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闽民申字第200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兰华菊，女，汉族，1963年10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广安市，现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代理人：陈朝华，男，汉族，1963年2月15日出生，系兰华菊丈夫。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建嘉恒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青阳爱国楼对面联谊大厦***号。
法定代表人：姚伟波，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兰华菊因与被申请人福建嘉恒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恒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泉民终字第3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兰华菊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嘉恒公司原名晋江市嘉禾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禾公司”），2010年4月7日申请变更公司名称，2011年4月26日才更名为嘉恒公司。兰华菊于2009年5月13日入职嘉禾公司，应由公司举证。一审法院以没有任何依据的（2013）泉民终字第1372号民事判决为依据，认定兰华菊于2010年4月7日入职嘉恒公司没有任何证据，应查明嘉禾公司的成立时间来认定兰华菊入职时间。另，一审法院听从嘉恒公司指挥，中止审理本案，拖延开庭时间，未依法独立行使审判权。（二）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1.嘉恒公司直至2012年10月10日都未与兰华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嘉恒公司支付二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2009年6月14日），截止时间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2012年10月9日）。兰华菊于2013年3月28日申请劳动仲裁，没有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一审错误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认定超过法定时效，一审法院篡改法律。2.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嘉恒公司违法解除合同应按补偿标准的两倍支付赔偿金，一审认定支付赔偿金正确，只是计算错误，二审却改判一倍补偿金，是篡改法律。3.《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以下简称《补偿办法》）第三条未被撤销，依然有效，嘉恒公司应按拖欠工资的25%支付经济补偿金。一、二审以劳动合同法实施后，应按该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处理为由，不再适用《补偿办法》，属适用法律错误。4.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嘉恒公司未依法支付劳动报酬、经济补偿，应加付赔偿金。一审以兰华菊尚未请求行政救济为由不予支持，属适用法律错误。5.嘉恒公司拖欠2009年5月13日至2012年10月9日期间的工资及2012年9月1日至次月10日的工资，兰华菊依据《违反＜劳动法＞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以下简称《赔偿办法》）第三条的规定，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嘉恒公司加付应得工资收入的赔偿费用，与本案有不可分性。一、二审法院以该诉讼请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为由，不予处理，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再审。
本院审查查明：（一）2012年10月18日，兰华菊向晋江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嘉恒公司支付剩余工资2000元（2012年9月1日至2012年10月10日期间）。次月5日，增加仲裁请求，请求裁决嘉恒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6000元、补发2011年做两份工作的工资8000元，并为兰华菊补办工作期间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该仲裁委于2012年11月25日作出晋劳仲案（2012）687号裁决书，裁决嘉恒公司一次性支付工资2000元、经济补偿金4350元；嘉恒公司与兰华菊按国家规定的比例缴纳社会保险费。嘉恒公司不服裁决，于2012年12月21日向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兰华菊与嘉恒公司办理交接手续即交还保洁员服装4套、短袖衫2件，嘉恒公司支付兰华菊2012年9月12日至10月10日的工资1500元。该院经审理查明，兰华菊于2010年4月7日受雇于嘉恒公司做保洁员，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口头约定兰华菊的月工资1200元，2011年度的工资调整为1300元，2012年度的月工资调整为1500元。2012年10月10日，嘉恒公司口头辞退兰华菊，兰华菊遂离开公司，尚有保洁员服装4套、短袖衫2件未返还嘉恒公司。现双方均同意解除劳动合同。该院于2013年3月14日作出（2013）晋民初字第687号民事判决，判令嘉恒公司向兰华菊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共计6350元；兰华菊返还嘉恒公司保洁员服装4套、短袖衫2件。双方不服该判决，均提起上诉。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9日作出（2013）泉民终字第1372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该判决书于2013年6月29日送达双方当事人，双方均未申请再审。
（二）审查期间，本院委托二审法院向晋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嘉恒公司（原名嘉禾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据《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记载，嘉禾公司成立于2010年4月7日，2011年4月26日进行名称变更登记，公司名称变更为嘉恒公司。
本院认为：兰华菊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一）关于嘉恒公司招用兰华菊的时间问题。
首先，生效的（2013）泉民终字第1372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兰华菊于2010年4月7日受雇于嘉恒公司做保洁员”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5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定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故本案可以将该事实作为免证事实；其次，兰华菊提供的暂住证记载服务处所为连达（盛航）公司，不能证明用工单位系嘉恒公司，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嘉恒公司于2009年即已招用兰华菊；再次，根据《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记载，嘉恒公司系于2010年4月7日成立。兰华菊欲主张该公司于2009年即已成立，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反驳该工商登记记载的内容，又未提交证据证明嘉恒公司于2009年5月13日已招用兰华菊。故一、二审以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为依据，认定用工之日为2010年4月7日，亦即嘉禾公司的成立时间，已保护了劳动者兰华菊的利益，并无不当。
另，兰华菊提出的一审法院中止审理，未依法独立行使审判权的主张，因本案不存在中止审理的情况，且该主张亦不属申请再审的事由，本院不予审查。
（二）兰华菊关于支付二倍工资的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
首先，兰华菊认为，嘉恒公司一直未与兰华菊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应计至2012年10月9日止，该理由不成立。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本案属嘉恒公司超过一年未与兰华菊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亦即，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2011年4月7日）嘉恒公司已经与兰华菊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嘉恒公司应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2010年5月8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2011年4月6日）向兰华菊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2011年4月7日以后的期间不再支付二倍工资。该二倍工资的时效期间从每月应当支付工资之日起计算。
其次，劳动合同法规定未订立劳动合同应支付的二倍工资中，其中一倍不是基于劳动者提供的劳动，而是基于用人单位的违法行为，故该一倍“工资”在法律性质上属于惩罚性赔偿金，而这个惩罚性赔偿金的计算基数是以工资为标准。因该一倍工资并非劳动报酬性质，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的规定，而应当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故兰华菊于2013年3月28日就2010年5月8日至2011年4月6日期间的二倍工资申请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
另，一审所适用的“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与本案“满一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不同，一审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但鉴于一、二审认定嘉恒公司应支付二倍工资的期间无误，且实体判决并无不当，故没有再审的必要。
（三）关于二审判决嘉恒公司按一倍补偿金的标准支付赔偿金是否妥当的问题。
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及《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的“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支付了赔偿金的，不再支付经济补偿。赔偿金的计算年限自用工之日起计算”，本案系嘉恒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从2010年4月7日起按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兰华菊支付赔偿金，亦即，违法解除合同应支付的赔偿金不超过二倍补偿金的标准。因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泉民终字第1372号民事判决已判令嘉恒公司向兰华菊支付经济补偿金4350元，故本案二审判决嘉恒公司只需再支付一倍经济补偿金标准的赔偿金，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四）关于加付赔偿金和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问题。
首先，劳动合同法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兰华菊与嘉恒公司的劳动关系形成于2010年4月7日，一、二审适用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处理其劳动争议并无不当。其次，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当支付其差额部分；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1.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4.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未依照本法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即对于用人单位未依法支付工资、经济补偿等情形，劳动合同法明确规定了支付加付赔偿金的法律责任。兰华菊主张的经济补偿金系基于劳动部的《补偿办法》。依据上位法优于下位法，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一、二审对嘉恒公司拖欠工资等违法行为，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并无不当。再次，根据上引法律的规定，劳动者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加付赔偿金，须以劳动者曾就用人单位的拖欠行为向劳动行政部门投诉，劳动行政部门责令用人单位限期支付后，用人单位仍未支付为前提。本案中，兰华菊直接主张加付赔偿金，而未提供证据证明曾经劳动行政部门处理过，故一、二审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五）关于应得工资的赔偿费用问题。
兰华菊未在2013年3月28日仲裁申请中提出关于应得工资赔偿费用的请求，而在本案一、二审中增加该诉讼请求，该请求系基于《赔偿办法》第三条关于赔偿工资收入损失的规定，一、二审以该请求属单独的赔偿项目，应先行仲裁为由不予处理，并不影响兰华菊就该请求另行主张。故兰华菊以该请求与本案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为由，主张再审的理由不成立。
最后，本案用工之日为2010年4月7日，因兰华菊提出的一系列请求（包括二倍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及加付赔偿金、应得工资的赔偿费用）均是基于用工时间为2009年5月13日计算而得，故其上述一系列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兰华菊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兰华菊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黄晓文
代理审判员 赖文红
代理审判员 林宝妹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陈美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