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滨中民一终字第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宪芳。
委托代理人南中国，山东英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方海。
委托代理人王振国，无棣海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世友。
上诉人武宪芳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棣县人民法院（2014）棣民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武宪芳与冯世友系夫妻关系，2000年12月12日无棣县民政局登记结婚。其二人在东关粮油议价公司院内三间正房，三间南屋被无棣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无棣县住建局”）征收，2011年10月4日，无棣县住建局与冯世友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及安置协议书”，冯世友取得馨宇小区（80平方米，A区-12号楼3单元301室）安置房一套。2012年3月19日，冯世友与杨方海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1.冯世友将馨宇小区安置房（80平方米）出卖于杨方海，签字生效后，该房产权归杨方海所有；2.杨方海一次性交付冯世友人民币15万元整；3.杨方海必须遵守冯世友与住建局所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及安置协议书”中的所有规定；4.过户费及相关费用由杨方海承担。该协议由冯世友和杨方海签字并捺印。协议签订后，冯世友即将该房屋涉及的房屋征收补偿及安置协议书、验收单、关于公示选房顺序名单的通知、安置户选房通知书等相关手续交付杨方海，杨方海补齐房屋差价款23740元后即入住该房屋。后武宪芳发现该房屋被杨方海居住，武宪芳便更换了房屋钥匙，双方为此形成纠纷，引发诉讼。2012年10月9日，武宪芳以冯世友出卖房屋时其不知情为由，将冯世友、杨方海诉于原审法院，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杨方海提起反诉，要求武宪芳继续履行合同），原审法院驳回了武宪芳的诉讼请求，（支持了杨方海诉讼请求）武宪芳上诉滨州中院，滨州中院裁定发回重审。重审期间，武宪芳撤回了本诉，对冯世友的出卖行为予以追认。（杨方海未撤回反诉，后武宪芳针对杨方海请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求，提起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就支付房款情况，杨方海陈述：冯世友与案外人王洪峰、杨振星系朋友关系，冯世友因欠杨振星借款无能力偿还，冯世友让王洪峰、杨振星帮忙联系涉案房屋出卖事宜，王洪峰即联系了杨方海，双方协定以15万元成交，杨方海通过其亲戚王中雷在2012年3月20日将15万元通过建设银行汇至杨振星，杨振星将冯世友欠其款项12.5万元扣下后，余款转入冯世友账户。武宪芳对杨方海的上述陈述不予认可，其称并未收到杨方海任何款项，但其认可杨振星向冯世友账户转款的事实，至于是否是该楼房款其称不知情。对于安置房的相关资料手续和房屋钥匙为何在杨方海手中，武宪芳称不清楚，但武宪芳对房屋买卖合同冯世友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武宪芳陈述，其和冯世友从2012年8月份失去联系，在此之前他们夫妇分居已近二年，2013年5月份，法院判决双方离婚，对财产未作处理，冯世友现无法取得联系。
原审法院认为，冯世友将涉案房屋出卖于杨方海，武宪芳作为该房屋的共有人，以不知情为由先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后对该买卖合同予以追认，只是认为杨方海未支付购房款，要求解除该房屋买卖合同。因此，本案争议焦点是杨方海是否如约支付了购房款？因为冯世友未到庭参加诉讼，根据杨方海陈述的事实，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首先，冯世友在和杨方海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武宪芳和冯世友处于分居状态，相关安置协议的签订均系冯世友经手，冯世友因债务缠身出卖房屋时，可能未告知武宪芳，但作为购买人的杨方海来说应属善意，因为安置补偿协议等相关手续均未显示武宪芳的名字，况且本次诉讼武宪芳已追认了该买卖合同；其次，武宪芳承认冯世友和王洪峰、杨振星、王中雷等人系朋友关系，冯世友和杨振星之间存在债务关系，武宪芳也许真不知情，但通过杨方海的补交余款收据、王中雷的转款记录、杨振星的转款记录能够证实他们之间存在的资金往来情况，虽然，杨振星未提供出冯世友欠其款项的证据，但因为王中雷已将15万元汇至杨振星，杨振星将冯世友欠据销毁或者退回冯世友亦属正常，另外补交余款收据虽然写的是冯世友的名字，但该收据却在杨方海手中，从而进一步印证该款项系杨方海补交；再次，武宪芳不能解释安置房的相关手续及楼房钥匙为何在杨方海手中，据此只能推定系冯世友在签订买卖合同、杨方海足额交付房款时才将所有手续交付给了杨方海，杨方海系依据合同约定取得该楼房的所有权；最后，因为冯世友未到庭，鉴于杨方海确已支付房款的事实，从保护善意相对人的角度理解，武宪芳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退一步讲，如果杨方海陈述不实，武宪芳可在冯世友出现后，另行向冯世友主张权利。综上，杨方海与冯世友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武宪芳（反诉原告）、冯世友继续履行与（反诉被告）杨方海2012年3月19日签订的房屋（无棣县城“馨宇小区”A区-12号楼3单元301室）买卖协议书；二、驳回反诉原告武宪芳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由冯世友、武宪芳负担。
宣判后，武宪芳不服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所作判决缺乏证据支持，应予改判。一、原审查明被上诉人杨方海与被上诉人冯世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杨方海通过案外人王中雷将15万元汇至案外人杨振星，杨振星将冯世友所欠的12.5万元扣下后将余款2.5万元汇给冯世友，证实房款已经交付。对于杨振星未提供出冯世友欠其款项的证据，原审法院认为王中雷已将15万元汇至杨振星，杨振星将冯世友欠据销毁或者退回冯世友亦属正常。上诉人认为，本案买卖合同的双方以买卖房屋为目的，被上诉人杨方海在占有房屋的情况下并未完全支付价款，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杨振星在收到王中雷汇付15万元后，从本人账户中将2.5万元汇到了冯世友的账户，这两笔款项之间有无联系，在庭审中并没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在将12.5万元作为两笔款项的连接点，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采用推论的方式进行定案，显然不妥。冯世友作为出卖房屋的具体经办人，在收到15万元房款的情况下，按照常规应出具收到条，被上诉人杨方海并未向法庭提交。如果涉案房屋是杨振星本人购得，款项是冯世友欠款抵顶，尚且具备一定的合理性。但被上诉人杨方海与杨振星并不认识，在委托王中雷付款后不向冯世友索要收条不符合常理。再就是即使杨方海对杨振星有足够的信任，杨振星也应提交冯世友欠其款项的证据，如杨振星给冯世友转账的记录等。否则，无法证实王中雷、杨振星和冯世友之间的资金往来是本案的房款。所以，在无法证实杨方海全部交付房款的情况下，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申请解除合同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杨振星没有或无法提交合法的证据证实冯世友欠其款项，原审法院通过推论得出冯世友欠款，是否会保护一个不存在或不合法的借贷行为值得商榷。杨方海户籍地和居住地均在河北省海兴县，在无棣县从事建筑工作，作为一线工人其购房目的和房款来源均值得怀疑。其房款交付通过多个转账行为，虽然持有相关手续和楼房钥匙，但杨方海本人始终未出庭对上述情况给予明确说明。尽管杨方海委托了代理人到庭，但在冯世友无法到庭的情况下，杨方海的出庭对本案查清事实显得更加重要。从本案证据和存在争议的地方看，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可能性。原审判决第五页第五段载明“退一步讲，如果杨方海陈述不实，武宪芳可在冯世友出现，另行向冯世友主张权利”，是不正确的。杨方海对事实的陈述有虚假，不利后果应由其承担且应在本案中查清，不应以上述理由将本案的关键问题转移他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4）棣民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杨方海辩称，一、从涉案合同发生的原因至合同的签订再至合同的履行还有冯世友将涉案楼房及其楼房的相关手续、钥匙等全部交付杨方海，都能说明涉案合同已实际履行。杨振星的证言和转账记录能够说明冯世友欠其款项的数额，上诉人主张房款15万元和余款2.5万元两笔款款之间不存在联系，对此应该由上诉人负有举证责任。涉案房款15万元通过转账方式交付，更是基于冯世友的意思表示而为，尽管冯世友未给杨方海出具收款证明，但并不能否定杨方海已经支付了购房款，也不能否定冯世友未收到该购房款。债权债务关系的消灭存在很多方式。在本案中，杨振星扣除冯世友欠款后，将其欠据销毁或退回冯世亦属正常，更属通常做法。因此，上诉人上诉的理由除非能提供出证据推翻杨振星与冯世友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否则不能成立。二、杨方海在无棣购房，是其本人的意愿行为，房款来源也不是违法所得，上诉人所怀疑的理由超出了本案的范围。至于被上诉人杨方海出不出庭也不本案的焦点问题。依照婚姻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在日常生活中需要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本案中冯世友出卖房子，虽然合同中没有武宪芳的签字，但被上诉人杨方海有理由相信其行为是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来对抗杨方海。杨方海善意有偿取得了该房屋，应当维护其合法权益。武宪芳可在冯世友出现后向其另行主张权利，这是有法可依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无棣住建局拆迁的东关粮油议价公司院内三间正房、三间南屋系武宪芳、冯世友婚后自该公司职工孟维民处以3000元价格购得。以上事实由对孟维民的调查笔录，武宪芳、杨方海的质证笔录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夫妻一方擅自处分夫妻共有财产引发的纠纷。冯世友在与武宪芳分居期间，以个人名义与杨方海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先，武宪芳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案件发回重审后，其撤回了对冯世友、杨方海的起诉，并针对杨方海请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求，提起解除买卖合同的反诉。现，武宪芳以房款未支付为由请求解除冯世友与杨方海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杨方海以其向冯世友支付了房款为由请求武宪芳与冯世友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的义务。武宪芳追认冯世友的处分共有房屋的行为，一方面使得冯世友与杨方海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由效力待定转为有效；另一方面使得作为合同标的物共有人的武宪芳，取得了合同当事人的地位。对于有效合同，武宪芳可向杨方海主张合同解除权，杨方海亦可请求武宪芳继续履行合同。
本案杨方海与武宪芳诉争的焦点为杨方海是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一次性支付15万元房款的义务。围绕该争议焦点应结合各方的举证责任及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予以认定。杨方海对房款支付主张的举证情况为：第一，王洪峰、杨振星均出庭作证证实杨振星系冯世友买卖房屋的中间人，王洪峰、杨振星、冯世友三人为朋友关系，由杨振星联系王洪峰、王洪峰联系杨方海，四人在场的情形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第二，王中雷出庭作证证实其为杨方海的表姐夫，由其向杨振星账户转账房款15万元；第三，王中雷、杨振星的银行转账记录证实合同签次日杨振星收取了王中雷一次性打款15万元，并向冯世友转账2.5万元；第四，杨振星出庭作证证实其与冯世友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杨方海向其支付房款，由其扣除冯世友欠款，剩余向冯世友转账；第五，杨方海持有涉案房屋的所有相关手续、钥匙、房屋差价款的收款收据。在武宪芳表示对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及房款支付的情形均不知情、冯世友经法院公告送达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权利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于杨方海提交的证实房款支付情形的证据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上诉人武宪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武宪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现文
审 判 员 王 琳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纪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