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1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博扬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市巴城镇君子亭路452号。
法定代表人吴新波，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昆山开发区同丰路486号。
负责人庄惠明，该支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昆山博扬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商初字第1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扬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3月6日，博扬公司投保太平洋保险雇主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12年3月7日至2013年3月6日，并约定自动保障新增雇员和月申报条款。2012年3月12日，博扬公司新增雇员常某某因遭受工伤死亡。博扬公司向太平洋保险进行了申报。事故发生后，博扬公司承担相应责任，支付医药费2365.96元及工亡补偿款436000元。后博扬公司要求太平洋保险赔偿保险金，太平洋保险拒绝。为此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太平洋保险赔偿保险金302365.96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太平洋保险负担。
太平洋保险一审辩称：1、常某某不是博扬公司雇员。2、博扬公司在常某某死亡事故发生后进行申报，违反诚实信用原则。3、按照批单内容，常某某死亡不在保险期间。4、博扬公司人员投保不足，仅有部分人投保。综上，请求驳回博扬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6日，博扬公司投保太平洋保险雇主责任险，太平洋保险同意承保并签发ASUZ54137112Q000031D号保险单，被保险人列博扬公司，估计雇员人数19人，每人限额329000元，其中，死亡赔偿责任限额300000元，误工赔偿责任限额9000元，工伤医疗赔偿责任限额2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3月7日至2013年3月6日，附加自动保障新增雇员条款及月申报条款。特别约定包括：工伤医疗，每人每次事故社保用药免赔100元后按80%给付；保险公司对新增人员的保险责任自批改次日零时起生效。雇主责任保险条款中，第三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因工伤、职业病等情形导致伤残或死亡，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三十五条规定，被保险人雇员是指与被保险人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各种用工形式、各种用工期限，年满十六周岁的人员以及根据国家规定审批的未满十六周岁的特殊人员。自动保障新增雇员条款规定，自动承保被保险人新增员工，但被保险人在索赔时须出具相应的人事记录及用工合同。月申报条款规定，被保险人应于每月月底申报当月新增或减少雇员的名单，经保险人认可，新增的雇员按当月实际入职日期予以承保。
2012年3月12日13时许，常某某在位于吴江市北厍的吴江典发食品有限公司工地发生意外，从脚手架上摔下，被工友送往医院。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博扬公司承担了抢救费2365.96元。公安机关于当日13时33分处警。博扬公司于当日13时59分向太平洋保险发电子邮件，要求将原名单中的吴振刚变更为常某某。当日20时34分至21时04分，公安机关对博扬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新波询问情况，形成询问笔录一份。笔录中，吴新波自述是昆山国杨建筑工程装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承包了典发食品厂办公楼装修，工程于3月5日开始施工，现在处于前期拆补规划阶段，拆除这部分已经承包给了个体包工头王某，王某的工人从昨天开始进行拆除，自己不认识常某某，常某某是王某的工人，今天刚来，才开始施工，常某某发生事故的时候还有三个王某的工人在，自己不认识他们。公安机关随后又分别向王某某、童某某进行询问，两人均陈述常某某是第一天到这个工地干活，常某某摔下脚手架时王某某、童某某在场，童某某是常某某摔在地上后进来，与常某某都是王某叫过来干活的。
2013年1月，博扬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太平洋保险提出索赔，死亡赔偿责任项下申请金额30万元。太平洋保险在电子邮件中答复，常某某是2012年3月12日申请增加，3月13日零时生效，事故不在保险期间内，无法赔偿。
2013年5月3日，昆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昆工伤认字（2013）第0252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决定认定常某某受到的伤害属于工伤。
博扬公司认为自己已承担抢救费2365.96元、并按与常某某亲属达成的协议实际支付工亡补偿款436000元，有权要求太平洋保险赔偿保险金。双方就保险理赔协商未果，博扬公司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期间，就公安机关询问博扬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新波的笔录内容，向吴新波本人又作了询问，吴新波陈述，事故经过是自己的工人摔下来受伤，没有向公安机关作同样陈述是因为工程刚进场，不想给甲方添麻烦，王某和吴新波私人是朋友，也在公司做些杂活，主要为公司供些水泥、黄沙。博扬公司认可吴新波的陈述，并认为吴新波作为公司老板不认识手下的工人十分正常，同时也是怕承担责任。太平洋保险对吴新波的陈述不认可，认为应以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为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对于常某某在位于吴江市北厍的吴江典发食品有限公司工地发生意外，从脚手架上摔下，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双方并无争议，该院予以认定。根据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为确定保险责任范围，应首先确定常某某的身份。常某某发生意外的当天，公安机关向吴新波进行询问，吴新波的陈述内容明确、条理清楚，其中对常某某、王某身份的陈述与在现场的王某某、童某某的陈述一致。吴新波应当对自己向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负责。虽然博扬公司提交了项目用工劳动合同与昆工伤认字（2013）第0252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但常某某已于2012年3月12日发生意外死亡，项目用工劳动合同真实性无法核实，而昆工伤认字（2013）第0252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形成于博扬公司向太平洋保险索赔遭拒后的2013年5月3日，且按博扬公司陈述，其与常某某亲属的纠纷早于2012年3月16日已解决，故在博扬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向公安机关明确表示常某某是包工头王某的工人的情况下，该院根据吴新波当时的陈述，结合公安机关向王某某、童某某进行询问的情况，认定常某某并非被保险人即博扬公司的工作人员。常某某发生意外死亡，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范围。博扬公司要求太平洋保险赔偿保险金，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昆山博扬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36元，由昆山博扬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博扬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常某某并非博扬公司的工作人员，是对昆工伤认字（2013）第0252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的直接推翻，违反法定程序和法定职责。人民法院无权在本案的民事诉讼中推翻工伤认定决定书的认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和工伤认定办法，如果对工伤认定决定书不服的，应当走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程序。二、原审法院的认定没有依据，违背证据规则。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形式，其证明效力是极其微弱的。询问笔录中被询问人陈述部分的内容不可避免的带有自然人的主观性甚至臆断部分，其实质的真实性、客观性有待评估。且其仅是调查的开始，工伤认定决定书等的证明力大于一般的书证，工亡补偿协议等是原始证据、直接证据，其证明力大于询问笔录，原审法院却前后颠倒。三、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对于常某某是否是博扬公司的工作人员，不可能有截然相反的两个结论。四、原审法院遗漏事实，未作认定。太平洋保险于2012年3月12日将常某某加入博扬公司的保险职员名单，已认可常某某是博扬公司的雇员。太平洋保险拒赔的理由只是对常某某的保险期间提出异议，对其雇员身份是认可的。五、常某某的死亡赔偿金、身份、工亡补偿协议的效力与常某某直系亲属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原审应将其列为当事人参与诉讼，故原审法院存在遗漏当事人问题。综上，原审判决结果缺乏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博扬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申请向吴江区公安书关厍派出所、吴江区安全监督管理局调查常某某死亡事故的全部案卷材料。认为太平洋保险提供公安存档的询问笔录材料不全，特别是缺少了王永的询问笔录、事故赔偿协议、公安机关的处理结论，并表示案涉王某名字应是王永。
太平洋保险答辩称：一、工伤认定是在不了解事实情况下做出的，是博扬公司的自行陈述，不能证明本案的事实。二、原审法院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证据充分。询问笔录属于当事人陈述，公安机关的询问是第一现场、第一时间做出的，并且公安机关与双方均无利益关系，具有公正性，是日常诉讼过程中证明力最高的证据。三、博扬公司并没有为常某某交纳保险，是其在保险事故发生后补报的保险。当时，现场有七、八个工人，这些工人即使认为是博扬公司员工，博扬公司也应当为现场所有人员补报，博扬公司只为出事故的人补报违反了公平原则，也少缴纳了保费。根据保险合同规定，也是按比例赔付。请求驳回博扬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法院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吴江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于2012年4月23日向博扬公司作出的吴安监管罚（2012）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单位）复印件，其上载明：经查，你单位砸墙工人常某某在高四米左右的移动脚手架上砸墙作业时，不慎摔下，经送吴江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时，你单位员工常某某在进行高空作业时未佩戴安全帽和安全带，你单位有未督促员工正常穿戴劳动防护服务器，并未安排专门人员进行现场安全管理的行为。据此，决定给予罚款10万元的行政处罚。
太平洋保险在2012年3月12日收到博扬公司雇员名单变更通知的当日，对投保人员进行了批改。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博扬公司向太平洋保险提出诉请的前提是其认为常某某系其雇员，故常某某的死亡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范围而要求太平洋保险理赔。因此，博扬公司首先应举证证明常某某系其公司雇员。虽然博扬公司提供了项目用工劳动合同、工伤认定决定书及工亡补偿协议书来证明其观点，但常某某系事发当日第一天才进工地，并发生意外死亡，对于项目用工劳动合同的真实性无法进行确认。工亡补偿协议书也仅是博扬公司与常某某家属在事故发生后签订的协议，同时工伤认定决定书亦在博扬公司向太平洋保险理赔被拒后才形成，对于博扬公司主张与常某某存在雇佣关系的事实不具有证明力。博扬公司二审中提供了吴江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但吴江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是负责监督检查生产经营单位安全生产条件、有关设备设施、劳动防护用品管理，并对生产安全事故进行调查处理的职能机构，其行政处罚决定书上的有关表述并不足以证明常某某为博扬公司的员工。因此，博扬公司的上述举证尚不足以证明常某某在事故发生前已在博扬公司入职。
另外，本案保险合同订立时，常某某并未在投保人员名单中，虽然博扬公司员工在事故发生后立即向太平洋保险申请将原名单中的吴振刚变更为常某某，以申报行为来确认常某某为其雇员。但博扬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新波在事发当日向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明确表示常某某系他人雇佣，与博扬公司的申报行为不一致。比较博扬公司向太平洋保险进行申报与吴新波向公安机关的陈述两个法律行为不同的主体身份及陈述目的，显然博扬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公安机关对事实的陈述具有较高的证明力，其效力高于其员工的申报行为。且当日同在工地上工作的二位工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与吴新波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相互印证。太平洋保险是在保险事故发生后进行批改，并以事故发生时保险责任尚未生效为由而拒赔，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发现博扬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太平洋保险事后否认博扬公司与常某某之间的雇佣关系是有依据的。因此，原审法院结合上述证据认定常某某并非为博扬公司的雇员，并无不当。
因常某某并非博扬公司雇员，故常某某的死亡事故不属本案保险合同的责任范围，常某某的家属并非保险合同的当事人，也不是本案必要诉讼当事人，故博扬公司主张原审法院遗漏当事人，原审程序违法的观点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对本案所涉证据的采信与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博扬公司二审中提出的调查申请，其申请调查的内容不足以推翻依据现有证据所认定的事实，故对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博扬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36元，由上诉人博扬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宏忠
审判员 蒋毅颖
审判员 杭雪芳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邹俊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