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少民终字第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甲。
委托代理人张翀，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乙。
法定代理人赵AA（系章乙母亲），户籍地四川省渠县新市乡文昌街＊＊＊号附＊号。
委托代理人郑海萍，上海申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甲因抚养费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少民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章甲的委托代理人张翀，被上诉人章乙的法定代理人赵AA及委托代理人郑海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章甲与章乙系父女关系。章甲与章乙之母赵AA自2009年1月27日起分居至今，分居期间章乙随赵AA共同生活。本案审理过程中，上海市徐汇区湖南街道劳动保障事务所出具情况说明，证明章甲系该街道失业人员。章乙自认其自2013年起申领社保补助，每月可获得补助人民币（币种下同）710元，现补助的钱款增加到每月790元。
章乙与章甲均确认上海市徐汇区陕西南路＊＊＊弄＊＊＊号房屋（以下简称陕西南路房屋）系章甲婚前承租的公有住房。2013年5月10日章甲之母李XX、章乙、赵AA（甲方）与案外人严某某（乙方）因章甲与严某某的债务纠纷问题签署协议书，约定自2013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陕西南路房屋由乙方承租，乙方每月给付甲方租金6，000元，并约定乙方向甲方给付2012年4月至2013年4月的租金65，000元。
章乙诉称，章甲与其母亲于1998年登记结婚，1999年生育章乙。章甲于2009年1月27日离家，章乙随母亲共同生活，章甲离家至今从未支付过任何抚养费，完全未尽父亲责任。章甲名下有其婚前所有的陕西南路房屋，其将该房屋出租每月租金收入为4万元。现章乙已进入高中阶段，生活和学习费用大幅增加，每月生活费、学费、租房租金、补课费等要花费6，000余元，母亲一人已无法保证其有良好的学习生活条件，故要求章甲自2015年5月起每月给付抚养费5，000元；要求章甲按照每月5，000元的标准补付2009年2月至2015年4月的抚养费共计375，000元。
章甲辩称，其确于2009年1月27日与章乙母亲分居至今，其现失业没有收入。陕西南路房屋系其承租的公房，2013年5月章乙、章乙母亲及章甲母亲曾与案外人达成协议，约定2012年4月至2013年4月的租金65，000元、2013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的每月租金6，000元均由他们三人收取，上述租金收入足以承担章乙的抚养费。章乙现有住处无需在外租房，补课费用也过高，另章乙每月还有790元的补贴，故章甲不同意按照每月5，000元的标准补付抚养费，愿意以每月800元的标准补付分居期间的抚养费。现陕西南路房屋租金为每月28，000元，因章甲对外欠有债务并已有生效判决，该房屋租金直接由法院作为执行款划扣，章甲处仅保留少量生活费，故没有能力按照每月5，000元的标准给付抚养费。
原审庭审中，章甲称章乙收取了2012年4月至2015年4月的租金，该钱款足以满足抚养章乙的需要；现陕西南路房屋的租金为每月28，000元，因其对外欠有债务该房屋租金由法院划扣，其无业无收入，无力按照每月5，000元的标准补付抚养费，愿意按照每月800元的标准补付分居期间的抚养费。章乙称其虽与案外人就陕西南路房屋的租金问题签署了协议，但实际该房屋租金均由章甲母亲收取，章乙及其母亲实际未收到过钱款，该房屋现每月租金4万元，全部由章甲收取，故要求章甲按照每月5，000元的标准补付章乙2009年2月至今的抚养费并给付今后的抚养费。
原审法院认为，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父母不履行抚养义务时，未成年的或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有要求父母给付抚养费的权利。章甲与章乙母亲分居期间，章甲虽称其婚前承租房屋的租金由章乙收取并主张该笔钱款足以支付抚养费，但章乙否认其收到过上述租金，且章乙及案外人之间因债务关系达成的协议亦不能免除章甲给付抚养费的义务，章甲在分居期间未给付过抚养费，故对章乙要求章甲补付2009年2月至今的抚养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补付抚养费的标准和数额，考虑到章甲无业，章乙、章乙之母及章甲之母曾就陕西南路的房租问题与案外人达成过相关协议，在该协议履行期间即2012年4月至2015年4月间陕西南路房屋的房租并非由章甲收取，章乙亦未能举证证明章甲在该期间及2009年4月至2012年3月间有其他收入，现章甲愿意按照每月800元的标准补付分居期间的子女抚养费，原审法院予以准许。章甲自认目前陕西南路房屋的租金为每月28，000元，并称租金由法院直接划扣，但章甲未能就法院划扣租金的主张进行举证，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章乙称其每月开支为6，000余元但未能举证，且章乙目前每月可领取社保补助790元，故章甲自2015年5月起补付抚养费的数额由原审法院酌定为每月1，500元。由于章乙之母与章甲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章甲今后对章乙是否履行直接抚养义务尚未能确定，故对章乙要求章甲按照每月5，000元的标准给付今后的抚养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三条的规定，于二〇一五年九月十日判决如下：章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每月800元的标准给付章乙2009年2月至2015年4月的子女抚养费、按照每月1，500元的标准给付章乙2015年5月至2015年9月的抚养费共计67，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章甲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章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错误。2013年5月10日章甲母亲、章乙及其母亲与案外人严某某就陕西南路房屋租金事宜签署过协议，约定每月租金6，000元，由其三人收取。当时上诉人章甲对此并不知情，上述协议已经侵犯了上诉人的权益，因为合理租金应为26，000元（上诉人保留另案追索权）。案外人已经支付了上述租金，但被上诉人章乙及其母亲作为协议当事人却称未收到该款项，该举证责任应在被上诉人一方。而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已经确认租金支付的情况下，仅凭被上诉人的口头表述就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更何况，期间上诉人母亲应上诉人要求一直与被上诉人母女共同生活，在经济上代上诉人履行了主要责任，并将租金收入全部贴补在日常生活中。上诉人系无业人员，所有收入均靠出租陕西南路房屋的租金来源，在被上诉人及其母亲等与案外人签订协议期间，原本应由上诉人收取的租金由被上诉人等收取，该款项应当认定为上诉人已对被上诉人抚养义务的承担，且还有盈余。
原审法院判定上诉人从2015年5月起每月承担1，500元的抚养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目前无业，房屋租金28，000元中被法院每月执行划扣26，000元，仅留每月生活费2，000元，原审法院判决抚养费为每月1，500元，则剩余500元上诉人将无法生活。
为此，故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章乙要求支付2009年2月至2015年4月抚养费的诉请，对2015年5月之后的抚养费按照每月1，000元的标准支付。
被上诉人章乙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章甲的上诉请求。一、上诉人所称租金被上诉人并未收到过，是上诉人母亲李XX收取的。关于该笔款项的性质，是作为补偿上诉人母亲李XX、被上诉人及其母亲赵AA三人在外租房的费用，因为其三人原来是住在陕西南路房屋内的，因上诉人在外面欠债，为偿还上诉人所欠案外人严某某的债务，就把陕西南路房屋租给严某某使用，以租金抵偿债务，而李XX、被上诉人及其母亲因需另租其他房屋居住，故由严某某每月拿出6，000元作为三人在外租房的补贴。被上诉人及其母亲无论是基于抚养关系还是婚姻关系，均享有陕西南路房屋的居住使用权，6，000元属于租房补贴，与抚养费无关。二、2015年4月之后被上诉人已经上高中，教育费用增加，上诉人作为有完全劳动能力的人，完全可以去工作赚钱供养被上诉人。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已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陕西南路房屋系章甲婚前承租的公有住房，有章甲、李XX、章乙的户籍及案外人户籍在内，原由章甲及其母亲李XX、章乙及其母亲赵AA共同居住使用。
章甲与案外人严某某曾于2005年6月16日签订《经营承包协议书》，后双方发生纠纷而提前终止协议，并经法院调解达成协议，由章甲归还严某某借款40万元并补偿5万元。因章甲一直未履行调解协议，2011年8月，章甲之母李XX与严某某签订《协议》，约定李XX同意严某某在陕西南路房屋中经营直至章甲回来还清债务为止，在章甲回来之前严某某每月垫付5，000元给李XX，等章甲回来后一起结算。后严某某按约支付至2012年4月底。其后，李XX、赵AA、章乙作为原告起诉，要求严某某迁出陕西南路公房，并赔偿经济损失58万元。一审法院作出（2012）徐民四（民）初字第3004号判决，判令严某某迁出陕西南路房屋，并支付从2012年5月1日起至实际迁出之日的房屋使用费。严某某上诉后，本院于2013年4月8日作出了（2013）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49号民事判决，认定李XX与严某某于2011年8月签订的《协议》有效，协议中约定的严某某每月垫付李XX5，000元是让其在外居住的费用，并非房屋租金，李XX等人尚无证据证明系争房屋的租金已经抵销了严某某对章甲的债权，故对其提出的解除租赁关系并要求严某某迁出房屋的诉请无法支持。双方应继续履行租赁合同，租赁关系存续期间，严某某也应按照双方约定继续每月支付李XX在外居住费用5，000元。该生效判决作出后，李XX、赵AA、章乙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严某某于2013年5月10日又签订《协议书》一份，明确因章甲及其妻赵AA无力归还法院调解书中所欠严某某的债务，故章甲母李XX、章甲妻赵AA、章甲女章乙（甲方）与严某某（乙方）就房屋经营使用并抵销债务事宜达成协议，约定：从2013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止乙方每月支付6，000元，乙方在不受甲方干扰情况下经营两年后，至2015年4月30日以后其与章甲的所有债权债务全部结清；2012年4月至2013年4月就房屋使用问题发生纠纷乙方无法正常经营，故未垫付李XX每月5，000元，现协议共65，000元分期支付。
该协议签订后，严某某继续每月支付6，000元直至2015年4月底为止。章甲母亲李XX、章乙及其母亲赵AA三人则在外租房居住，据章乙母亲称，李XX与其母女两人共同居住的时间从2009年1月27日即章甲离家之后至2013年10月，严某某支付的租房补贴6，000元一直由李XX收取。
本院认为，陕西南路房屋虽系上诉人章甲承租的公房，但被上诉人章乙及其母亲赵AA基于与章甲的抚养关系和婚姻关系，对该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而章甲母亲李XX作为同住人，亦对该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该房屋原由章甲及其母亲李XX、章乙及其母亲赵AA共同居住使用，在上诉人章甲2009年1月27日离家之后，因章甲拖欠案外人严某某的债务45万元无力偿还，故章甲母亲李XX与严某某签订2011年8月之《协议》，同意严某某在陕西南路房屋中经营直至章甲回来还清债务为止，严某某每月垫付5，000元给李XX。而上诉人章甲提出的2013年5月10日其母亲李XX、被上诉人章乙及其母亲赵AA与案外人严某某就陕西南路房屋租金事宜签署的协议，则是在（2013）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49号生效判决基础上与严某某所签订，是2011年8月之《协议》的延续和补充。两份协议的来由及实质是，根据法院调解书章甲拖欠严某某45万元无力偿还，李XX、赵AA、章乙同意将陕西南路房屋租给严某某经营使用，以租金抵偿章甲所欠债务，但要求严某某每月支付其三人一定的费用作为在外租房居住的补贴。本院认为，陕西南路房屋交付给严某某使用是为抵偿章甲所欠之债务，而李XX、赵AA、章乙基于其对陕西南路房屋所享有的居住使用权，在无法居住使用该房屋的情况下有权获得租房补贴，此与上诉人章甲所应承担的子女抚养费不应混同，现章甲认为陕西南路房屋的所有租金应全部归其所有，其中的6，000元被章乙母女收取即可抵充抚养费，其主张不能成立。至于章甲母亲李XX与章乙母女共同生活期间，是否在经济上补贴章乙母女，体现的则是其祖孙之间的亲情关系，并不能就此免除章甲作为父亲的抚养义务。上诉人章甲提出其母亲李XX在经济上代其履行了主要责任，将租金收入全部贴补在日常生活中，该说法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原审法院判令章甲从2015年5月起每月承担1，500元抚养费的问题，上诉人章甲提出的抗辩理由为其目前无业，房屋租金28，000元中被法院每月执行划扣26，000元，仅留每月生活费2，000元，承担每月1，500元的抚养费将导致其无法生活。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章甲未曾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法院每月划扣26，000元的事实，即便如其所述，抚养孩子也是作为父母的法定义务，上诉人章甲并未丧失劳动能力，其完全可以寻找到工作，充分承担起做父亲的责任，故对其上述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章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卫清
审 判 员 潘 兵
代理审判员 胡天和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周仕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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