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9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澳怡企业发展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张培，上海一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鲤庭律师事务所。
委托代理人张桂庄，上海市鲤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澳怡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怡公司）因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2）闵民二（商）初字第1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澳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培，被上诉人上海市鲤庭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鲤庭所）的委托代理人张桂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双方当事人申请调解，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6年5月31日，澳怡公司以上海瑞证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证公司）与上海龙仓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仓公司）恶意串通，严重损害其作为股东的合法权益为由提起诉讼，要求判令瑞证公司和龙仓公司共同赔偿经济损失，赔偿金额为其20%股权所对应的土地使用权增值损失与全部投资损失58，169，120元（人民币，下同），深圳市即达行国际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即达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该案经过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一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再由最高人民法院提审于2010年5月4日裁定将该案发回一中院重审，重审案号为（2010）沪一中民四（商）再重字第1号。上述案件发回重审期间，澳怡公司先后委托了公司法律顾问张黎光、鲤庭所张鲤庭律师、鲤庭所张桂庄律师、公司员工张泽民、上海泰吉十方律师事务所吴百雄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其中，张黎光参加法院于2010年9月28日、2010年10月8日、2010年10月28日组织的三次谈话，并向法院提交了变更民事诉状、财产保全申请书等法律文书。2010年11月26日，澳怡公司向一中院出具委托书，委托鲤庭所张鲤庭律师、张桂庄律师为上述发回重审案件代理人，代理权限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上诉，申请执行、签收法律文书。澳怡公司确认，鲤庭所接受委托后参与了两次庭前准备、两次谈话和一次庭审，向一中院提交了变更民事诉状、延期举证质证申请书、延期开庭申请书、代理意见等法律文书。2011年12月30日，澳怡公司向一中院出具一份《关于变更委托代理人及送达地址的函》，将其诉讼代理人变更为张泽民和张鲤庭律师，同时撤回对张桂庄律师的委托。2012年2月16日，澳怡公司又向一中院出具一份《关于变更委托代理人及送达地址的函》，撤回对张鲤庭律师的委托，并同时委托吴百雄律师代理诉讼。
2012年7月17日，在法院主持下，上述案件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调解内容为：一、由于澳怡公司投入1，000万元购买瑞证公司20%股权，现由龙仓公司以1，000万元收购澳怡公司所持有的瑞证公司20%股权。澳怡公司在瑞证公司的所有权益、权利（包括股权转让前以股东名义应得的股权权益）也全部转让给龙仓公司。二、由于澳怡公司将上述1，000万元连同另行投入的11，908，880元投入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潍坊街道28街坊1／3丘地块，考虑到上述情况，龙仓公司同意支付澳怡公司补偿款6，000万元，澳怡公司将上述11，908，880元所对应的权利及收益转让给龙仓公司。三、在民事调解书生效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龙仓公司将上述合计7，000万元支付至法院，在法院收到上述款项后，澳怡公司有权申请法院即将4，000万元支付给澳怡公司。该案民事调解书生效之日，澳怡公司所持瑞证公司20%股权及因投入所对应的权益即归龙仓公司所有。澳怡公司应在该案民事调解书生效之次日协助龙仓公司办理完毕20%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受理上述股权变更登记申请后，或者如在上述期日内未能办理完毕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龙仓公司有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法院准予裁定查封冻结20%股权后，澳怡公司有权申请法院即将2，000万元划至澳怡公司账户。在20%股权工商过户登记至龙仓公司后，澳怡公司有权申请法院即将余款1，000万元划至澳怡公司账户。四、各方当事人无其他争议。澳怡公司对龙仓公司、瑞证公司及两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实际控制人、代理人均不再提起民事等任何形式的权利主张、索赔、补偿、申诉，不得再以瑞证公司股东身份行事；五、若因澳怡公司原因，澳怡公司所持有的瑞证公司20%股权被裁决并执行或以其他有效方式认定为案外人所有并被执行的，则龙仓公司有权要求返还已支付的全部7，000万元；六、一审案件受理费1，105，454元，减半收取552，727元，财产保全费136，520元、土地使用权评估费9万元、审计费15万元，均由龙仓公司承担。之后，鲤庭所因向澳怡公司催讨律师费未果而诉至法院，要求澳怡公司向其支付律师服务费370万元（包括诉讼代理费350万元及刑事咨询费20万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7月31日，上海嬴易仁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赢易仁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澳怡公司向其支付咨询费用2，500万元，立案号为（2012）闵民二（商）初字第1483号。原审法院一审判决支持赢易仁公司的诉讼请求。澳怡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一中院提起上诉，一中院经审理认为，根据赢易仁公司提供的相关书证（包括鲤庭所提供的加盖“上海澳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印章的聘请律师合同），尚无法充分认定“上海澳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印章系澳怡公司曾经合法使用的公章。2013年5月28日，一中院作出终审判决：一、撤销原审法院（2012）闵民二（商）初字第14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赢易仁公司要求澳怡公司支付服务费2，500万元的原审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一、澳怡公司是否需要向鲤庭所支付律师代理费；二、律师代理费金额如何确定。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鲤庭所提供聘请律师合同上加盖“上海澳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印章并非澳怡公司曾经合法使用的公章，该份书面合同中约定的律师费收费标准对澳怡公司不产生法律约束力。鲤庭所在订立合同时未对合同上加盖印章的真实性进行审查，对于书面合同不成立的后果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但客观上澳怡公司向鲤庭所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鲤庭所代理民事诉讼，鲤庭所亦接受澳怡公司委托处理了部分民事诉讼委托代理事宜，而澳怡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鲤庭所为澳怡公司提供无偿代理，故澳怡公司应当根据鲤庭所处理委托事务的情况向鲤庭所支付相应的报酬。对于澳怡公司提出其提前解除与鲤庭所的民事诉讼委托代理关系，是因为鲤庭所存在双重代理行为，损害了澳怡公司利益，故不同意支付民事诉讼代理费的抗辩意见，澳怡公司在与鲤庭所解除委托关系时，澳怡公司和赢易仁公司的诉讼尚未进行，证人孙蓓琴的证言也不足以说明鲤庭所律师存在双重代理行为，故澳怡公司此项抗辩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根据法律规定，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仍应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故澳怡公司应向鲤庭所支付民事诉讼代理费。
针对争议焦点二，对于民事诉讼代理费报酬金额的确定，可参照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以重审案件诉讼标的为基础，考虑诉讼代理案件难易程度、鲤庭所参与诉讼代理的时间和工作量等因素进行判定。一方面，该案诉讼标的较高，案情疑难复杂，对鲤庭所完成诉讼代理工作的要求也较高；另一方面，鲤庭所毕竟没有完成重审案件诉讼代理全过程，应按实际完成工作量对报酬进行适当折减。综合上述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定澳怡公司应向鲤庭所支付民事诉讼代理费报酬100万元。
至于鲤庭所要求澳怡公司向其支付刑事咨询费20万元的诉讼请求，鲤庭所既未提供双方就刑事咨询收费达成合意的合同依据，也未能提供鲤庭所为澳怡公司完成刑事咨询事项的事实依据，鲤庭所此项费用主张不成立，故对鲤庭所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澳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鲤庭所支付民事诉讼代理费报酬100万元；二、驳回鲤庭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澳怡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6，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1，400元，由鲤庭所负担30，210.81元，澳怡公司负担11，189.19元。
判决后，澳怡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澳怡公司与鲤庭所之间从未签订过任何形式的聘请律师合同，故双方之间形成的是无偿代理关系，且根据证据规则，鲤庭所应就双方合同的订立承担举证责任，而原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进而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澳怡公司认为鲤庭所存在双重代理行为，而原审法院既未采信其提供的证据，又对其提出的调查申请不予准许，系违反法定程序；双方之间系无偿委托，故澳怡公司无需向鲤庭所支付报酬，且就鲤庭所的实际工作量而言，原审法院酌定金额过高，于法无据。据此，澳怡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程序亦违法，导致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鲤庭所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鲤庭所答辩称：本案系由于澳怡公司原实际控制人黄小强过世导致家族内部纷争而引发，律师委托合同系黄小强亲自交给鲤庭所，而现已无法查清合同具体的形成情况；原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作出的判决鲤庭所没有异议，但二审提供的新证据能够证明其在刑事咨询方面投入的工作。据此，鲤庭所不同意澳怡公司的上诉请求，并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庭审中，鲤庭所提交了复议申请书、情况反映及控告材料各一份，以证明鲤庭所向澳怡公司提供了刑事咨询服务的事实。
澳怡公司认为，鲤庭所提交的上述证据既不是新证据，也无法证明确系鲤庭所自行制作，且与鲤庭所对原审判决结果的确认存在矛盾，故不予认可。
澳怡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鲤庭所提供的上述证据所反映的事实，不属于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故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在二审中的争议在于澳怡公司是否应向鲤庭所支付民事诉讼代理费，以及原审判决认定的该代理费金额是否妥当。
关于第一项争议，澳怡公司对双方存在事实上的系争民事诉讼代理合同关系并无异议，但认为系无偿代理。对此本院认为，诉讼代理合同作为委托合同的一种类型，虽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分则规定存在有偿、无偿之分，然而，无偿合同并非反映交易关系的典型形式，系由于双方合意而为，故应由主张系无偿代理的一方即澳怡公司对此承担举证责任，若举证不能，即应认定为有偿代理。澳怡公司还提出，鲤庭所在代理过程中存在双重代理行为致使双方代理关系解除，但其提供的证人证言等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难以采信。有鉴于此，双方之间的民事诉讼代理合同关系应系有偿代理，且代理关系解除亦非归责于鲤庭所，故澳怡公司作为委托方，理应向鲤庭所支付代理费。
关于第二项争议，就代理费金额的确定，结合原审法院对其酌定金额的相关说明，本院认为，首先，鉴于根据相关书证尚无法充分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具有法律效力的书面律师代理合同，原审法院以系争重审案件的调解结案标的7，000万元为基数，参照上海市物价局、上海市司法局联合发布的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按照其中民事案件诉讼标的额比例收费标准的中间比例分段计算，具有相关职能部门的规范性依据，又兼顾了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并无不妥；同时，原审法院亦注意到，鲤庭所相关代理律师参与诉讼的期间占到整个诉讼期间的三分之二，并考虑到系争重审案件的难易程度，以及鲤庭所代理律师起草、提交法律文书及与当事人沟通诉讼代理事务的工作量等因素，最终酌定民事诉讼代理费金额为100万元，符合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并非过高，故本院予以确认。澳怡公司的上诉请求，因缺乏必要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上诉人上海澳怡企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耿斌
代理审判员 季伟伟
代理审判员 刘 雯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