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甘民二终字第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肃北县亨通吐鲁煤田开发运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肃北蒙古族自治县教育巷**号楼。
法定代表人：童君堂，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殷三成，甘肃神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斌，男，生于1968年4月26日，汉族，四川省营山县人，无业。住四川省。
委托代理人：高生建，甘肃油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同肇，男，生于1967年11月6日，汉族，甘肃省民乐县人，农民，住甘肃省民乐县，系肃北县亨通吐鲁煤田开发运销有限责任公司股东。
委托代理人：朱磊，甘肃金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雷细旺，男，畲族，生于1971年4月28日，福建省福安市人，住福建省福安市，肃北县亨通吐鲁煤田开发运销有限责任公司股东。
委托代理人：马伟玉，甘肃玉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肃北县亨通吐鲁煤田开发运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亨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谭斌以及原审被告胡同肇、雷细旺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酒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亨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殷三成，被上诉人谭斌的委托代理人高生建，原审被告胡同肇及其委托代理人朱磊，原审被告雷细旺的委托代理人马伟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胡同肇、雷细旺系被告亨通公司股东，2010年4月，被告胡同肇以亨通公司的名义与原告谭斌洽谈联营开采煤矿的事宜。同年4月25日，亨通公司给胡同肇出具委托书，委托胡同肇办理亨通公司与龚海桥、谭斌等人签署相关煤矿承包及联营事宜，委托权限为：商洽合同签订事宜、为公司收取钱款、授权签订合同等。4月27日，原告谭斌（乙方）与被告亨通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联营开采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以其具有采矿许可的一块南北长800米、东西宽200米的露天煤矿资源作为投资，乙方投入现金联营开采原煤。开采煤矿的具体位置由甲方指定，开采断面由乙方自行决定。开采期限自开采之日至原煤开采完毕后终止。开采前由乙方实地勘察，如遇土层覆盖厚或者煤层浅造成的不能开采，甲方不承担乙方的损失。甲方为乙方提供合法的手续、确定开采范围和煤场堆放位置；乙方销售原煤后，甲方每吨收取10元的联营开采费用。乙方在开采过程中自投资金、自负盈亏。原告谭斌和被告胡同肇向法庭提交的合同内容及签名（盖章）一致，合同落款处盖有被告亨通公司加盖的合同专用章、雷细旺在法定代理人处签字，原告谭斌及其合伙人龚海桥在合同上签字。被告亨通公司提交了经过公证机关公证的两份合同，合同内容相同，其中一份的签名与原、被告提供的合同一致；另一份合同的签名甲方为亨通公司，乙方为谭斌、龚海桥、郑宇。
合同签订后，原告谭斌以银行卡转账付款45万元、李强以银行卡转账付款55万元、冉崇福以银行卡转账付款45万元，账号为×××的银行卡于2010年4月29日网上银行转账给胡同肇18万元、2010年5月3日网上银行转账给胡同肇17万元，同年4月21日，被告胡同肇收取原告谭斌的合伙人龚海桥交纳的合同定金20万元，被告胡同肇合计收取原告资金200万元。为此，被告胡同肇于2010年5月3日给原告谭斌出具收条一张，证实其收取原告谭斌联营投资款200万元，诉讼中被告胡同肇对收取原告上述投资款200万元予以认可。
被告胡同肇将其收取的原告投资款中的100万元交付被告亨通公司，亨通公司于2010年5月6日给原告谭斌出具了两张50万元、合计100万元的收据。2010年5月4日，胡同肇将60万元交给雷细旺，雷细旺给胡同肇出具收条，内容为“收到胡同肇交来重庆人联营款60万元，此款做费用不能还不能退”。
后原告与亨通公司及胡同肇因采矿位置和原煤储量发生争议，联营合同未实际履行。2010年10月25日，原告经与亨通公司协商后，签订了一份《关于2010年4月27日签订的2份﹤联营开采合同书﹥的处理意见》，并办理了公证。该处理意见内容为：“2010年4月，公司副经理雷细旺向童君堂汇报，有人愿意出100万元现金开采吐鲁煤田部分地段，能否采出原煤都与亨通公司无关。童君堂将此事交由雷细旺负责办理，2010年4月27日亨通公司收到胡同肇代谭斌支付100万元，并给谭斌开具了收据。2010年9月15日谭斌找到童君堂要求退款，童君堂同意，亨通公司退还收取原告的100万元后，亨通公司与原告之间经济手续全部清结，双方再无债权债务关系；双方于2010年4月27日以亨通公司与谭斌名义签订的两份内容一致签名不一致的《联营开采合同书》自本处理意见双方签字之日起，两份合同予以解除。本协议作为亨通公司与谭斌之间一切合同及所有事宜终止，双方签字及具有法律效力。本处理意见以亨通公司在2010年10月25日将款项100万元汇入谭斌账户为生效前提。”该协议签订后，亨通公司退还给原告谭斌100万元。但被告胡同肇在合同解除后拒绝退还收取的投资款。
另查明，在本次诉讼中，龚海桥、李强、冉崇福分别出具公证证明，证实原告谭斌是联营合同一方，谭斌与龚海桥、李强三人合伙投资履行联营合同，冉崇福系李强的合伙人，合同的谈判、签订、履行、付款、解除及纠纷的解决对外均以谭斌的名义进行，由谭斌代表各合伙人提起诉讼、参加诉讼，对谭斌的所有诉讼行为均认可，龚海桥、李强、冉崇福均表示再不参加诉讼。
再查明，账号为×××的银行卡分两次从网上银行转账给胡同肇35万元，在庭审中原告陈述是其与郑宇转给胡同肇的，胡同肇认为该35万元是陈生国所转，陈生国是原告的合伙人，在法庭限定的举证期限内，原告及胡同肇对自己的主张均未提供证据。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询问笔录、庭审笔录，原告提供的《联营开采合同书》、胡同肇出具的收条、亨通公司出具的收据、龚海桥交付定金的收条及付款凭证、银行付款凭证、其他合伙人出具的公证书，被告胡同肇提供的亨通公司出具的委托书、《联营开采合同书》、雷细旺出具的收条，被告亨通公司提供的经过公证的《关于2010年4月27日签订的2份﹤联营开采合同书﹥的处理意见》，被告雷细旺提供的亨通公司出具给胡同肇的委托书等证据证实，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证据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应作为有效证据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本案合同效力。被告胡同肇接受被告亨通公司的委托，以被告亨通公司的名义与原告谭斌签订《联营开采合同书》，在庭审中虽然出现两份原告方签名不一致、但内容一致的合同，合同经被告亨通公司确认盖章，各方当事人对两份合同的真实性亦认可，故该两份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合同。
关于本案合同主体的认定以及谭斌作为原告起诉主体是否适格。从合同来看，合同甲方为被告亨通公司，乙方为原告谭斌，亨通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胡同肇与谭斌商谈合同事宜，对胡同肇的委托权限为：商洽合同签订事宜、为公司收取钱款、授权签订合同等，故被告胡同肇与原告谭斌商谈合同事宜、收取原告200万元投资款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原告谭斌以其个人名义与亨通公司签订联营开采合同，与合伙人共同履行支付投资款义务后，在本次诉讼中其合伙人龚海桥、李强以及李强的合伙人冉崇福均明确表示合同的谈判、签订、履行、付款、解除及纠纷的解决对外均以谭斌的名义进行，故合同乙方应认定为以谭斌为代表的个人合伙组织。对于郑宇、陈生国是否系原告合伙人，在法庭限定时间内原告与胡同肇均未对各自的主张提供证据，对卡号为×××的银行卡给胡同肇转款35万元的事实应予认定。李强、龚海桥及冉崇福以出具公证书的方式表示由谭斌代表各合伙人提起诉讼，并明确表示不参加诉讼，属合伙人内部事务，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谭斌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主体适格。
关于原告谭斌及其合伙人实际支付投资款的数额如何认定。被告胡同肇于2010年5月3日给原告谭斌出具收条明确载明“收到谭斌联营煤矿投资款200万元”，并注明汇款卡号及金额，原告谭斌转账付款45万元、李强转账付款55万元、冉崇福转账付款45万元，加此前龚海桥给付的定金20万元、账号为×××的银行卡于2010年4月29日网上银行转账18万元、2010年5月3日网上银行转账17万元，被告胡同肇合计收取原告投资款200万元，对此胡同肇在原审及本次审理中均认可。原告谭斌主张给胡同肇交付的投资款为300万元，除200万元为现金转账外，另外100万元为胡同肇和陈生国协商要求谭斌给陈生国书写了100万元的欠条，用以顶付胡同肇拖欠陈生国的欠款，在原审及本次审理中，原告对此均未提供证据证实。综上，应认定原告谭斌给被告胡同肇支付的投资款为200万元。
关于原告谭斌所付投资款是否应予返还，应由谁承担返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二款规定，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原告谭斌与被告亨通公司经协商公证解除了联营开采合同，应认定双方合同已经解除。关于合同解除原因，原告主张由于被告未指定矿点、未交付矿点坐标图导致联营开采合同未实际履行，被告亨通公司认可合同未实际履行，被告胡同肇主张指定了矿点也交付了矿点坐标图、合同实际履行了两个月，但对此不能提供证据，应认定由于合同未实际履行、双方协商解除合同。被告胡同肇受被告亨通公司委托代理商谈合同、收取钱款的行为后果应由委托人亨通公司承担法律责任。本案因联营开采合同未实际履行，原告谭斌缴纳的投资款应全部退还，扣除合同解除后已退还的100万元，被告亨通公司还应退还100万元。因原告谭斌与被告亨通公司在联营合同中对投资款利息并无约定，故原告主张由被告承担投资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1、被告肃北县亨通吐鲁煤田开发运销有限责任公司返还原告谭斌投资款100万元，限判决生效后30日付清；2、驳回原告谭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792元，由原告谭斌承担12610元，被告肃北县亨通吐鲁煤田开发运销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118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亨通公司对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0年4月，胡同肇与被上诉人洽谈联营开采煤矿的事宜，胡同肇收取被上诉人定金20万元。同年4月27日，胡同肇以上诉人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一份《联营开采合同书》。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先后给胡同肇给付投资款200万元。后胡同肇给被上诉人指定开采区，但经探测没有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通过协商，于2012年10月25日签订了《肃北亨通吐鲁煤田开发运销有限公司与谭斌关于2010年4月27日签订的2份〈联营开采合同书〉的处理意见》约定，上诉人在支付100万元后，双方之间的合同解除，两者之间的经济手续全部结清，再无债权债务关系。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且协议已经全部履行，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灭失，上诉人不应再承担任何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证据审查不清，对于关键证据未予以认定而做出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现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提起上诉，请求查清案件事实，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谭斌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当庭辩称：原审被告胡同肇系亨通公司股东。2010年4月，胡同肇以该公司的名义与谭斌洽谈联营开采煤矿的事宜。同年4月21日，胡同肇收取谭斌定金20万元；4月27日，谭斌与亨通公司签订了一份《联营开采合同书》，合同约定该公司以采矿范围内一块南北长800米、东西宽200米的煤矿作为投资，谭斌投入现金联营开采。合同签订后，谭斌先后给付胡同肇投资款280万元，加此前给付的定金20万元，合计300万元。但胡同肇给谭斌指定的开采区经探测没有煤。后谭斌与亨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童君堂协商时，童君堂答复不知情且开采区不在其公司采矿许可的范围。谭斌主张退还投资款300万元时，经该公司核实，胡同肇仅将其中100万元交给公司。2010年10月25日，谭斌与亨通公司达成协议，约定该公司退还100万元投资款，对剩余200万元以未实际收取为由，主张由胡同肇本人退还。协议签订后，亨通公司退回投资款100万元，同时解除了《联营开采合同书》。但胡同肇在合同解除后以其收取投资款属职务行为，拒绝退还。故谭斌请求判决被告亨通公司和胡同肇、雷细旺共同返还投资款200万元，并承担利息124000元。现一审只判决再由该公司退还100万元，谭斌只能接受，请求维持原判。胡同肇确系代表其公司的职务行为；公证文书公证的内容不包括另外一百万，在该公司股东胡同肇、雷细旺不愿承担偿还责任时应该由其公司承担偿还责任。综上，胡同肇不按约定将收取谭斌的投资款如数交给公司，而是隐瞒事实，将谭斌的部分投资款据为自有，也不按照约定提供经营手续和提供有效的坐标和地皮，已给谭斌造成了较大的损失。胡同肇陈述其是职务行为，那么由上诉人亨通公司全部退款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为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退还1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人民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胡同肇述称：胡同肇是代表亨通公司行使职务，系职务行为，一切权利义务和法律责任依法均应由亨通公司承担，且胡同肇将所收取的款项一百万打入亨通公司的账户，六十万以网银形式转入股东雷细旺账户，四十万由谭斌用于租车和开办砂石厂，并非将此投资款据为己有。但亨通公司已经通过公证与谭斌等人解除了上述合同，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消灭。至于胡同肇是否将钱款全部交给亨通公司，是其与公司内部的法律关系，与谭斌等人无关，更不影响联营合同解除的效力，所以谭斌将胡同肇列为被告起诉法律关系错误，一审判决驳回正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雷细旺当庭述称：1、原审将我方列为被告，属主体不适格；2、谭斌无诉权；3、公证书已经将联营合同进行了解除，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终结；4、胡同肇、雷细旺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对谭斌有无权利接受100万元钱款有异议。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亨通公司与被上诉人谭斌签订《〈联营开采合同书〉的处理意见》，约定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合同，并退还了由股东胡同肇交到公司的100万元投资款后，谭斌能否再要求该公司退还其股东未交到公司的另外100万元投资款。
原审已查明事实表明，本案上诉人亨通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原审被告胡同肇与谭斌商谈合同事宜，委托权限为：商洽合同签订事宜、为公司收取钱款、授权签订合同等，虽然原审被告胡同肇收取被上诉人谭斌200万元投资款后只上交公司100万元，公司与被上诉人谭斌签约解除了联营合同并退还了该100万元，《〈联营开采合同书〉的处理意见》只是对胡同肇交到公司的100万元进行了处理，对胡未交到公司的100万元并未作出处理，而胡同肇又是代表公司收取了谭斌的200万元，故亨通公司有义务退还未退给谭斌的另外100万元。
综上所述，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792元，由上诉人肃北县亨通吐鲁煤田开发运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维德
审 判 员 刘 工
代理审判员 肖新明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杨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