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民二终字第001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林，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进，又名杨静，男。系李玉林之夫。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志全、潘松，湖北春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学，男。
委托代理人雷海霞，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杨静、李玉林因与被上诉人张永学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3）鄂樊城民二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静、李玉林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志全、潘松，被上诉人张永学的委托代理人雷海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9年底，张士亮家建私房，将该房屋的土建部分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发包给无相关资质的郭小庆。郭小庆雇请张永学、孟照阳等人进行施工。建房所需预制板由张士亮从李玉林开办的杨巷预制板厂购得，李玉林负责送货。2010年2月25日上午，郭小庆带领孟照阳、张永学等人将小型吊机搬运到三楼楼顶西南角安装，在吊机安装过程中，房屋第三层楼顶西南角第二块预制板突然断裂，导致吊机前脚下降，后脚悬空，失去平衡，向楼房外倒下，将孟照阳、张永学同时带到一楼地面，造成张永学受伤，孟照阳经抢救无效死�。孟照阳死亡后，郭小庆已对孟的亲属予以赔偿，现郭小庆已对李玉林、杨进提起追偿。
张永学受伤后，被送到襄阳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胸4、5椎体及腰1、2椎体骨折并截瘫；头皮裂伤。张永学住院16天，花医疗费31993.2元。2010年4月2日，张永学委托襄阳市中立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认为：1、张永学人身胸4、5椎体及腰1、2椎体骨折内固定、植骨术后并截瘫，其损伤程度构成《道标》二级；2、张永学自受伤之日需他人护理日期不少于360日。360日之后需完全护理依赖终身，每日需1人护理；3、张永学骨折内固定物后期行手术取出约需7000元；4、张永学人身状况需配置有大便器的轮椅，计算至72岁，需更新配置2次，约需3000元。张永学花鉴定费1200元。
在原审中，李玉林申请对张永学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2010年8月3日，湖北中真司法鉴定中心�和法医司法鉴定室鉴定认为：张永学的伤残程度属二级伤残。
2010年3月6日，张士亮、郭小庆委托襄阳市科协科技咨询服务中心对张士亮在建房屋断裂预制板质量及断裂原因作出技术鉴定。该中心接受委托后，在村治保主任等人的见证下，根据当事人提供的情况和现场勘验，提出以下分析意见：1、张士亮在建房屋预制板断裂情况确实存在。2、被鉴定预制板上未见生产单位、构件型号、生产日期和质量验收标志，不符合国标GB5024-2002中9.2.1条款的规定。3、检测结果见：A、预制板的承载力系数不符合国标GB5024-2002标准要求。B、带肋钢筋不符合GB3788-2000标准。4、被鉴定预制板质量不符合相关技术标准，属不合格产品，存在安全隐患；造成这次预制板断裂的原因是：除已查明的预制板自身质量因素外，还存在尚未查明的其他外力（包括生产、运输、安装等环节发生的损害�作用复合因素。综上，张士亮在建楼房预制板质量不符合相关技术标准；其断裂原因：一是预制板存在质量问题；二是尚未查明的其他外力作用因素。
该案发还重审中，鉴定人陈达海出庭作证，认为张士亮建房中使用的预制板断裂中自身质量因素占80%-90%的原因力，其他外力因素占20%-10%的原因力。
原审另查明，张永学的儿子张潇聪出生于1995年。
原审中，杨进、李玉林未提出要求对预制板的质量进行鉴定；张永学提供了襄阳市科协科技咨询服务中心的鉴定后，杨进、李玉林只是对该鉴定提出异议，也并未要求重新鉴定。该案发还重审后，杨进、李玉林于2013年1月22日提出对襄阳市科协科技咨询服务中心的鉴定不服，要求重新鉴定。人民法院依法委托了重新鉴定，鉴定过程中，由于杨进、李玉林要求对楼顶预制板作为鉴定检材，但该楼板因客观原因（吊楼板车辆无�进入）无法提取，致鉴定机构对本次鉴定作出退案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张永学受郭小庆的雇请在为张士亮建房过程中，因预制板断裂导致摔至楼下受伤。根据法律规定，张永学有权选择产品责任或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保护自己权利。本案中，张永学选择产品责任向预制板生产者李玉林、杨进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张永学所举证据：襄阳市科协咨询服务中心的法人证书上注明其业务范围，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襄中法（2009）114号关于确定《襄樊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人、拍卖机构名册》中也载有襄阳市科协科技咨询服务中心，其业务范围为：产品质量、工程损害与维修费用等，襄阳市编委办也证明襄阳市科协科技咨询服务中心与襄阳市科技咨询中心实为一个单位，因此，对这三份证据予以采信。我国实行司法鉴定统一登记�理的对象包括：法医类鉴定、物证类鉴定、声像资料鉴定、根据诉讼需要由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商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确定的其他应当对鉴定人和鉴定机构实行登记管理的鉴定事项。对社会通用性较强的产品质量鉴定，不纳入司法鉴定登记管理的范围。故鉴定人陈达海虽无统一登记的鉴定资质，但其系通过襄阳市建筑工程系列专业技术职务高级评委会评审的高级工程师，具备鉴定人的资格，故杨进、李玉林辩称陈达海无鉴定资质，鉴定意见不能采信的意见，不予采纳。产品生产者因其有缺陷的产品造成他人人身损害而承担的侵权责任，是无过错责任，即当产品生产者不能证明自己的免责事由时就要承担赔偿责任。李玉林、杨进对其产品的免责事由未举证，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结合襄阳市科协科技咨询服务中心的鉴定、鉴定人的陈述及该案的具体情况，综合认定，导致预制板断裂，预制板自身质量缺陷因素占80%的原因力，其他因素占20%的原因力。因此，李玉林夫妇应当赔偿张永学因预制板断裂而产生各项损失的80%。另20%张永学可另行主张权利。张永学诉请的住院期间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应依法核减。张永学对其母亲无其他生活来源未举证，对其母亲的生活费请求不予支持。张永学的损失包括医疗费31993.2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625.1元（住院16天，参照本地2009年度居民服务业年均14260元的标准计算，14260÷365×16）、后期护理费218960元（依照鉴定结论，张永学需完全护理依赖终身，参照本地2009年度农业人口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0948元的标准计算20年）、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住院16天，每天按30元的标准计算）、误工费1199.78元（自受伤之日计算至定残前一天，共40天，参照本地2009年�农业人员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0948元的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4931.55元（其子生于1995年1月，需抚养3年，参照本地200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3653元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83808元（根据其伤残等级，参照本地200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4656元的标准计算20年）、残疾辅助器具费3000元、后期取内固定物费用70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1200元。张永学正值壮年，2级伤残的后果对其身心造成较大的损害，酌情给予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以上共计368497.63元。由李玉林、杨进承担80%即294798.1元。李玉林夫妇辩称，杨进作为被告的主体资格不适，经查，李玉林夫妻开办预制板厂并没有约定归一方所有，收入归入家庭使用，因此，预制板厂对外产生的债务应由夫妻二人共同负担，李玉林夫妇的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玉林、杨进赔偿张永学各项损失294798.1元；二、驳回张永学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逾期支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办理。案件受理费2220元，由张永学承担620元，李玉林、杨进承担1600元。
宣判后，李玉林、杨进不服原审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襄樊市科协科技咨询服务中心无鉴定资质，鉴定人陈达海无鉴定资质，原审判决采信�定意见，显然不合法。原审期间，上诉人已提交了充分证据证实出售给张士亮用于建设的预制板合格。（二）原审判决认定预制板突然断裂致吊机倒下错误，张士亮、郭小庆及孟照阳等6人无施工资质未经审批建房，未采取安全网、安全帽等防护措施，违法操作早已禁止使用的独杆吊，以致独杆吊脱焊砸断预制板造成本次事故，故张士亮、郭小庆及孟照阳等6人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上诉人生产的预制板承压力合格，若非因独杆吊砸到预制板，预制板不会断裂，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三）原审判决遗漏当事人郭小庆，通知郭小庆退出诉讼错误。（四）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还重审。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二上诉人在开庭时还主张�审判决支持张永学20年护理费过长，支持100%护理比例过高，只应支持60%。
被上诉人张永学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0年3月10日上午，襄樊市科协科技咨询服务中心的相关人员在张士亮家“从张士亮房顶取出与断裂预制板同一批次生产的两块预制板的一块，现场进行结构性能检测”，案件相关人员张士亮、郭小庆及柿铺办事处张桥村二组治保主任张士海在鉴定现场见证了鉴定过程。
二审还查明，襄樊市科协科技咨询服务中心对涉案产品作出鉴定意见后，在鉴定书后附有其襄樊市科技馆（襄樊市科技咨询中心、中国农函大襄樊中心分校）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副本，该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载明，有效期自2005年9月1日至2006年3月31日，每年�度检验后，证书有效期延期至2010年3月31日。该机构亦是本院编制的司法鉴定人、拍卖机构名册的在册机构。
针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及理由，本院作如下分析评判：
（一）襄樊市科协科技咨询服务中心于2010年3月作出的襄科咨鉴字（2010）第916号鉴定书能否被采信的问题。
关于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是否具有鉴定资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第二条规定，“国家对从事下列司法鉴定业务的鉴定人和鉴定机构实行登记管理制度：（一）法医类鉴定；（二）物证类鉴定；（三）声像资料鉴定；（四）根据诉讼需要由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商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确定的其他应当对鉴定人和鉴定机构实行登记管理的鉴定事项。法律对前款规定事项的鉴定人和鉴定机构的管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作的需要，对除法医、物证、声像资料三类鉴定外的鉴定、评估、审计、检验、拍卖的鉴定机构选定了相关机构并登记在册，对社会进行公布。全市人民法院在案件审理和执行过程中，根据需要，在名册中选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襄樊市科协科技咨询服务中心即在该名册中，同时，该鉴定机构进行产品质量鉴定系在工商部门核准的经营范围之内，故上诉人杨进、李玉林主张襄樊市科协科技咨询服务中心及鉴定人员未在国家职能部门进行登记，未取得鉴定资质，无法律依据，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的依据是否充分。上诉人杨进、李玉林二审开庭时主张鉴定采用的标准96EG404是已作废及报告上注明的生产日期2010年2月1日与现场检验时“被鉴预制板上未见生产单位、构件型号、生产日期和质量验收标志”相矛盾，故原审判决采信该鉴定意�错误。经审查，襄樊市科正建筑工程质量检测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检验编号为HG1003-0001的预制混凝土构件质量检验报告中，检验依据为“GB50204-200296EG404”，承载力检验系数检验结果为“1.375”，标准值应“≥1.55”，故检验结论为“该样品经检验，承载力检验系数不符合GB50204-2002标准要求”，本院认为，虽然检验机构在“检验依据”一项中引用了96EG404标准，但在综合比对时，仅采用了GB50204-2002标准。杨进、李玉林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标准值“≥1.55”是96EG404标准。关于检测的预制板上是否标有生产日期，被上诉人郭小庆对此意见为检验机构依据预制板的购买时间推算出的生产时间。本院认为，鉴定机构与检验机构是在相关人员见证下，现场检查、现场测试。现场检验时，预制板上并无生产日期，故检验报告上的生产时间应系检验机构自行填写，该时间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综上，该鉴定意见虽存在部分瑕疵，但杨进、李玉林对该鉴定意见提出的种种异议均不能推翻该鉴定意见，原审判决采信该鉴定意见并无不当。杨进、李玉林虽然在一审法院重新审理本案期间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亦对外进行委托，但因种种原因，接受委托的鉴定机构将本案鉴定作退案处理，二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非法剥夺其鉴定权利，与事实不符。杨进、李玉林还主张是吊机砸断预制板致预制板断裂，仅是其分析意见，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杨进、李玉林二审开庭时还提出鉴定机构不自行进行检测而擅自让检验机构参与进行检测，未能提供禁止鉴定机构委托检验机构进行检测的依据，故对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同时，李玉林、杨进要求用已经断裂的预制板作产品质量鉴定更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未采纳该主�正确。
（二）原审判决通知第三人郭小庆退出诉讼的依据是否充分。张永学受郭小庆雇请，在为张士亮建房过程中因预制板断裂受伤，张永学既可向雇主郭小庆主张权利，也可向预制板的生产者主张权利。本案系张永学提起的李玉林、杨进生产产品质量不合格的预制板致其损害的产品质量纠纷之诉，原审判决依据张永学这一选择，通知雇主郭小庆退出诉讼，并无不当，上诉人李玉林、杨进主张原审判决该程序违法，无法律依据，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责任如何划分及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关于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张永学要求李玉林、杨进承担赔偿责任，法律依据充分，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张永学未取得建筑施工资质从事建筑施工，作为施工方，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可以减轻李玉林、杨进的侵权责任，再结合鉴定意见，本院酌情确定李玉林、杨进的赔偿张永学各项损失的60%，原审判决划分当事人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还请求二审法院降低张永学的护理时间及护理费赔偿比例，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3）鄂樊城民二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
二、杨进、李玉林赔偿张永学221098.58元（368497.63元×60%）；
三、驳回张永学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应付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逾期支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74元，合计3994元，由杨进、李玉林负担2396.4元，张永学负担159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丹丹
审判员 柳 莉
审判员 施永建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雅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