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终24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家港中油泰富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杨舍镇立交桥路向西600米。
法定代表人：胡玉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冯根华，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锋，湖北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江。
委托代理人：黄雷，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荣成，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天森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澄江街道斜泾村。
法定代表人：李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雷，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荣成，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泰州市江泰运销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路***号*楼。
法定代表人：蒋国书，该公司董事长。
张家港中油泰富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富运输公司”）因与李江、江苏天森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森公司”）、泰州市江泰运销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泰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3）武海法商字第00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泰富运输公司委托代理人冯根华、郭锋，被上诉人李江、被上诉人天森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黄雷、邓荣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江泰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经本院做调解工作无结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富运输公司一审诉请法院判令：确认日期为2010年12月7日的关于买卖“江泰油17”、“江泰7”、“长江之路1”三条船舶的《船舶买卖协议》无效，本案诉讼费用均由李江、天森公司、江泰公司承担。
李江辩称：其不是船舶买卖合同当事人，不是适格被告，应驳回对其诉讼请求。
天森公司、江泰公司辩称：1、船舶买卖协议签署时间为2010年12月7日，泰富运输公司起诉确认合同无效的时间为2013年1月，超过2年诉讼时效。2、泰富运输公司诉称事实无证据支持，三份《船舶买卖协议》经过各方签字盖章确认，已提交海事主管机关备案，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泰富运输公司无证据证明李江、天森公司、江泰公司间存在恶意串通。
一审法院查明：“江泰油17”、“江泰7”、“长江之路1”三艘船舶系天森公司实际所有，2010年8月26日天森公司与江泰公司签订船舶挂靠协议，将三艘船舶挂靠于江泰公司名下，产权仍归天森公司所有；如挂靠船舶变更或买卖需双方在场签字或盖章。2010年下半年，江泰公司与泰富运输公司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将前述三艘船舶转让予泰富运输公司，协议约定双方在签字确认移交船舶所有证书和资料后，三天内泰富运输公司付清所有欠款，但协议中未对三艘船舶的转让价款作出约定。而后，三艘船舶移交予泰富运输公司并办理了所有权变更登记。
“江泰油17”、“江泰7”、“长江之路1”三条船舶均系油船，泰富运输公司于2010年12月28日取得三条船舶的所有权。“江泰油17”轮建成于2006年7月7日，总长37.8米，型宽7米，型深2.4米，总吨168，泰富运输公司将其更名为“泰富18”。“江泰7”轮建成于2006年12月5日，总长38米，型宽7.2米，型深2.8米，总吨197，泰富运输公司将其更名为“泰富19”。“长江之路1”轮建成于2009年5月26日，总长52米，型宽9.5米，型深3.9米，总吨494，泰富运输公司将其更名为“泰富20”。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受我国合同法的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应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实体法。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我国民事诉讼本证证明的标准为高度盖然性标准，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进行的本证，需要达到高度盖然性的程度才能被视为完成证明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此，本案中泰富运输公司以李江、天森公司、江泰公司用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为由，主张确认涉案三份船舶买卖协议无效，则应对其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并应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
但泰富运输公司并未举出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根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无法认定李江、天森公司、江泰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为非法侵吞占有泰富运输公司财产而炮制船舶买卖协议的违法行为。泰富运输公司未能完成其作为原告应尽到的举证责任，所举证据无法达到本证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无法证明2010年12月7日的三份船舶买卖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无效情形，对其主张的事实，泰富运输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泰富运输公司要求判决确认上述船舶买卖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泰富运输公司要求确认涉案三份船舶买卖协议无效，是在行使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其性质为实体法上的形成权，不属于诉讼时效的客体，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因此，天森公司认为泰富运输公司起诉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家港中油泰富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家港中油泰富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泰富运输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3）武海法商字第0028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泰富运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李江、天森公司、江泰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超过法定审限，程序不当。本案一审于2013年3月12日立案，2014年12月20日作出判决，2015年9月向泰富运输公司邮寄送达判决书，审限达30个月，期间未出现需扣除审限的法定情形。2、一审认为泰富运输公司未有效证明所主张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1）张家港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于2011年8月18日对蒋国书的《询问笔录》、22日对何建高的《询问笔录》均系公安机关出具，应予认定。（2）三份《船舶买卖协议》的书写特征印证了何建高、蒋国书的陈述，证明三份协议是李江和蒋国书恶意串通所炮制。（3）天森公司没有三份《船舶买卖协议》原件，进一步印证了何建高、蒋国书的陈述，说明三份协议是为了办理船舶过户手续提交海事部门的程序性文件，不是成交价格凭证。（4）泰州市泰轮船舶交易所（以下简称“泰轮交易所”）出具的关于案涉三条船舶实际价值的评估报告证明三条船实际价值最多只有400余万，三份《船舶买卖协议》约定的总价1330万元不合实际。（5）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2年3月6日对兴化市大垛金付船厂业主王金付的《调查笔录》进一步证实《船舶买卖协议》约定价格远高于船舶实际价值。（6）船舶登记证书等资料显示三条船舶均是旧船，吨位很小，其价格不可能达到新船价格三倍。（7）在三份《船舶买卖协议》之后，泰富公司与江泰公司又签订了《船舶交接证明》，该证明与前述评估报告、《调查笔录》等证据相互印证，客观反映了三条船舶实际价值，应作为认定事实依据。根据优势证据采信原则，天森公司所提交三份《船舶买卖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严重损害了泰富运输公司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应属无效。
被上诉人李江、天森公司共同辩称：1、一审程序合法；2、不认可张家港市公安局的调查笔录，刑事案件笔录作为证据的前提是笔录中有关事实有其他相关证据证实，张家港市公安局随意介入经济纠纷的行为已被江苏省公安厅制止，其调查笔录与事实不符，真实性没有得到确认，没有证明力；3、本案开庭后，蒋国书写了三份情况说明，讲了作虚假陈述过程；4、不认可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在船厂对船舶价格的调查笔录；5、泰富运输公司提交的《船舶交接证明》虚假，其买卖内容没有填写日期，不符合交接单制作习惯，其内容与事实不符，江泰公司已声明没有出具过该交接证明，该交接证明与海事局备案的交接证明不符，双方当庭承认签订船舶交接证明时李江在场，但李江没有签字，这不符合约定。
被上诉人江泰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由于泰富运输公司的诉讼请求为确认案涉三份《船舶买卖协议》无效，故本案应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
关于一审部分证据的采信问题。泰富运输公司上诉提及的张家港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对何建高所作《询问笔录》、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对王金付所作《调查笔录》及泰富运输公司与江泰公司所签《船舶交接证明》，均不是本案证据，本院不予评判。张家港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对蒋国书所作《询问笔录》，只能证明蒋国书曾接受询问，笔录内容的真实性未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认，亦无其他相关证据佐证；泰轮交易所所作《评估报告》，泰富运输公司并未提供进一步证据证明泰轮交易所具有船舶价值评估资质。一审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关于三份《船舶买卖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李江、天森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3中《授权委托书》记载，泰富运输公司委托何建高办理“泰富20号、19号、18号的船舶转入”，何建高的权限因此仅为办理三条船舶转入泰富运输公司名下所需相关手续。三份《船舶买卖协议》分别约定了船舶成交金额，该约定是对买卖双方实体权利作出处分，超出了何建高的授权范围，泰富运输公司对此并未追认，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三份《船舶买卖协议》的船舶成交金额条款对泰富运输公司不发生效力。泰富运输公司主张案涉三份《船舶买卖协议》无效，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认为泰富运输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泰富运输公司关于一审对此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一审程序问题。经本院核实，2013年3月12日，本案在一审法院立案；2013年4月3日，天森公司提交《延期举证申请书》，申请延长举证期限；2013年4月12日，泰富运输公司提交《延期举证申请书》，申请延期举证；2013年4月22日，一审法院组织听证；2013年5月6日，李江、天森公司共同提交《延期举证申请书》，申请延期举证；2013年6月25日，本案一审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2013年8月23日、2014年7月16日，一审法院两次公开开庭；2014年12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2015年9月1日、6日、7日，李江和天森公司、江泰公司、泰富运输公司分别签收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关于一审普通程序审限、简易程序审限的规定，一审审限超出法定期限，在程序上存在瑕疵，但并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情形。
综上，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然审理期限超期，在程序上存在瑕疵，但并未影响到对案件实体的正确处理。除此之外，泰富运输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家港中油泰富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建新
审判员 余 俊
审判员 林向辉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陈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