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民再提字第00003号
抗诉机关：江苏省盐城市人民检察院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兰芳，居民。
委托代理人：辛亚超，江苏辛亚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爱华，居民。
委托代理人：郁力，江苏法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赵兰芳与被申请人周爱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江苏省盐都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30日作出（2011）都民初字第0679号民事判决，赵兰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后又撤回上诉，本院于2011年11月2日作出（2011）盐民终字第1372号民事裁定，准许赵兰芳撤回上诉。赵兰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4月23日作出（2013）盐民申字第0029号民事裁定驳回再审申请。赵兰芳遂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盐城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盐检民（行）监（2014）32090000130号抗诉书，以一审法院（2011）都民初字第0679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对本案提起抗诉。本院于2014年12月4日作出（2014）盐民抗字第000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盐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倪晓峰、关莹出庭履行职务。再审申请人赵兰芳及其委托代理人辛亚超，被申请人周爱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郁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4月13日，周爱华诉至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后因赵兰芳提出管辖异议，该院移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管辖审理。周爱华在诉状中称，2010年8月10日，赵兰芳丈夫陈建元向其借款230万元，由赵兰芳提供担保。经其多次催要，至今未还。现陈建元病故，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赵兰芳归还借款230万元，并承担自2010年8月1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承担逾期还款利息至还清之日止。赵兰芳辩称，借款事实存在，无异议。借周爱华的钱，我愿意按实偿还。但对周爱华主张要求偿还本金230万及支付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有异议。
盐都区人民法院一审时查明：2010年8月10日，被告赵兰芳丈夫陈建元向原告出具借据借款2300000元。借款载明：今借到周爱华人民币贰佰叁拾万元整，期限7天；我自愿给周爱华一定的借款费用，约定日费用人民币5175元；费用预付。陈建元作为借款人在该借据上签名，被告赵兰芳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条上签名。同日，原告申请中国工商银行向陈建元出具了2300000元的银行本票，支付了借款。借款到期后，陈建元未能按约归还借款。经原告催要，陈建元于2011年2月14日向原告出具承诺函，称：关于借款230万元，本人承诺将利息于2011年2月16日前结清，本金于2011年2月28日前结清。后因陈建元病故，原告于2011年4月13日诉至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该院根据原告的申请，对被告价值300万元的财产进行了财产保全。
在原一审诉讼中，被告主张2010年8月10日已经汇款3万元，收款人是郭乃伟，该款用于支付借款费用。另外，2010年12月1日，陈建元汇款13万元、2011年2月17日汇款15万元、2011年3月1日汇款25万元给郭乃伟，合计53万元，用于支付借款本金。但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郭乃伟收取陈建元汇款与其向周爱华借款具有关联性的依据。
盐都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原告与陈建元之间的借贷关系、被告与原告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均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民事行为。赵兰芳提供担保未明确担保方式，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责任。陈建元、赵兰芳未按约归还原告本息，引起讼争，应负全部责任。至于被告主张汇款给郭乃伟的56万元系支付借款费用及本金的辩称理由，证据不充分，不予采信。对被告辩称双方未对利息进行约定，不同意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的主张，因陈建元与原告借据中约定了借款费用及借款期限，该约定应为利息约定，且陈建元2011年2月14日的承诺函中亦承诺结算利息，故对被告的该项主张亦不予采信。陈建元借据约定日费用5175元，超过了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超出部分依法不予保护。故原告主张要求被告归还本金2300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赵兰芳于判决生效后10内偿还原告周爱华借款人民币230万元，并承担自2010年8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
赵兰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在二审期间，经本院裁定，准许其自愿撤回上诉。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后赵兰芳仍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再审审查认为，第一，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周爱华与陈建元之间的借贷关系、赵兰芳与周爱华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借据、银行本票，承诺函等证据证实，案件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当事人争议不大，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赵兰芳称原审法院判决程序违法，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第二，赵兰芳的丈夫陈建元与周爱华于2010年8月10日签订的借据中载明：借款230万元，借款日费用为5175元。借款逾期后，陈建元于2011年2月14日出具承诺函给周爱华，亦承诺将借款利息于2011年2月16日前结清。据此，双方当事人对借款利息已有明确约定，只是约定的利息超出了法律规定标准，对超出部分，依法不予支持。赵兰芳称双方未对利息进行约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第三，赵兰芳称其丈夫陈建元已归还郭乃伟53万元，应从借款总额中予以扣减。赵兰芳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郭乃伟收取陈建元汇款与陈建元向周爱华借款230万元具有关联性，该项主张依法不予支持。遂于2013年4月23日作出（2013）盐民申字第0029号民事裁定，驳回赵兰芳的再审申请。赵兰芳遂向盐城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
盐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1）都民初字第0679号民事判决书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陈建元于2010年8月10日向周爱华借款230万元。借款当日，陈建元、赵兰芳分别作为借款人、担保人在该借据上签名，在该借据上对担保方式和保证期间均未有明确约定，赵兰芳仅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条上签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周爱华应当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赵兰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本案中，并没有证据证实周爱华在保证期间曾要求赵兰芳承担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有关规定判决赵兰芳偿还借款系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赵兰芳称，保证期间是除斥期间，人民法院应主动审查此案中保证债务是否超出保证期间。事实上，在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内，周爱华并没有要求赵兰芳承担保证责任，依法律规定，应免除赵兰芳的保证责任。其表示申请再审的理由与检察院抗诉事由是一致的。周爱华对此辩称，1.本案存在法律关系竞合。赵兰芳与陈建元是夫妻关系，周爱华有权选择何种法律关系主张权利，诉讼时，周爱华主张赵兰芳承担的是还款责任；2.在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内，周爱华多次主张过权利；3.债务性质是夫妻共同之债，本案现已执行完毕并没有损害到赵兰芳的任何利益。
本院再审中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还查明，周爱华依据盐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1）都民初字第0679号民事判决申请执行，经该院强制执行，于2012年10月29日作出（2011）都执字第1157-2号民事裁定，裁定：一、被执行人赵兰芳所有的位于盐城市区解放南路157号综合楼第六层房屋归申请执行人周爱华所有。二、申请执行人周爱华凭本裁定书，自行至有关部门办理相关权属变更手续，所需费用由申请执行人周爱华负担。周爱华已于2013年12月取得抵债房屋的权属证书。
再审庭审中，周爱华向本庭提供两证人田某、郭某出庭作证，均证明在2010年夏去找过陈建元、赵兰芳“要过钱”，并提供了赵兰芳在2013年1月24日的民事再审申请书，该份申请书中称“我丈夫去世前后，他们都曾屡次三番到家里及丈夫单位等处要过钱。”
根据再审申请人赵兰芳的申诉理由及被申请人周爱华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周爱华是否在保证期间内向赵兰芳主张过权利；对本案债务赵兰芳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须理解保证期间的性质，才能准确界定权利人行使权利的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据此，该期间的性质应理解为除斥期间，它是法律预先设定的权利存续期间，是法律规定权利人行使请求权的效力存续期间，期间届满时，该权利消灭。其次，该权利行使的期间如何计算？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根据该规定，连带责任保证期间的起算点是主债务履行届满之日。双方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其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如果权利人在该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张过权利的，保证人不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标准，周爱华再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及赵兰芳在申请再审书中的陈述可以印证债权人周爱华在主债务履行届满之日（即在2010年8月17日起）六个月内向赵兰芳主张过权利。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周爱华在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诉求是“要求被告偿还借款230万元，并从2010年8月10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直至还清为止；”该诉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是“2010年8月10日，被告陈建元向原告借款230万元，被告赵兰芳（系陈建元妻）提供担保。……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判决被告赵兰芳（系陈建元合法继承人同时也是担保人）偿还借款及利息，并承担诉讼、保全费用。”通过周爱华的诉求和主张可以看出，无论是基于夫妻共同债务、还是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均指向由赵兰芳直接承担民事责任，其诉求是唯一的。鉴于赵兰芳与借款人陈建元系夫妻关系，赵兰芳又在其丈夫陈建元出具的借据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可以认定对陈建元借款的事实，赵兰芳是知情的，夫妻双方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可见，赵兰芳在案涉债务中具有双重身份。且在本案原一、二审庭审中，赵兰芳均有“借款事实是存在的”、“愿意还款”的意思表示，对周爱华要求其直接承担民事责任的诉求，也没有否认不归还借款。原审对本案债务判决由赵兰芳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有据，于理相合。
综上所述，赵兰芳申诉认为没有证据证明，在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内，周爱华有要求赵兰芳承担保证责任这一事实，依法应免除赵兰芳保证责任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由于原审法院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及相关规定裁判时，未对法条所对应的相关要件事实予以释明，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但该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较为清楚，责任明确，裁判结果亦正确。因此，赵兰芳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1）都民初字第067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洪全
代理审判员 惠 玲
代理审判员 潘 虹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沈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