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8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凌顿人工环境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远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树人，北京市君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保库。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三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
负责人杨建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秀琴，山东德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永林，山东德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凌顿人工环境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三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三建青岛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2）南商初字第30266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10月8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由王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传令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陈凤德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通三建青岛分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07年8月1日，南通三建青岛分公司与凌顿公司签订《凌顿中央空调2007销售安装合同书》，由凌顿公司安装青岛国际服装城工地空调工程，主机设备选用凌顿公司生产的设备。合同签订后，南通三建青岛分公司向凌顿公司支付预付款120万元。2009年12月9日，南通三建青岛分公司与凌顿公司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解除双方2007年8月1日签订的合同，凌顿公司支付南通三建青岛分公司管理费50万元，凌顿公司在收到青岛国际服装城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给付首笔原工程款时向南通三建青岛分公司付款。解除协议签订后，凌顿公司与该工程的投资方另行签订了空调安装工程合同，也收到了工程款，但至今未将50万元管理费和120万元预付给付南通三建青岛分公司。现请求法院判令凌顿公司向南通三建青岛分公司支付人民币170万元及该款项自2010年7月1日至判决生效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并由凌顿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凌顿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南通三建青岛分公司起诉无事实依据，双方在解除合同协议第五条约定，上述120万元转为青岛国际服装城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对凌顿公司的预付款，南通三建青岛分公司给青岛国际服装城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合同解除通知函》中也言明共付120万元工程款；南通三建青岛分公司、凌顿公司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针对的原合同是转包合同，转包行为无效，如有非法所得应没收，解除该合同收取的管理费更是非法。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南通三建青岛分公司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一、2007年7月1日，南通三建青岛分公司（甲方、购买方）与凌顿公司（乙方、销售方）签订《凌顿中央空调2007销售安装合同书》，约定南通三建青岛分公司向凌顿公司采购由凌顿公司生产的中央空调设备。空调主机设备造价375万元，工程造价（材料、安装、调试）925万元，合同总价1300万元。乙方于合同生效后25日内将设备运至青岛国际服装城工地，工期70天（实地考察后确定）。施工队伍进场一个月内甲方付给乙方合同总金额的10%，即人民币130万元。合同另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后，南通三建青岛分公司向凌顿公司支付人民币120万元。
二、2009年12月9日，南通三建青岛分公司、凌顿公司又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双方解除2007年7月1日签订的中央空调工程合同，乙方（凌顿公司）同意付给甲方税后管理费50万元，甲方（南通三建青岛分公司）同意放弃合同中的一切权利。乙方在收到青岛国际服装城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给付首笔原工程款时，一次性付清50万元管理费。甲方已经支付给乙方的120万元工程款转为青岛国际服装城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对乙方的付款。
三、同日，南通三建青岛分公司向青岛国际服装城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出具《合同解除通知函》。记载：我公司所承揽的贵公司国际服装城中央空调安装工程，现我公司已于2009年12月9日解除了与山东凌顿人工环境设备有限公司所签订的空调安装合同，在合同履行期间我公司共付给山东凌顿人工环境设备有限公司工程款120万元。合同之前的工程结算事宜，由山东凌顿人工环境设备有限公司直接与贵公司进行结算。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南通三建青岛分公司与凌顿公司签订的《凌顿中央空调2007销售安装合同书》内容为南通三建青岛分公司购买凌顿公司生产的设备并由凌顿公司负责安装、调试，合同主体也以“购买方”、“销售方”相称，该合同实为买卖合同，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凌顿公司该抗辩不予支持。2009年12月9日，双方自愿解除《凌顿中央空调2007销售安装合同书》，并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中南通三建青岛分公司承诺已支付凌顿公司的120万元工程款转为青岛国际服装城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对凌顿公司的付款系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现要求凌顿公司返还该款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双方约定的管理费50万元亦属意思自治，凌顿公司应当依约履行，对南通三建青岛分公司该诉请予以支持。南通三建青岛分公司未对付款期限进行举证，本院酌情自案件成讼之日对利息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凌顿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南通三建青岛分公司支付人民币50万元及该款项自2012年6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南通三建青岛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10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凌顿公司负担10912元，余款由原告自行负担。
宣判后，凌顿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
凌顿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将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凌顿中央空调2007销售安装合同书》认定为买卖合同是完全错误的。双方约定的50万元管理费属于意思自治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首先，一审判决仅仅因为看到“合同主体写为‘购买方’、‘销售方’”就认定此合同为买卖合同实在过于草率，而是要根据合同的实际履行内容及具体特征来判断。买卖合同强调的是“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而建设工程合同强调的是合同的主要履行内容是“工程建设”，包括工程范围、建设工期、中间交工工程的开工和竣工时间、工程质量、工程造价、技术资料交付时间、材料和设备供应责任、拨款和结算、竣工验收、质量保修范围和质量保修期双方相互协作等条款。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这份合同中，几乎具备了施工合同一般所具有的所有内容。显而易见，《凌顿中央空调2007销售安装合同书》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性质是毋庸置疑的。其次，从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来看，2007年7月订立的《凌顿中央空调2007销售安装合同书》是被上诉人承包了青岛国际服装城空调安装项目后，又转让给上诉人进行施工而订立的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于2009年12月又达成了《解除合同协议书》，也明确说明了工程款的结算及支付问题。在合同订立过程中，双方的真实意思是为完成青岛国际服装城空调安装项目的施工调试而进行的相关工程的转包，从来没有想过订立买卖类型的合同。最后，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看，一次性付清50万元管理费是基于工程施工项目产生的，而不是买卖合同所支付的对价。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50万元及利息损失，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凌顿中央空调2007销售安装合同书》实际上是一份转包合同。2、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9年12月9日所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原合同也就是《凌顿中央空调2007销售安装合同书》是转包合同，其所导致的法律后果是转包行为无效，转包人因非法转包建设工程所获取的非法所得要予以没收。综上，双方之间转包合同当属无效，上诉人同意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要求我方返还120万元工程款”的判决部分，但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人民币50万元及利息”的判决部分适用法律错误、没有法律依据，恳请贵院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南通三建青岛分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凌顿中央空调2007销售安装合同书》不是非法转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上诉人上诉主张《凌顿中央空调2007销售安装合同书》是非法转包合同，被上诉人不应当收取50万元管理费，这一观点是完全错误的。如果上诉人把与被上诉人的合同不当做买卖合同看待，当做建设工程合同来看，双方之间的合同也不是转包合同，而是一个分包合同。理由是被上诉人及其上级公司是位于城阳区仲村“青岛国际服装城”项目的总包单位，合同价款约5000万元人民币，工程范围包括装饰和安装等，被上诉人将其中的中央空调部分从上诉人处采购，上诉人同时负责安装。二、中央空调的采购和安装是可以独立完成的项目，允许单独分包给上诉人，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并没有违反上述强制性规定。三、2009年12月9日双方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时，工作已经进行了一部分，被上诉人已经付出劳动在项目中，所以收取管理费是应当的。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是双方自愿的行为，给付50万元管理费也是自愿的行为，法院应当支持被上诉人的请求。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其与青岛国际服装城装饰合同一份，证明被上诉人总公司南通三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是总承包，合同价款5000万元。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中央空调项目只是其中一部分。上诉人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并不是总公司分包给我方。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和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达成协议。
本院经审理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凌顿中央空调2007销售安装合同书》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采购由上诉人生产的中央空调设备，除空调主机设备，还包括材料、安装、调试，合同总价1300万元，该合同约定符合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性质，故本案应为承揽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50万元及利息损失。本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于2007年7月1日签订《凌顿中央空调2007销售安装合同书》后，双方自愿解除合同，并于2009年12月9日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协议约定上诉人同意付给被上诉人税后管理费50万元，被上诉人同意放弃合同中的一切权利。上诉人应当依约履行。因此，原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50万元诉请及自本案起诉立案之日起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凌顿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山东凌顿人工环境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琳
审 判 员 杨传令
代理审判员 陈凤德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德军
书 记 员 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