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8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瑞园，男。
委托代理人梅俊，江西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仲麟，男。
委托代理人林华贵，广东东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聂亮全，男。
法定代理人（监护人）聂淑群，女。
上诉人陈瑞园为与被上诉人聂仲麟、原审第三人聂亮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和第三人是父子关系。被告与第三人相识多年。原告和第三人居住于深圳市福田区鸿景湾名苑b308号房，该房由原告于2003年购买，登记的产权人为原告。
2013年3月15日，被告去到原告上述家中，当时原告的妻子、父母和两个姐姐在家。2013年3月17日，被告再次去到原告上述家中，当时原告父母在家。被告留下4万元现金和一张纸条（写明被告的联系电话、单位和身份号码）后，将收藏在上述房屋书房中的一件汪昆荣作品“粉彩雪景山水豆青釉双耳两面开光80件扁瓶”（以下简称涉案瓷瓶）拿走。原告知道后，当天即致电被告，要求被告返还涉案瓷瓶，被告不予理睬。
庭审中被告自认从2002年开始认识第三人，两人是多年的朋友关系，之前其曾向第三人购买过多件瓷器；被告辩称留下纸条是为了方便以后双方继续交易。
原告申请证人刘某甲出庭作证，证人刘某甲证明原告在1991年以1400元左右价格从其任职的景德镇市艺术瓷厂购买了涉案瓷器。
被告申请证人陈某甲出庭作证，证人陈某甲证明被告委托其代卖涉案瓷器，其在2013年4月以6.5万元价格将涉案瓷瓶转卖给他人。
第三人在2013年4月6日出具一份声明，声明涉案瓷瓶是原告的财产。第三人的监护人聂淑群在2014年3月28日出具一份证明，确认第三人在2013年4月6日出具的声明是真实的。
另查明，2013年4月7日，第三人到深圳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门诊病历有如下记载：“诊断：1、脑萎缩；2老年性痴呆。”2013年5月27日、6月7日和7月17日，第三人先后到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门诊病历均有如下记载：“诊断：老年性痴呆。”
2013年10月15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聂亮全患阿尔茨海默病（老年型），目前无民事行为能力。
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7日作出（2013）穗越法民一特字第78号民事判决书，宣告聂亮全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聂淑群为聂亮全的监护人。
原告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以4万元向第三人购买原告所有的当代名家汪昆荣作品“粉彩雪景山水豆青釉双耳两面开光80件扁瓶”的民事行为无效；2、被告将原告收藏当代名家汪昆荣作品“粉彩雪景山水豆青釉双耳两面开光80件扁瓶”花瓶返还给原告；3、被告赔付因本案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2万元；4、被告承担本案全部案件受理费。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瓷瓶收藏于原告的房屋，证人刘某甲证明涉案瓷瓶由原告购买取得，第三人也主张涉案瓷瓶归原告所有，涉案瓷瓶应认定是原告的财产。被告关于涉案瓷瓶归第三人所有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法院不予采信。
就涉案瓷瓶的交易，被告没有与原告协商，原告也没有在场，原告和被告之间不存在交易关系。被告主张其向第三人购买涉案瓷瓶，但第三人既不是涉案瓷瓶的所有权人，其也没有相应的代理权限，即使被告与第三人之间达成交易合意，由于第三人无处分权，原告也不予追认，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交易行为无效，被告应将涉案瓷瓶返还给原告。
被告辩称已将涉案瓷瓶转让给他人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被告应将涉案瓷瓶返还给原告。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2万元，但未举证证明存在相关损失，对该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瑞园与第三人聂亮全关于买卖汪昆荣作品“粉彩雪景山水豆青釉双耳两面开光80件扁瓶”的行为无效；二、被告陈瑞园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上述瓷瓶返还给原告聂仲麟；三、驳回原告聂仲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返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负担500元，被告负担800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陈瑞园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将不能作为诉讼代理人的人员列为被上诉人一审诉讼代理人。《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下列人员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一）律师、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二）当事人的近亲属或者工作人员；（三）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一审时被上诉人代理人不是上列人员，依法不能作为代理人出庭。一审法院直接违反法定程序。
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为涉案瓷瓶所有人错误。瓷瓶放置何处与瓷瓶的所有人无直接关系。刘某甲证言不能作为认定被上诉人为涉案瓷瓶所有人的证据。刘某甲与聂亮全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0世纪八九十年，与景德镇陶瓷厂签订合作协议的是第三人聂亮全，因此，从景德镇陶瓷厂所购瓷器，所有权人也应为签订协议的当事人，即使真的是被上诉人去景德镇，也只是作为聂亮全代理人的身份。一审中，刘某甲提出购买瓷器时陶瓷厂应有发票开出，如为被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应留存发票。1400元钱购买瓷器，发票作为认定其价值的一个重要材料，购买后不应该不保存。但是，被上诉人未向法庭提供，这就应当作出对被上诉人不利的认定，即瓷器的所有人不是被上诉人。再退一步讲，即使20世纪90年代聂仲麟从景德镇陶瓷厂购买过汪昆荣瓷器，时过境迁，证人也不能证实当时所购的瓷器就是本案所涉瓷器。
一审法院将一张由第三人本人出具的《声明》作为认定涉案瓷瓶归被上诉人所有一个重要证据，但第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其《声明》真实性不明。且第三人本人未出庭，如果第三人的这份《声明》能起到证明作用，那么法庭就认可了虽是第三人亦是证人的人不需要出席法庭，不需要接受法庭询问就可以直接作出有证据效力的书面证明。这与证人应出庭法庭、接受询问的法律规定直接违背。
三、第三人不出庭，就应当作出对被上诉人不利事实的认定。本案瓷器归谁所有及本次交易过程第三人最为清楚。聂亮全与其说是本案第三人，不如说他是可以证明案件关键事实的关键证人。实际上，被上诉人和第三人监护人也认可其有证明能力。因为，他们认可第三人签名的《声明》的证据效力。当然，对《声明》的内容，上诉人不认同。
虽然，第三人的监护人提交了其无行为能力的鉴定报告及法院判决书。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已多次阐述该司法鉴定报告及判决书不具有认定聂亮全无民事行为能力的证据效力。如，单就《声明》而言，短短三行多字，信息量丰富，第三人本人能够亲自确认《声明》内容并签名，这已超出一个无行为能力人所认知的范围。难道还能眼睁睁说聂亮全是无行为能力人。只有在法庭上，才能察其言、观其行，有利于辨识真伪。鉴于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特殊的父子关系，聂亮全不出庭进行陈述，则法庭应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认定本案瓷瓶的所有人不是被上诉人。
四、一审法院未能正确适用法律，即使聂亮全不是涉案瓷器所有权人，上诉人也因善意受让合法取得瓷器的所有权。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上诉人构成善意取得。该条第二款规定，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因此，被上诉人如认为自己是瓷器所有人，则应向无权处分人请求赔偿，而不是向上诉人主张。
五、一审法院明显不公，对证据采信标准不一。同为证人出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全部采信，而对于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却不采信。一审判决书中称“被告（上诉人）辩称已将涉案瓷瓶转让给他人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申请的证人已出庭，依法接受法庭及被上诉人代理人询问，上诉人并且提交证人所在的南昌市东湖区悦古阁古玩店盖章并且负责人签名的材料，以证明证人是悦古阁古玩店店员的身份、悦古阁古玩店营业执照。证据已经非常充分。法院不采信的证人陈述的理由是什么？不知还要提供什么证据才不是“证据不足”。
六、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瓷器就是汪昆荣本人的作品，一审法院不能得出要求上诉人将汪昆荣作品‘粉彩雪景山水豆青釉双耳两面开光80件扁瓶’返还给被上诉人的判决结论。
被上诉人聂仲麟答辩称：被上诉人一审代理人为被上诉人所在单位推荐的公民，一审法院程序合法。涉案标的物结合原厂职员证言、原审第三人声明和上诉人从被上诉人住宅内取走标的物，已经构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实标的物归被上诉人。因原审第三人已被依法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一审由其法定代理人代表其出庭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关于“第三人不出庭就应作出对被上诉人不利的认定”的主张没有依据。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家中取走涉案标的物并留下4万元和一张字条，该行为表明，上诉人“购买”标的物时明知该物为被上诉人所有，第三人对其无所有权或处分权。原审第三人当时缺乏判断能力和自我保护能力，不能预见其行为后果。上诉人为了骗购和避免盗窃之嫌疑，才留下4万元现金和字条。上诉人的行为不是善意，不能构成善意取得。上诉人未提供转让标的物的受让人身份，其证据不足以证明标的物已转让他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外，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交其工作单位出具的诉讼代理人推荐函，其工作单位推荐单位员工贲华以公民身份代表上诉人参加诉讼。
上诉人二审期间申请证人郭某出庭作证，郭某称其为一审证人陈某甲的雇主，郭某认可上诉人主张交由其转让涉案瓷瓶最后该瓷瓶卖了6.5万元的说法。郭某称上诉人将瓷瓶交给其店面不需要交接手续，经办人是陈某甲，6.5万元卖出后交6万元给上诉人，5000元由陈某甲交给自己且没有入账，自己没有见过买家。店面不需要盘点也不缴税。
法庭询问郭某与上诉人之间之前有无长期合作，答：上诉人拿了东西放到我们店里，给他代卖。问：每次都不需要交接手续？答：不需要。一审时询问陈某甲上诉人是否经常拿东西去店里代卖，陈某甲答：没有，只有这件花瓶。上诉人称陈某甲和郭某对其情况都熟悉。
上诉人还申请证人华某出庭作证，其与郭某在一个古玩城内开店，欲证明买卖货物都不开证明。上诉人还提交南昌古玩城实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以证实古玩城内商家买卖一般都是当面谈价，商家一般不开交易凭证。
上诉人二审称取得瓷瓶当日被上诉人从澳大利亚打电话骂他欺骗了原审第三人，上诉人于是关机。后来被上诉人发短信也没有收到，被上诉人打电话上诉人也没有理，因为觉得被上诉人的态度是侮辱人格。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的一审程序违法，因一审时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是被上诉人工作单位推荐的员工，且被上诉人提交了相应手续，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行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之处，上诉人有关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瓷瓶的所有权问题。涉案瓷瓶收藏于被上诉人房屋中，证人刘某甲主张该瓷瓶由被上诉人购买取得和原审第三人出具的经其监护人确认的声明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被上诉人为瓷瓶的所有权人。上诉人认为涉案瓷瓶由原审第三人所有，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该主张，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经相关门诊病历和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审第三人作为90岁高龄的老人患有老年性痴呆，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诉人不能证明其交付4万元购买瓷瓶系支付了合理价款，其系从患有老年性痴呆的原审第三人处购得瓷瓶，且在被上诉人提出异议后，上诉人不予理睬，反称自己马上将涉案瓷瓶转卖他人，据此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法律要件，上诉人称其为善意取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上诉人通过原审第三人购买瓷瓶的交易行为应属无效，上诉人应将涉案瓷瓶返还被上诉人。
上诉人称涉案瓷瓶已经转让他人，其申请证人作证时陈某甲称只为上诉人代卖了涉案瓷瓶，郭某称上诉人经常拿东西到店里代卖，二人证词有矛盾之处。且无论上诉人所称的古玩城内交易是否开具交易凭证，上诉人不能以不开交易凭证这一消极事实证明瓷瓶已经转让这一客观事实。无论该瓷瓶作品名称为何，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就本案指向的均为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家中取走的瓷瓶，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提出异议之后仍称已将瓷瓶转让，存在故意，因此上诉人辩称将瓷瓶转让他人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应将涉案瓷瓶返还给被上诉人。
综上，上诉人有关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0元，由上诉人陈瑞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雪 梅
审 判 员 刘 向 军
代理审判员 陈 俊 松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徐嘉希（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