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8民终16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玉凤，现住吉林省大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井秋，吉林陈井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国文，现住吉林省大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荣之子）：王耀全，男，1972年4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吉林省大安市安广镇碧康小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荣之女）：王丽梅，女，1977年12月30日，汉族，现住吉林省大安市明珠花园小区。
王耀全、王丽梅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广军，吉林任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玉凤因与被上诉人王国荣、被上诉人姚国文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大安市人民法院（2017）吉0882民初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一审上诉期间，被上诉人王国荣因病死亡，法院依法通知其法定继承人王耀全、王丽梅参加诉讼。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玉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井秋，被上诉人王耀全及王耀全、王丽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广军，被上诉人姚国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玉凤上诉请求：1、请依法撤销（2017）吉0882民初847号民事判决，重新审理，驳回被上诉人王国荣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王国荣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王国荣行使撤销权时超过法律规定1年的期间。上诉人到房产部门登记并取得争议房屋所有权的时间是2015年8月20日，被上诉人王国荣起诉要求撤销的时间是2017年1月10日，间隔17个多月。房屋所有权登记的重要作用之一就是公示的作用，公示的事情推定公民都知道，所以本案计算撤销权行使的期间应当自2015年8月20日开始，所以一审判决推定被上诉人王国荣在2016年5月24日法院对被上诉人姚国文作出执行调查后才知道房屋所有权转移一事是错误的。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姚国文享有债权，不存在无偿转让房屋的情形。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姚国文之间的债务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一审判决这种说法是不负责任的，一审时上诉人强调如果认为债务凭证是假的，可以鉴定。一审在没有鉴定，也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债务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进而认定被上诉人姚国文将争议的房屋无偿转让给上诉人，这是错误的，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上诉人持有的10万元借据出具时间系2014年10月1日，可以鉴定。而姚国文与王国荣的侵权之债发生时间是2014年10月12日，即发生在上诉人债权之后。上诉人、被上诉人王国荣均对姚国文享有债权，且上诉人的债权形成时间在前，那么姚国文以物抵债的行为不违法，不存在转移财产的情形，况且上诉人的合法债权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所以房屋所有权转让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撤销，重新审理，驳回王国荣的全部诉讼请求。
王耀全、王丽梅答辩称，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的时间未超过一年，上诉人对姚国文享有的债权不具有合法性，不真实，存在无偿转让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审律师代理费由上诉人承担。
姚国文答辩称，我欠上诉人的钱是事实，我与陈玉凤没有亲属关系也借不到钱。我欠钱就应该偿还，我的房屋转让合法、合理。我不服法院刑事判决由我承担30%的赔偿责任。
王国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令撤销姚国文同陈玉凤转让房产的行为；2.要求判令姚国文承担本案诉讼费、律师代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2日于天清驾驶多年未经检验的两轮摩托车沿珲乌公路行驶，行驶至吉林省大安市安广镇李记粥铺门前时与行人王国荣相撞，致王国荣构成重伤二级，交警部门认定于天清负事故全部责任。本院于2015年8月12日作出了第96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姚国文将多年未年检的两轮摩托车借给于天清，判决于天清构成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十一个月，刑事附带民事部分判令于天清赔偿王国荣各项经济损失655169.83元，判令姚国文赔偿王国荣各项经济损失280787.07元。于天清、姚国文不服该判决向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5）白刑终字第94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经于2015年12月23日发生法律效力。王国荣就该案于2015年12月24日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2016年5月24日对姚国文作出调查笔录，姚国文称因欠陈玉凤的债务，故将砖混结构平房转移登记到陈玉凤名下，考虑到陈玉凤与其妻子陈玉霞是亲姐妹关系，陈玉凤照顾姚国文、陈玉霞该房屋继续由姚国文、陈玉霞居住。本院于2016年5月24日作出了（2015）大执字第38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了案外人姚辉单独所有的65.7平方米住宅楼，本院于2016年5月24日向王国荣、姚国文、姚辉送达了该民事裁定书，姚辉以查封的执行标的物即65.7平方米住宅楼由其单独所有为由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本院于2016年12月22日作出了（2016）吉0882执异1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姚辉名下的65.7平方米住宅楼的执行，并告知如果当事人不服该裁定，可以在该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起诉讼。王国荣于2017年1月10日以姚辉、于天清、姚国文为被告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本院于2017年1月13日立案，后王国荣于2017年3月3日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本院于2017年3月3日作出（2017）吉0882民初105号民事裁定书，准予王国荣撤诉。另查明，2004年5月15日年姚国文购买案外人杨泽所有的砖混结构平房，面积为94.30平方米。第96号刑事判决书于2015年8月17日一审宣判后姚国文、于天清于2015年8月22日上诉前，2015年8月20日姚国文与陈玉凤在大安市安广镇房产管理所以买卖协议的方式将该房屋办理了转移登记手续，登记在陈玉凤个人名下，由陈玉凤单独所有。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对于债务人所为的危害债权的行为，可以请求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债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承担”。根据庭审中调查的情况，姚国文将房屋出售给陈玉凤时并未约定房屋的价格，大安市安广房产管理所出具证明称过户协议的金额是以税费金额为准，房屋过户买卖协议可以不写金额，按照本地房产部门的交易习惯该证明只针对办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过程中由房产管理部门制作并打印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书》，其证明内容与姚国文和陈玉凤单独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不具有关联性，而姚国文和陈玉凤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中并未约定出售房屋的价格，姚国文主张该房屋是抵顶21.5万元债务，姚国文也对此向本院递交了一份陈玉凤于2015年8月20日出具的收据，该收据载明收款金额为215000.00元，陈玉凤向本院递交了两份姚国文出具的借据，第一份借据书写时间为2014年10月1日，借款金额为10万元，第二份借据书写时间为2015年6月1日，借款金额为5万元，上述欠据所述金额15万元及姚国文在庭后递交的辩论意见中称陈玉霞从陈玉凤处借款6.5万元用于治病数额一致，因房屋评估价格为80000.00元，将80000.00元的房屋以215000.00元的价格抵顶欠款明显与常理不符，陈玉凤与姚国文之间存在明显的利害关系，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结合受转让的房屋一直由姚国文、陈玉霞夫妇居住及姚国文转让房屋发生在2014年10月12日之后的事实，在陈玉凤没有递交其他证据证实其款项来源及姚国文、陈玉凤就21.5万元如何交付的情况下，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姚国文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能够认定姚国文将砖混结构平房无偿转让给陈玉凤，该无偿转让行为已经对债权人王国荣造成了危害。姚国文以其转移房屋登记之时判决尚未发生法律效力进行抗辩，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债权不以提起诉讼或判决生效为要件，而是以债权的产生为前提，本案中王国荣和姚国文之间债权关系产生的时间是于天清与王国荣发生交通事故之时即2014年10月12日，姚国文转移房屋登记在陈玉凤名下是在此侵权之债发生之后，诉讼及生效法律文书是对债权合法、合理的依法审查和确认，姚国文的上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姚国文多次称其不应该承担王国荣的赔偿责任，姚国文是否应该对王国荣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是由人民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现第96号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并且确定了王国荣对姚国文享有债权，姚国文上述意见与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内容相悖，不予采纳。姚国文以该房屋已经办理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取得了物权转让的效力为由进行抗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撤销债务人转移财产的行为，必然包括将财产办理权利变更登记的行为，因此该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撤销权的行使期限，姚国文称自行为成立之日起已超过一年的行使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据此，撤销权的1年的行使期限不是以债务人转移财产行为之日起算，而是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算，本案中在没有其他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应该推定在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24日在对姚国文作出执行调查后，王国荣方可能知晓姚国文将自己名下的房屋转移登记的行为，至王国荣2017年1月10日向本院递交起诉状之时，尚未超出法定的1年撤销权行使期限，王国荣主张权利自房屋转移登记发生之日起也未超出5年，姚国文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王国荣要求撤销姚国文向陈玉凤转让位于吉林省大安市安广镇光明街3-5-9的砖混结构平房的行为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据此，王国荣递交的4000.00元律师代理费发票本院予以采信，该费用及本案的诉讼费用确定由姚国文负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姚国文与陈玉凤于2015年8月20日就位于吉林省大安市安广镇光明街3-5-9砖混结构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姚国文与陈玉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恢复上述房屋为姚国文所有，并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二、姚国文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王国荣支付律师代理费4000.00元。案件受理费2300.00元，由姚国文、陈玉凤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二审律师代理费4000元票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撤销权的行使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本案中一审法院以2016年5月24日法院向姚国文进行执行调查的时间来推定该日王国荣应当知道涉案房屋已经过户到陈玉凤名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大安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3日受理王国荣提起的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未超过1年期间，故可以认定王国荣行使撤销权未超过法定期间。
关于本案撤销权的行使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大安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于2015年8月17日宣判后，姚国文在明知自己承担赔偿义务的情况下，于2015年8月20日将涉案房屋以买卖协议的方式转移登记到陈玉凤个人名下。姚国文与陈玉凤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书》未约定房屋买卖价格，涉案房屋经大安市盈鑫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作价80000元，陈玉凤按80000元的标准交纳了买卖契税。姚国文是陈玉凤姐夫，双方之间存在亲属利害关系，双方将80000元房屋抵顶215000元欠款明显与常理不符，致使王国荣对姚国文与陈玉凤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产生合理怀疑，结合受转让的房屋一直由姚国文、陈玉霞夫妇居住，房屋转让时间和部分欠款形成时间在交通事故发生之后的事实，在陈玉凤没有递交其他证据证实其款项来源及姚国文、陈玉凤就215000元如何交付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姚国文将涉案房屋无偿转让给陈玉凤并无不当。该无偿转让行为已经对王国荣的债权实现造成了危害，应依法予以撤销，陈玉凤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耀全、王丽梅二审中提出的二审律师代理费由上诉人承担的问题。因该请求超出一审原告诉讼请求范围且对方不同意承担，故本案中本院对此不作评判。
综上所述，陈玉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被上诉人王国荣在一审上诉期间死亡，诉讼主体发生变化，故对判决结果应当依法予以变更。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大安市人民法院（2017）吉0882民初13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姚国文与陈玉凤于2015年8月20日就位于吉林省大安市安广镇光明街3-5-9砖混结构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姚国文与陈玉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恢复上述房屋为姚国文所有，并办理产权登记手续；
二、变更吉林省大安市人民法院（2017）吉0882民初13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姚国文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王耀全、王丽梅支付律师代理费4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姚国文、陈玉凤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陈玉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东兴
代理审判员 姚 磊
代理审判员 苏 波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立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