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5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裔天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
法定代表人：陈倩姿，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倩姿，住上海市松江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孟唯，北京市丹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锡源，住广东省英德市。
上诉人上海裔天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裔天公司）、陈倩姿因与被上诉人黄锡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4）穗荔法民二初字第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裔天公司的公司类型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陈倩姿是该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亦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2012年9月19日的编号为09014的送货清单上记载客户名称为奥丽威斯，列表中有产品名称、单位、数量、单价（元）、金额（元）等的记载，其中金额合计￥149523.48元，列表下方载明“注意：货物送到后请当面点清，如有错漏，请马上�送货人指出。收货人签名生效”。黄锡源提交作为证据的该份送货清单上右方备注栏处有“已汇款2万，余129523.48”的手写内容，手写内容下方有陈倩姿的签名，客户确认签名处有陈倩姿的签名，送货人处有黄锡源的签名。裔天公司、陈倩姿作为证据提交的该份送货清单上，备注栏没有手写内容，客户确认签名处和送货人处均为空白。
2012年9月27日，陈倩姿向黄锡源转账20000元；2012年10月17日，陈倩姿向黄锡源转账20000元。
裔天公司和陈倩姿共同提交2012年8月6日的网上银行截屏图片一张，拟证明已汇款50000元给黄锡源，并称该款项是涉案交易的预付款；黄锡源只认可曾经收到50000元，但认为该笔款项对应的是涉案交易发生前裔天公司和陈倩姿所欠的货款，与涉案交易无关。
庭审中，黄锡源陈述绿叶服装配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叶公司）�没有办理工商登记，黄锡源以该名义进行交易；裔天公司和陈倩姿称如果绿叶公司没有登记注册，则涉案交易属于诈骗，裔天公司是基于对绿叶公司的信任才与之进行交易，黄锡源自称是绿叶公司的老板，由裔天公司的总经理陈倩姿与其商谈，两者的老板在交易过程中以自己账户给付货款是正常现象。
庭审中，黄锡源称其提交的送货清单上，“已汇款2万，余129523.48”的手写部分是陈倩姿于2012年10月14日、15日左右所写；裔天公司和陈倩姿确认黄锡源提交的送货单上，陈倩姿的两个签名均是真实，但对“已汇款2万，余129523.48”的手写文字是谁书写不能确认，认为有可能是以前签订的单据重新打印。对于裔天公司和陈倩姿提交的送货清单，黄锡源认为真实性存疑，只确认自己提交的送货清单。
庭审中，黄锡源陈述，因为裔天公司和陈倩姿在两年内�有付清货款，故主张裔天公司和陈倩姿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二倍从2012年10月17日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支付利息，但尚未找到相应的法律依据。
黄锡源为追讨货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裔天公司和陈倩姿共同偿还欠款人民币129523.48元；2.裔天公司和陈倩姿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支付利息；3.裔天公司和陈倩姿承担原审的受理费。在原审庭审中，黄锡源确认裔天公司和陈倩姿曾经付款40000元，故当庭明确裔天公司和陈倩姿所欠的货款金额是109523.48元。
原审法院认为：黄锡源与裔天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有送货清单为凭，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尽管庭审中，黄锡源主张交易对象是裔天公司和陈倩姿，但裔天公司和陈倩姿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明确确认裔天公司才是合同主体，黄锡源对此也不持异议，故原审法院确信裔天公司才是合同当事人。至于裔天公司在涉案交易中的合同相对方是黄锡源还是绿叶公司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黄锡源持有涉案送货清单原件，且在庭审中陈述绿叶公司没有办理工商登记，黄锡源只是以该名义进行交易，结合陈倩姿先后两次支付货款均是直接转账至黄锡源个人账户的事实，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合同当事人不是黄锡源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确信黄锡源才是涉案交易的相对方。
关于黄锡源是否已提供货物给裔天公司的问题。裔天公司和陈倩姿称已付90000元货款，但没有收到货物。原审法院认为，送货清单上清楚记载“注意：货物送到后请当面点清，如有错漏，请马上向送货人指出。收货人签名生效”的内容，若裔天公司没有收到货物，其法定代表人即陈倩姿却在客户确认签名处签名，并于此后两次向黄锡源支付货款，有悖常理，故原审法院对裔天公司和陈倩姿的该抗辩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裔天公司尚欠黄锡源多少货款的问题。首先，裔天公司和陈倩姿称对黄锡源提交的有手写内容的该份送货清单真实性有异议，但确认清单上陈倩姿的签名，且该送货清单上打印的内容与裔天公司和陈倩姿提交的送货清单一致，故原审法院对该送货清单上打印部分记载的事实予以采信，即涉案交易双方于2012年9月19日确认货款总额为149523.48元。裔天公司和陈倩姿提交的送货清单上没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名确认，黄锡源对该清单也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对该份送货清单上的手写内容不予采纳。其次，裔天公司和陈倩姿不确认黄锡源提交的送货清单上的手写内容，但黄锡源确认陈倩姿于2012年9月27日和2012年10月17日分别向其支付20000元货款的事实，故原审法院认为裔天公司尚欠黄锡源的货款是109523.48元（149523.48元-40000元）。最后，裔天公司和陈倩姿提交2012年8月6日的网上银行截屏图拟证明支付50000元货款，但黄锡源不予认可。原审认为，该次转账发生于涉案送货清单出具之前，假如该笔款项与原审案件有关，裔天公司和陈倩姿应当在送货清单中备注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但无论在黄锡源提交的送货清单还是裔天公司和陈倩姿提交的送货清单上，均无该项备注，故原审法院对裔天公司和陈倩姿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裔天公司应向黄锡源支付货款109523.48元，黄锡源诉讼请求中超过该部分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
关于利息的问题。如前所述，原审法院确信裔天公司已于2012年9月19日收到黄锡源提供的货物，但却迟延付款，已构成违约，由于送货清单中对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约定，黄锡源请求从2012年10月17日起计付利息并无不妥，裔�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黄锡源诉讼请求中超过该部分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
关于陈倩姿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问题。裔天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陈倩姿是该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中，陈倩姿两次通过自己的个人银行账户向黄锡源支付货款，且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财产独立于裔天公司的财产，故陈倩姿应对裔天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104年11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裔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向黄锡源支付货款109523.48元；二、裔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向黄锡源支付利息（以货款109523.48元为本金，自2012年10月17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付）；三、陈倩姿对裔天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黄锡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2890元，由黄锡源负担446元，裔天公司负担2444元；陈倩姿对裔天公司应负担的受理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上诉人裔天公司、陈倩姿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上诉称：(一)黄锡源提交的《送货清单》有瑕疵。原审中，双方各提交了编号为09014《送货清单》的原件作为证据。其中，黄锡源提交了三份，即一联存根(白)、二联客户(红)、三联回单(黄)；裔天公司、陈倩姿提交了一份，即二联客户(红)。该《送货清单》是确定本案合同关系的唯一证竭，正常情况下应当有白红黄三联原件，且红联为客户联，应当由买方持有。原审中，红联出现两份，且内容不同，必有真有伪，原审法院应去伪存真，予以明确认定。另外，双方提交的《送货清单》还有多处不同：黄锡源提交的在品名处手写修改为“送货地址”，裔天公司、陈倩姿的没有；黄锡源提交的金额合计：149523.48，裔天公司、陈倩姿提交的金额合计：￥l49523.48-7140=142383。对此，黄锡源未做任何解释。裔天公司、陈倩姿认为，黄锡源提交的《送货清单》存在私自涂改，特别是�联(客户联)，黄锡源拒不说明其来源，不解释清楚卖方的红联为何在自己手中，该证据缺乏真实性。（二）认定黄锡源是涉案合同当事人没有依据，卖方应为绿叶公司，而非黄锡源。《送货清单》是绿叶公司的《送货清单》，是绿叶公司的格式合同。该《送货清单》的送货单位是“绿叶”。黄锡源本人也当庭承认，自己是以绿叶公司的名义进行交易的。因此涉案合同卖方应为绿叶公司。其次，裔天公司、陈倩姿是基于对绿叶公司的信任才与之进行交易的。如果卖方是黄锡源，黄锡源本人不具有经营资格，裔天公司、陈倩姿不会与之订立合同。至于货款转入黄锡源个人帐户，更不是确定黄锡源为合同主体的依据。（三）由于绿叶公司未经工商部门登记，其主体不合格，所以双方的合同虽然成立，但欠缺生效要件，属无效合同。裔天公司、陈倩姿是在庭审过程中得知卖�没有营业执照的，有权撤销双方的买卖合同，故当庭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实际上也是在行使撤销权。合同无效后，双方应当返还财产，即买方退货，卖方退钱；买方不能退货的，支付相应货款，由于卖方有过错，买方有权要求赔偿。（四）关于货款。对于买方2012年8月6日支付的货款50000元，黄锡源认可已收到，但认为该款属于其他交易，却又拿不出任何发货证据。裔天公司、陈倩姿认为,该款确实为《送货清单》签字以前支付的，但是现在钱在黄锡源手中，黄锡源先后收了裔天公司、陈倩姿90000元是事实，其始终没发货也是事实，只是由于黄锡源和裔天公司、陈倩姿员工肖粤串通一气，才有了黄锡源《送货清单》的签字。黄锡源《送货清单》上的“己汇款2万”，裔天公司、陈倩姿一直没有认可，该内容与8月6日的50000元不符，也与9月27日和10月17日的40000元也对不上。�锡源说该内容是10月所写，没有任何证据。双方提交的《送货清单》写的很清楚，就是送货日期都是2012年9月19日，上面的文字也只能是当天所写，如果是后来添加，那就是黄锡源自己后来添加的。（五）关于利息。原审中黄锡源是违法者，裔天公司、陈倩姿是受骗者，受骗者向违法者支付带有惩罚性质的利息欠妥。（六）关于陈倩姿的连带责任。裔天限公司的财产是独立的，仅凭使用陈倩姿的个人帐户，不能认定公司财产不独立。而且，本次交易是裔天公司委托陈倩姿代为汇款的，这也是按黄锡源要求来做的。裔天公司、陈倩姿二审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黄锡源的诉讼请求；2.黄锡源承担全部的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黄锡源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查，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依裔天公司、陈倩姿申请，本院经摇珠确认并委托广东省绿色产品认证检测中心司法鉴定所对黄锡源提交的编号为09014《送货单》中二联客户联（红）真实性和对黄锡源提交的编号为09014《送货单》中二联客户联（红）中陈倩姿的两处签名真伪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编号为“NO.09014”《送货清单》第二联（客户联.红）无碳联单打印内容和复写内容是真实的。2.编号为“NO.09014”《送货清单》第二联（客户联.红）中的两组“陈倩姿”签名字迹与陈倩姿签名样本字迹是同一人的笔迹。黄锡源对以上《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裔天公司、陈倩姿对《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不持异议，但提出本应由陈倩姿持有的第二联会在黄锡源手中是不合理的，黄锡源应当对此作出合理解释。
关于为何持有编号为“NO.09014”《送货清单》�二联（客户联.红）的问题，黄锡源二审庭审中解释称，是在2012年10月15日追讨货款的时候，让陈倩姿签名的。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黄锡源是否是适格的主体？黄锡源与裔天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有效？2.涉案货款以及欠款金额如何认定？3.原审法院对陈倩姿的责任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黄锡源的主体资格及合同效力问题。涉案的送货清单抬头注明是绿叶公司，但诉讼中，黄锡源认可绿叶公司最终没有办理工商登记手续。经查，涉案交易的产品均为服装配件，法律、行政法规并无禁止个人销售该些产品。而黄锡源以尚未设立的公司的名义对外交易亦不是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基于绿叶公司并未设立，黄锡源以个人名义起诉追讨裔天公司、陈倩姿的付款责任并无不妥。
关于货款及欠款金额的问题。本案中�黄锡源、裔天公司、陈倩姿均提交了送货清单，其中黄锡源提交的送货清单中有陈倩姿的签名，该签名经过鉴定属实。而陈倩姿提交的送货清单缺少当事人的签名确认，就盖然性而言，显然黄锡源提交的送货清单更具盖然性。虽然，客户联理应由裔天公司持有，诉讼中由黄锡源提交有违常理。为此，黄锡源解释称是在追讨货款时由陈倩姿签名取得，该解释存在可能性。此外，陈倩姿在送货清单上的签名能够证明送货清单的真实性。因此，本院采信黄锡源提交的送货清单。有关货款总额的问题，虽然陈倩姿提交的送货清单金额合计一栏，内容为149523.48-7140=142383，其中“-7140=142383”为手写内容。陈倩姿称该些内容为黄锡源所写，但并无证据证明，因此，涉案的货款总额不应认定为142383元。根据黄锡源提交的送货清单，本院认定送货金额为149523.48元。此外，双方提交的均为“送货清单”，且注明货物送到后请当面点清，清单上还有陈倩姿的签名，据此可以认定，送货清单上的货物已经实际交付。陈倩姿称没有收到货物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欠款余额的问题。经查，陈倩姿在2012年8月份支付了50000元，在送货清单列明的送货日期2012年9月19日之后支付了4万元。在2012年9月19日之后支付的4万元，黄锡源确认是涉案的货款，陈倩姿则认为是预付款。本院认为，送货清单足以证明已经送货的事实，本院据此采信黄锡源的主张，认定该4万元是货款，应予以扣除。而送货日期之前支付的5万元，作为履行付款义务一方的陈倩姿提出是预付款，但并没有证据证实双方存在预付款的交易惯例，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在2012年9月19日送货之前支付5万元款项不能排除是之前交易的款项，陈倩姿要求在本案的货款中予以扣除�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定裔天公司尚欠的货款金额为149523.48-40000=109523.48元。关于利息的问题。黄锡源送货之后陈倩姿应当履行付款义务。截止2012年10月17日，陈倩姿仅付款4万元，则黄锡源有权自该日起主张剩余款项及利息，原审法院按中国人民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陈倩姿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陈倩姿两次使用个人账号用于支付公司的款项，且并没有完成举证证明裔天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认定陈倩姿作为裔天公司的唯一股东，应当对裔天公司涉案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裔天公司、陈倩姿上诉理由理据不足，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4元，鉴定费6635元，由上诉人裔天公司、陈倩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罗永娟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