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三终字第1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士珍。
委托代理人：杨立民，山东国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林，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人民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胜利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胡长青，社长。
委托代理人：于鹏，山东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德臣，山东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付士珍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人民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出版社）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民三初字第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理了本案。上诉人付士珍及其委托代理人杨立民、王林，被上诉人山东出版社的委托代理人于鹏、魏德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付士珍在原审中诉称，付士珍于2010年10月完成小说《瀚海八百里-
忆兵团峥嵘岁月稠》（以下简称涉案作品）一书的创作。2011年2月11日，付士珍与山东省京鲁信息研究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京鲁研究中心）签订《著作权授权许可使用合同》，付士珍将涉案作品著作权中的财产权授予京鲁研究中心支配。2011年6月，涉案作品经山东出版社出版发行，在全国各地新华书店经销。山东出版社擅自将没有参与涉案作品创作的王士恩列为作者，侵害了付士珍的署名权及其他相关权益。山东出版社在涉案作品出版上市之前，未将出版作品和包装等交由付士珍审核，未经付士珍书面同意，也未向付士珍支付报酬。山东出版社的上述行为侵�了付士珍的署名权、获得报酬权及其他相关权益，在经济上和精神上都给付士珍造成较大损失。请求依法判令山东出版社：一、立即停止侵害，不得再出版、发行涉案作品；二、在《大众日报》上就署名问题消除影响；三、赔偿付士珍经济损失30万元；四、赔偿付士珍精神损失3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付士珍根据自身经历创作完成涉案小说作品的手稿，在该作品手稿上署名的为付士珍一人。
2011年2月11日，付士珍为授权方（甲方）、京鲁研究中心为被授权方（乙方）签订《著作权授权许可使用合同》一份，甲方将涉案作品之著作权中的财产性权益全部授权乙方支配；许可使用期限为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十年；对使用费分配约定为，在合同有效期内，乙方行使甲方授权的专有许可带来的收益，应按照如下分配方式进行分配�在确保乙方投入成本回收的前提下，所得利润按照甲乙双方各百分之五十（50%）的比例进行分配；乙方保证在该小说上市前将产品及包装等送交甲方审核，经甲方书面同意后方可上市；对合同终止约定为，本合同有效期间内，任何一方未经对方书面同意，不得擅自终止本合同，但遇到下列情况之一，可提前终止本合同。合同终止自书面通知发出后3日内生效。合同终止后乙方不得再行使本合同之权利，……一方违反合同有关条款，另一守约方可以单方面解除合同；根据合同规定行使单方合同解除权，并不表明其放弃向违约方追索违约金和赔偿金。同日，双方还以付士珍为授权方（甲方）、京鲁研究中心为被授权方（乙方）签订《著作权授权书》一份，甲方将涉案作品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全部授权乙方支配，以便这些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合同有效期限内完全由乙方行使。乙方可支配权利包括：复制权、发行权、出租权、展览权、放映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摄制权、改编权、翻译权、汇编权等。该权利许可方式为专有许可，并排除甲方使用。乙方可以自己的名义行使该专有许可。甲方不得自己行使或委托第三人代其行使在合同有效期限内约定由乙方行使的权利。但是，乙方可授权海内外同类组织管理甲方授权的权利。为有效行使甲方授予乙方的权利，乙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甲方有义务协助进行诉讼。甲方授权乙方在合同有效期限内，在全世界范围内以各种语言形式行使上述作品的专有许可。在本合同有效期限内，甲方不得将上述作品的全部或一部份，或将其内容稍加修改以原名称或更换名称授予第三者另行行使由乙方行使的权利。
2011年2月18日，以京鲁研究中心为甲方（著作权人）、�东出版社为乙方（出版者）签订《图书出版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第一条、甲方授权乙方在合同有效期限内，在全世界以图书（含纸介质图书、电子出版物、网络出版物）的形式出版发行涉案作品的专有使用权。在合同有效期限内，甲方不得将上述作品的全部或一部份，或将其内容稍加修改以原名称或更换名称授予第三者另行出版。第三条、甲方保证拥有第一条授权乙方的权利。因上述权利的行使侵犯他人著作权的，甲方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因此给乙方造成的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乙方可以终止合同。第九条、乙方尊重甲方确定的署名方式。乙方如需更动上述作品的名称，对作品内容进行实质性（非技术性）修改、删节、增加图表及前言、后记应征得甲方同意。第十一条、甲方提供给乙方出版资助54000元，用于包销图书3000册，并于2011年12月30日前结清全款。第�九条、本合同自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十年。
2011年4月14日，山东出版社的责任编辑崔萌通过电子邮件将涉案作品的电子版样书发给付士珍审核，付士珍就涉案作品封面插图、内文简介提出了修改意见，未对作品的署名问题提出异议。
2011年6月，涉案作品图书由山东出版社第一次出版发行，定价：36.6元，署名：付士珍、王士恩著，总策划：山壬。
2011年7月12日，山东出版社的责任编辑崔萌将涉案作品图书50本寄给付士珍，码洋：1830，实洋：1098。2011年9月20日，付士珍将一本涉案作品图书其本人签名后送给王公孝战友。付士珍还将涉案作品图书封面插图作为其个人简介刊登在《山东支边青年赴青海建设兵团45周年纪念册》上。
2012年2月16日，涉案作品图书申报参评第十届山东省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并予以公示，公示的作者为付士珍、王士恩。2014年，涉案作品图书获全国残疾人阅读指导委员会2014年推荐书目，作者为付士珍、王士恩。
2012年4月27日，电影《瀚海八百里》经青海省广播电视局备案立项，报国家广电总局电影局审批。2012年5月14日，国家广电总局电影局作出关于2012年4月（下旬）全国电影剧本备案、立项公示的通知，公示内容包括影剧备字（2012）第871号《瀚海八百里》，备案单位青海千正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2012年5月15日，青海省广播电视局作出关于联合拍摄电影《瀚海八百里》的申请批复。同月，青海省广播电视局、青海千正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作出关于拍摄电影《瀚海八百里》的策划方案，根据作家付士珍老师自己亲身经历撰写的小说《瀚海八百里》改编成一部30集电视连续剧。另外，付士珍提供了一份甲方为山东阿伊泉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乙方为付士珍、丙方为周桂芬未签字的电影《瀚海八百里》三方合作合同。
2014年1月6日，付士珍起诉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历下法院）称，2011年2月11日，付士珍在山壬的欺骗之下与京鲁研究中心签订《著作权授权许可使用合同》及出具相关授权书，就涉案作品的财产权益进行处分。合同签订后，京鲁研究中心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小说出版上市前未经付士珍同意；至今没有向付士珍分配利益；擅自篡改小说作者侵害付士珍的署名权。后来京鲁研究中心及其法定代表人踪迹全无、去向不明，不可能继续履行合同。另外，在小说上署名的作者王士恩也自认不是作者，不享有任何著作权。付士珍认为京鲁研究中心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给付士珍造成巨大伤害，请求解除上述《著作权授权许可使用合同》及撤销一切相关授权。历下法院认�，根据《著作权授权许可使用合同》第二条的约定，付士珍只是将涉案小说之著作权中的财产性权益授予京鲁研究中心支配，小说的相关人身权利，付士珍并未授权给京鲁研究中心行使，京鲁研究中心在出版的涉案作品中将案外人王士恩列为作者，侵害了付士珍的署名权及其他相关权益，且京鲁研究中心未提交证据证明，在该小说出版上市前已将产品及包装等送交付士珍审核，结合案外人王士恩的陈述和声明，历下法院认定京鲁研究中心违反了《著作权授权许可使用合同》的相关约定。历下法院于2014年5月20日作出（2014）历知民初字第3号判决，解除2011年2月11日付士珍与京鲁研究中心签订的《著作权授权许可使用合同》，撤销付士珍对京鲁研究中心的一切授权。付士珍在历下法院还提交了王士恩的声明一份及王士恩的户籍证明。王士恩称没有参与《瀚海八百里-
忆兵�峥嵘岁月稠》的创作，其不是该书的作者，不享有著作权，放弃在该书上署名所产生的任何权利，而且因该书引起的纠纷与其无关。
2014年10月23日，付士珍申请山东省济宁市诚信公证处对互联网销售涉案作品图书的情况进行了公证保全，共搜索、保存、打印有关信息网页30面，证明涉案作品图书在公证保全时还在广泛销售。
原审法院认为，针对付士珍的起诉内容、诉讼请求和山东出版社的抗辩主张，从以下几方面对本案作出评判：
一、付士珍是否为涉案作品的唯一作者，对涉案作品享有完整的著作权。首先，从付士珍提供的涉案作品的手稿来分析，该证据上记载的作者是付士珍一人，可证明付士珍为涉案作品的唯一作者。其次，从付士珍与京鲁研究中心于2011年2月11日签订《著作权授权许可使用合同》、《著作权授权书》来分析，付士珍可单独行使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也可证明付士珍为涉案作品的唯一作者。第三，从付士珍在历下法院提交的王士恩的声明来分析，王士恩没有参与涉案作品的创作，不是该书的作者，不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并放弃在涉案作品上署名所产生的任何权利，可证明在涉案作品上署名的王士恩不是涉案作品的作者，不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综上，可认定付士珍为涉案作品的唯一作者，对涉案作品享有完整的著作权。
二、对于山东出版社出版、发行涉案作品的问题。依据付士珍于2011年2月11日出具的《著作权授权书》及山东出版社于2011年2月18日与京鲁研究中心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山东出版社依法取得涉案作品在全世界以图书（含纸介质图书、电子出版物、网络出版物）的形式出版发行涉案作品的专有使用权，山东出版社依法出版、发行（包括在网络环境下发行）�案作品，不应当认为侵害了付士珍的著作权。虽然付士珍与京鲁研究中心于2011年2月11日签订的《著作权授权许可使用合同》、《著作权授权书》被历下法院于2014年5月20日作出的（2014）历知民初字第3号判决解除、撤销，但是付士珍不能以此来否定山东出版社当时出版、发行涉案作品的合法性。付士珍基于山东出版社该行为主张的侵权及损失，不予支持。对于付士珍请求山东出版社不得再出版、发行涉案作品的问题，因付士珍并未提供山东出版社再出版、发行涉案作品的事实，原审法院不宜作出评判。
三、对于涉案作品图书上署名的问题。付士珍为涉案作品的唯一作者，其对涉案作品享有包括署名权在内的完整的著作权，而在山东出版社出版发行的涉案作品图书上却出现了两位署名作者，对付士珍单独行使涉案作品的著作权造成障碍，虽然该问题的出现不能完全归责于山东出版社，但是山东出版社作为涉案作品的出版、发行单位，应当承担消除影响的民事责任。至于是否因此给付士珍造成了经济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在付士珍于2011年2月11日与京鲁研究中心签订的《著作权授权许可使用合同》未解除，《著作权授权书》未撤销前，付士珍并不享有涉案作品包括：复制权、发行权、出租权、展览权、放映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摄制权、改编权、翻译权、汇编权等经济性权利，因此付士珍要求山东出版社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付士珍要求山东出版社赔偿精神损失的问题，因在涉案作品上是谁增加了署名作者没有证据证明，且在涉案作品出版前，山东出版社责任编辑崔萌于2011年4月14日通过电子邮件将涉案作品的电子版样书发给付士珍审核，付士珍还对其他问题进行了修改，�未对署名问题提出异议，付士珍本人也应负一定责任，故付士珍的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第（一）项、第九条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三）项、第四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出版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大众日报》上就涉案作品《瀚海八百里-
忆兵团峥嵘岁月稠》署名问题消除给付士珍造成的影响，内容需经原审法院审核；二、驳回付士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付士珍负担3000元，由山东出版社负担3250元。
上诉人付士珍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上述判决第二项，改判山东出版社赔偿付士珍经济损失30万元及精神损失3万元，二审诉讼费用由山东出版社负担。其主要理由为：1、付士珍不知道京鲁研究中心与山东出版社签订《图书出版合同》的情况。且上述《图书出版合同》系依据付士珍同京鲁研究中心签订的《著作权授权许可使用合同》，而《著作权授权许可使用合同》仅是将付士珍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财产权授予京鲁研究中心，并未涉及署名权，山东出版社在出版涉案作品时，擅自将没有参与涉案作品创作的王士恩列为作者，侵犯了付士珍的署名权，山东出版社依法应当赔偿损失。2、山东出版社自2011年6月出版涉案作品以来，在市场上大量销售，侵权范围广、影响大。
被上诉人山东出版社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山东出版社应否承担赔偿付士珍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失的民事责任。付士珍二审中明确主张山东出版社因侵害其署名权，应当赔偿其经济损失30万元及精神损失3万元。本院认为，署名权系人身权，侵害署名权主要适用非财产性的民事责任承担方式。原审法院已经依据付士珍的诉讼请求判令山东出版社承担消除影响的民事责任，付士珍主张山东出版社赔偿其经济损失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至于精神损失，首先，付士珍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山东出版社的行为给其名誉或者精神造成损害并造成严重后果。其次，付士珍在收到山东出版社的样书后，没有向山东出版社就署名问题提出异议，因此，对涉案作品署名问题，付士珍也有过错。所以，付士珍要求山东出版社赔偿其精神损失的主张也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此外，付士珍虽在原审中主张其损失还包括维�合理支出费用，但其二审中明确主张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各项损失不包括维权合理支出费用且不提交合理支出费用相关证据，所以，本院对其维权合理支出费用主张也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付士珍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上诉人付士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志涛
审 判 员 柳维敏
代理审判员 刘晓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马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