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辽审四民提字第0006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迟伟国，男，汉族，住辽宁省营口市站前区。
委托代理人：董莉，辽宁元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伟，女，汉族，现住辽宁省营口市站前区。
委托代理人：李晓岚，辽宁长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站前区。
法定代表人：迟伟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莉，辽宁元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迟伟国因与被申请人张伟、原审被告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欠款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营民三终字第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以（2012）辽审四民申字第0127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8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迟伟国、原审被告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及委托代理人董莉、被申请人张伟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晓岚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完毕。
原告张伟诉至营口市西市区人民法院称，2004年1月，迟伟国准备办理世界银行贷款事宜，向原告借款566200元。2004年8月，迟伟国要对尚未完工的1#、2#厂房继续施工，对厂房及办公楼、别墅进行装修装饰，原告张伟因此而替迟伟国支付了相关的费用，并且在此期间还替迟伟国支付了油款，各项合计1115250元。为此同，诉至法院要求二被告偿还1681450元，并承担双倍利息。
营口市西市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张伟与迟伟国系朋友。迟伟国系营口欧克力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之一，占股份90%。2003年末至2004年，营口欧克力有限公司正在申请办理世界银行贷款，需要资金对厂房进行修建完善和办理相关事宜。此间，迟伟国找到张伟，并将营口市人民政府关于利用世界银行贷款沿海资源可持续开发项目再追加500万美元的请示报告处理单、营口市发展计划委员会关于同意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立项等相关文件交付张伟。2004年8月至2005年2月，张伟进入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厂区工地，为尚未完工的l#、2#厂房的继续施工及东侧厂房的建筑，厂房、办公楼、别墅、锅炉房的门脸、地面、外墙的装修装饰陆续垫付材料款及工程款，先后为曲明国、李兴仁、李元胜、顾威征、马连章、葛延成、秦国中、宋来喜、丹东菜爱特化工涂料有限公司、营口市劳动教养院等包工头及工程队垫付工程款，并垫付工程中所需要的各种材料款、车费、水费、伙食费，累计费用人民币754983.4元（详见原告提供的证据2、3、4、5、6（1）、7、8（1）、9、10（1）、11（1）、12（1）、13、14、15、16、17（1）、18（1）、20、21、22、25（3））。诉讼中，张伟提供借款明细（证据26）一本，主张2004年春节至7月间，其为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申办世界银行贷款前期运作工作共垫付费50余万元。2004年末，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申办世界银行贷款一事因故没有获批。2005年2月张伟为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垫资工程结束。
另查，2004年初，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办营业执照年检及注册资本，股东变更等事宜，迟伟国向张伟借款6万元，2005年2月，张伟为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偿还所欠营口市西市区滨海办事处工业办电费借款2万元。2006年7月，张伟为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办水指标支付1.5万元。
又查，张伟做油生意，在营口路通实业有限公司院内有一油罐，2007年4月至2007年7月间，营口路通实业有限公司车辆在原告处加油，共欠油款人民币165186元。另2007年间，原告为营口路通实业有限公司车辆在石油公司加油、购买物品，及支付工时费等费用，共计支付人民币35055元。营口路通实业有限公司系被告迟伟国于2006年10月申请设立，当时注册资本为500万元，注册股东分别为被告迟伟国、马长平、刘银庆，所占股份分别为55.22％、24％、20.78％。章程规定，三位股东首次出资300万元，其中被告迟伟国出资176.01万元，实物出资为85.9万元，实物为挖掘机SP200，货币出资为90.20万元。经查被告迟伟国首期实物出资没有到位。营口路通实业有限公司现已停止经营，没有财产。
再查，2005年至2006年，被告迟伟国数次向原告借款，原告通过银行汇款方式总计借给被告迟伟国55500元。2004年12月，原告在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向李秀云借款5000元，后出借给被告迟伟国。2006年5月18日，在中国石油公司盼盼路加油站，由王月波担保，原告向曾庆春借款10万元，当场出借给同去的被告迟伟国。2006年间，被告迟伟国在中国石油公司盼盼路加油站、长征加油站为个人车辆加油时，多次赊欠油款，均以原告张伟名义向加油站出示欠据，总计赊欠油款36293.89元。原告现已偿还加油站大部分油款。2009年、2011年，被告迟伟国两次给原告张伟汇款，总计5015元。2011年11月10日，本院根据原告张伟的申请，依法查封被告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所有的座落于营口市西市区风光里5-6号面积为4652.52平方米厂房。
营口市西市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系原告张伟与被告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迟伟国之间是否存在欠款关系。
一、原告张伟与被告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欠款问题。原告提供的证据中，有各施工队伍收到工程款后为原告出具的收据，各供货单位开具的购货收据凭证，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员工为原告出具的收据，各施工队伍的相关人员庭审中对收据真实性的确认，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施工现场负责人隋作林庭审证言，证实工程款及材料款均为原告个人支付，垫资财务明细账，这些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了被告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在申办世界银行贷款期间，原告为其修缮1＃、2＃厂房，施工东侧厂房及装修装饰厂房、办公楼、别墅、锅炉房的门脸、地面、外墙垫付了工程款、材料款及相关费用总计754983.4元。原告与被告迟伟国的对话录音，亦证明被告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在办世界银行贷款期间，原告为其厂房施工垫付工程款的事实。虽然原、被告之没有欠条，但原告与被告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欠款关系，这种欠款关系依法应予认定和保护。2005年2月，世界银行贷款已结束，原告为被告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的垫资工程交付后即应付清欠款，至今没有付款，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应从垫资工程交付后即2005年3月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欠款利息。原告提供的借款明细账（证据26）载明借被告6万元办执照，被告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工商档案显示2004年进行年检及相关登记事项的变更，马长平、ＸＸＸ（证据26（1）﹤2﹥、26（2））、王月波（人民法院调取的证据4）的证言，上述证据互相印证，足以认定被告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在2004年为办营业执照年检及相关登记事项的变更事宜向原告借款6万元。西市区滨海办事处原工业办主任段丽萍证实原告替被告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偿还欠款2万元，能够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2万元的借款事实。2006年7月，原告为被告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办水指标支付1.5万元，能够认定原被告之间该笔借款成立。上述三笔借款总计金额为9.5万元，被告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应予偿还，因双方对借款利息没有约定，可从原告起诉之日2011年11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二、原告张伟与营口路通实业有限公司欠款问题。原告与营口路通实业有限公司因加油形成的买卖关系有效成立，营口路通实业有限公司欠原告油款165186元，有马长平、王家权的证言及油站登记卡（证据23），证据充分，足资认定。营口路通实业有限公司应在最后一次买卖油品结束后即应付清油款，没有付清，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应从2007年8月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2007年间，原告为营口路通实业有限公司购买物品、支付工时费及在石油公司的加油款35055元，能够认定二者之间存在欠款关系，营口路通实业有限公司应予偿还，并从起诉之日2011年11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被告迟伟国作为股东没有履行实物出资85.9万元的义务，按照公司法有关规定被告迟伟国应在未有出资的本息范围内对营口路通实业有限公司所欠原告上述欠款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鉴于营口路通实业有限公司现已没有任何财产、丧失偿债能力，对债务已不能进行任何清偿。原告要求被告迟伟国对营口路通实业有限公司所欠其债务承担全部责任，依法应予支持。三、原告张伟与被告迟伟国之间欠款问题。
2005年至2006年，原告数次给被告迟伟国汇款（见证据1），能够认定原、被告之间贷款55500元事实。证据17（2）中原始票据记载向李秀云借款5000元，与李秀云出庭证言证实原告将该款交付被告迟伟国，互相印证，可以认定原被告之间借款5000元事实。马长平、曾庆春、王月波的出庭证言（见证据28（1）、28（2）、28（3））详尽地证明了2006年被告向原告借款10万元的前后经过，事实完整，内容清晰，且与证据编号第2本原始财务明细帐的记载内容吻合，上述证据彼此印证，足以证明2006年被告向原告借款10万元的事实。2006年被告迟国伟在石油公司以原告名义赊欠油款36293.89元，现原告已将大部分油款清偿完毕，原被告已形成事实上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述欠款总额为196793.89元，被告迟伟国应予偿还，双方对借款利息没有约定，可从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原告提供的证据6（2）、8（2）、10（2）、11（2）、12（2）、17（3）、18（2）、19（4）、25（2）、26（1）﹤3﹥，不予认定，对上述证据下原告诉请的欠款，不予支持。证据编号第1本借款明细账，载明被告向原告借款566200元，除办照借款6万元外，其余借款均没有相关证据佐证，对原告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原告提供的证据25（证据编号第30本），能够证明营口路通实业有限公司与原告之间存在欠款关系，本案诉争涉及到原告与营口路通实业有限公司之间的债务问题，证据25项下的欠款，与本案诉争系同一个法律关系，应予合并审理。二次庭审中部分证人出庭作证，均系对原告在举证期限内己提供的证据进一步印证，涉及到双方争议的实体权利义务，能够确认案件相关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规定，上述证据应予采信，被告提出超过举证期限，不应采纳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在第三次开庭提供的证据1、2、3不能够证明其关于原告系其雇佣的出纳员、收料员的主张，亦不能证明工程款系其交付给原告的主张。被告于2009年、2011年两次给原告汇款行为，可以证明原、被告之间确实存在欠款关系。故对被告在第三次开庭中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被告所还款项5015元应从原告向被告迟伟国主张的欠款总额中扣除。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伟欠款人民币849983.4元。其中欠款754983.4元从2005年3月始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其中欠款9.5万元从2011年11月9日始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二、被告迟伟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伟人民币200241元。其中欠款165186元从2007年8月始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其中欠款35055元从2011年11月9日始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三、被告迟伟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伟欠款人民币191778.89元，并从2011年11月9日始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四、驳回原告张伟其它诉讼请求。二被告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740元，原告承担人民币2700元，二被告承担人民币1904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二被告承担。
宣判后，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迟伟国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要理由是：工程款是经由被上诉人支付的，不能认定是被上诉人垫付；上诉人对路通实业已投入挖掘机并实际使用；曾庆春的10万元是借给被上诉人的；违约责任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张伟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迟伟国在上诉状中承认工程款系经由张伟支付，但否认张伟垫付。理由系张伟是其会计，其向各工程队支出的各种工程款系经迟伟国以现金的方式给付张伟，尔后又通过张伟转付给施工队的。倘若如此，作为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的迟伟国完全可以自己，亲自将工程款直接给付施工队可直接入公司的财务帐，然后再由作为公司会计的张伟按财务制度正常支付，而不应当是迟伟国将款交给张伟再由张伟给施工队，此举非但令人费解且也无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二、营口路通实业有限公司的车辆在张伟的加油站加油并拖欠油款的事实，车队队长王家权、路通公司原总经理马长平的证言与加油登记卡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上诉迟伟国拖欠油款的事实。二审庭审中，迟伟国承认路通公司是他自己的。在这种情况下，原判路通公司所欠的油款由迟伟国偿还是正确的。迟伟国上诉称路通公司的车辆加的油系自己的油毫无事实根据。三、张伟于2006年5月18日为迟伟国向外人曾庆春抬款10万元，并为其打了欠据，当即将该10万元转交给了上诉人迟伟国的事实，曾庆春、王月波、马长平证言形成了证据链条，可以证明迟伟国尚欠张伟10万的事实存在。庭审中，迟伟国称原判其给付张伟的款项中几笔已经给付在先，并提供了相关证据，对此，经审查核对，原判认定的几笔相关款项与其提供的证据存在诸多不同，不能完全相符。因此，不能认定原判属重复给付。至于迟国伟所称的违约责任问题，无论是否存在，均不影响其给付欠款利息。
综上，双方当事人虽无欠据，但所有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链条，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欠款关系，原判迟国伟给付张伟欠款是正确的。迟国伟的上诉请求所依据的理由无事实根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迟国伟负担。
迟伟国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混淆了张伟与迟国伟的法律关系，张伟是当时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雇佣的财务人员，其经办的各项事务系职务行为，并非是个人行为；2、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已于2010年11月23日变更为王建敏的企业，迟国伟已经不再是法定代表人；3、迟国伟办理世界银行贷款与张伟没有关系。4、一、二审判决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给付张伟849983.4万元工程款缺乏证据证明。5、一、二审判决认定营口路通实业有限公司与张伟因加油形成买卖关系是错误的；6、一、二审判决认定迟国伟欠张伟191778.89元是错误。其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项规定的情形，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驳回张伟的全部诉讼请求。
张伟提交书面意见称，1、一、二审认定双方之间的朋友关系正确，并非是雇佣关系；2、迟国伟转让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的股份，对公司的债务没有影响；3、一、二审判决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给付张伟849983.4元正确；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1、迟国伟提供的明细账目，记载迟国伟2007年4月7日、4月9日、4月27日、5月4日分四次付张伟共计120400元，并有具体的使用时间及金额、用途等明细，且此款明确写明系迟国伟给付张伟，与原审认定迟国伟欠张伟借款191778.89元是否存在重复？二审以“原判认定的几笔相关款项与其提供的证据存在诸多不同，不能完全相符”而未予支持是否妥当？2、关于张伟主张营口路通实业有限公司的车辆加油款问题。因营口路通实业有限公司系独立的企业法人，企业目前的状态是登记成立，并未注销，其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张伟主张由其股东迟伟国在未出资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本案在张伟未起诉营口路通实业有限公司的情况下，直接判决迟伟国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本案中，原审认定的多笔款项是张伟为营口欧克力食品有限公司修缮厂房垫付的资金或是为迟国伟及其公司的需要向第三人出借的，但均没有张伟与迟国伟之间所形成的书面证据，因此，应对原审中提供的证明力的大小进一步的审查，并结合张伟的实际垫付能力及资金来源综合认定。
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营民三终字第231号民事判决及营口市西市区人民法院（2011）营西民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营口市西市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樊少忠
审 判 员 侯爱军
代理审判员 罗建华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崔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