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7民终70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海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东方供电局，住所地：海南省东方市八所镇二环北路。
法定代表人杨劲松，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郑炮，海南大兴天泰（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秀明，男，汉族，1964年10月19日出生，海南省东方市人，农民，现住海南省东方市。
委托代理人张用明，男，汉族，1969年9月10日出生，现住海南省东方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东方市园林管理局，住所地：海南省东方市东海路园林局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符兴彧，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文友亮，东方市148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海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东方供电局（以下简称东方供电局）因与被上诉人陈秀明、东方市园林管理局（以下简称东方园林局）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东民一初字第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涉案龙眼树果园位于东方市大田坡鹿周边，三月三广场对面。2010年1月1日，陈秀明通过《龙眼树经营管理权转让协议》取得该涉案龙眼树果园15年的管理及经营权。2015年3月9日上午，该龙眼树果园里架设的电线杆上的电力设施发生爆炸产生火焰，引起火灾，造成陈秀明经营管理的龙眼树果园116株龙眼树不同程度烧毁。经陈秀明申请，原审法院通过本院委托海南中瑞诚资产评估事务所对陈秀明被烧毁的116棵龙眼树进行价值评估。2016年1月14日，海南中瑞诚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中瑞诚海评字[2016]第003号《资产评估鉴定报告》，损毁的116棵龙眼树价值评估总价为188992.37元，单价为1629.24元/棵。
另查明，该线路供电方式为三相10千伏高压线。2012年8月15日该线路用电客户由东方科技有限公司变更为东方市园林站。
2015年4月30日，陈秀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方市园林局与东方市供电局共同赔偿陈秀明126株龙眼树死亡与600米管道损毁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267000元（龙眼树：2000元/株×126株=252000元，管道：25元/米×600米=15000元）。
上述事实，有陈秀明提交的《龙眼树经营管理权转让协议》、《联营种植芒果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现场照片、《资产评估鉴定报告》，东方市园林局提交的《关于收购园林苗木的协议书》、《国鼎苗木场交割表》，东方供电局提交的《客户变更用电申请书》、现场照片，以及庭审笔录在案为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1.陈秀明是否享有起诉的主体资格，2.陈秀明的财产损失是多少，3.东方市供电局及东方市园林管理局是否应对陈秀明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是，两单位应承担的责任大小是多少。
第一，关于陈秀明是否享有起诉的主体资格问题。在庭审中，东方市供电局及东方市园林管理局对陈秀明享有涉案龙眼树果园承包经营权没有异议，即陈秀明对涉案果园中的龙眼树享有经营、管理和收益的权利，属于用益物权。用益物权是一项独立的物权，具有对物的直接支配性和排他性。陈秀明作为该果园的承包经营者，当其权益受到损害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陈秀明是本案适格的原告。
第二，关于陈秀明的财产损失是多少的问题。据一审法院和本院司法技术鉴定处的现场勘查，确定陈秀明被烧毁的龙眼树为116棵。海南中瑞诚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16年1月14日作出的《资产评估鉴定报告》对烧毁的116棵龙眼树价格鉴定为每棵1629.24元，总计为188992.37元。故陈秀明的龙眼树损失为116棵，每棵单价1629.24元，总价为188992.37元。陈秀明提出“被烧毁的还有600米的橡胶管道共计损失15000元”的诉讼请求，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陈秀明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第三，东方市供电局及东方市园林管理局是否应对陈秀明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是，两单位应承担的责任大小是多少的问题。东方市园林局提交的《国鼎苗木场苗木交割表》可以证明，东方市人民政府收购东方市国鼎名树苗木园林有限公司苗木基地的土地使用权，对该基地范围内的苗木等附着物收购时未包含本案陈秀明龙眼树中起火的高压线及设施。东方供电局在庭审中提供《客户变更用电申请书》，并称“该线路产权归属于东方市园林局”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该高压线路用电客户是东方市园林局，不具有产权归属的证明效力，东方供电局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东方市园林局享有本案涉案高压线及设施的管理权和资产权。涉案线路属于输电线路，产权依法应属于东方供电局。而从陈秀明提交的现场照片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均可证实火灾是因位于陈秀明龙眼树果园中的高压线电力设施发生爆炸引起的，最终导致陈秀明的116棵龙眼树被不同程度烧毁，故可以认定，陈秀明的损失与高压作业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参照《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东方供电局是该线路的产权所有人，故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东方市园林局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陈秀明在起诉书中自认在起火的电线杆周围堆有草垛等易燃物品，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部分民事责任。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责任，东方供电局应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188992.37×80%=151193.9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第一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海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东方供电局赔偿陈秀明经济损失151193.9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陈秀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05元，评估费3000元，由海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东方供电局负担4703元，陈秀明负担3602元。
上诉人东方供电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本案关键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火灾系因电力设施爆炸引起及涉案电力设施的产权属于东方供电局所有，严重错误。理由是：（一）没有证据证明火灾系因电力设施爆炸引起。其一，虽然涉案龙眼树有被烧毁的迹象，但不能排除人为或自燃等原因造成。在陈秀明无法提供证实的情况下，其应承担不利后果。其二，根据我局提供的电网调度系数显示，事发时段涉案线路处于正常运行状态，没有发生故障，且涉案电力设施完好无损。如系我局的电力设施爆炸引起，则我局的电网调度系数会显示该线路发生故障，且当天未曾有用户反映该线路发生故障。同时，如系电力设施爆炸引起火灾，则我局的相关电力设施也必然是首当其冲地受损。其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以电力设施发生爆炸产生火焰，引起火灾，是对起火原因的错误认定。电力设施是广义的概念，包含电杆、导线、计量装置等，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具体起火点，真正起火原因的情况下，推定为电力设施爆炸引起，显然是错误的。（二）涉案电力设施的产权属于东方园林局所有。一审判决以我局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东方园林局享有涉案高压线及设施的管理权和资产权，且涉案线路属于输电线路，产权依法应属于我局，这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其一，我局已提供《客户变更用电申请书》，证明事发时涉案电力设施的用户系东方市园林局，由其负责维护管理。其二，从我局与其他同类型高压用户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的约定来看，产权分界点也均位于T接触点，（见我局提交的图示）。其三，陈秀明也认为东方园林局才是涉案电力设施的产权人。陈秀明称在火灾发生后，是东方园林局主动派人来更换损毁的三个“避雷器”。如果是该避雷器爆炸引起的，由于该避雷器在园林局的产权范围内，该责任应由产权人园林局承担。二、一审判决对陈秀明的实际损失的认定错误。鉴定评估的龙眼树价值并不等于陈秀明的实际损失。而一审判决却混淆了116棵龙眼树的总价值和陈秀明实际损失。事实上，116棵龙眼树价值应是大于或等于陈秀明的实际损失的。换言之，只有在116棵龙眼树全部被烧毁的情况下，其实际损失才有可能等于116棵龙眼树的总价。然而，根据鉴定报告的说明及一审判决的认定，火灾造成了116涉案龙眼树不同程度烧毁。即鉴定报告及一审判决认为涉案116棵龙眼树是受到不同程度烧毁，而非完全烧毁。同时，根据我局在一审开庭前的勘查，涉案龙眼树被严重烧毁仅为20多株，绝大多数是可以再生长的，2016年3月，我局再往现场，发现被烧毁的龙眼树都已重新生长，可见陈秀明的实际损失是很小的。三、即便火灾系因电力设施爆炸引起，陈秀明也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忽视陈秀明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违法种植龙眼树的事实。陈秀明的行为已严重违反《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五条关于不得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堆放草料，不得种植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植物。可见，其违法堆放草垛才是引发火灾的直接原因。此外，就算没有此次火灾，该龙眼树依法也应予以砍伐。综上，恳请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秀明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陈秀明、东方园林局承担。
被上诉人陈秀明答辩称：一、其提供的物证、证人和公安询问笔录，可证明是避雷器爆炸发生火灾造成龙眼树被烧毁，并不是人为造成。二、避雷器属于电力设施，避雷器爆炸，供电局应当负责。三、评估机构对龙眼树做出估价，我方无异议。东方供电局认为价格过高，没有依据。对龙眼树栽培付出的时间和物力是无法估量的。四、供电局无视法规，架设电线没有规范化管理，没有及时将高压线周边的杂草清除，因而造成事故。综上，请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东方园林局答辩称：一、东方园林局不是涉案电力线路的所有权人，不承担维护和管理责任。根据我局提交的证据证明，我局并非涉案电力线路的所有权人。本案涉案电力设施输送的是10千伏以上的高压电，东方供电局作为涉案高压线的产权人和占有人，也是高压危险作业的经营者，其对供电设施拥有控制权及管理、维护义务。同时基于高压线路的高度危险性，对于1千伏以上的高压线路造成的损害赔偿案件应适用特殊侵权致人损害的民事责任。东方供电局作为电力设施产权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有不应当承担责任的情形，应承担民事责任。二、一审判决对本案损失的赔偿责任主体及责任承担确定合理。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高度危险作业的行为人，应对高度危险作为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东方供电局是涉案高压线的产权人，也是高压危险作业的经营者。根据《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一款及《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的规定，供电企业作为电力设施的产权人和占有人应当对其所拥有的供电设施致人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陈秀明的损害，应由东方供电局承担主要责任，陈秀明承担次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东方供电局在二审提供：一、电网调度系统，拟证明涉案线路在事发当天一直处于正常运行状态，不存在电力设施故障的情形。二、高压供用电合同及图示，拟证明类似高压用户与供电局所签合同，用户与供电局的产权分界点均位于T接点；涉案电力设施（避雷器、电表）的产权及维护管理属于东方园林局。三、照片，拟证明涉案龙眼树都已重新生长并结果，陈秀明所受损失的极小的，鉴定报告不符合客观事实，不能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陈秀明认为：对电网调度系统，火灾发生是3月9日，而电网调度系统是3月8号，与本案无关。二、高压供电合同及图示与本案无关。三、对照片，不知道供电局照的哪个方位。东方园林局认为：证据一、二不是新证据；电网调度系统显示的是3月8日，而火灾发生是3月9日；高压供电合同及图示与本案无关，不能说涉案线属于我局，东方供电局不能提供我局与东方供电局的合同；对证据三无异议。本院认为，陈秀明及东方园林局认为东方供电局提供的是2015年3月8日的涉案地电网调度系统，而本案事发时间是3月9日，与本案无关，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对于高压供用电合同及图示，陈秀明及东方园林局认为是他人与供电局在另处所签合同，与本案无关，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对于照片，由于没有拍摄时间及拍摄人，且陈秀明不予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陈秀明在二审提供：一、避雷器三个，拟证明是电力设施爆炸导致龙眼树被烧毁。二、第二次起火照片9张，拟证明该电路再次起火，电网在架设过程中没有安全管理。三、东方市公安局大田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及照片10张，拟证明是高压避雷器爆炸引起龙眼树着火及事故现场。四、证人洪青、陀亚电、陀光东的出庭证言，拟证明起火当天他们在工地听到变压器爆炸声，然后涉案龙眼树地里起火，他们就去灭火。东方供电局认为，对避雷器及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对证明力不认可。东方园林局认为，对照片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避雷的真实性认可，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本院认为，陈秀明提供避雷器，因不能证明其证据的获取及来源，且东方供电局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第二次起火的照片，因拍摄时间、拍摄人及拍摄经过不祥，且东方供电局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公安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及照片，系公安机关依法制作，本院确认其真实性。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龙眼树地起火原因的问题。根据东方市公安局大田派出所的询问笔录、现场照片及证人洪青、陀亚电、陀光东的出庭证言，可证实涉案龙眼树地起火是因龙眼树地上方的高压电线上的避雷器爆炸而引起，东方供电局称起火原因不明的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陈秀明的损失是多少的问题。陈秀明被烧毁的龙眼树经现场清点为116棵，经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人依合法鉴定程序作出被烧毁的116棵龙眼树产果的市场价值188992.37元，符合本案实际。东方供电局称陈秀明的损失极小，但不能举证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陈秀明的损失应由谁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经查，涉案的电线为三相10千伏高压线，则本案属于高压致他人损害，东方供电局作为经营者在不能举证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东方供电局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此外，一审判决根据陈秀明在起火的电线杆下堆有草垛等易燃物，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认定其承担20%的责任，东方供电局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东方供电局称陈秀明违反了《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但该条规定的是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而本案供电局并未证明该地区是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且未在该区设立标志标明保护区的宽度和保护规定，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东方供电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3.88元，由上诉人海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东方供电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赖永驰
审判员 王德红
审判员 崔岱昕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吴淑骞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