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9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中路2号新闻大厦20层，组织机构代码892225968。
负责人尤程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万向阳，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克坚，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琼瑶。
委托代理人刘锋，广东鼎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宜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光科。
委托代理人李宗辉，广东弘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庄梦蓝。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刘琼瑶、黄光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2014）深南法西民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4月15日21时24分许，黄光科驾驶粤B×××××号小型轿车在留仙大道由西往东方向行驶至红花岭工业区南区出口时，车头与进入机动车道的案外人何华华、刘琼瑶发生碰撞，车辆再撞到路边护栏及树木，造成案外人何华华、刘琼瑶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黄光科弃车逃逸。2013年5月15日，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山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光科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案外人何华华及刘琼瑶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第二天，刘琼瑶即被送往深圳市第六人民医院治疗，后于2013年6月14日出院，共计住院58天。刘琼瑶伤情经诊断为：“1、双肺挫伤，双侧第8、9肋骨骨折、右第10肋骨骨折�2、左侧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3、左侧耻骨上下支骨折；4、右侧耻骨撕脱性骨折；5、腰4、5椎体右侧横突骨折；6、枕骨骨折；7、右侧骶骨翼骨折；8、头皮血肿；9、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伤。”出院医嘱载明：“1、休息六个月，住院期间留陪人二人；2、带药出院，加强营养；3、出院后继续门诊治疗（每2周我科门诊复查1次，每4周复查X光片）出院后仍需留陪人2个月；4、加强患肢功能锻炼；5、因病情变化，可能需要调整治疗方案，请遵门诊及主治医生医嘱；6、骨折愈合回院拆除内固定装置费用约15000元。”刘琼瑶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125331.5元，其中黄光科垫付刘琼瑶医疗费124938元，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责任额度内支付了黄光科10000元，刘琼瑶实际支付医疗费393.5元。刘琼瑶因伤情需要购置了腰椎固定带矫形器和轮椅，共计2800元。
2013年10月9日，广�南天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粤南（2013）临鉴字第611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刘琼瑶的伤残等级为玖级和拾级”，刘琼瑶为此支付鉴定费2300元。
另查，刘琼瑶系城镇户籍居民。
再查，黄光科为粤B×××××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并为该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简称“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均自2012年12月29日0时起至2013年12月28日24时止。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责任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责任限额为2000元；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另投保有商业三者险的不计免赔特约条款。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黄光科已向刘琼瑶先行垫付医疗费124938元、护工费6880元、生活费12500元、家属住宿费2800元等共计147118元的费用，扣除太平洋保险公司向�支付的10000元，黄光科共向刘琼瑶先行垫付137118元。
刘琼瑶另向原审提交博士眼镜连锁股份有限公司2013年5月25日出具的销售单及发票，证明其因本次交通事故损失眼镜一副，价值1296元。
刘琼瑶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255838.73元，其中医疗费393.5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鉴定费2300元、误工费9653.33元、护理费20280元、交通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营养费4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800元、残疾赔偿金171115.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眼镜损失1296元；2、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两被告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本案交通事故的经过及责任认定均无异议，原审对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采纳。根据责任认定，黄光科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因本次交通事故给刘琼瑶造成的损失应首先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超出部分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根据其承保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关于太平洋保险公司不承担责任的答辩意见，原审认为，二被告在商业三者险中关于肇事逃逸免责的条款属于双方内部约定，无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已向黄光科充分释明该条款的内容，黄光科亦不确认该条款，因此，太平洋保险公司以双方约定免责为由不承担商业险责任的答辩意见，原审不予采纳，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向刘琼瑶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以上查明事实，结合原、被告的举证、质证情况及诉辩意见，原审对刘琼瑶因本案交通事故所受损失认定如下：
1、医疗费。刘琼瑶实际支付的医疗费为393.5元，原审对此予以确认。
2、后续治疗费。深圳市第六人民医院的出院小结中载明后续拆除内固定装置费用约15000元，考虑到该费用必然发生，原审予以确认。
3、住院伙食补助费。刘琼瑶住院治疗58天，以50元／天的标准计算，刘琼瑶应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900元（50元／天×58天）。
4、护理费。《出院小结》载明刘琼瑶住院期间留陪2人；出院后全休6个月，出院后仍需留陪人2个月。刘琼瑶未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证明，故原审参照深圳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50元／天·人计算。因黄光科已经支付刘琼瑶2013年4月17日至2013年5月28日（共41天）的护理费6880元，故刘琼瑶应得护理费为7700元［50元／天·人×2人×（58天-41天＋60天）］。
5、误工费。刘琼瑶因本案交通事故住院治疗，医嘱建议出院后全休6个月。刘琼瑶确有劳动能力，但未提交收入证明，故原审参照其受伤及全休期间深圳市最低工资1600元／月的标准计算，刘琼瑶应得误工费12693.33元［（1600元／月÷30天／月）×（58天＋180天）］。
6、鉴定费。刘琼瑶提交的鉴定费票据显示刘琼瑶支出鉴定费2300元，原审对此予以确认。
7、残疾赔偿金。刘琼瑶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玖级和拾级伤残，其为城镇户籍居民，故应按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年度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741.88元／年的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刘琼瑶应得残疾赔偿金为171115.9元（40741.88元／年×20年×0.21）。
8、精神损害抚慰金。刘琼瑶因本案交通事故入院治疗，并造成玖级和拾级伤残，必然给其本人造成较大的精神痛苦，原审考虑其伤残程度，刘琼瑶应得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1000元。
9、营养费。医嘱建议刘琼瑶加强营养，原审结合其伤残情况及医疗机构意见，酌定刘琼瑶应得营养费为2000元。
10、交�费。刘琼瑶因伤入院治疗58天，产生一定数量的交通费实属必需，原审根据刘琼瑶就医的相关情况，酌定交通费为1000元。
11、残疾器具费，刘琼瑶因本次事故多处骨折，其因此购买腰椎固定带矫正器和轮椅实属必须，原审支持其残疾器具费2800元。
12、眼镜损失费。刘琼瑶提交的博士眼镜连锁股份有限公司的销售单显示其配镜时间为2013年5月25日，而本次交通事故发生于2013年4月15日，刘琼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破损眼镜的价值，故对该损失费用原审不予支持。
综上，刘琼瑶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损失共370720.73元［其中医疗费125331.5元（124938元＋393.5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元、护理费14580元（6880元＋7700元）、误工费12693.33元、鉴定费2300元、残疾赔偿金171115.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1000元和残疾器具费2800元］，黄光科�其先行垫付147118元（其中10000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故刘琼瑶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应得的赔偿总额为223602.73元（370720.73元-147118元），其中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向刘琼瑶赔偿11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内向刘琼瑶赔偿111602.73元（223602.73元-112000元）。关于黄光科所付款项产生的偿付问题由黄光科与太平洋保险公司另循途径解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确认刘琼瑶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应�的赔偿总额为223602.73元；二、太平洋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刘琼瑶112000元；三、太平洋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刘琼瑶111602.73元；四、驳回刘琼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太平洋保险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68.8元，由刘琼瑶负担323.67元，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担2245.13元（刘琼瑶已预交受理费2568.8元，原审不予退回；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太平洋保险公司将其负担数额迳付刘琼瑶）。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没有严格按照保险台同审理本案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19号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二）交强险责任限额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也就是说一审法院审理商业险，应当严格按照保险合同予以审理，而原审以肇事逃逸免责的条款属于双方内部约定而不确认条款效力显然错误。二、在一审审理时，太平洋保险公司已经提交保单、投保单、保险条款原件，充分证明太平洋保险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说明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没有向黄光科充分释明该条款内容毫无依据。本案黄光科肇事逃逸，保险人�业险下不承担赔偿责任合法有据，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明显事实和法律认定错误。三、黄光科一审开庭审理时并没有到庭参加庭审，其代理人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免责条款无效原审就此认定不适用该商业险条款审理本案错误。四、太平洋保险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保险人并不是事故的直接侵权人，保险公司是依据保险合同对被保险人给第三人承担保险责任，保险合同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五、依据商业保险合同约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对黄光科基于保险合同所享有的抗辩权自然而然应当对刘琼瑶适用，肇事逃逸是违法犯罪行为，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异于放纵违法犯罪行为，有悖立法精神。据此，太平洋保险公司向二审法院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太平洋保险公司商业险下不承担赔偿责任（比一审判决减少111602.73元）；二、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黄光科、刘琼瑶承担。
被上诉人刘琼瑶答辩称：保险合同只约定双方当事人并不能对外对抗第三人，因此太平洋保险公司不能以保险合同的约定来免除其对刘琼瑶的赔偿责任，肇事逃逸后刑法及其他相关法律可以追究肇事者相关的法律责任，并没有加重保险公司的负担，如果肇事逃逸保险公司不赔偿，受害者无法得到应有的赔偿。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光科答辩称：一、黄光科与太平洋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关于肇事逃避免责条款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规定，是无效条款。二、黄光科与太平洋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关于肇事逃逸免责条款乃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负担的格式条款，保险公司也未尽到提示、说明的义务，乃无效格式条款。综上，原审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在被上诉人黄光科与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订立的投保单中，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已将其在商业三者险中关于肇事逃逸免责的条款通过黑体字突出标示，被上诉人黄光科也已在投保单上签名确认，并声明已收到保险条款及已仔细阅读。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保险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被上诉人黄光科为粤B×××××号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并在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为该车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否承担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在被上诉人黄光科与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订立的投保单中，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已将其在商业三者险中关于肇事逃逸免责的条款通过黑体字突出标示，被上诉人黄光科也已在投保单上签名确认，并声明已收到保险条款及已仔细阅读。因此，应当认定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已就其关于肇事逃逸免责的条款向被上诉人黄光科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形式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该条款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由于被上诉人黄光科在本案事故发生后逃逸，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其应免责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以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商业三者险中关于肇事逃逸免责的条款已向被上诉人黄光科充分释明为由，认定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显属不当。超出交强险赔付部分的赔偿责任应由被上诉人黄光科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西民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西民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被上诉人黄光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刘琼瑶111602.73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刘琼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2568.8元，被上诉人刘琼瑶负担323.67�，被上诉人黄光科负担2245.13元；二审受理费2532.05元，被上诉人黄光科负担1266.03元，被上诉人刘琼瑶负担1266.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审 判 员 刘 付 伟 贤
代理审判员 陈 云 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廖灵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