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37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志富劳动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长安里路博鑫景苑四单元302房。
法定代表人：马志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雅，湖北君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水华，男，1981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轻松，湖北尊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佳辉，湖北尊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先英，女，1974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轻松，湖北尊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佳辉，湖北尊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英，女，1967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轻松，湖北尊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佳辉，湖北尊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华，男，1970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轻松，湖北尊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佳辉，湖北尊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美英，女，196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轻松，湖北尊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佳辉，湖北尊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武汉市江夏区交通运输局，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纸坊大街648号。
法定代表人：肖英俊，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景兰，湖北君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程自龙，男，1974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夏区，
上诉人武汉志富劳动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志富公司）、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因与被上诉人张建华、张美英及原审被告武汉市江夏区交通运输局、程自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5民初3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汉志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张建华、张美英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张建华、张美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武汉志富公司与张绍春是劳务（雇佣）关系错误，根据程自龙与张绍春等人于2014年2月23日签署的《合同》应认定武汉志富公司与张绍春系承揽合同关系。张绍春在加工承揽工作时受伤，武汉志富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判决与处理违反我国有关“法律责任竟合”处理的原则。即使认定张绍春与武汉志富公司之间成立劳务（雇佣）关系，但张绍春是因第三人（王保山）驾驶机动车将其撞倒，使其受伤。我国对“法律责任竟合”的处理只是择一诉讼，而不能同时提起诉讼，获得双倍赔偿。本案起诉前，张绍春作为伤者已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将第三人（王保山）等人作为被告就前期医疗费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已作出（2016）鄂0115民初2023号民事判决．判决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赔偿张绍春医药费10000元，由王保山赔偿张绍春106595.58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现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张建华、张美英以雇佣合同关系为由要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违反我国对“法律责任竟合”处理的原则。
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武汉志富公司赔偿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558387.02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武汉志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医疗费错误。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竞合，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选择向雇主主张赔偿责任，其全部损失应由雇主承担，武汉志富公司应赔偿的医疗费损失为174780.22元。二、一审法院计算误工费有误。张绍春于2017年10月15日去世，误工费应计算至其死亡前一日。关于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应当根据张绍春的实际收入标准而定，张绍春与程自龙于2014年2月23日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张绍春的工资为每日120元，误工费损失标准应按照每日120元计算，为64920元。三、一审法院计算张绍春出院后的护理费有误。张绍春出院后的家庭护理，雇佣了护工进行护理，有相应护理费发票为证，计算护理费损失应根据实际支出为准。法院可以按照护理依赖程度系数对尚未发生的护理费进行核算，但一审法院按照护理依赖程度对应的系数计算已经发生的护理费没有法律依据。因此，张绍春出院后的护理费应为56550元。四、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标准过低。张绍春遭受的损伤经鉴定伤残程度为四级，后张绍春的死亡与该损伤具有一定程度上的关联性，并且张绍春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希望二审法院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五、张绍春的前期部分医疗费用119000元不是武汉志富公司垫付，系由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向案外人舒德怀的借支，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进行扣减，应当由舒德怀另案向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主张。
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张建华、张美英辩称：武汉志富公司与张绍春之间是劳务合同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武汉志富公司辩称：一审法院的各项费用计算符合法律规定。
武汉市江夏区交通运输局述称：该局不承担责任。
程自龙向本院邮寄提交书面意见述称：其是武汉志富公司员工，法律责任应由公司承担。
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张建华、张美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程自龙、武汉志富公司、武汉市江夏区交通运输局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共计558387.0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3日，程自龙作为甲方与张绍春等四人签署了《合同》一份，内容为“今有程业泉、刘会元、张绍春、胡昌来四个人承包大洪山至钢厂桥头纸贺线保洁，上下班路上安全乙方自负，不准喝酒上班，工资每天一百贰拾元整，每月付伍佰元生活费，生活费自理，扫帚甲方买，交通费自理，如甲方查岗，工地差人，罚壹仟元整，每天要保证路段干净。工资年底一次性付尽。”其后，张绍春便开始在该路段从事保洁工作，每日报酬120元，年底结算。2016年4月21日8时40分许，张绍春在武汉市江夏区乌龙泉街亚鑫水泥厂门前路段处进行路面清扫工作时，被王保山驾驶的豫Ａ×××××号轻型厢式货车撞伤。此事故经武汉市公安局江夏区分局交通巡逻民警大队出具[2016]第C160059号《事故认定书》认定，王保山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张绍春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张绍春先后被送往武汉市江夏区第一人民医院和武汉长峰康复医院进行了治疗，共住院165天，医疗费用为94134.77元（自2016年6月26日开始起算），其中通过医保报销了20109元。2017年5月4日，湖北明鉴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7]第110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张绍春的伤残程度为四级、部分护理依赖、伤后误工期为定残前一日、营养期为360日，后续治疗费预计在5000元或据实赔付。张绍春支付了鉴定费4600元。张绍春还自行在爱尔康大药房购药支付302.1元。
另查明，张绍春户籍性质为农业家庭户口，属于被征地农民。2015年6月27日，武汉市江夏区交通运输局（甲方）与武汉志富公司（乙方）签订了《保洁劳务合同》一份，约定甲方以包干形式将武汉市江夏区纸贺公路殡仪馆南至乌龙泉街铁路桥北约4.5公里路面的保洁工作承包给乙方，乙方每天至少选派4人到指定地点进行保洁，自行组织施工过程中的安全生产工作，并承担安全责任及费用，项目施工期限自签订合同之日起至甲方通知终止合同之日止。2016年5月，张绍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王培淼（豫Ａ×××××号轻型厢式货车车主）、王保山赔偿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前期医疗费116595.58元（截止2016年6月26日）。法院于2016年7月12日作出（2016）鄂0115民初20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赔偿张绍春医药费10000元，由王保山赔偿张绍春106595.58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张绍春于2017年10月15日去世，其父母、配偶均已去世。
诉讼中，武汉志富公司承认程自龙系该公司员工，系该公司授权其与张绍春等人签署合同。武汉志富公司还提交了收条13张，用以证明该公司为张绍春垫付了医疗费119000元。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张建华、张美英承认收到了垫付款119000元，但否认该款项由武汉志富公司垫付，而是由舒德怀垫付。舒德怀在接受法院调查时明确陈述，上述款项系其接受武汉志富公司的委托为张绍春垫付，同意武汉志富公司在本案予以主张，其本人也不会再要求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张建华、张美英返还上述款项。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张建华、张美英提交了2016年4月30日的商品销售出库复核单一份，用以证明购买人血白蛋白支付费用1920元；还提交了购药小票若干张，乌龙泉街幸福诊所处方笺3张，用以证明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张建华、张美英另行支付医疗费2119元；还提交了护理协议三份和护理费发票7张，用以证明张绍春从入院到死亡期间雇请护工护理支付费用共计83100元。程自龙、武汉志富公司、武汉市江夏区交通运输局对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张建华、张美英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张绍春的实际工作情况，张绍春等四人负责约定路段的保洁工作，保洁工具由程自龙提供，由程自龙按日计付报酬，平时接受程自龙的监督和管理，双方之间符合劳务关系的构成要件，而不符合承揽关系的构成要件，故武汉志富公司辩称张绍春与程自龙签署的系承揽合同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由于武汉志富公司承认程自龙系职务行为，故武汉志富公司与张绍春之间构成劳务（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之规定，张绍春在工作场所、工作期间由于第三人侵权行为受伤，其继承人要求武汉志富公司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武汉志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武汉市江夏区交通运输局将涉案路段的保洁工作发包给武汉志富公司，该公司具备劳务分包、保洁服务等资质，武汉市江夏区交通运输局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亦无过错，张绍春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具体损失金额：一、医疗费，按照医疗费票据金额从2016年6月26日起据实计算，为74327.87元（已扣减报销的部分）。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张建华、张美英主张的2016年6月26日之前的医疗费已经另案处理，法院不予支持。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张建华、张美英主张的其他医疗费用，由于未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法院亦不予支持。二、后期治疗费，由于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张建华、张美英已按照实际发生的金额计算了产生于鉴定之后的医疗费，后期治疗费不能重复计算，故法院不予支持。三、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475元（15元/天×165天）。四、营养费为5400元（15元/天×360天）。五、残疾赔偿金，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张建华、张美英提交的证据证实张绍春为失地农民，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其主张按照湖北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为185131.8元（29386元/年×9年×70%）。六、护理费，张绍春从受伤之日到死亡之日共542天，其住院期间主张按照每天150元的标准计算雇请护工的费用符合常理，法院予以支持，为24750元（165天×150元）。考虑到张绍春的伤情，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张建华、张美英主张家庭护理亦是雇请护工护理也符合常理，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张建华、张美英并提交了护理协议和发票予以印证，但司法鉴定张绍春所需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故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张建华、张美英所主张的家庭护理费应乘以系数50%，为28275元[（542-165）天×150元×50%]。综上，护理费共计53025元。七、残疾辅助器具费，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张建华、张美英未提交计算此项的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八、误工费，张绍春虽在事故发生前主要从事路面保洁工作，但该工作系按天计付报酬，收入并不固定，故误工费法院参照本地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为33751元（32677元÷365天×377天），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张建华、张美英主张计算至死亡之日至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九、交通费，考虑到发生的必然性以及张绍春治疗和鉴定的实际情况，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张建华、张美英主张2000元并未超出合理范畴，法院予以支持。十、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受诉法院所在地人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考虑，法院酌定20000元。综上，张绍春的损失为376110.67元，由武汉志富公司予以赔偿。关于武汉志富公司垫付的119000元，由于经办人舒怀德已明确表示此款为武汉志富公司所垫付，故武汉志富公司要求在本案中予以抵扣，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武汉志富劳动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张桂英、张美英、张建华、张先英、张水华损失376110.67元，此款已付119000元，还应赔付257110.67元；二、驳回张桂英、张美英、张建华、张先英、张水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240元，减半收取为1620元，鉴定费4600元，合计6220元，由张桂英、张美英、张建华、张先英、张水华负担400元，武汉志富劳动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8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向本院提交健康人大药房彭刘杨店流水单一份，拟证明本案的医药费要增加81元。武汉志富公司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系张绍春的医药费，也没有医院的医嘱。武汉市江夏区交通运输局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是张绍春所用。本院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所载药物是否为张绍春使用，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武汉志富公司、武汉市江夏区交通运输局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张绍春的工作内容、工作方式、计酬方式，张绍春与武汉志富公司之间应为劳务合同关系，武汉志富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应为承揽合同关系，该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中，张桂英、张美英、张建华、张先英、张水华选择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一审法院未重复支持已由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张绍春2016年6月26日之前的医药费，武汉志富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责任竞合处理原则，该主张缺少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主张医疗费应该由武汉志富公司全额赔偿，因2016年6月26日之前的医药费已另案处理，一审法院对该部分医疗费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主张误工费应计算至张绍春死亡前一日没有法律依据，并主张以每日120元计算，因张绍春实际工作天数不确定，因此收入并不固定，一审法院参照本地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当。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主张护理费应以实际支出为准，因张绍春鉴定意见中所需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一审法院计算出院后的护理费以主张的护理费乘以系数50%并无不当。据此，本院对于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关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的上诉主张均不予支持。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一审法院酌定2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主张部分医疗款119000元是其向案外人舒德怀借支，不是武汉志富公司垫付，本案不应一并处理，因舒德怀已明确表示该款为武汉志富公司垫付，并同意武汉志富公司在本案中予以主张，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武汉志富劳动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张水华、张先英、张桂英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元，由上诉人武汉志富劳动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海鹏
审 判 员 白 瑞
审 判 员 周 晨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日
法官助理 范义伟
书 记 员 范义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