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01民终6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江海。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万民，新疆新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正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家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家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平。
上诉人黄江海因与被上诉人李正山、何家富、谭家齐、王小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县人民法院（2016）新0121民初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江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万民，被上诉人李正山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何家富、谭家齐、王小平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江海上诉请求：撤销乌鲁木齐县人民法院（2016）新0121民初56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一审原告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就采矿设备进行的转让，并非就采矿权进行转让，更不是对国家资源或矿产资源的转让。被上诉人明知黄江海没有取得采矿权及相关转让审批手续的情况下，与黄江海签订转让协议，其自身也是存在错误的，也进一步证明本案转让仅涉及机器设备，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一说。合同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亦不存在合同无效的相关情形，故一审法院判决有误。同时，即使合同无效，基于合同取得的财产也应当相互返还，一审法院既然判决我方退还100万元转让款，那么被上诉人以合同取得的我方的机器设备也应当返还我方，一审判决明显有失公允。且王小平在合同中没有签字，其不应成为本案诉讼主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我方上诉请求。
李正山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转让协议已经明确了双方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协议转让的标的应当是砂石料场的经营权，而非砂石料场的机器设备。同样的，转让款是针对经营权的转让费用，并非对砂场设备的转让费用。我们并不需要上诉人的设备，而是自己重新购买、安装了设备，上诉人的设备根本不具有协议价款的价值。上诉人对设备情况是明知的。且上诉人并未将其设备移交给我们，也没有收到移交设备清单并按照清单接收设备。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何家富、谭家齐、王小平未到庭答辩。
李正山、何家富、谭家齐、王小平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正山、何家富、谭家齐、王小平与黄江海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2、黄江海返还1000000元现金，利息190065元；3、由黄江海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7日，新疆时代江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经乌鲁木齐县永丰乡上寺村村民委员会和19户村民代表的签字同意，向该村支付14万元补偿金后，在位于该村的河道内进行采砂。李正山、何家富、谭家齐经过对乌鲁木齐县永丰乡上寺村砂石料厂的实地考察，于2013年3月15日，与黄江海签订了《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黄江海（甲方）将乌鲁木齐县永丰乡上寺村砂石料厂以130万元的价格转让予李正山、何家富、谭家齐（乙方），并约定了付款期限；甲方在收到乙方付完所有转让款后，将砂场的所有手续交给乙方。同日，李正山、何家富、谭家齐向黄江海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65万元。3月16日，王小平向黄江海支付了35万元转让款，至此，黄江海共计收到转让费100万元。2013年3月17日，李正山、何家富、谭家齐与黄江海签订了《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将转让费追加60万元，并约定了付款期限。2013年3月23日，何家富、李正山与黄江海办理了工地移交清单并签订了《保密协议》。2013年4月8日，乌鲁木齐市水务局向原告下达了责令整改通知书，要求2013年4月15日前立即停止违法行为、撤离河道。2013年5月13日，李正山向乌鲁木齐市公安局控告黄江海涉嫌合同诈骗，2013年5月28日，乌鲁木齐市公安局下达了乌公（经）不立字【2013】3号通知书。2013年12月3日，乌鲁木齐市人民检察院向李正山等三人出具了市检不立审【2014】2号审查意见通知书。
另查明，黄江海从未取得过位于乌鲁木齐县永丰乡上寺村河道内（采砂点坐标422841527844；4823178527444；4822094527146；4820371525968；4820573526625；）3.8公里矿产资源的采矿权。
一审法院认为，在归纳了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后，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1、黄江海是否拥有合法的采矿权；2、本案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的性质和效力如何；3、本案双方应当承担哪些责任。各方当事人围绕焦点问题发表的观点及陈述的理由与其诉辩主张基本一致，在此不再赘述。对于焦点问题，逐一评判如下：
首先，关于本案的黄江海是否拥有位于乌鲁木齐县永丰乡上寺村河道内矿产资源采矿权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我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的附录明确规定：各类砂石均属于矿产资源。所以，对砂石的开采必须取得采矿权。本案中，黄江海其名下的新疆时代江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并不包括矿产资源的开采，所谓的砂石料厂本就未经任何行政许可的审批。同时，黄江海明知开采河道砂石需要办理相关审批手续才能取得采矿权，但其并未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进行报批，其所谓的“永丰乡上寺村出具的手续”亦不属于合法手续，因为永丰乡上寺村村委会本身对于其集体用地内的河道砂石并不享有所有权。而且，黄江海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享有该河道内矿产资源的合法采矿权，所以，黄江海自始至终都未取得过该河道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
其次，关于本案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的性质及其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本案双方虽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了《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及《保密协议》，从合同要件上看，此三份协议系砂石料场的转让协议，而从协议的内容看，实质上涉及到了永丰乡上寺村河道内大约3.8公里范围内砂石料的采矿权转让，故转让方即本案黄江海应当首先自身拥有合法的采矿权并符合相关条件办理采矿权转让的审批手续。但是，本案黄江海没有证据证明其所转让的砂石场具有合法的手续且具备并享有合法主体出让权利的资格。因此，黄江海在未取得采矿权及国家有关部门批准的情况下，与李正山、何家富、谭家齐、王小平签订转让协议，将属于国家所有的矿产资源非法转让给李正山、何家富、谭家齐、王小平，双方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情形，应当认定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故李正山、何家富、谭家齐、王小平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为无效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也因上述原因，黄江海提出的本案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但其以本案转让的系砂石料厂的用地范围、机械设备和相关构筑物并非采矿权以及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的辩解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采纳。
再次，关于黄江海是否应当返还李正山、何家富、谭家齐、王小平转让费1000000元并支付利息190065元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合同在被确认无效后，黄江海已取得的转让费1000000元应当返还给李正山、何家富、谭家齐、王小平。因此，李正山、何家富、谭家齐、王小平要求黄江海退还转让费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黄江海关于主张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不予返还转让费的抗辩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同时，李正山、何家富、谭家齐、王小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砂石料场转让的过程中，已经进行了实地的考察，仍然轻信黄江海的说辞，而且在明知黄江海还未取得采矿权及相关转让审批手续的情况下，急于与李正山、何家富、谭家齐、王小平签订《转让协议书》，自身存在过错，所以对于李正山、何家富、谭家齐、王小平要求黄江海赔偿利息损失190065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黄江海的相关辩解意见，予以采纳。判决：一、李正山、何家富、谭家齐、王小平与黄江海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二、黄江海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李正山、何家富、谭家齐、王小平转让款1000000元。三、驳回李正山、何家富、谭家齐、王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黄江海提交照片以证明其向李正山、何家富、谭家齐、王小平移交了清单及照片上显示的机器设备，且且机器设备均是全新的。另提交上诉人自行询价后的设备移交清单，以证明移交设备的价值与转让价款相符。
经当庭质证，被上诉人李正山对上诉人提交的照片不予认可，认为照片上的设备并非上诉人移交给被上诉人的设备，且上诉人移交的设备均是陈旧报废的。对上诉人自行询价的移交清单，被上诉人亦不予认可。
上诉人在二审开庭后申请对双方签字的移交清单上的设备、物品进行评估，本院依法委托了新疆天诺正信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进行评估，但经评估单位与上诉人沟通后，因黄江海仅能提供清单中的设备及物品名称，不能确定设备型号、厂家、购置日期、购置票据且设备已经不知去向，故无法展开评估。评估单位最终退回本院的评估委托。
结合本案双方的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理证如下：对于上诉人黄江海提供的移交设备清单所主张的设备价值，因其提供的清单系单方面通过中介机构的询价所作出不能作为本案设备价值的依据，同时其未能提供购买设备相应的票据、设备型号、出厂购买日期等，导致对其主张的设备价值无法经专业中介鉴定机构进行评估。另，其提供的设备照片因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也无其它证据予以印证且被上诉人并不认可，对此证据的真实性亦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虽自愿签订了《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及《保密协议》，但从协议约定的内容、条件及合同目的，上述三份协议均可相互印证，双方事实上系签订的砂石料场经营权转让，并非系只针对采砂设备的转让行为，因此，上诉人黄江海将非法开采且无权转让涉案砂石场的经营行为有偿转让于本案的被上诉人进行非法采砂作业，明显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均存在过错，所签订的协议应属无效，并无不妥。故对上诉人黄江海认为本案协议系采矿设备转让，应当认定协议有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黄江海在本案上诉中主张返还机器设备的问题。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利益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上诉人黄江海虽提交了相应的设备移交清单，但该清单只标注了相关设备的名称，现相应设备客观上已经不存在且已灭失，上诉人黄江海也未能提供客观确切的证据证实相应设备的实际价值，同时也不能提供相应的凭据对涉案设备价格进行评估。此外，转让协议中亦未约定设备转让的实际价值。因此，在设备客观上已不能返还的情形下，本案上诉人黄江海目前并不能提供其移交设备相应价值的客观依据，故对其单方面认为应折算的设备价值，因在本案中，上诉人黄江海不能提供客观证据且缺乏相应的证据能够印证设备实际价值，且被上诉人对其所提交的设备折算价格并不认可。因此，对上诉人黄江河所提供的设备折算价值，因缺乏证据客观上无法予以认定，故本院不予采纳。待上诉人黄江海有相应客观证据印证且证实其移交的设备价值时，可向被上诉人另行主张权益。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10.58元，由上诉人黄江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 联
审 判 员 仝淑莉
代理审判员 潘 涛
二〇一七年六月七日
书 记 员 牛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