到场的，不影响勘验的进行。有关单位和个人根据人民法院的通知，有义务保护现场，协助勘验工作。勘验人应当将勘验情况和结果制作笔录，由勘验人、当事人和被邀参加人签名或者盖章。”该条规定要求出示证件是为防止他人冒充人民法院之名进行现场勘验，邀请相关人员参加是为了确保勘验情况的真实性准确性，本案中，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时虽未邀请基层组织派人参加，但各方当事人均已参加，且人民法院将其作证认定事实的依据，上诉人对该勘验笔录的意见仅为程序性异议，也未就勘验笔录载明的内容提出异议，且各方当事人对勘验笔录发表意见的权利已在二审中得以保障，本院认为一审勘验笔录可以作为认定相应事实的依据。一审认定了勘验笔录所反映的事实，却未将该笔录向各方当事人出示，要求发表意见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损失认定问题，虽然，涉案房屋已只剩下墙壁，不具备房屋通常的居住价值，但蔡德军享有的房墙是否应该拆除或重复利用，上诉人均无权处分，房墙本身具有重复利用的可能，因此，一审酌情判决上诉人赔偿损失一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叶进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叶进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艳
审 判 员 王明会
审 判 员 李中付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郭友浪
书 记 员 主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