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52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六必居食品有限公司销售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东坝红松园路32号。
负责人张凤琴，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雪梅，女，1972年8月14日出生，北京六必居食品有限公司销售分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玉臣，男，1964年3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庆彬，男，1981年11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曹波，北京安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六必居食品有限公司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与上诉人刘玉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双方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6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蒋巍担任审判长，法官霍思宇、王天水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六必居销售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雪梅、上诉人刘玉臣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庆彬、曹波到庭参加了诉讼。
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与刘玉臣于2007年建立业务往来，双方合作愉快。但刘玉臣后来拖欠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货款434642.01元。经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多次催要，刘玉臣一直没有支付货款。故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刘玉臣支付货款434642.0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刘玉臣在一审中答辩并反诉称：不同意六必居销售分公司的诉讼请求。经过结算，刘玉臣应该是多付了预付款。合同中有约定，发货的时候是刘玉臣先付款或者当时付清。如果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没有收到刘玉臣的货款的话，是不会给刘玉臣发货的。据此，刘玉臣反诉要求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返还预付款差额310997.12元、返还刘玉臣2009年度票面折扣52760元、返还刘玉臣2010年、2011年度票面折扣55972.57元、支付刘玉臣2009年1月20日至2009年12月20日公司年返利52760元（按公司年返利5%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六必居销售分公司针对刘玉臣的反诉在一审中答辩称：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不同意刘玉臣的反诉请求。根据合同约定，为使双方账目清晰，需刘玉臣每月与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对账一次，否则以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账为准。现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账面显示刘玉臣尚欠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货款43万余元。另，刘玉臣的反诉请求均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为在2010年，刘玉臣曾经在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了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与六必居总公司，一审判决是在2011年4月8日作出的，二审判决是在2011年6月17日作出的。刘玉臣是在对完账之后知道自己的诉讼权利义务的，刘玉臣在时效期内并没有提出任何诉讼，所以已经过了时效期。综上，刘玉臣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刘玉臣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1月27日，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作为甲方与刘玉臣作为乙方签订合同，约定：乙方是甲方六必居全系列产品市场经销商。本协议有效期为2008年12月20日至2009年12月19日。乙方如能全面履行本协议书的约定，并完成协议约定目标汇款额者，合同期满后甲方将优先确认乙方下一年度的区域销售权。乙方在销售甲方产品的合同期内，计划完成100万元的销售回款任务，第1季度回款23万元，第2季度回款28万元，第3季度回款22万元，第4季度回款27万元。甲方如有价格调整，需提前15天通知乙方。结算方式为一律执行货到付款或提前支付预付款。为使双方账务账目清晰，需乙方每月与甲方对账一次，否则以甲方账目为准。年终达到账清，方可签订下一年度合同。甲方来货即给乙方票面折扣5%。乙方完成季度销售回款任务，甲方按乙方季度回款额度的1.5%给予奖励。乙方完成年度销售回款任务，甲方按乙方年度回款额度的3.5%给予奖励。相应季度及年度奖励，甲方须在季度或年度末1个自然月内兑现。
合同签订后，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与刘玉臣开始发生业务往来。在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与刘玉臣合作过程中，2009年度、2010年度六必居销售分公司的业务员是白成，2011年度六必居销售分公司的业务员是曹岩。白成与曹岩的业务没有重叠。
2010年2月8日，白成向刘玉臣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刘玉臣179141.93元。
2010年2月25日，白成向刘玉臣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弘善37-39支票10张，共计151967.03元。
2010年3月1日，白成向刘玉臣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弘善37-39预付款207912元整。
2010年3月5日，白成向刘玉臣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弘善37-39刘玉臣预付款支票11张，现金4480元，计12万元整。
2010年3月25日，白成向刘玉臣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弘善37-39支票麻酱预付款13万元。
2010年5月24日，白成向刘玉臣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弘善37-39预付款61000元。
2010年6月12日，白成向刘玉臣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弘善37-39货款支票77374.92元，现金2625.08元，共计8万元。
2010年6月28日，白成向刘玉臣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弘善37-39刘玉臣预付款40万元。
2011年2月11日，曹岩在六必居结账清单上签字，写明“条已收走”。该结账清单上载明的余额为-24448.15元。同日，曹岩向刘玉臣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刘玉臣货款24448.15元。
2013年5月28日，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向刘玉臣发出催款通知书，载明：自2007年1月起，贵处尚欠我单位货款1001907.61元未支付，现我单位慎重通知贵处于2013年6月5日前全额结清货款，否则，所产生的不利后果将由贵处承担。
一审诉讼中，刘玉臣表示2008年11月27日签订的合同之所以盖有北京绿海鑫发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海鑫发公司）的公章是因为当时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要求只能和公司签订合同，不与个人签订合同，故刘玉臣借用了绿海鑫发公司的公章来和六必居销售分公司签订合同，实际是刘玉臣在履行合同，和绿海鑫发公司没有关系，所以刘玉臣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对刘玉臣的上述说法表示认可。刘玉臣还表示上述合同到期后，2009年度和2010年度都和六必居销售分公司签订过合同，签订合同之后合同原件就交给了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自己没有留存。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认为双方只在2008年11月27日签订过一个合同，之后未再签订合同。
一审诉讼中，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提交2009年7月到2010年12月的出库单及2009年11月到2010年10月的退货单，有些出库单及退货单上有价格改动。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认为应该以出库单原始记载的数额1233608.4元及退货单原始记载的数额82179.19元为准，刘玉臣则认为应该以出库单修改过的数额1072231.3元及退货单修改过的数额81729.19元为准。出库单中有两张没有刘玉臣的签字，该两张出库单原始记载的数额为29601.6元，修改过的数额为28865.6元。
一审诉讼中，刘玉臣表示2010年2月8日白成出具的收据上面写的欠款是因为双方于2010年2月8日对过账，179141.93元是刘玉臣多付的预付款，所以白成写了欠款。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对上述说法不认可，认为该张收据体现的欠款有可能是白成个人的欠款。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同时表示，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同意在本案的货款中扣除2010年3月1日收据中的57912元、2010年3月5日收据的12万元、2010年5月24日收据的61000元、2010年6月28日收据的40万元，因为上述收据记载的是预付款。对于2010年2月25日的收据及2010年6月12日的收条，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认为这两张单据的钱已经结算完毕，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已经将相应的出库单交给了刘玉臣，不应该再重复计算。对于2010年3月25日的收据，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认为收据中写明为麻酱预付款，就应该专款专用，只能一次性购买麻酱，不会夹杂在其他货品中，所以这笔麻酱款也已经履行完毕了。刘玉臣则认为从2010年2月8日到2010年6月28日的8张收据及收条所体现的1177395.8元都是刘玉臣的预付款。
一审诉讼中，六必居销售分公司陈述出库单一式三联，其中一联需要刘玉臣签字，用来确认收款结算，结算之后会将签字联交给对方。另一联是库房提货交给库管的，还有一联是派单用的。除了签字的一联之外，其他的两联不做保留，所以对于2010年2月25日的收据及2010年6月12日的收条，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提供不了相应的出库单，因为结账之后签字联交给刘玉臣，另外两联也不做保留。
一审诉讼中，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提交（2011）西民初字第5776号民事判决书及（2011）一中民终字第9272号民事判决书，用于证明2010年3月1日收据所体现的207912元中，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只收到57912元，其余15万元没有收到。刘玉臣对上述说法表示认可，并同意将该款项扣除。
上述事实，有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提交的出库单、退货单、催款函、判决书等证据，刘玉臣提交的合同、收据、欠条、出库单、退货单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与刘玉臣签订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
关于2010年2月8日的欠条的问题，因为因合同约定结算方式为货到付款或者提前支付预付款，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认可刘玉臣有时采用预付款的方式先行支付货款，并且认可白成是其公司业务员，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对于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认为该欠条系白成个人欠款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该欠条所体现的179141.93元系刘玉臣与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于2010年2月8日对账后形成，是刘玉臣多付的款项。
关于2010年2月25日的收据及2010年6月12日的收条的问题，因六必居销售公司认可出库单一式三联，但是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并没有举出相应的出库单用于证明其已经向刘玉臣支付了上述票据对应的货物，故一审法院对于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认为上述票据所对应的货物已经支付给刘玉臣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故一审法院认定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没有支付上述票据所对应的货物，故上述票据对应的款项亦属于刘玉臣多付的货款。
关于2010年3月25日的收据问题，因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认可其他标注预付款字样的票据可以折抵本案的货款，但是认为2010年3月25日麻酱预付款属于专款专用，并且已经履行完毕，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并未举出证据证明其已经就该笔款项支付了相应的货物，虽然收据载明是麻酱预付款，但亦属于刘玉臣支付的货款，所以一审法院对于该笔货款予以确认。
关于出库单与退货单是以原始记载的内容为准还是以修改后的内容为准的问题。即便出库单与退货单上为刘玉臣修改，但是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当时并未提出异议，并且拿着修改后的出库单及退货单来向刘玉臣主张权利，故应当以修改后出库单及退货单上面记载的数额为准。因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与刘玉臣曾经于2010年2月8日对账，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提交的在2010年2月8日之前的出库单及退货单已经在对账中予以结算，故一审法院将2010年2月8日之前的出库单及退货单的货款予以扣除。2010年2月8日之前的出库单修改后记载的数额为253727.2元，因此出库单未结算的货款为818504.1元，2010年2月8日之前的退货单记载的数额为7818.01元，故最终退货的数额应该为73911.18元，未结算的货款818504.1元扣除未签字的两张出库单记载的数额28865.6元，扣除未发货26679.6元，再扣除退货73911.18元，刘玉臣欠付六必居销售分公司的货款为689047.72元。
关于曹岩2011年2月11日的收据所体现的24448.15元的问题，因为该收据体现的金额与2011年2月11日的结账清单相对应，对账清单所记载的-24448.15元所体现的是刘玉臣多支付了24448.15元货款，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没有举出证据证明就该款项向刘玉臣支付过对应的货物，故该笔货款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应该返还给刘玉臣。
综上，刘玉臣总计支付的货款为1204469.11元，扣除应该向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支付的货款689047.72元，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应该向刘玉臣返还515421.39元。现刘玉臣要求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返还310997.12元，低于一审法院核算的数额515421.39元，故一审法院对于刘玉臣要求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返还预付款差额310997.12元予以支持。
关于刘玉臣要求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返还2009年度票面折扣、支付2009年1月20日至2009年12月20日年返利的问题，因为双方签订的2008年11月27日的合同约定来货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就要给刘玉臣票面折扣5%，年度奖励须在年度末一个自然月内兑现，并且双方曾经于2010年2月8日进行过对账，双方于对账时一定将09年度的销售额进行结算，现刘玉臣没有举证证明曾经于对账后向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主张过票面折扣及销售奖励，故刘玉臣关于返还2009年度票面折扣、支付2009年1月20日至2009年12月20日年返利的反诉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玉臣要求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支付2010年度、2011年度票面折扣的反诉请求，因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否认双方2010年度、2011年度曾经签订过合同，刘玉臣亦没有提交双方2010年度、2011年度的合同，故刘玉臣的上述请求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玉臣预付款差额310997.12元；二、驳回六必居销售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刘玉臣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所持出库单签字联明确确定刘玉臣未结算货款为1233608.4元，出款单签字联未经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同意的更改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二、刘玉臣所支付货款中符合扣除未结算的预付款为638912元；三、刘玉臣欠款事实清楚，金额准确；四、刘玉臣反诉请求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请求法庭驳回。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申请书，要求对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与刘玉臣自2008年12月2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全部销货、退货、收回货款、欠付货款及销售费用（包括返利、优惠等）情况进行全面审计。六必居销售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判令刘玉臣支付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货款434642.06元；3.判令刘玉臣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刘玉臣针对六必居销售分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首先，不同意六必居销售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第一，刘玉臣与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供货好多年，一直采取预付款方式，到最后的结算，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还应当返还刘玉臣31万余元。在整个交易活动中从未出现过刘玉臣反欠六必居销售分公司的情形。关于2009年至2010年返利的问题，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账目混乱，到2011年6月才给刘玉臣申请单，给了申请单之后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仍然进行过结算，只是数额有异议，刘玉臣才没有签字。2011年的双方签有合同。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起诉刘玉臣以后，双方对过账，包括对账之前的所有账目，并不存在诉讼时效过期的问题。刘玉臣亦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按照2008年11月27日的合同中约定，刘玉臣要求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返还5%票面折扣，并要求其支付2009年1月20日至2009年12月20日公司年返利，期间刘玉臣一直都在向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主张自己的权利，自始至终从未间断过。而且，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要求刘玉臣与其进行对账的主张也是从始至终的，持续性的。因此，根本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支持刘玉臣的反诉请求，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支付刘玉臣2009年度票面折扣52760元，2010年、2011年度票面折扣55972.57元，支付2009年1月20日至2009年12月20日公司年返利5276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承担。
六必居销售分公司针对刘玉臣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不同意刘玉臣的上诉请求。六必居销售分公司至今没有查到2010年、2011年双方签订的合同。二、即便有合同，也应该与第一份合同一样。刘玉臣的欠款行为不符合兑付条件，已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六必居销售分公司与刘玉臣自2007年1月起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直至2011年4月终止。在双方没有最终结算的情况下，无法认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互欠款项的问题。鉴于六必居销售分公司已提出全面审计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全部销货、退货、收回货款、欠付货款及销售费用（包括返利、优惠等），故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当事人申请鉴定的，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具备资格的鉴定人；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的规定，本案应当进行审计。
另，刘玉臣在反诉请求中要求六必居销售分公司支付2010年、2011年度票面折扣55972.57元，一审法院以“刘玉臣没有提交双方2010年度、2011年度的合同，其请求没有合同依据”为由未予支持，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该反诉内容的驳回理由与其认定的事实之间存在矛盾，该理由缺乏事实依据。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6171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蒋 巍
代理审判员 霍 思 宇
代理审判员 王 天 水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郭琳书记员罗雅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