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26民终4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贵州省凯里市北京西路65号。
法定代表人：郑宇琴，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虹余，贵州维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春，男，1964年1月18日出生，侗族，贵州省凯里市人，住凯里市。
上诉人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因与上诉人李玉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凯里市人民法院（2016）黔2601民初2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2016）黔2601民初23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9月22日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后，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陆续向李玉春供应钢材426.551吨，货款共计1416311.3元。李玉春先后支付1416300元。根据合同的约定，李玉春先后支付的1416300元，其中货款为1204249.52元，资金占用费为212050.48元。截止一审判决之日（即2017年9月5日），李玉春仍欠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钢材款212061.78元，资金占用费177624.64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合同约定每天每吨4元的资金占用费明显过高为由，进而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的上限年利率24%予以调整，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违背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双方的合同约定应得到法律保护。
李玉春上诉请求：1.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2016）黔2601民初23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改判李玉春支付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钢材款11.3元；2.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2016）黔2601民初23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资金占用基数152443.63元，并改判李玉春支付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钢材款11.3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基本是清楚的，但是确认李玉春仍然拖欠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钢材款152443.63元，却是错误的。在一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对双方的供货及款项往来的查实是细致的，也是认真负责的。一审�决查明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供货426.551吨，货款为1416311.30元，同时查明李玉春已经向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支付钢材款合计1416300元，该款项有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向李玉春出具的增值税发票，在庭审中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也是确认的。但是，一审判决中在确认李玉春已经支付钢材款1416300元后，却又认定李玉春仍然还拖欠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钢材款152443.63元，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但是李玉春只能认为是一审法院的失误。一审判决存在严重错误，李玉春请求二审法院改判。
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玉春支付钢材款212061.78元；2.判令李玉春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计算至钢材款付清之日止，截至2016年6月30日的金额为70901.63元；3.判令李玉春支付律师费1381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0日，原告向被告供应钢材47.259吨，货款为149394元。同月22日，原告作为甲方（卖方）与被告作为乙方（买方）签订一份《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编号：2014-09-22），主要约定：1.乙方因工程需要，向甲方购买钢材大约300吨，用于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台江县郎等大坝（建材厂）保障性住房建设项目。2.合同有效期（根据项目工期确定）从2014年9月22日至2014年12月30日。3.根据乙方需要和钢材市场价格变动情况，每批供货价格以凯里当日市场价格定价。运费乙方自付，经甲乙双方确认后，双方签字认可的物资送货单是合同的组成部分。4.付款结算方式：甲方为乙方垫资为40天，在次月10日内付清所欠货款。从货到工地后第二天起，乙方按钢材数量每天每吨3元资金占用费支付给甲方；若超出40天未付款，乙方按钢材数量每天每吨4元资金占用费支付给甲方。每次付款先扣�金占用费，余款再作为货款结算。5.由于乙方原因不正常履行合同给甲方造成的损失含诉讼费或仲裁费、律师费以及为解决争议的必要支出，皆由乙方承担。合同签订后至2014年11月17日期间，原告又陆续向被告供应钢材共计426.551吨，货款共计1416311.30元。原告向被告供应钢材后，被告先后向原告付款共计1565694元，具体付款情况如下：2014年9月24日149394元、10月11日16万元、10月24日10万元、11月7日20万元、12月9日30万元,2015年2月13日10万元、2月16日5万元、4月24日10万元、7月21日10万元、9月2日10万元、9月17日206300元。2015年9月17日，原告向被告开具两张《贵州增值税普通发票》，价税合计1416311.66元。事后，原告催告被告支付尚欠的钢材款和资金占用费未果，遂向本院提起诉讼。庭审中，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案经本院调解未果。2016年7月11日，原告作为委托方（甲方）与贵州七律律师事务所作为受托方（乙方）签订一份《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主要约定：1.甲方因与李玉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需委托乙方指派律师代理。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万虹余为甲方的一审诉讼代理人，甲方表示同意。2.甲方委托乙方律师代理的事项：一、二审诉讼代理，执行阶段代理。3.甲方需付乙方的律师费13819元（包干费用），律师费于合同签订之日以现金方式支付；如甲方不能如期交付律师费，乙方将停止对本案的工作。合同签订当天，原告向贵州七律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3819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是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订立的，既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具有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本院对其合法有效性予以确认。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的资金占用费以及被告已付给原告的款项的性质认定，是处理本案的关键。合同约定钢材价格以凯里当日市场价格定价，钢材价格是透明的。原告系处于中间环节的钢材贸易商，承担着钢材流通领域中很大一部分的资金供给压力，钢材贸易企业为买方垫资，亦成为行业惯例。《钢材购销合同》关于“从货到工地后第二天起（不超过40天的垫资期限），乙方按钢材数量每天每吨3元支付甲方资金占用费”的约定，属原、被告对钢材价格的特别约定，应当作为钢材价款的组成部分；关于“若超出40天未付款，乙方按钢材数量每天每吨4元支付甲方资金占用费”的约定，属原、被告对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合同�定每天每吨4元的资金占用费与原、被告钢材交易的平均价格之间的比例明显过高，本院以被告逾期付款给原告造成的直接利息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被告的过错程度以及原告的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的上限年利率24%予以调整。原告主张2014年9月20日的钢材交易包含在本案合同中，而被告持相反意见。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签订的时间以及有效期限，足以认定2014年9月20日的钢材交易与本案无关，且被告已经付清该笔钢材款。根据合同中付款先扣资金占用费的约定以及被告的付款情况，经本院计算（详见附件：付款情况表），被告已付原告的1416300元（不包含被告于2014年9月24日支付的149394元）分别为货款1263867.67元、资金占用费152432.33元，截至本案判决之日（2017年9月5日），被告尚欠原告钢材款152443.63元以及自2015年9月18日起的资金占用费73071.32元。被告没有依约向原告全面履行付款义务，违反了合同约定以及诚实信用原则。原告诉请被告支付钢材款和资金占用费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主张的金额与本院认定的金额不符，同时资金占用费计算的截止时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律师费于约有据，且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实际支出该项费用，本院亦予支持。被告关于已经付清钢材款以及不应当支付资金占用费和律师费的辩解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玉春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日内支付原告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钢材款152443.63元。二、被告李玉春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资金占用费，截至本案判决之日的资金占用费为73071.32元，2017年9月6日至本判决确定的义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的资金占用费以钢材款152443.6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三、被告李玉春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律师费13819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75元，由原告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980元，被告李玉春负担1895元。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与李玉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协议，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虽然《钢�购销合同》明确约定，李玉春每次支付款项先扣资金占用费，余款再作为货款结算。但是，从双方实际履行合同情况看，李玉春先后共支付的1416300元，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从2014年10月11日至2015年9月17日出具的十张《收款收据》均载明收到的款项为钢材款，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17日出具的两张《贵州增值税普通发票》共计金额为1416311.66元载明亦为钢材款。由此，可以得出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与李玉春实际已通过具体行为改变了《钢材购销合同》原约定的付款方式，根据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向李玉春出具的《收款收据》和《贵州增值税普通发票》等证据材料，李玉春支付的1416300元应认定为钢材款。双当事人实际不再按合同“每次支付款项先扣资金占用费，余款再作为货款结算”约定执行的意思表示，本院予以尊重。黔东南州益诚�易有限公司向李玉春供应钢材共426.551吨，货款共计1416311.3元，李玉春先后已支付钢材款共计1416300元，尚欠的钢材款应为11.3元。李玉春称其只须再付11.3元钢材款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李玉春尚欠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钢材款152443.63元，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钢材购销合同》约定“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为李玉春垫资为40天，在次月10日内付清所欠货款。从货到工地后第二天起，李玉春按钢材数量每天每吨3元资金占用费支付给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若超出40天未付款，李玉春按钢材数量每天每吨4元资金占用费支付给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根据该约定，双方当事人实际是对李玉春逾期支付钢材款所产生的资金占用费作了明确的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和第三款：“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之规定，在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与李玉春未对钢材料和资金占用费作结算的情况下，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要求李玉春支付逾期支付钢材款的资金占用费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李玉春称其只须再付11.3元钢材款，而不承担资金占用费的辩解，有悖合同约定，本院不予采纳。
李玉春称，双方约定的资金占用费过高，要求按银行利息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损失。本院认为，李玉春的辩解，实际上是以双方约定的资金占用费过高而要求人民法院予以调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本案中，综合考虑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体的经济损失、资金占�费的性质、李玉春已基本付清钢材款等因素，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资金占用费标准已明显过高，本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的上限年利率24%予以调整,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资金占用费。截至本院于2018年5月4日作出裁判之时，李玉春还应支付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钢材款的资金占用费113253元，具体如下：1.2014年9月25日钢材51.574吨、货款162221.2元，2014年10月7日钢材90.898吨、货款298696.72元，截至2014年10月11日李玉春支付第一笔钢材款16万元后钢材余款300917.92元，产生的资金占用费162221.2元×24%÷365天×15天﹦1600元，298696.72元×24%÷365天×3天﹦589元，共计2189元；2.截至2014年10月24日李玉春支付第二笔钢材款10万元后钢材余款200917.92元，产生的资金占用费300917.92元×24%÷365天×13天�2572元；3.2014年10月25日钢材50.973吨、货款165159.45元，2014年10月28日钢材56.496吨、货款183185.36元，2014年11月7日钢材51.159吨、货款175967.31元，截至2014年11月7日李玉春支付第三笔钢材款20万元后钢材余款525230.04元，产生的资金占用费200917.92元×24%÷365天×14天﹦1850元，165159.45元×24%÷365天×12天﹦1303元，183185.36元×24%÷365天×9天﹦1084元，共计4273元；4.2014年11月12日钢材58.869吨、货款202146.73元，2014年11月15日钢材55.91吨、货款192863.17元，2014年11月17日钢材10.672吨、货款36071.36元，截至2014年12月9日李玉春支付第四笔钢材款30万元后钢材余款656311.3元，产生的资金占用费525230.04元×24%÷365天×32天﹦11051元，202146.73元×24%÷365天×26天﹦3456元，192863.17元×24%÷365天×23天﹦2917元，36071.36元×24%÷365天×21天﹦498元，共计17922元；5.截至2015年2月13日李玉春支付第五笔钢材款10万元后钢材余款556311.3元，产生的资金占用费656311.3元×24%÷365天×66天﹦28482元；6.截至2015年2月16日李玉春支付第六笔钢材款5万元后钢材余款506311.3元，产生的资金占用费556311.3元×24%÷365天×3天﹦1097元；7.截至2015年4月24日李玉春支付第七笔钢材款10万元后钢材余款406311.3元，产生的资金占用费506311.3元×24%÷365天×67天﹦22305元；8.截至2015年7月21日李玉春支付第八笔钢材款10万元后钢材余款306311.3元，产生的资金占用费406311.3元×24%÷365天×88天﹦23510元；9.截至2015年9月2日李玉春支付第九笔钢材款10万元后钢材余款206311.3元，产生的资金占用费306311.3元×24%÷365天×44天﹦8862元；10.截至2015年9月17日李玉春支付第十笔钢材款206300万元后钢材余款11.3元，产生的资金占用费206311.3元×24%÷365天×15天﹦2034元；11.截至本院作出判决之日2018年5月4日止，产生的资金占用费11.3�×24%×2年＋11.3元×24%÷365天×230天﹦7元；以上钢材款资金占用费共计2189元＋2572元＋4273元＋17922元＋28482元＋1097元＋22305元＋23510元＋8862元＋2034元＋7元﹦113253元。
综上所述，李玉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6）黔2601民初231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被告李玉春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司律师费13819元。”
二、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2016）黔2601民初23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
三、李玉春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钢材款11.3元。
四、李玉春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钢材款的资金占用费113253元。
五、驳回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2875元，由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93元,由黔东南州益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544元，由李玉春负担33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山地
审判员 杨再幸
审判员 王大梅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汪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