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9民终2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益阳市赫山街道梓园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益阳市。
法定代表人：晏文斌，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中阳，湖南万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卜伏新，男，1950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跃军，湖南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益阳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住所地益阳市。
法定代表人：黄新初，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帼英，该委员会法规科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命生，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益阳市赫山街道梓园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梓园社区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卜伏新、益阳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益阳市国资委）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6）湘0903民初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梓园社区居委会法定代表人晏文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中阳，被上诉人卜伏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跃军，被上诉人益阳市国资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帼英、吴命生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梓园社区居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益阳市国资委支付卜伏新的工程款。事实和理由：根据市政府的创卫文件规定，涉案工程系益阳苎麻纺织印染厂（以下简称益阳麻纺厂）留守处的工作，工程款应由益阳市国资委负责支付。施工人系益阳麻纺厂留守处选择，梓园社区居委会仅是该工程所在辖区创卫工程的监督人，其负责人晏文斌是益阳麻纺厂留守处庭院达标工作领导小组的副组长，创卫达标是市政府指定给基层组织的中心工作，晏文斌签字仅是行使创卫达标工作职责，事后卜伏新与梓园社区居委会签订的施工合同亦是应益阳麻纺厂留守处的要求完成的，并不代表工程由社区承担。因益阳麻纺厂三生活区仅在梓园社区居委会辖区，其资产并未移交给梓园社区居委会，该创卫工程的受益人仍是原益阳麻纺厂留守处，因而该工程款应由益阳市国资委支付。同时，梓园社区居委会不具备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至今为止梓园社区居委会仍为筹建阶段，不具备适格的被告主体资格，应追加或更换为赫山街道办事处。
卜伏新辩称，梓园社区居委会已经承认卜伏新完成了涉案工程，并经验收。卜伏新是与梓园社区居委会签订的合同，如果梓园社区居委会有证据证实该工程款应由益阳市国资委支付，卜伏新没有意见。
益阳市国资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卜伏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梓园社区居委会和益阳市国资委共同给付卜伏新工程款271708元及利息（自2013年9月17日至起诉之日的利息为751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卜伏新承包了原益阳麻纺厂职工医院即益阳麻纺厂家属区三生活区的创卫工程，2012年8月，卜伏新进场开始块石护坡、道路硬化、明沟改造等工程的施工，2012年9月完工并经验收合格。2012年10月25日，卜伏新与梓园社区居委会就上述工程补签了《社区南面、西面创卫工程合同书》约定：该工程造价为28万元，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卜伏新应绘制完善的工程结算书报梓园社区居委会审核，审核意见经双方确认后30天内，支付工程价款95％，留5％作保修金，保修期1年，保修期间，卜伏新不履行保修义务，梓园社区居委会有权自行组织施工，其费用从保修金中扣除；工程完成一年后没有付款，按信用社利息计算。2013年8月16日，卜伏新向梓园社区居委会提交了《益阳麻纺厂留守处医院南面、西面创卫工程结算书》，写明工程造价为272548元，当日梓园社区居委会主任晏文斌在该工程结算书上写到：此项目属实，具体工程量和单价请留守处审定，2013年8月l7日，益阳麻纺厂留守处工作人员魏益安在该工程结算书上注明“此项目由社区安排，并由社区负责现场，请领导批示”，同日，益阳麻纺厂留守处工作人员范永红在结算书上签字确定该工程造价为271708元。后卜伏新多次找梓园社区居委会及益阳市国资委要求支付工程款，但梓园社区居委会及益阳市国资委至今均未支付卜伏新工程款。
另查明，益阳麻纺厂留守处由益阳市国资委设立，其创卫工程由市创卫办分配，益阳市国资委招投标，并与益阳麻纺厂留守处签订合同。但本案涉案工程未经过招投标程序，益阳市国资委认为该工程与益阳麻纺厂留守处和益阳市国资委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卜伏新没有建设工程承包资质，与梓园社区居委会签订的《社区南面、西面创卫工程合同书》无效，但卜伏新所完成的工程已竣工验收并进行了结算，梓园社区居委会主任晏文斌亦在结算书上签字确认，故梓园社区居委会应按照结算书确定的工程造价支付卜伏新工程款271708元。卜伏新和梓园社区居委会认为卜伏新所做工程属于益阳麻纺厂留守处的工程，但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无法确定工程结算书上益阳麻纺厂留守处工作人员的签字系留守处的职务行为，且合同系卜伏新与梓园社区居委会签订，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合同与益阳麻纺厂留守处和国资委无关，故卜伏新和梓园社区居委会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卜伏新主张计算欠付的工程款的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卜伏新与梓园社区居委会于2013年8月l7日进行了结算，卜伏新主张从2013年9月17日开始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予以支持。至于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卜伏新与梓园社区居委会对欠付工程款利息的约定不明确，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卜伏新主张判令梓园社区居委会给付卜伏新工程款271708元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梓园社区居委会给付卜伏新工程款271708元，并由梓园社区居委会以未付工程款27170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向卜伏新支付自2013年9月1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工程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上述款项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卜伏新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00元，由卜伏新负担700元，由梓园社区居委会负担5800元。
二审中，梓园社区居委会向本院提交二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益麻留守处庭院达标工作领导小组名单，拟证明晏文斌系益阳麻纺厂留守处创卫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第二组证据为益阳市创卫实施方案，拟证明创卫工作是市政府的中心工作，由各单位各自负责。卜伏新对上述证据不持异议。益阳市国资委对上述二组证据质证称，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关联性有异议，涉案工程并非创卫工程的项目内容，而是梓园社区居委会就其办公场所进行的设备设施改造、房屋装饰装修以及环境的改善工程。益阳市国资委提交了二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会议记录，拟证明涉案工程系梓园社区居委会自身场所改造工程，与益阳市国资委无关。第二组证据为梓园社区居委会提交的申请报告及相关汇款凭据，拟证明益阳麻纺厂留守处支付了梓园社区居委会筹建工作的相关费用。卜伏新对上述证据不持异议，其关联性由法院认定。梓园社区居委会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筹建社区的70万元专项资金并未完全到位，且不包括涉案的创卫工程。益阳麻纺厂职工医院东头的办公楼确实作为了梓园社区居委会的办公场所，但其资产并未移交。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该笔款项系社区的工作经费。本院经审查认为，梓园社区居委会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益阳市国资委提交的二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且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晏文斌系益麻留守处庭院达标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魏益安、周茂林系该领导小组组员。除此之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梓园社区居委会、益阳市国资委是否应当对卜伏新的涉案工程款承担责任。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其表现形式包括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当事人之间是否形成合同之债，应从双方是否就民事权利义务等实质内容达成意思一致出发进行考量。本案中，卜伏新与梓园社区居委会签订了《社区南面、西面创卫工程合同书》，从形式上约定了双方对涉案工程的权利义务，并在最终的工程结算书上，晏文斌签写“此项目属实，具体工程量和单价请留守处审定”，益阳麻纺厂留守处工作人员魏益安签写“此项目由社区安排，并由社区负责现场，请领导批示”，故应认定卜伏新与梓园社区居委会形成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同时，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梓园社区居委会在益阳麻纺厂设置了办公地点，涉案工程所属区域属于梓园社区居委会管理，所属财产属于国有资产，由益阳市国资委设立留守处管理，故涉案工程的实施一方面使得双方均有一定的受益，一方面使得双方不得不进行不同程度的共同参与，从而导致双方职能在涉案工程上存在一定程度的重合。涉案工程虽名为“创卫工程”，但是否属于益阳市国资委响应号召实行的“创卫工程”，还是属于梓园社区居委会对办公地点进行的环境、设施改造工程，双方均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在双方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故不应以合同名称属于谁的职责范围而概括合同对象。在卜伏新施工过程中，涉案工程的工程量签证单上在建设（设计）单位的意见及确定量表格中的现场代表、领导审核一栏中，由益阳麻纺厂留守处的工作人员“周茂林”、“陈响雷”签写“工程项目属实，请按实际工程量审核”，在最终的工程结算书上，益阳麻纺厂留守处的工作人员范永红对提交的工程造价进行最终确认“计时工按150元/工日，272548元-840元=271708元”。故益阳麻纺厂留守处对涉案工程享有监管工程进度和确认工程量、支付工程款等涉及工程的数量、质量、价款合同重要条款的话语权，实际享有了合同对价的权利义务。由此，益阳麻纺厂留守处与梓园社区居委会应作为合同一方，共同与卜伏新形成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益阳麻纺厂留守处作为益阳市国资委设立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主体，其权利义务应由益阳市国资委承受。益阳市国资委提出留守处工作人员签字仅为“帮忙”，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亦不符合生活经验，与常理相悖，故本院对该辩解不予采纳。因卜伏新作为无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导致与梓园社区居委会、益阳市国资委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是双方已完成结算，故应以结算单上确定的工程价款为准，即由梓园社区居委会、益阳市国资委向卜伏新支付工程款271708元，并以27170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自2013年9月1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工程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一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梓园社区居委会提出的应由益阳市国资委向卜伏新支付工程款271708元的上诉意见，本院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梓园社区委员会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6）湘0903民初696号民事判决；
二、益阳市赫山街道梓园社区居民委员会、益阳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共同支付卜伏新工程款271708元，并以未付工程款27170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向卜伏新支付自2013年9月1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卜伏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00元，由益阳市赫山街道梓园社区居民委员会、益阳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共同负担5800元，由卜伏新负担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上诉人益阳市赫山街道梓园社区居民委员会、益阳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 娜
审判员 刘国清
审判员 雷 宏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方赛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