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民初字第10333号
原告青岛市美术馆。
法定代表人郝麒，职务馆长。
委托代理人崔素茂，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韩福玲。
委托代理人李燕。
被告陶萍。
委托代理人杨立杰，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林静，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青岛市美术馆与被告韩福玲、被告陶萍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原告于2015年1月26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4日、9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青岛市美术馆的委托代理人崔素茂、被告韩福玲的委托代理人李燕、被告陶萍的委托代理人杨立杰、范林静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9年6月26日，原告与青岛华成资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成公司）签订《廻澜阁运营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原告将其管辖运营的栈桥廻澜阁交付给华成公司经营，合作期限为5年，自2009年8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2010年6月24日，原告与华成公司又签订《﹤廻澜阁运营合作协议﹥的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将运营期限由5年变更为5年2个月，自2009年1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华成公司于2011年2月23日注销工商登记。《廻澜阁运营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由被告韩福玲实际履行，廻澜阁由被告韩福玲转租给被告陶萍实际经营。被告未按照协议约定支付2014年度第二期的使用费10万元，且在协议期满后拒不按照协议约定返还廻澜阁，致使原告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被告韩福玲、被告陶萍将栈桥廻澜阁腾让给原告；2、被告韩福玲、被告陶萍向原告支付拖欠的使用费10万元；3、被告韩福玲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25万元；4、被告韩福玲、被告陶萍向原告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腾让之日止的廻澜阁使用费，按照80万元／年计算；5、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韩福玲辩称，原、被告之间的合作协议一直在延续，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存在。
被告陶萍辩称，一、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2013年8月15日，廻澜阁的管理使用权已经移交给青岛演艺集团，原告与华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继续有效，交付由青岛演艺集团负责。二、原告与被告陶萍之间无直接的合同关系，且被告陶萍对廻澜阁系合法占有，不存在非法侵占行为，不符合占有物返还条件；原告与华成公司的协议尚未到期，不存在非法占有的情形，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第一、二、四项诉讼请求。三、原告的第三项没有针对被告陶萍，不予答辩。四、2013年5月27日，因台风导致栈桥桥体垮塌，廻澜阁停运一年，至2014年5月1日依据政府的通知开业，但该年度经营费被告陶萍已经全额支付给华成公司，依据合作协议约定，协议应延期履行，合同期限应当顺延至2016年12月31日。五、被告陶萍不应承担任何诉讼费用，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2009年6月26日，原告与华成公司签订《廻澜阁运营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原告将其管理、运营的栈桥廻澜阁展厅与华成公司合作经营；原告负责廻澜阁展厅内的字画展览工作，华成公司负责廻澜阁展厅对外商业经营活动及门票销售；合作期限为5年，自2009年8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年合作费45万元，合作期间廻澜阁的门票收入及廻澜阁展厅内柜台对外经营产生的收益归华成公司所有；华成公司于每年的7月15日前一次性向原告支付合作费；华成公司可以与第三人合作经营，但华成公司与第三人约定的租赁期限不得超出与原告在本协议中约定的合作期限；华成公司逾期支付合作费的，应向原告支付年合作费的5%作为违约金；因我国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及政府有关行为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的，不视为违约，不需承担违约责任；协议期满双方终止合作关系的或者因协议被解除而终止的，华成公司应当在协议终止后3日内将廻澜阁完好返还给原告。该合作协议上有华成公司盖章、法定代表人即被告韩福玲印章确认。
2009年6月30日，华成公司与被告陶萍签订《廻澜阁运营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华成公司同意将位于栈桥廻澜阁一、二楼全部展厅交与被告陶萍独立经营，由被告陶萍负责经营冷（热）饮品、门票及艺术工艺品，华成公司负责廻澜阁展厅的字画展览工作；合作期限自2009年8月1日至2012年7月31日；年合作费80万元；合作期内因不可抗力的因素造成本协议不能继续履行或者继续履行本协议对于遭受不可抗力的一方显示公平，本协议可以终止、变更或者延期履行。
2010年6月24日，原告与华成公司签订《﹤廻澜阁运营合作协议﹥的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合作协议期自2009年1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华成公司每年六月中旬支付原告下一年度的第一笔合作费用35万元，每年11月中旬支付原告下一年度的第二笔合作费用10万元。该补充协议上有华成公司盖章、被告韩福玲签字确认。
同日，华成公司与被告陶萍签订《﹤廻澜阁运营合作协议﹥的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延长合作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及其他内容。该补充协议上有华成公司盖章、被告韩福玲签字确认。现被告陶萍占有使用廻澜阁。
2011年2月23日，华成公司依法注销，其股东为被告韩福玲（出资比例90%）、陈旭（出资比例10%）；清算报告中载明华成公司资产总额为零元、净资产零元、负债总额为零元，截至2011年1月17日，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股东会决议（注销）载明：全体股东承诺公司注销后出现未清理完的债权债务，由全体股东按《公司法》有关规定承担责任。
2013年8月15日，青岛演艺集团有限公司、被告韩福玲、原告三方达成《关于廻澜阁运营管理的交接协议》一份，约定：“?由原市美术馆负责管理运营的廻澜阁交付青岛演艺集团管理使用?于2013年8月15日进行三方交接…”。
2014年7月23日，青岛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青岛演艺集团、原告的工作人员、被告韩福玲的委托代理人李燕、被告陶萍共同达成《廻澜阁运营合作协议相关议题协商会议纪要》一份，内容载明：…被告陶萍称：栈桥维修一年多我们没经营无收入且损失惨重的情况下都按时将租金交给美术馆…。原告对该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2014年8月29日，青岛演艺集团有限公司（甲方）、被告韩福玲（乙方）、原告（丙方）三方达成《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退出，丙方仍为《廻澜阁运营合作协议》、《﹤廻澜阁运营合作协议﹥的补充协议》的主体，债权债务由丙方和韩福玲承担，与甲方无关。”青岛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对该《协议书》予以确认；被告韩福玲对该协议书无异议；被告陶萍认为该协议书系伪造的，其加盖的被告韩福玲的印章与合作协议的印章不一致。
2014年12月31日，原告向华成公司、被告韩福玲发送《合同终止及腾让房屋通知书》一份，通知华成公司、被告韩福玲于合同终止后3日将廻澜阁返还原告，并办理交接手续。
原告提交情况说明及财务凭证一宗，证明华成公司、被告韩福玲向原告支付的廻澜阁合作费的情况，被告韩福玲尚欠2014年1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的合作费10万元未付。被告韩福玲对证据无异议。被告陶萍质证称，财务凭证的交款人不一致，无法证明该10份凭证与本案有关。
被告陶萍提交收款收据两份，证明2013年5月份，栈桥因垮塌进行维修，廻澜阁一年期间无法经营，但被告已经向华成公司交付整年的合作费用，经营期限应延长至2016年12月31日；被告的合作费用交至2014年12月31日，已缴纳50万元，尚有30万元未缴纳。
廻澜阁于2013年5月26日至2014年5月1日期间因栈桥受台风影响垮塌而无法进入。
原告称，廻澜阁系国有资产，青岛市人民政府委托青岛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对廻澜阁进行管理，原告属于文广新局下属的事业单位；迴澜阁建筑面积250平方米左右，因其属于历史性建筑，档案材料无法查明；本案合作协议的相对方系原告与被告韩福玲，被告韩福玲对于印章及付款情况未提出异议；被告陶萍并不知晓被告韩福玲的款项支付情况，其质证意见不应被采纳；原告提交的证据中被告韩福玲的盖章与签字系具有同等效力，华成公司注销后，被告韩福玲表示愿以其个人名义承担合同义务；台风造成栈桥垮塌并非因原告原因造成，而是不可抗力，依据协议约定，被告韩福玲应支付该期间的合作费用。
被告陶萍称，1、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告与华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华成公司又与被告签订合同，期间因栈桥垮塌，被告有权要求相应的租期顺延，合同应延期至2016年12月31日，被告占有并使用迴澜阁具有合同依据，原告与华成公司的约定不应由被告承担相应责任，也不应影响被告对合同的履行和承担。2、被告经营廻澜阁以来，与相关部门进行配合，提高了迴澜阁旅游形象，被告系合法占有使用迴澜阁，原告与被告之间无合同关系，其无权要求被告腾让廻澜阁；华成公司注销后，其对外权利义务应由全部股东承担，被告韩福玲无权对外进行处分，原告作为合法存续的事业法人也是明知的，被告相信原告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伪造相关文件，之前原告从未找到被告协商廻澜阁的相关问题，与常理不符；3、截至2014年12月31日，尚有合作费30万元未缴纳；4、被告申请对合作协议中被告韩福玲的印章与协议书、情况说明中被告韩福玲的印章一致性进行鉴定，对补充协议和授权委托书中被告韩福玲的签字真实性进行鉴定。
被告韩福玲的委托代理人李燕系个人代理，其原为华成公司的员工，但无书面劳动合同，2014年8月22日的情况说明上李燕作为被告韩福玲的代理人签字、原告向被告韩福玲发送的腾让房屋通知书上有李燕的签字、会议纪要中李燕作为被告韩福玲的委托代理人签字，李燕对于廻澜阁的租赁过程系知情并了解的。
上述事实，有合作协议、补充协议、情况说明、工商登记材料、通知书、进账凭证、证明书、协议书、会议纪要及当事人当庭陈述为凭，本案涉及的全部证据业已经过本院庭审质证及审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如下几方面：
一、华成公司注销后，被告韩福玲是否承担向原告腾让廻澜阁的义务。
本案存在两个合同法律关系，原告与华成公司之间的廻澜阁合作经营法律关系，华成公司占有使用廻澜阁进行商业经营活动；华成公司与被告陶萍之间的廻澜阁合作经营法律关系，华成公司将廻澜阁的使用权转给被告陶萍。原告与华成公司签订的《廻澜阁运营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协议系合法有效的；华成公司与被告陶萍之间的廻澜阁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原告同意华成公司的转租行为，本院对合作协议的效力予以认可。
被告韩福玲基于与原告之间的合同关系，负有向原告腾让廻澜阁的义务，理由在于：第一，廻澜阁合作经营期限已于2014年12月31日届满，依据协议约定，华成公司应于协议终止后3日内将廻澜阁腾让给原告，原告于2014年12月31日向华成公司及被告韩福玲发送腾让房屋的通知，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已经终止。第二，依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华成公司注销时，其并未就廻澜阁合作协议项下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其清算报告中载明公司的债权债务清算完毕与事实不符，且被告韩福玲系华成公司的控股股东，原告有权向被告韩福玲主张权益。第三，被告韩福玲作为华成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其在合作协议、补充协议、2014年8月29日的《协议书》上均加盖印鉴或签字予以确认，在华成公司于2011年2月23日注销后，被告韩福玲仍以自己的名义继续履行合作协议，并表示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债权债务由其承担。综上，本院认为，在合作协议终止的情况下，被告韩福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廻澜阁腾让给原告。
依据2014年8月29日的《协议书》，原告系廻澜阁的管理方，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就廻澜阁的运营管理事宜提起诉讼。
二、被告陶萍是否承担向原告腾让廻澜阁的义务。
被告陶萍与华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对于廻澜阁使用期限的约定不应超出原告与华成公司约定的廻澜阁使用期限，其超出的期限部分约定无效，对原告亦不发生效力。廻澜阁系历史性建筑，属于国家所有，原告作为廻澜阁的管理机构，基于物权法上的返还原物请求权，其有权要求廻澜阁的实际占有使用人即被告陶萍履行腾让义务；至于被告陶萍与华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被告陶萍与原告并非合同相对方，其无权向原告主张延长廻澜阁租期，且原告亦从未与华成公司及被告韩福玲协议延长租期事宜。综上，被告陶萍应将廻澜阁腾让给原告。
三、被告韩福玲、被告陶萍是否应向原告支付欠付的合作费10万元及违约金2.5万元。
被告韩福玲尚欠原告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合作费10万元未付；栈桥于2013年5月26日至2014年5月1日期间因台风垮塌而影响廻澜阁的经营，台风属于不可抗力，其虽未直接对廻澜阁造成直接损害，但栈桥垮塌对廻澜阁经营产生影响系客观存在的，被告韩福玲已于2013年7月8日支付2014年1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的合作费35万元，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及台风影响，依据公平原则，本院认为，被告韩福玲欠付的10万元合作费的给付义务予以免除，被告韩福玲亦不承担相应的违约金。因此，被告陶萍亦不承担向原告支付10万元合作费及违约金的责任。综上，原告要求被告韩福玲、被告陶萍支付合作费10万元并承担违约金2.5万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四、被告韩福玲、被告陶萍是否应向原告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腾让之日止的廻澜阁占用费以及以何种标准支付占用费。
被告陶萍自2015年1月1日起，至今仍继续占有使用廻澜阁，其所得构成不当得利，应向原告支付占用费，综合本案案情，其占用费标准应按照被告陶萍与华成公司之间合作协议约定的80万元／年计算。因此，被告陶萍应向原告支付廻澜阁占用费，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腾让之日止，按照80万元／年计算。
被告韩福玲其明知与原告之间的合作协议于2014年12月31日到期，擅自扩大转租期限，造成现在被告陶萍拒不腾让廻澜阁的情况，其行为违反与原告之间合作协议的约定，构成违约，对原告的经济损失亦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被告韩福玲亦负有按照上述标准向原告支付占用费的义务。
五、被告陶萍提出对被告韩福玲的盖章、签字真实性进行鉴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原告与华成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情况说明、协议书等证据，被告陶萍并未参与，其内容亦未涉及被告陶萍与华成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未对被告陶萍的权利义务进行任何约定及处分，且被告韩福玲并未对上述证据提出异议，青岛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对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综上，被告称上述证据系伪造，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支持。
六、被告韩福玲的委托代理人李燕的身份问题。
被告韩福玲出具了对李燕的授权委托书，经过两次庭审，本院认为，李燕对于原告与华成公司之间廻澜阁合作协议的运营过程系知情并了解的，其多次作为被告韩福玲的委托代理人在相应证据上签字，无相反证据推翻被告韩福玲对李燕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本院对于李燕的委托代理人身份予以认可。
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委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韩福玲、被告陶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廻澜阁腾让给原告青岛市美术馆。
二、被告韩福玲、被告陶萍应向原告支付廻澜阁占用费，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腾让之日止，按照80万元／年计算。
三、驳回原告青岛市美术馆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4180元，由原告负担1223元，两被告负担32957元。因两被告负担部分，原告已经预交，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许 枫
人民陪审员 卓晓明
人民陪审员 李秀荣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杜牧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