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4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密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博。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华鑫橡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李博。
上诉人吕密华因与被上诉人李博、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华鑫橡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鑫公司）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市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鑫公司成立于2012年2月22日，注册资本5万元，经营范围：制造、加工、批发、零售橡胶制品、轮胎；批发、零售贸易。股东为李博和吕密华，股权比例分别为51%和49%。
2012年1月13日，李博（甲方、发包方）和吕密华（乙方、承包方）签订一份《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附设备清单及客户资料），约定：甲方以机器设备出资作价12万元，乙方以现金12万出资，甲方占公司股份51%，乙方占公司股份49%；双方对华鑫公司生产线进行股东内部承包经营；承包方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运行模式，并独自承担经营过程中的债权债务和由此引发的经济、安全和法律责任；承包方一年的总承包费为12万元，按每月一万，每月25日前交给甲方，逾期不交，甲方有权按欠交额日千分之三收取滞纳金，并可用乙方在本公司的股份金额作扣减承包费，或终止合同；甲方不得向乙方主张分红、工资或者其他权利；承包期限自2012年2月1日起至2014年1月31日止；甲方对公司移交给承包方承包经营管理的房产、设施、设备等资产享有法定所有权，并享有监督权；乙方做好经营期间的各项安全工作，自觉接受有关部门的监督检查，独自承担法律责任和经济责任。合同签订后，吕密华按照约定从2012年2月起一直内部承包华鑫公司至2014年1月止，华鑫公司于2014年1月30日停止生产经营，李博、吕密华于2014年3月共同将华鑫公司的机器设备变卖给案外人，所得价款共计16800元。
庭审中，李博主张吕密华至今仍拖欠2012年7月、2013年12月、2014年1月的承包款合计3万元未付。对此，吕密华不予确认，并提交由李博签名确认的交纳承包款流水帐（共四页）予以反驳，首先认为其虽然没有在2012年7月支付当月的承包款，但双方于2012年12月12日经协商一致，同意以双方之间买卖或加工轮胎的货款或加工费来折抵2012年7月的承包款，故其已结清2012年11月之前所有应付的承包款；其次认为其将变卖公司设备所得价款13400元交由李博后，已经充抵了2013年12月和2014年1月的承包款。经查，上述流水帐记载的主要内容为：一、第1页载明从2012年10月4日至2012年10月31日期间，李博与吕密华有关轮胎买卖或加工交易的明细，并注明有“2012年11月以前的承包款已结清给李博，以后厂里任何费用与李博无关”的内容，该内容系由吕密华所书写，但内容下方载有“李博”的签名。二、第2、3页载有吕密华向李博交纳从2012年12月至2013年11月份期间承包款的流水明细，其中第2页上李博书写确认的承包款如明确有具体数额的，该数额前面均加有“￥”，后面均加有该数额的大写。三、第4页所载内容仅有“已收13400元李博2014.3”。李博对于上述证据中其本人所有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同时认为双方虽曾经以加工轮胎的费用来抵扣承包款，而流水帐中“2012年11月以前的承包款已结清给李博，以后厂里任何费用与李博无关”的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另外，流水帐中“已收13400元”只有“已收3400元”系其本人所写，而其中“1”系事后人为添加上去的，其实际收到的款项仅有3400元。
另查，对于上述“13400元”的资金来源和发生过程，双方共同确认的事实是：在变卖华鑫公司的机械设备时，李博、吕密华均在现场，所得价款共计16800元系由案外人先行给付10000元订金给华鑫公司所租厂房的房东，用于支付房租等费用，之后再由案外人将剩余的6800元交给了李博，该笔6800元双方同意一人各分一半。双方争议的事实是：李博认为由于6800元中的3400元原本就是其应分得的，所以其只写了“收到3400元”；吕密华则认为除了将其应分得的3400元交付给李博之外，其还从车上另外拿了10000元交给李博，所以写上“收到13400元”，且双方当时口头协商将最后两个月的承包费进行打折，以13400元充抵两个月的承包款。又查，经原审法院释明，李博不申请对“2012年11月以前的承包款已结清给李博，以后厂里任何费用与李博无关”以及“已收13400元”中“1”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另外，吕密华还抗辩李博所主张的滞纳金计算标准过高，要求原审法院予以调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以及《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交纳承包款流水帐等证据证实。
李博原审诉讼请求：1.吕密华向李博支付承包款3万元及滞纳金（按欠款金额每日千分之三计，从起诉之日至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暂计22500元）；2.吕密华承担该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就公司内部经营管理事项所达成的《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所产生的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案件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两个：一、吕密华是否仍欠2012年7月的承包款1万元未付？二、吕密华是否于2014年3月向李博支付了13400元并以此数额充抵2013年12月和2014年1月其应交纳的承包费？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吕密华提交的交纳承包款流水帐第1页中载有“2012年11月以前的承包款已结清给李博，以后厂里任何费用与李博无关”的内容，该内容虽系吕密华所书写，但得到了李博的签名确认。李博否认上述内容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但上述内容的前后两句语义通顺、逻辑连贯，并不存在刻意的拼接，且该页流水帐上记载着李博与吕密华之间多次购买轮胎或加工轮胎的记录，与双方所确认的曾经以加工轮胎费来抵扣承包款的事实相吻合，故在李博不能对其在此处签名的事由做出令人信服的其他合理解释，也不申请对内容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况下，故对吕密华已全部结清2012年11月以前承包款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李博起诉要求吕密华支付2012年7月的承包款1万元，明显缺乏理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交纳承包款流水帐第4页中载有“已收13400元”的内容，李博认为其实际只收取到3400元，“13400”中的“1”系人为事后添加的，而吕密华则坚持主张其向李博实际支付的款项就是13400元。原审法院认为，首先，“13400”中的“1”和“3400”的字体并不同在一水平线上，即“1”稍高于“3400”，且原审法院在仔细观察证据原件时，亦发现“1”的书写力度和字迹颜色亦与“3400”有所不同；其次，根据吕密华提交的其他几页交纳承包款流水帐的所载内容，可以看出李博在确认吕密华所交承包款的具体数额时，习惯性在数额前面添加“￥”和在数额后面添加大写，而“13400”并没有出现上述书写习惯；再次，从双方对13400元的资金来源和支付过程所作出的陈述来看，该案中双方均确认当日案外人在收购华鑫公司机器设备时，将价款10000元给了房东支付房租等费用，只将剩余现金6800元交给李博，双方约定6800元一人一半。对此，吕密华在答辩时曾表示13400元均来源于变卖公司设备所得的价款，而之后又陈述13400元中的3400元来源于变卖价款，剩余10000元系其从车上另行拿出来的，前后存在明显差异，且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而反观李博对3400元来源的陈述及立具该数额的理由，根据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应当更为可信。最后，吕密华陈述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以13400元折抵两个月的承包费，但李博予以否认，且吕密华亦无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上述主张。综合以上因素，原审法院有理由采信李博的主张和陈述，故在吕密华不能补强证据证实其确已另行交付10000元给李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确认其于2014年3月向故李博支付的款项仅为3400元。由于李博在庭审中同意将3400元在承包款中扣减，故其要求吕密华支付2013年12月及2014年1月的承包款余款16600元，理据充足，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吕密华应向李博支付承包款总额为16600元，而因其未按约定的期限支付上述承包款，故李博要求吕密华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有理有据，原审法院亦予支持。该案中，吕密华对李博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持有异议，在李博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除利息损失之外还存在其他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为李博主张按每日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的标准明显过高，应予调整。综合考虑合同履约实际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原审法院酌情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二倍予以计算。李博主张的违约金超过上述计算标准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判决：一、吕密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承包款人民币16600元及违约金（从2014年3月25日至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二倍计付）给李博；二、驳回李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0元，由李博负担260元，吕密华负担300元。
上诉人吕密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吕密华已经将共同变卖公司设备所得价款13400元给了李博，用于冲抵2013年12月及2014年1月的承包款。原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有误，应当予以纠正。一、李博已亲笔在账本上明确记载“已收13400元，李博，2014·4”。李博已明确收到13400元，并在账本上作了清晰的记载，而且该内容全部由李博亲笔所书写。二、“已收13400元”为一个连续的整体，字体、颜色、用力均一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1”为事后所添加。原审判决所述“发现‘1’的书写力度和字迹颜色亦与‘3400’有所不同”没有任何依据，更没有作司法鉴定，违背了“以事实为基础，以法律为准绳”的司法原则。三、“已收13400元”作为一个连续的整体，是李博所书写，至于其怎样书写，是否遵守其所谓的“习惯”，并非吕密华所能控制。李博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自己所书写的内容负责，而非错误地认为不符合其“习惯”，而要求他人（吕密华）负责。四、原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不公，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既然李博主张“1”为吕密华事后添加，那么李博自然负有举证责任。但是，在李博既不举证也不申请鉴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仍然将举证责任分配吕密华，是不公平的。五、原审判决在有李博明确写下字据的前提下，要求吕密华另行补强证据，是不合理的。从吕密华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账本可以看出，都是吕密华以现金或抵扣方式（没有转账或者汇款的方式）给付承包款，而李博则在吕密华的账本上作简单的记载，原审判决应尊重双方的交易习惯。故吕密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吕密华无需向李博支付承包款人民币16600元及违约金；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博承担。
被上诉人李博答辩：同意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华鑫橡胶制品有限公司答辩：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博与吕密华对于双方之间成立承包合同关系，以及吕密华已经支付2012年7月承包费之事实，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吕密华是否已经支付2013年12月及2014年1月承包费中的13400元。吕密华主张已经支付13400元，提交的证据是李博于2014年3月出具的收条“已收13400元”，但李博认为真实数额是3400元，“1”是他人另行添加。对于该3400元的由来，李博认为是双方卖设备所得的16800元中，扣除2014年3月份的房租10000元后，余款6800元由双方平分，各3400元，所以李博向吕密华出具了3400元的收条。吕密华在原审庭审中对13400元做了两种解释，先是主张2014年3月份双方将全部设备卖了13400元并全款交给李博，用于冲抵最后两个月的承包款，该款是由买设备的人交给李博的；在李博对3400元作出解释后，吕密华又主张13400元是卖设备分得的3400元加上其另外从车上拿的10000元现金。现吕密华上诉又主张13400元为卖设备款所得，用以冲抵2013年12月和2014年1月份的承包费。吕密华对13400元的解释前后矛盾，其主张难以采信。原审法院采信李博关于3400元的解释，在扣除该款后判决吕密华支付两个月承包款的余款16600元及违约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吕密华主张已付款为13400元，但对该款的支付方式作出了两种不同的解释，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吕密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元，由上诉人吕密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国平平
审 判 员 叶建伟
代理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何 浩
张罗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