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38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阳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杨素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强，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关汽车修理�有限公司粤北进口汽车修理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陵南路。
负责人：刘文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广东百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关汽车修理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陵南路。
法定代表人：李宏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建中，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伟光，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广州市阳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韶关汽车修理厂有限公司粤北进口汽车修理分公司（以下简称粤北分公司）、韶关汽车修理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韶关汽修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字第6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阳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粤北分公司、韶关汽修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阳杰公司欠款80196.29元及利息;2.相应的一审案件受理费及上诉费，由粤北分公司、韶关汽修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宣布组成合议庭（审判长卜曼曼、陪审员刘艳嫦、冯佩甄），但两陪审员并未参加庭审;其次，庭审开始法庭陈述阶段，粤北分公司的代理人已经承认欠阳杰货款80196.29元的事实，只是要求由上级单位韶关汽修厂承担偿还责任。而在后续庭审中，审判长当庭称阳杰公司提交的欠款凭证不行，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该行为具有明显的误导性，致使后来粤北分公司代理人推翻开始的陈述。
（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粤北分公司，多年来一直从阳杰公司购买汽车配件，2015�5月30日经过财务结算，粤北分公司欠款80196.29元，双方以电子结算方式结算。粤北分公司发给阳杰公司财务电子欠款单一份，载明：粤北分公司欠欧曼80196.29元，并加盖有上述单位印章。需要说明欧曼是阳杰公司经营的其中的一个配件品牌，相关经营合同手续证据已提交法庭。以上证据足可以认定粤北分公司欠阳杰公司80196.29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对阳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核实，当庭否认是草率、错误的。
（三）2013年到2015年，粤北分公司多次从阳杰公司该买汽车配件，截至2015年6月30日经双方结算，粤北分公司欠阳杰公司80196.29元，后粤北分公司用手机拍照后由QQ发送给阳杰公司。阳杰公司业务员王振、总经理陈继华、董事长杨素华去粤北分公司追要欠款，由于粤北分公司内部矛盾，粤北分公司负责人刘文敏推到彭茂冲、谢连秀身上，要其偿还，后该夫妻�将货款推到粤北分公司，要求粤北分公司偿还。
被上诉人粤北分公司辩称：阳杰公司的陈述不是事实，诉讼前阳杰公司没有去粤北分公司追要货款。
被上诉人韶关汽修厂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裁判并无不当。1.一审审判程序没有违法，一审合议庭成员均有出席庭审，当庭合议，当庭宣判，系阳杰公司对判决不服，庭审尚未结束当庭离场抗议，违反法庭审判纪律。2.庭审中，粤北分公司代理人，从未承认欠阳杰公司货款的事实，一审庭审笔录中均有记录，无需在此多言。3.阳杰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无法形成证实债务存在事实的证据链。主体为广州市阳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与货款对帐单据所列的广州欧曼中心库并不一致，没有证据证明阳杰公司与广州欧曼中心库间的关联性；无法证明阳杰公司与粤北分公司存在买卖合同�系，无法证明阳杰公司债权成立；货款对帐单据虽有粤北分公司盖章，没有该分公司人员签名、也没有注明盖章时间，除此货款对帐单据外，阳杰公司没有提供粤北分公司预订及接收货物的原始凭据；货款对帐单据所列欠款发生至今已近两年，阳杰公司没有提交任何催收货款凭证；QQ聊天记录并不能确认聊天对象及粤北分公司欠款事实。结合以上事实，一审法院以阳杰公司举证不能为由，驳回其一审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上诉人阳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粤北分公司、韶关汽修厂支付阳杰公司欠款80196.2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二、案件受理费由粤北分公司、韶关汽修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阳杰公司主张其与粤北分公司为买卖合同关系，粤北分公司欠阳杰公司货款80196.29元，一审庭审中，阳杰公司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对账单的复印�及明细分类账的复印件，并补充了财务的QQ聊天记录。经质证，粤北分公司、韶关汽修厂对阳杰公司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粤北分公司为韶关汽修厂的分公司，韶关汽修厂主张粤北分公司由刘文敏、彭茂冲承包经营，承包期为2007年6月5日至2015年6月4日，并提交了经营承包协议证实其主张，对此，粤北分公司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举证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从阳杰公司提交的证据看，对账单仅有复印件，且未写明所欠款项为阳杰公司的货款，明细分类账也仅有复印件，且没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盖章确认，QQ聊天记录并不能确认聊天的对象及粤北分公司欠款事实。综上，阳杰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实其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阳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4元由阳杰公司承担。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阳杰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1.刘文敏录音录像，2017年10月20日，粤北分公司，用以证明粤北分公司负责人刘文敏承认欠阳杰公司配件款80196.29元，并承认结账单及印章系粤北分公司出具，刘文敏愿意承担还款责任，还款以后再找彭茂冲、谢连秀夫妇追要，证据来源于两诉讼代理人在追要货款时的现场录音。2.谢连秀录音录像，2017年10月21日，韶关汽修厂，用以证明粤北分公司经营人之一彭茂冲谢连秀承认给阳杰公司出具80196.29元的电子结账单系粤北分公司财务出具的，欠款金额属实，谢连秀称该欠款由粤北分公司偿还，证据来源于两诉讼代理人在追要货款�的现场录音。3.授权书及福田戴姆勒汽车经销商合同，证明戴姆勒公司授权阳杰公司经营欧曼品牌配件，阳杰公司也称广州欧曼中心库，有原件。4.2013年至2015年部分发货单及物流单，用以证明粤北分公司及实际经营者之一谢连秀从阳杰公司订购配件，发送配件的事实，有原件。5.银行汇款凭证，证明粤北分公司购买阳杰公司配件，并给阳杰公司汇款的事实，有原件。6.财务QQ聊天记录，证明阳杰公司与粤北分公司通过QQ进行电子结算，证实粤北分公司还欠阳杰公司款80196.29元。一审中提供了部分内容，未提供完毕，聊天记录在财务的电脑中。7.业务员王振在向彭茂冲、谢连秀夫妻追讨债务的录音，2017年9月14日，前期是王振与谢连秀当面谈话录音，接下来是王振与彭茂冲的对话录音。8.阳杰公司门口的照片，三页，证明阳杰公司的名称也称为欧曼广东代理库。
�上诉人粤北分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于证据1的三性不予认可，违反法律规定，为阳杰公司非法取证。证据2三性不予认可，谢连秀不是粤北分公司的职工或员工。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证据4上的签名，三性不予认可，第一页右下角曾灵强是阳杰公司员工，由于签名都不是粤北分公司的人员，上面额度销售单的签名都是阳杰公司的签名。证据5，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认可，阳杰公司提交的诉请粤北分公司支付货款的清单不吻合，并非阳杰公司在本案中支付的货款，粤北分公司与阳杰公司存在买卖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6、7，三性不予认可，证据7从录音中不能听出双方当事人的身份，也不能清晰听出是否有结算。对与证据8的三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韶关汽修厂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1，三性不认可�按阳杰公司的讲话内容笔录已经清晰反映如下内容，刘文敏没有参与公司管理，对于公司业务结算不清楚，不可能知道阳杰公司所称欠款事由。2.问话的内容充满诱导且不能清晰反映阳杰公司与粤北分公司的债权债务状况，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证据2，三性不认可。谢连秀的身份无证据证明，就录音记录的内容，其不是分公司的财务，也没有在录音中承认欠条由其所发，也不可能知道欠款的具体内容，该谈话内容充满诱导不能清晰反映债权债务情况。证据3，三性不认可。合同的有效期与阳杰公司在一审提价的明细分类账期限不符，自相矛盾。阳杰公司提交的合同有效期为一年时间是2014年12月26日到2015年的12月25日，但是阳杰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明细分类账记录的是第一笔是2013年8月26日，2013年8月26日的销售未获得任何授权，且授权书也没有确认阳杰公司是福田戴姆�汽车配件在广东的唯一授权销售单位，也没有办法证明阳杰公司所称的配件全部是福田戴姆勒汽车产品。3.该证据中的情况说明是阳杰公司自行制作，不具有证据的客观性，不属于证据，也无法证明广州欧曼中心库就是阳杰公司。证据4.对销售单的三性不认可，都是阳杰公司单方制作，不具有证据的客观性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至于其中的快递托运只能证明粤北分公司与欧曼中心有业务往来，不能证明粤北分公司与阳杰公司有业务往来及债权债务的事实。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认定，关联系有异议，只能证明阳杰公司与粤北分公司有业务往来，不能证明其他目的。该转账凭证与阳杰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的明细分类账货记载的进出入账没有办法匹配。三张转账记录在明细分类账中无显示，与阳杰公司的所称欠款无关联性。证据6，三性均不予认可，证明内容不成立，不能确认聊天对象及欠款事实，不能证明其欠款事实。证据7，三性不认可，录音没有办法反映双方对往来账进行结算以及粤北分公司欠阳杰公司８万多的事实，因此，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都不能成立。证据8，三性不认可。
二审查明：二审期间，阳杰公司提供的证据1、2的录音录像形成于2017年10月20日、21日，为一审判决作出以后录制形成，且不能确认该录音录像是否进行过技术剪辑，因此本院对于其证明力不予确认。另，阳杰公司二审提供的《福田戴姆勒汽车配件经销商经销合同》，合同有效期为2014年12月26日至2015年12月25日，注明：合同签订地点为：北京市怀柔区，合同明确甲方为北京福田戴姆勒汽车有限公司，并加盖北京福田戴姆勒汽车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乙方为阳杰公司。该合同第1条合同术语解释中知识产权部分明确提到了“欧曼配件”。《授权�》的授权方为北京福田戴姆勒汽车有限公司并加盖北京福田戴姆勒汽车有限公司公章，其授权内容中明确授权阳杰公司在广东区域开展区域内“欧曼品牌配件”的品牌维权与传播。据此，本院对阳杰公司主张其以欧曼中心库名义进行业务往来，予以确认。再查：阳杰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4《广州市阳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销售单》共13张：日期为2013年9月3日的3张，2013年9月5日的1张，2013年9月7日的1张，2013年9月30日的1张，2013年10月8日的1张，2014年6月15日的1张，2014年7月9日的1张，2014年7月10日的3张，2014年7月19日的1张；《欧曼广州中心库出库清单》7张：日期为2015年5月24日的2张，2015年5月25日的5张。上述单据上注明了收货单位为“韶关粤北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再有，阳杰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5汇款金额均为一万元的《中国工商银行的业务回单》3张，付款人为韶关汽车修�厂有限公司粤北进口汽车修理，收款人为阳杰公司，用途注明材料款，入账时间分别为：2014年12月18日，2015年5月20日，2015年6月8日。
又查：二审庭审中，因粤北分公司确认曾与阳杰公司有交易往来，也曾向阳杰公司支付过款项，且其确认双方之间有面对面对账的习惯，本院释明粤北分公司在限定的期限内提交其与阳杰公司交易过程中对账的方式等证据，但粤北分公司并未书面答复本院，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以往对账的习惯。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粤北分公司是否欠付阳杰公司涉案货款，韶关汽修厂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相应的责任。
围绕争议焦点，阳杰公司主张其与粤北分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粤北分公司尚欠付其货款80196.29元，粤北分公司为韶关汽修厂的分公司，因此上述债务应由粤北分公司与韶关汽修厂共同承担。对于其主张，阳杰公司虽未能提供双方存在商业合作的合同，但其在一、二审中提供了《明细分类账》、盖有粤北分公司公章的《欠款单》图片、财务的QQ聊天记录、部分收货单位记载为韶关汽修厂的《销售单》《欧曼广州中心库的出库清单》、收货人注明为“粤北”，托运人注明为“欧曼”的《快件托运单》，以及付款人为“韶关汽车修理厂有限公司粤北进口汽车修理”，收款人为阳杰公司的《中国工商银行的业务回单》等证据予以证实。粤北分公司否认欠付阳杰公司债务，但根据上述《中国工商银行的业务回单》内容显示，其曾向阳杰公司支付过货款，基于此，本院在二审庭审中释明粤北分公司在限定的期限内提交其与阳杰公司交易过程中对账方式的证据，但粤北分公司并未书面答复本院，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以往对账的习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综合本案中各方的举证情况，在阳杰公司提供证据证实其曾与粤北分公司存在买卖关系并以电子方式进行对账的情况下，粤北分公司未能举证推翻阳杰公司的主张，其应�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阳杰公司为证明其债权，已穷尽其举证能力，其所提供的证据也能形成基本的证据链条，故根据证据优势规则，阳杰公司主张其与粤北分公司已于2015年6月30日对账确认粤北分公司欠付其货款80196.29元的事实，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至今，粤北分公司未能清付阳杰公司上述货款，阳杰公司诉请粤北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故粤北分公司应以80196.29元为本金，自2015年6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向阳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另，从工商登记信息可见，粤北分公司为韶关汽修厂的分公司。虽韶关汽修厂主张粤北分公司由刘文敏、彭茂冲承包经营，承包期为2007年6月5日至2015年6月4日，并提交了经营承包协议予以证实，但上述承包经营协议均为公司经营的内部文件，不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的外部效力。根据《公司法》第14条第1款的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因此，粤北分公司欠付阳杰公司80196.29元及相关的利息，应当由粤北分公司与韶关汽修厂共同承担。
综上所述，鉴于二审诉讼中阳杰公司提交了新的证据，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作部分变更，上诉人阳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6048号民事判决；
二、韶关汽车修理厂有限公司粤北进口汽车修理分公司、韶关汽车修理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广州市阳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0196.29元及利息（以80196.29元为本金，自2015年6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804元，均由韶关汽车修理厂有限公司粤北进口汽车修理分公司、韶关汽车修理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佩莹
审判员 蔡粤海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罗雅之
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