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4民终2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丰吉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东丰县。
法定代表人：吴英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润池，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丰县润东牧业园区，住所地吉林省东丰县。
经营者：张秀立，该园区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丰县润东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东丰县。
法定代表人：张议珈，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立，男，住吉林省东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立，男，住吉林省东丰县。
上诉人东丰吉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村镇银行）因与被上诉人东丰县润东牧业园区（以下简称润东牧业园区）、东丰县润东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东公司）、张秀立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东丰县人民法院（2018）吉0421民初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村镇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润池，被上诉人张秀立代表其本人及同时作为被上诉人润东牧业园区的法定代表人及润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村镇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提出的撤销润东牧业园区和润东公司订立的关于转让5387平方米集体土地使用权的《土地转让协议书》的诉讼请求；2.村镇银行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润东牧业园区、润东公司和张秀立承担；3.村镇银行因诉讼产生的费用（含诉讼期间因财产保全产生的费用），由润东牧业园区、润东公司和张秀立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法律关系）错误。（一）原审错误认为《土地转让协议书》为无争议证据，且未对该证据证明的事实予以认定；（二）原审村镇银行出示2009年7月28日土地使用证为原件，而不是复印件；（三）原审在对村镇银行证明润东牧业园区、润东公司和张秀立主体间存在关联关系的证据（原审证据11、12、17）已经采信情况下，在认定的事实中未采用，后依据不完整的事实认定，认为原审中村镇银行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有违客观公正。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村镇银行与润东牧业园区、张秀立的民事法律关系成立在先，润东牧业园区和润东公司后作出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村镇银行利益的行为。债权人有权自知道该事由之日起的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撤销债务人和第三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债务人和第三人应承担赔偿债权人损失的过错责任。（一）《土地转让协议》无效或可撤销，自始无效。1.润东牧业园区与润东公司间订立的《土地转让协议》，系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无效合同。结合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33号《瑞士嘉吉国际公司诉福建金石制油有限公司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债务人润东牧业园区将主要财产（19800㎡中的5387㎡土地使用权）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给关联公司润东公司，润东公司在明知债务人欠债（订立转让协议时，张秀立同时担任润东牧业园区、润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情况下，未实际支付对价，可以认定债务人与关联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与此相关的财产转让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或可撤销。2.无效的合同或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二）土地转让行为无效或可撤销，自始无效，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1.债务人放弃债权担保，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润东牧业园区于2013年5月8日登报声明挂失土地使用证，是单方放弃债权担保的行为，与先前留置土地证原件在村镇银行自愿履行担保的意思表示相违背。并且债务人润东牧业园区同债权人村镇银行同在东丰县境域内，但未采取函告等方式作出放弃担保的意思表示，而采取权证丢失重新补办的方式，主观上是故意，行为是违背良俗、诚实信用的。张秀立兼任润东公司、润东牧业园区经营者，可以认定三方的故意是共同的，可以认定是恶意串通的，故2013年6月10日转让部分担保财产（5387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行为也是可撤销的。2.债权人村镇银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放弃债权或转让财产的行为，人民法院应当就债权人主张的部分进行审理，依法撤销的，该行为自始无效。3.保证债务人润东牧业园区应履行合同义务，或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润东公司有过错的，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三）1.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2.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四）1.债权人撤销权除斥期间。1.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村镇银行依据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12月24日作出的（2017）吉04民终831号民事裁定书提起撤销之诉，原审起诉立案时间为2018年1月11日，在法定期限内。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2.协议订立时间为2013年6月14日，村镇银行行使撤销权时间为2018年1月11日，在法定期限内。综上，原审中村镇银行证据充分、证明事实清楚，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依法纠正。
润东牧业园区、润东公司、张秀立答辩称：一、村镇银行在上诉状中引用的法律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因为涉案土地不是抵押物。润东牧业园区的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依法不得抵押。虽然双方签订了担保协议，但协议上关于集体土地部分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二、润东牧业园区是担保人，用该园区的九栋房屋为张秀立及园区养殖户担保并办理抵押登记，抵押物2013年已经被执行拍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五条和第五十三条第二项的规定，担保的债权不得超出其抵押物的价值；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抵押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润东牧业园区只承担抵押财产范围内的担保责任，被拍卖的抵押物不足清偿部分由债务人清偿，故润东牧业园区只承担抵押财产范围内的担保责任，润东牧业园区与村镇银行无任何关系。润东牧业园区转让的5387平方米土地不是抵押物，国家法律不允许抵押的土地使用权于2013年在没有任何法律限制、法律障碍的情况下，转让给谁，以多少价款转让都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国土部门为其发证也是按照法定程序办理的。三、村镇银行在上诉状中提到张秀立是债务人，准确的说张秀立是265万元的债务人，这265万元贷款是2009年建场之后的借款，东丰县人民法院已经作出（2012）东民初字第1398号民事判决，判令张秀立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本金及利息，润东牧业园区在抵押财产范围内承担给付本金及利息的抵押担保责任。抵押财产九栋房屋都已被执行拍卖，村镇银行几次流拍后，以189万元接收。张秀立欠265万元已经偿还189万元，还差一点尾款，现村镇银行申请原审法院查封的14413平方米土地及地上物、附属设施价值几百万元。判决作出已经两年多，村镇银行不研究清算事宜，却捏造事实，就与其无关的5387平方米土地提起诉讼，意在撤销土地使用权后，让润东公司已经建成的价值千万元的房屋成空中楼阁，给润东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其做法不应得到支持。四、关于债权人撤销权除斥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润东牧业园区转让给润东公司5387平方米土地，根据《关于协助东丰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对查封的润东牧业园区土地使用权续期的意见》，村镇银行于2014年8月18日就已经知道。
村镇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润东牧业园区和润东公司订立的关于转让5387平方米集体土地使用权的《土地转让协议书》；2.村镇银行对5387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优先受偿；3.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润东牧业园区、润东公司和张秀立承担；4.诉讼费用由润东牧业园区、润东公司和张秀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到6月，润东牧业园区内的养殖户共20人向村镇银行借款，由润东牧业园区进行担保，并用自有财产进行了抵押，因养殖户没有按时偿还借款，村镇银行诉讼到法院，东丰县人民法院作出判决，由养殖户承担还款责任，润东牧业园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011年12月16日，张秀立与村镇银行签订了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用润东牧业园区的财产进行抵押，因没有按时偿还借款，村镇银行诉讼到法院，东丰县人民法院作出判决，由张秀立承担还款责任，润东牧业园区在抵押财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当时约定拟用润东牧业园区所有的1980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为上述借款进行抵押，其中包括涉案的5387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但因涉案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不允许抵押，所以没有进行抵押登记。2013年6月，润东牧业园区和润东公司签订了协议，将该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了润东公司，并于2013年6月18日办理集体土地使用证。2016年5月13日，东丰县人民法院作出执行裁定书，将涉案土地使用权予以查封。润东公司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2016年10月21日，东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0421执异23号执行裁定书，认定在无法证明使用权登记办理违法、有损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情况下，理应有效，案外人执行异议成立。后村镇银行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该案件正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本案中，村镇银行称涉案5387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已经抵押，但是没有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也没有办理他项权利证，而润东牧业园区将该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润东公司，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且润东公司取得了合法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书。村镇银行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转让土地的行为和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书的行为不当或违法，且润东牧业园区只是担保人并非债务人，故对于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和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东丰吉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0元（原告已垫付），由村镇银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本院认为，村镇银行提交的（2017）吉04民终831号民事裁定书、（2018）吉0421民初79号民事裁定书，虽然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2017）吉04民终831号民事裁定书只是要求原审法院查清润东牧业园区是否存在以逃避债务为目的、以不合理低价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关联企业的行为，不能证明涉案转让协议应予撤销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2018）吉0421民初79号民事裁定书不能证明村镇银行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的待证事实，本院亦不予采信。润东牧业园区、润东公司、张秀立提交的关于协助东丰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对查封的润东牧业园区土地使用权续期的意见，不能证明村镇银行于2014年8月18日就已经知道润东牧业园区转让给润东公司涉案土地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5687平方米土地为集体土地，其使用权依法不得抵押。村镇银行虽与润东牧业园区签订了担保协议，但担保协议中关于涉案土地使用权抵押的部分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润东牧业园区将并非抵押物的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润东公司，合同履行完毕，且润东公司已经取得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村镇银行作为债务人，主张撤销权，应首先举证证明润东牧业园区转让涉案财产的行为对其造成损害，进而证明润东牧业园区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且润东公司知道该情形。本案中，村镇银行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润东牧业园区转让涉案财产的行为对其造成了损害。实际上，润东牧业园区虽为债务人张秀立的265万元债务本息提供担保，但除涉案5387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外，其尚有1441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相应地上物可供执行，村镇银行可就现有财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不足部分亦可要求债务人清偿。在村镇银行未对1441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相应地上物全部拍卖变卖及对债务人个人财产予以执行的情况下，无法得知其债权能否实现，亦无法判断润东牧业园区转让涉案财产的行为是否对其造成损害，其主张撤销涉案转让协议的前提尚不具备，故原审法院未支持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村镇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东丰吉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温桂杰
审 判 员 李 爽
代理审判员 李志华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丽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