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12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榳伟业（北京）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马连道南街6号院1号楼一层1B205。
法定代表人范伟叶，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付，女，1979年8月6日出生。
上诉人万榳伟业（北京）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榳伟业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12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4月，王晓付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于2014年6月3日入职万榳伟业公司，担任湘茶园旗舰店经理职务，同时也是市场售后经理，负责湘茶园旗舰店的茶叶销售、人员培训、洽谈下一级经销商等工作，在职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口头约定工资每月5420元，每月10日发放上月工资，7月及8月的工资打卡发放，9月份的工资现金发放，10月份的工资于12月打卡发放，11月1日至18日的工资拖欠没有发放。湘茶园是万榳伟业公司在马正和茶城中开设的店铺，使用万榳伟业公司的营业执照。我与万榳伟业公司口头约定我每月获得旗舰店总销售额2%的提成。后因万榳伟业公司不签订劳动合同，未给我缴纳社会保险和拖欠工资，我于2014年11月18日与万榳伟业公司书面解除劳动关系，并实际工作至该日。工作期间万榳伟业公司安排我每周工作5天，每天工作9小时，休息日加班5天，未安排倒休，未支付加班费。2015年1月16日，我找到万榳伟业公司要求结算拖欠工资和提成，万榳伟业公司没有支付。现我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确认我与万榳伟业公司2014年6月3日至2014年11月1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万榳伟业公司支付2014年6月3日至2014年11月18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7670元；3、万榳伟业公司支付2014年11月1日至2014年11月18日工资2990元及拖欠工资25%的赔偿金747.5元；4、万榳伟业公司支付2014年6月3日至2014年11月18日的休息日加班工资1868元；5、万榳伟业公司支付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11月18日的销售提成2699元；6、万榳伟业公司补缴2014年6月至2014年10月的社会保险；7、万榳伟业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710元；8、诉讼费由万榳伟业公司承担。
万榳伟业公司辩称：王晓付与我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湘茶园是马正和茶城中的一间店铺，但与我公司无关。王晓付在湘茶园工作，该店面的承租人是黄招兴，而非我公司。如果王晓付是湘茶园的员工，也是黄招兴个人聘请的，而王晓付所谓工资也是黄招兴个人支付，与我公司无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王晓付与黄招兴之间的关系不是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调整的范围，王晓付请求应依法驳回。我公司2013年之前销售化妆品，2014年开始销售茶叶，法定代表人是黄招兴之妻范伟叶。王晓付此前做过珠宝销售，经人介绍认识了黄招兴，两人口头约定王晓付负责对店内销售人员进行销售礼仪及销售技巧方面的培训，如果店里销售业绩好的话，王晓付可以成为合伙人，因此王晓付与黄招兴之间也不是聘用的关系，而是合作关系。综上，王晓付与我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我公司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王晓付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王晓付与万榳伟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本案争议的焦点。根据查明事实，王晓付曾在马正和茶城湘茶园店铺工作；范伟叶担任万榳伟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周道江担任万榳伟业公司监事，黄招兴在万榳伟业公司工作；马正和茶城湘茶园商铺由黄招兴承租，承租合同中约定由黄招兴以湖南茶叶集团北方运营中心商号经营君山茶叶品牌，湖南省茶叶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网站公司新闻栏目中记载湖南茶叶集团北方运营中心成立暨湘茶园旗舰店的开业典礼的承办方为湖南茶叶集团北方运营中心和万榳伟业公司，万榳伟业公司运营名称为“湖南茶叶集团北方运营中心”的微信公众号，万榳伟业公司在招聘网站中的简介中称其为湖南茶叶集团北方运营中心；范伟叶在与王晓付的通话中称会支付王晓付2014年11月工资，黄招兴亦称会给王晓付结算；黄招兴曾通过银行汇款形式支付王晓付工资，万榳伟业公司称黄招兴与王晓付存在个人账务往来、预支提成，但未就此举证证明；王晓付另提交2014年6月24日至2014年11月18日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湘茶园旗舰店的微信群中记载发票开具名称为万榳伟业公司。综合上述情况，法院认为王晓付提交的证据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对王晓付关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因万榳伟业公司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拒绝对王晓付主张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工资标准发表意见，在法院释明后，万榳伟业公司仍拒绝对上述问题发表意见，故法院直接采信王晓付的主张。王晓付于2014年6月3日入职万榳伟业公司，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王晓付每月工资5420元，2014年11月18日离职，万榳伟业公司未支付王晓付2014年11月1日至2014年11月18日的工资。王晓付要求确认2014年6月3日至2014年11月18日期间与万榳伟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虽系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但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法院合并审理，并予以确认。
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本案中，万榳伟业公司未支付王晓付2014年11月1日至2014年11月18日的工资，故王晓付主张万榳伟业公司支付上述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王晓付要求万榳伟业公司支付拖欠工资25%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王晓付2014年6月3日入职万榳伟业公司，2014年11月18日离职，故万榳伟业公司应当支付王晓付自2014年7月3日至2014年11月18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法核算。经核算，数额为24483.44元。王晓付该项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
王晓付主张万榳伟业公司支付休息日加班费、销售提成，但未就其存在休息日加班情形、与万榳伟业公司存在销售提成的约定及万榳伟业公司拖欠其提成收入充分举证证明，故王晓付相应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王晓付要求万榳伟业公司补缴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法院不予处理。王晓付要求万榳伟业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法院亦不予处理。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判决：一、确认王晓付与万榳伟业（北京）贸易有限公司二○一四年六月三日至二○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自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万榳伟业（北京）贸易有限公司支付王晓付二○一四年十一月一日至二○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的工资二千九百九十元；三、自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万榳伟业（北京）贸易有限公司支付王晓付二○一四年七月三日至二○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二万四千四百八十三元四角四分；四、驳回王晓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万榳伟业公司不服，以其公司与王晓付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改判其公司无需支付王晓付工资及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王晓付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王晓付曾于2014年6月3日至2014年11月18日期间在马正和茶城中的湘茶园店铺工作，在职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王晓付主张湘茶园系万榳伟业公司开设的店铺，故其与万榳伟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万榳伟业公司否认湘茶园系其公司开设的店铺，并称王晓付在湘茶园工作系因其与案外人黄招兴存在合作关系。范伟叶系万榳伟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范伟叶主张其与黄招兴系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王晓付提交如下证据：1、京西劳人仲字（2015）第988号裁决书，证明本案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万榳伟业公司对该证据认可，无异议。2、2015年1月16日电话录音、2015年1月21日电话录音，王晓付称录音系王晓付与万榳伟业公司董事长黄招兴、法定代表人范伟叶、监事周道江之间的电话录音，证明王晓付与万榳伟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及双方协商工资结算的情况；万榳伟业公司认可王晓付与黄招兴、周道江电话录音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并主张其公司法定代表人范伟叶在通话中仅是为王晓付与黄招兴之间的矛盾进行调解，并称黄招兴不是万榳伟业公司董事长，仅负责开展业务，周道江是青元业盛（北京）茶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元业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是万榳伟业公司公司的员工。3、微信聊天记录，主要内容为发票开具、业绩要求、活动设计、王晓付离职等，其中微信群名称为湘茶园旗舰店的聊天记录显示发票开具名称为万榳伟业公司。万榳伟业公司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4、杨小菲、田广明的书面证人证言，证明王晓付在万榳伟业公司处工作，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工资标准为每月5420元，王晓付称杨小菲是当时的人力总监，杨小菲给其办理的入职；万榳伟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称杨小菲、田广明均不是万榳伟业公司的员工。5、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明细、按证件号查卡号记录，明细记载黄招兴于2014年7月16日支付王晓付工资5059元，2014年8月21日支付王晓付工资5420元，2014年12月22日支付王晓付工资5420元，证明黄招兴通过银行汇款方式支付王晓付工资及王晓付工资为每月5420元；万榳伟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是黄招兴的个人行为，不代表万榳伟业公司。6、王晓付自行制作的提成统计表打印件，证明王晓付按照店铺每月销售额提成2%，如辅助谈成经销业务，按照货款金额提成1%；万榳伟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7、万榳伟业公司工商信息查询记录打印件，证明周道江担任万榳伟业公司监事，范伟叶为万榳伟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周道江为万榳伟业公司监事；万榳伟业公司对该证据表示认可。8、订货单扫描件5张，工作签呈扫描件1张，王晓付称万榳伟业公司代理湖南茶叶集团的销售业务，如需进货，打印订货单，由范伟叶或黄招兴签字并加盖公章，证明黄招兴是万榳伟业公司实际经营人，周道江是万榳伟业公司员工；万榳伟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称其公司不代理湖南茶叶集团的销售业务。9、湖南省茶叶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新闻网页打印件，智联招聘网、赶集网、若邻网网站万榳伟业公司招聘信息截图打印件，证明万榳伟业公司与湖南茶叶集团北方运营中心、湘茶园为同一用工主体，王晓付当庭打开上述网页；万榳伟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10、湖南茶叶集团北方运营中心成立暨湘茶园旗舰店开业典礼照片三张。万榳伟业公司与湖南茶叶集团北方运营中心、湘茶园为同一用工主体；万榳伟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11、湖南茶叶集团北方运营中心公众号信息，证明万榳伟业公司与湖南茶叶集团北方运营中心、湘茶园为同一用工主体；万榳伟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只是万榳伟业公司为了宣传所作。
万榳伟业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2014年5月、6月、7月、8月、9月、11月工资表，证明王晓付不是万榳伟业公司公司员工。工资表显示：2014年5月至8月万榳伟业公司按月发放范伟叶、黄招兴二人的工资，2014年9月、11月万榳伟业公司按月发放范伟叶、黄招兴、邵东洋三人的工资。王晓付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证据不全面，没有显示仲裁开庭时万榳伟业公司代理人曲阳工资的发放，称可以证明黄招兴是万榳伟业公司公司员工。2、2014年6月至11月扣缴个人所得税申报表打印件，证明王晓付不是万榳伟业公司员工。扣缴个人所得税申报表显示：万榳伟业公司2014年6月至8月按月为范伟叶、黄招兴二人申报个人所得税，2014年9月至11月按月为范伟叶、黄招兴、邵东洋三人申报个人所得税。王晓付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不认可万榳伟业公司的证明目的。3、租赁合同、租金催缴函，证明北京市西城区马连道南街6号院1号楼1层1-c02店铺湘茶园是黄招兴个人租赁，属于黄招兴本人，而不是万榳伟业公司。王晓付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万榳伟业公司的实际运营人是黄招兴。
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曾赴马正和茶城湘茶园店铺进行调察，并对黄招兴、宋云青进行询问。黄招兴称其为青元业盛公司的股东，因与万榳伟业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夫妻关系，社保从万榳伟业公司缴纳；2014年3月9日，其与宋云青合作开设湘茶园店铺，2014年6月，王晓付经人介绍到湘茶园工作，万榳伟业公司与湘茶园无关。宋云青称其为青元业盛公司董事长，湘茶园系由其与黄招兴、范伟叶、朱文英共同出资开设，王晓付由朱文英介绍来到湘茶园店铺，2014年11月底，王晓付离开，因为王晓付在店内帮忙，所以由黄招兴通过个人账户给王晓付发放了部分酬劳。
另查，青元业盛公司于2014年9月19日注册成立，范伟叶另为该公司股东、董事，周道江为该公司股东、董事、经理，黄招兴为该公司股东，宋云青为该公司股东、董事长。同时，范伟叶担任万榳伟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周道江担任万榳伟业公司监事。马正和茶城湘茶园商铺由黄招兴承租，承租合同中约定由黄招兴以湖南茶叶集团北方运营中心商号经营君山茶叶品牌。
本案诉讼前，王晓付曾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城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万榳伟业公司支付2014年11月1日至2014年11月18日拖欠工资2990元、2014年6月3日至2014年11月18日休息日加班费1868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7100元、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11月18日销售提成2699元。2015年4月14日，西城区仲裁委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5）第988号裁决书，裁决驳回王晓付的仲裁请求。王晓付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原审法院。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银行对账单、京西劳人仲字（2015）第988号裁决书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王晓付曾于2014年6月3日至2014年11月18日期间在湘茶园店铺工作，其主张与万榳伟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带有万榳伟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范伟叶签字及该公司公章的订货单、万榳伟业公司作为承办方参加湘茶园店铺开业典礼的照片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与湘茶园店铺经营人存在业务合作、交叉任职情况的证据进行佐证；万榳伟业公司虽然否认湘茶园系其公司开设的店铺并否认与王晓付存在劳动关系，但对其公司与湘茶园店铺在业务上存在的多层密切联系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王晓付的工资出自黄招兴的账户，范伟叶自认与黄招兴存在夫妻关系，且黄招兴亦系万榳伟业公司员工，青元业盛公司的成立时间又晚于湘茶园开业的时间，综合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定王晓付与万榳伟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本案客观情况，并无不当。万榳伟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王晓付2014年11月1日至2014年11月18日的工资。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在已经确认王晓付与万榳伟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万榳伟业公司应当就其未与王晓付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依法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经本院审查，原审法院认定的万榳伟业公司应向王晓付支付的工资及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数额均无不当。
综上，万榳伟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万榳伟业（北京）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万榳伟业（北京）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云
代理审判员 刘 洁
代理审判员 易晶晶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金 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