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三终字第2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桃仙国际空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沈阳市东陵区.
法定代表人：马会先，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卢二松，系北京市万商天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卿森泉，系北京市万商天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佳际霓虹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大东区。
法定代表人：张心刚，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红，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轩斯文，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沈阳桃仙国际空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桃仙空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佳际霓虹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际广告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2013）东陵民二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曹杰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赵卫、审判员张伟（主审）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被告于2009年5月（甲方5月21日签字盖章，乙方5月20日签字盖章）签订《租赁协议书》一份，约定由原告承租被告位于沈阳桃仙国际机场东侧“空港来登酒店”西侧楼体屋顶的广告位经营商业广告，双方协议约定租赁期限自2009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租赁总费用为1800000元，每年7月1日前支付二十万元（五年共计100万元），乙方（原告）负责甲方（被告）楼体亮化，饭店标识更新改造及维护费用，共计八十万元作为租金的一部分。同时约定在乙方未按本协议约定支付租赁费超过一个月的情况下，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本协议，要求乙方支付协议年总价款10%的违约金，并有权自行拆除乙方的广告，因此发生的费用和损失由乙方负责承担和赔付。如甲方无故单方面解除协议，因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负责赔偿。在乙方权利与义务一项，约定由乙方自行负责办理在广告牌上发布广告、经营广告所需的一切报批手续（城市管理、工商审批等），并承担由此发生的一切费用。关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甲、乙双方应恪守本协议。如一方违约，除应按本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外，还应向对方赔偿因此遭受的所有损失。2009年5月20日，原告给付被告租金5万元，并于2009年5月24日进场施工。
另查明，原告于2009年5月24日与沈阳奥冠朗灯光艺术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亮化制作安装合同》一份，约定由沈阳奥冠朗灯光艺术工程有限公司制作安装机场空港来登酒店楼顶铁字工程，佳际广告公司为此支出亮化工程费用共计150689元。后原告又与沈阳市世纪万达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沈阳市世纪万达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制作安装桃仙国际机场东侧“空港来登酒店”西侧楼梯屋顶广告牌（规格为60m×8m），原告共支出工程款224615元。2009年6月，原告停止施工。
再查明，原告于2009年签订租赁协议后，于2009年5月24日进场施工，施工的内容共包括对甲方（被告）楼体的亮化（该部工程款折抵租金）及对外发布广告的广告牌制作两部分，至佳际广告公司2009年6月撤场时，甲方（被告）楼体的铁字亮化（“空港来登饭店”字样）已完成，且经被告使用。2012年3月21日，被告向原告发出通知，告知佳际广告公司因工作需要，拟拆除佳际广告公司广告牌支架，原合作协议终止，有关遗留问题以后进一步协商。嗣后，被告对原告广告牌支架进行拆除。
上述事实，有租赁协议书、亮化制作安装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协议、收款收据及进账单等证据及原、被告庭审陈述等材料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于2009年5月签订的《租赁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关于被告主张原告未依约支付租金及办理发布广告所需报批手续，原告违约导致协议解除的问题，该院认为，双方约定每年7月1日前支付当年租金，原告入场施工系合同前期投入建设，施工一个月（6月25日左右）便被迫停工，且直至佳际广告公司停工，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尚未起算。从时间先后顺序来看，被告要求原告停止施工行为在先，原告拒付租金行为在后，原告行为符合先履行抗辩权的行使要件，不属违约。故对被告提出原告未依约支付租金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收取的5万元租金应予返还。关于报批手续，协议中约定由乙方（原告）自行负责办理发布广告所有一切报批手续（城市管理、工商审批等），并承担由此发生的一切费用。经查，原告广告牌制作只停留在支架制作阶段，尚未进行广告发布，手续按期下发与否，与租赁协议的履行并无关联，甲方（被告）依此将乙方清除出场，既无协议约定，又无法律依据，对其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被告无正当理由阻止原告施工，对原告造成的楼体亮化及广告牌制作投入的资金损失共计375304元，应予赔偿。对于原告提出要求被告赔偿因其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100万元的主张，因原告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损失已实际发生，且该协议签订日期在原告停工五个月之后，如有损失，亦属原告自行扩大范畴，故该院对原告该项诉求，不予支持。关于协议效力问题。双方约定单方解除的条件并未达成，而被告于2012年3月21日向原告发出的通知因尚未得到原告的同意，亦不符合第六项关于协议终止的约定，其主张于当日协议终止的主张不能成立。鉴于双方均有终止意向，对原告解除协议的主张，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佳际广告公司与被告桃仙空港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书》；二、被告桃仙空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佳际广告公司租金50000元；三、被告桃仙空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佳际广告公司前期投入的楼体亮化及广告牌制作产生的经济损失共计375304元；四、驳回原、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030元，由被告桃仙空港公司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桃仙空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广告牌制作仅停留在支架制作阶段，尚未进行广告发布，报批手续下发与否，与租赁协议的履行并无关联，并据此认定上诉人依此将被上诉人清除出场，既无协议约定，又无法律依据，该等认定存在错误。1、根据《沈阳市户外广告设置管理办法》第七条和第十四条和《沈阳市户外电子显示屏设置管理规定》第七条规定，设置户外广告须经城市建设管理局批准，并依法取得户外广告设置使用权。任何单位不得擅自设置广告位置和载体。由此可见，发布广告的前提是取得户外广告设置使用权。此前，机场方面也曾多次音设置户外广告未履行前述审批手续而被市城市建设管理局责令整改。也正因如此，《租赁协议书》第2.3条明确约定，乙方（被上诉人）“自行负责办理在广告牌上发布广告、经营广告所需一切报批手续（城市管理、工商审批等），并承担由此发生的一切费用”。2、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能按照上述规定及双方约定向市城市建设管理局办理户外广告设置审批手续。依照《沈阳市户外广告设置管理办法》第十四条以及《沈阳市户外电子显示屏设置管理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将可能导致上诉人、被上诉人面临限期拆除、强制拆除及罚款的行政处罚。在此情况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停止户外广告牌的施工，于法有据且符合双方约定。户外广告的审批既包括工商管理部门对广告内容的审批，也包括市城市建设管理局对户外广告设置的审批，原审判决仅以广告尚未发布为由，认定手续手续按期下发与否，与租赁协议的履行并无关联，该认定与现行政府管理规定相悖。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依此将被上诉人清除出场，既无协议约定，又无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在被上诉人未依法取得户外广告设置批准手续前，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暂停施工。二、被上诉人未按约定支付租赁费用，上诉人在此情况下亦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暂停施工。根据《租赁协议书》第2.1条约定，被上诉人应于每年7月1日前向上诉人支付租赁费用20万元整，但被上诉人仅于2009年5月21日向上诉人支付5万元，剩余15万元迟迟未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且根据《租赁协议书》第二条规定，被上诉人的租赁期限自2009年7月1日起算，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暂停施工，合理合法。原审判决对此未予做出准确的认定。此外，原审法院将“暂停施工”认定为“甲方（被告）将乙方清除出场”，亦不符合事实。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支付租赁费用的期限是明确的，而被上诉人是否允许被上诉人在租赁期起算前进行广告牌的施工，《租赁协议书》中并未作出约定，在此情况下，是否允许广告牌施工与租赁费用支付之间并不存在先后履行顺序，相反，被上诉人如期支付租赁费用可被认为是被上诉人在《租赁协议书》项下需先履行的义务。原审法院在没有合同依据，且广告牌施工本身也并不构成上诉人先履行义务的情况下，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对本案进行处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佳际广告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1、广告发布、经营所需的报批审批事项，系被上诉人与广告行政主管部门间的行政法律关系。不构成租赁合同中的违约是由。双方间为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双方间的权利义务及是否构成违约，应以租赁合同约定和合同法的规定为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广告牌制作仅停留在支架制作阶段，尚未进行广告发布。从时间点上来看，还未涉及报批手续问题。即使被上诉人后期因此受到行政主管部门的行政处罚（拆除或罚款），也系另一法律关系，与租赁协议的履行并无关联，即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无权行使行政部门的权利，对广告牌进行拆除。2、上诉人违约在先。上诉人无任何理由阻止被上诉人进行现场施工，导致被上诉人被迫撤场，并于2012年3月21日向上诉人发出解约通知，最终将广告牌拆除。这一系列行为，均系上诉人的严重违约行为。3、被上诉人未交租金并不构成违约。被上诉人在合同签订时缴纳5万元租金后进场施工，进行楼体亮化施工以及广告牌支架的制作安装两项工作，至2009年6月25日被迫撤场，而合同的首期交租金期限为7月1日。在上诉人先期违约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有权不交租金，以行使抗辩权。4、因上诉人的违约行为造成的被上诉人支付的5万元租金以及为租赁合同履行花费的楼体亮化费用、广告牌支架施工费用等损失，均应由上诉人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佳际广告公司与桃仙空港公司签订《租赁协议》，桃仙空港公司将沈阳桃仙国际机场东侧“空港来登酒店”西侧楼体屋顶广告位租赁给佳际广告公司设置户外广告，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本案焦点问题为认定在合同履行中佳际广告公司和桃仙空港公司谁先行构成违约造成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根据认定的案件事实，该租赁合同已实际履行，在2009年7月1日前佳际广告公司先行履行合同义务向桃仙空港公司支付租金5万元，并为桃仙空港公司进行了饭店标识的更新改造，桃仙空港公司允许佳际广告公司在广告位进行广告牌支架的施工，佳际广告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符合合同约定及履行期限，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因当时广告牌制作只停留在支架制作阶段，尚未进行广告发布，户外广告设置手续与否审批，与本案租赁协议的履行并无关联，桃仙空港公司以桃仙机场股份有限公司提出设置广告不符合规定，佳际广告公司设置户外广告未经行政审批，其于2009年6月25日左右要求佳际广告公司停止施工，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先行构成违约。在桃仙空港公司先行违约造成合同不能履行的情况下，佳际广告公司享有不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支付租金。桃仙空港公司主张佳际广告公司未能继续支付租金先行构成违约，不能成立。桃仙空港公司以其明确表示和行为表明不同意继续履行出租人义务，佳际广告公司有权请求解除合同，并请求桃仙空港公司赔偿经济损失。桃仙空港公司应返还佳际广告公司交纳的租金，并赔偿佳际广告公司为其进行楼体亮化支出的费用和因合同不能履行造成的广告牌制作的直接经济损失。
桃仙空港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30元，由上诉人沈阳桃仙国际空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杰
审判员 赵卫
审判员 张伟
二〇一四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兰健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