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50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小彬，男，汉族，1970年6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航空路*号丰德国际广场*号楼第*层、第*层、第**层*号。
法定代表人：范丹彦，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陈艳，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小彬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锦城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因余小彬不服（2014）高新民初字第2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3日，余小彬为自己新购的价值242500元的车辆在财保锦城支公司处购买了不计免赔车辆损失险及交强险。余小彬履行了足额交纳保险费的义务，保险金限额为242500元。但余小彬新车于2014年1月27日被盗。
另查明，财保锦城支公司提供的车辆损失险保险服务中“保险责任”规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保险车辆的损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二）火灾、爆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为非营运企业或机关车辆的自燃；（三）外界物体倒塌或坠落、保险车辆行驶中平行坠落；（四）雷击、暴风、龙卷风、暴雨、洪水、海啸、地陷、冰陷、崖崩、雪崩、雹灾、泥石流、滑坡；（五）载运保险车辆的渡船遭受本条第（四）项所列自然灾害（只限于有驾驶人随船照料者）。”其中“责任免除”条款中规定：“保险车辆全车被盗窃、抢劫、抢夺，以及在全车被盗窃、抢劫、抢夺期间或由于被盗窃、抢劫、抢夺未遂受到损坏或车上零部件、附属设备丢失。”财保锦城支公司另提供的全车盗抢险保险服务，对因车辆被盗抢产生的车辆损失提供保险。余小彬陈述，财保锦城支公司在向其出售保险时并未告知其车辆被盗抢不属于赔偿范围，也没有告知其车辆被盗抢属于赔偿范围。
余小彬于2014年5月2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支付其保险金242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余小彬与财保锦城支公司之间建立保险合同关系，保险合同关系的本质是财保锦城支公司为余小彬提供的保险服务。财保锦城支公司提供的服务中因车辆被盗窃造成的损失并不包含在“车辆损失险”之中，而属于“全车盗抢险”。本案余小彬购买的保险服务在客观上没有涵盖车辆被盗的损失，应当如何理解免责条款以及余小彬主观认识与客观服务之间的差异？
第一，关于免责条款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免责条款无效的范围是“免除责任、加重责任、排除主要权利”，首先就应当确定被免除、加重的责任或者被排除的权利在合同范围之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经营者在经营活动中使用格式条款的，应当以显著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商品或者服务的数量和质量、价款或者费用、履行期限和方式、安全注意事项和风险警示、售后服务、民事责任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内容，并按照消费者的要求予以说明。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不得利用格式条款并借助技术手段强制交易。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含有前款所列内容的，其内容无效。”无效的范围同样首先被限制在合同范围之内；《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财保锦城支公司向余小彬提供的车辆损失险服务在客观上已经将因车辆被盗抢产生的损失排除在外，此种情形下不适用免责条款的规定。虽然财保锦城支公司在车辆损失险的“责任免除”部分载有车辆盗抢损失内容，但是既然在大的责任范围内已经不含有车辆盗抢损失，那么自然也谈不上免责条款。
第二，关于余小彬主观认识与客观服务差异的问题。依照《合同法》《保险法》，财保锦城支公司在提供保险服务时有如实告知服务内容并答复余小彬疑问的义务，本案尚欠证据证明财保锦城支公司出售保险时对余小彬的告知和疑问答复情况。这种情况下，余小彬主张其存在对合同内容的误解，如无相反证据应当予以认定。虽然《保险法》规定了保险人如实告知保险合同内容的义务，但未规定未如实告知的法律后果，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存在误解的情形，法律赋予了误解人解除或变更合同的权利。但是对于保险这种特殊服务，一般均应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发生争议，如果法律仅赋予误解人以撤销变更合同的权利，对投保人的权利保护并不到位。依照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法律应当允许投保人在可以证明其因受到保险人诱导而产生误解并因之而决定投保时赋予了其按照投保人主观认识请求保险金的权利，而且这种诱导应当明确具体，否则将导致保险人与投保人之间利益的严重失衡。本案中余小彬已经陈述财保锦城支公司在向其出售保险时并未告知其车辆被盗抢不属于赔偿范围，也没有告知其车辆被盗抢属于赔偿范围。可见，财保锦城支公司并未明确诱导余小彬作出选择，余小彬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表面上看，余小彬主张享受其没有购买的保险服务没有道理。法律在投保人与保险人之间产生对投保范围认识的异议时，存在两个层次范围：其一，保险合同内容范围内的免责条款争议，此时应当适用保险人举证证明告知义务，否则免责无效规则；其二，保险合同内容外范围的争议，此时不能一概强调投保人的合同撤销或可变更权利，这只是一般原则，投保人能证明保险人有具体的诱导从而导致其决定投保时，法律的保护范围应当扩大，以保护投保人的信赖利益。
关于余小彬的合同解除权，财保锦城支公司在庭审中已经认可余小彬可以办理退保，可见，没有释明其有权变更诉讼请求之必要。因为判决一旦确定，在合同解除方面除非余小彬不予主张合同解除权利，否则双方之间对于合同解除没有现实的纠纷，不具有司法介入之必要性。故对于余小彬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款，判决：驳回余小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69元，由余小彬负担。
宣判后，余小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支持其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1.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是负责人身保险销售的，不符合《保险法》第九十五条关于保险人不得兼营人身保险业务和财产保险业务的规定。2.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告知义务和风险提示。保险单无任何条款，违反了《保险法》第十七条关于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内容的规定。3.车辆损失包含了车辆被盗抢的损失。上诉人在购买保险时被上诉人只交给一张《车辆损失险》的保险单，保险单没有关于保险损失的范围，也未将车辆被盗抢排除在车辆损失险的赔偿范围外。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保险人与投保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应认定车辆损失险的赔偿范围包含车辆被盗的损失。4.原审法院不同意鉴定保险合同和保险单上投保人签名真伪的申请，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九条关于审判人员必须认真审核诉讼材料调查收集必要的证据的规定，属于审判程序不合法。
被上诉人财保锦城支公司辩称，签订合同时已向余小彬履行了告知义务，车辆损失险不包含车辆被盗的损失，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有四个，现评判如下：
一、被上诉人是否违反了《保险法》第九十五条。余小彬认为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负责人身保险销售，不符合《保险法》第九十五条关于保险人不得兼营人身保险业务和财产保险业务的规定。本院认为，《保险法》第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不得兼营人身保险业务和财产保险业务。但是，经营财产保险业务的保险公司经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批准，可以经营短期健康保险业务和意外伤害保险业务。”这里的“保险人”是指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保险公司，并非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财保锦城支公司属于财产保险公司，余小彬购买的也是财产保险，双方建立的财产保险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故余小彬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
二、被上诉人是否履行告知义务和风险提示。余小彬认为保险单无任何条款，违反了《保险法》第十七条关于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内容的规定。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方利平在向余小彬销售车辆保险时，余小彬自己选择了保险项目，被上诉人也未向其陈述“车辆损失险”包含了赔偿车辆被盗抢的损失，而是否选择盗抢险是投保人的自由。
三、车辆损失应否包含车辆被盗抢的损失。余小彬认为其在购买保险时被上诉人只交给一张《车辆损失险》的保险单，保险单上没有关于保险损失的范围，也未将车辆被盗抢排除在车辆损失险的赔偿范围外，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双方对合同条款有争议应作出有利于上诉人的解释。本院认为，余小彬长期从事驾驶工作，其自述之前也曾购买一辆二手车，依据生活经验，其对“车辆损失险”与“盗抢险”应能分辨，余小彬认为购买了“车辆损失险”即包括“盗抢险”的理由不能成立。
四、原审应否同意鉴定保险合同和保险单上投保人的签名真伪。余小彬认为其提出了鉴定申请，但原审法院拒绝，程序违法。本院认为，保险合同和保险单上投保人的签名明显不同，肉眼可见，实无鉴定的必要，故原审未鉴定并不违法。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938元，由余小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长军
代理审判员 傅 敏
代理审判员 陶田源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彭奕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