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民一终字第9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华祥。
委托代理人：岑萍萍。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夫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召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盛国。
委托代理人：董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余良。
委托代理人：王小飞。
上诉人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因与被上诉人陈盛国、王余良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的（2013）甬鄞嵩民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11月4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起，陈盛国与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合伙从事拆房工作，通过相互配合的方式共同完成拆房任务，平分拆房款。2013年3月8日，由蔡华祥出面与王余良签订拆屋协议一份，约定拆屋内容为拆屋至地平，砖轮干净，预制板按王余良指定地点放好，付款方式为拆屋全部完工，一次性付款8500元，并约定在拆屋过程中，全权由蔡华祥进行作业，在作业过程中如遇意外及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都由蔡华祥负责，与王余良无关。该协议约定的拆除房屋为王余良所有的位于宁波市鄞州区咸祥镇王家村后道路102号的两层及以下楼屋和平屋。2013年3月11日上午，陈盛国和张夫康、朱召其在从事王余良家拆屋过程中，在拆除光面墙时，陈盛国不慎从光面墙上坠落受伤。陈盛国受伤后即被送至宁波市鄞州区咸祥卫生院治疗，当天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一三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腰1、腰3椎体压缩性骨折，左下肢软组织挫伤，于2013年4月9日出院。陈盛国为此共花去医疗费35490.41元（其中包括急救费350元，医保统筹基金支出16850.28元）。2013年4月9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一三医院建议陈盛国一年后取出内固定物，费用约8000元左右。2013年6月25日，陈盛国的伤势经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如下：陈盛国因故致腰1、腰3椎体骨折，经医院内固定手术治疗后的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休养时间为6个月，护理期限为3个月，营养期限为3个月，后续医疗费用以相关医院的诊断证明为准。陈盛国为此花去鉴定费2300元。原审另查明，2013年3月11日，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预付了陈盛国医疗费8000元，2013年3月20日又预付了医疗费12000元。
陈盛国于2013年8月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陈盛国受雇于蔡华祥从事拆房工作。2013年3月11日，陈盛国在拆房过程中不慎从二楼坠落，导致严重受伤。事故造成陈盛国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34882.41元、后续医疗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30元、营养费2700元、误工费21655元、护理费10827元、残疾赔偿金73900元、鉴定费2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400元，合计165594.41元。蔡华祥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王余良作为发包方，将拆房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蔡华祥，理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判令：蔡华祥赔偿陈盛国经济损失165594.41元，王余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审理中，陈盛国变更诉讼请求，认为陈盛国是与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合伙从事拆房工作，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作为合伙人应对陈盛国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请求判令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赔偿陈盛国经济损失155594.41元的75%计116695.80元，扣除已赔偿的20000元，尚应赔偿96695.80元；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赔偿陈盛国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王余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蔡华祥在原审中辩称：陈盛国与蔡华祥之间不是雇佣关系，而是合伙关系。因拆房需抬空心板，故合伙一般由四人组成。2013年起，陈盛国与蔡华祥及朱召其、张夫康四人合伙拆房，自带工具，相互配合共同完成拆房任务，平分拆房款。为王余良家拆房是蔡华祥出面签订合同，仍属合伙，平分拆房款。陈盛国发生事故后，蔡华祥将未分配的拆房款交给陈盛国，用于垫付医疗费，而陈盛国的妻子也出具了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三人共同垫付医疗费的收条，也可证明四人是合伙关系。按照农村拆房习惯及双方的口头约定，各合伙人在执行合伙事务时受伤所产生的费用自行承担。事故是因为陈盛国未尽到充分注意义务，自身技能不过关，未戴安全帽，拆房前又喝酒所致，陈盛国自己应承担主要责任，其要求赔偿的金额过高，蔡华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驳回陈盛国对蔡华祥的诉讼请求。
张夫康在原审中辩称：陈盛国与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四人是合伙拆房，合伙时讲明受伤由自己承担；陈盛国是喝醉酒后上岗，事故发生后，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垫付的20000元是陈盛国妻子借去的。张夫康不需要赔偿陈盛国的经济损失，且垫付的钱款陈盛国应当还给张夫康。
朱召其在原审中辩称：蔡华祥叫陈盛国拆房时口头说清楚，如果受伤都是自己承担的；陈盛国出事后在医院也讲明是让房东赔偿，是不会让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承担的。故朱召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陈盛国妻子向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所借的20000元应当归还。
王余良在原审中辩称：王余良是将自己在农村的二层楼屋的拆房事项发包给蔡华祥，根据法律规定，对拆除农村二层以下的房屋是不需要相关资质的，故陈盛国要求王余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陈盛国对其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陈盛国与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通过相互配合的方式，共同劳动，完成拆房任务，且平分拆房款，应认定陈盛国与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系合伙关系。陈盛国作为合伙人在从事合伙事务时遭受人身损害的，全体合伙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因陈盛国与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未约定债务承担比例或出资比例，四人平分拆房款，故陈盛国与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各应承担25%，且作为合伙债务，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应互负连带责任。陈盛国作为从事拆房工作的合伙人，明知道站在2-3米高的光面墙上存在危险，在未采取妥善的保护措施下仍继续拆除该光面墙，以致陈盛国坠落致头部受伤，也存在明显过错，故可以减轻全体合伙人的赔偿责任。关于医疗费，急救费应包含在医疗费范围；医疗保险虽是陈盛国生病可享受的一种社会福利，但不能用于侵权行为等导致的伤害治疗，陈盛国花去的由医保统筹基金支付的医疗费部分，陈盛国应当返还给医保统筹基金，故不能免除全体合伙人的赔偿义务。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认为赔偿范围应扣除医保统筹基金支付的医疗费部分，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后续医疗费，因目前陈盛国进行了内固定手术治疗，具有发生后续医疗费的客观基础，故应予赔偿，金额参照鉴定意见即为8000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实际住院时间以每天30元计算，即29天×30元／天=870元。关于营养费，应参照鉴定意见确定的时间，以每天30元计算，即90天×30元／天=2700元。关于护理费，住院期间按全部护理，按社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即43309元／年／365天×29天=3440.99元；出院后按部分护理计算，以每天50元计算即61天×50元／天=3050元，合计护理费为6490.99元；陈盛国诉称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陈盛国虽为拆房合伙人，但属于临时性的报酬，故应按社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误工时间按鉴定意见确定的时间为准，陈盛国计算准确，应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陈盛国计算准确，应予支持。关于交通费，虽然陈盛国提供的证据不充分，但交通费用必然会发生，可酌情考虑100元。陈盛国因本起事故构成九级伤残，应视为已致精神损害，且后果严重，故其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至于赔偿金额，综合陈盛国的伤势，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的过错程度和赔偿能力，酌情认定2000元。因四合伙人拆除的是王余良位于农村的两层及以下的房屋，并不需要相关资质，故陈盛国认为王余良将拆房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四合伙人，理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认为合伙时约定受伤所花去的费用由各自承担，其他合伙人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即陈盛国的经济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因无证据证明，且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陈盛国因本起事故造成经济损失：医疗费35490.41元、后续医疗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7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6490.99元、误工费21664.50元、残疾赔偿金73900元、交通费100元、鉴定费2300元，合计151615.90元，由陈盛国自行承担30%，计45484.77元，陈盛国与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作为四个合伙人应共同承担106131.13元，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应连带承担其中的75%计79598.35元，扣除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已预付给陈盛国的医疗费20000元，尚需连带赔偿59598.35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连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陈盛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34元，减半收取计1217元，由陈盛国负担546元，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负担671元。
宣判后，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陈盛国与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合伙拆房时已口头约定，拆房时受伤的费用自行承担，之前其他人受伤都是自行承担的，陈盛国因受伤产生的损失也应自行承担。另一方面，陈盛国在拆房过程中疏忽大意，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拆房前又喝了大量酒，导致事故发生，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二、王余良明知蔡华祥等四人不具有从业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仍将拆房工程发包给蔡华祥等四人，存在选任过错，也应当承担部分责任，并与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原审计算陈盛国的误工费错误，误工时间应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陈盛国2013年3月11日受伤，住院治疗后，2013年4月9日出院，2013年6月25日经鉴定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时间应计算至2013年6月24日。陈盛国是农民，误工费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原审法院按照鉴定意见确定的误工时间和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存在不当。
陈盛国辩称：陈盛国未与蔡华祥等三人约定受伤的后果自行承担，农村也没有这种习惯，蔡华祥等三人上诉认为陈盛国自身存在重大过失，缺乏证据证明，并且原审法院已认定陈盛国承担30%的过错责任。原审法院关于误工费的计算也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余良辩称：农村自建二层及以下的低层住宅拆除尚无资质要求，王余良不存在选任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陈盛国对原审法院认定其“坠落致头部受伤”有异议，认为其头部没有受伤。经审查，根据陈盛国的病历，其中写明其因摔伤致背部疼痛不适活动受限4小时，病历中并未写明其头部受伤，原审认定陈盛国的受伤部位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张夫康、朱召其对原审法院认定陈盛国与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系合伙拆房有异议，认为四人并非合伙拆房，但根据原审庭审笔录，张夫康、朱召其陈述四人系合伙拆房，现予否认，又缺乏证据证明，蔡华祥、陈盛国均不认可，本院对张夫康、朱召其的该项异议不予采纳。蔡华祥、王余良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综上，除陈盛国并非头部受伤，而系腰背部受伤这一事实外，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健康权纠纷，原审法院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上诉主张四人合伙拆房时曾口头约定，受伤后责任自负，缺乏相关证据证明，且陈盛国对此也予以否认，对蔡华祥等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主张陈盛国拆房前大量饮酒，且疏忽大意，导致事故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纳。虽然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对于陈盛国的受伤无过错，但陈盛国所受损失是在履行合伙事务过程中产生的，而履行合伙事务的利益由全体合伙人享有，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作为利益的享有者也应承担相应的义务。对于陈盛国因伤所致损失，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应当给予适当补偿。陈盛国对自身安全注意不够，导致坠落受伤，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判决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王余良所要拆除的房屋是农村自建两层楼房，并无法律规定承揽人需要具有相应资质，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主张王余良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也应承担部分责任，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陈盛国因受伤所致的误工损失，原审法院的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要求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误工费，本院不予支持，陈盛国的误工费应为12614元。原审法院对其他经济损失的认定并无不当，陈盛国的经济损失数额共计142565.40元，扣除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已预付的医疗费20000元，尚余122565.40元，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确定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各补偿陈盛国19500元。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失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3）甬鄞嵩民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
二、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各补偿陈盛国19500元，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陈盛国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34元，减半收取1217元，由陈盛国负担555元，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各负担220.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元，由陈盛国负担36元，蔡华祥、张夫康、朱召其各负担4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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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林波
审 判 员 张华
审 判 员 王慧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