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38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联亚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紫蓬路2886号，组织机构代码79358707-4。
法定代表人：孙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占德香。
委托代理人：曾凡千，安徽胜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增荣。
委托代理人：代本利，安徽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如杰，安徽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联亚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亚公司）与被上诉人石增荣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合高新民一初字第00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亚公司原审诉称：联亚公司与石增荣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石增荣与惠州劳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012年6月1日，惠州劳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与联亚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约定惠州劳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在两年协议期限内向联亚公司派遣一定数量的员工，所派遣的员工在联亚公司劳动，石增荣正是基于以上派遣协议而由惠州劳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派遣至联亚公司的其中一名员工。2013年2月27日，惠州劳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与石增荣签订了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劳动派遣单位是本法所称的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据此，惠州劳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是石增荣的用人单位，联亚公司是石增荣的用工单位，石增荣与惠州劳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与联亚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联亚公司不负有为石增荣办理社会保险的义务，联亚公司不对石增荣承担工伤赔偿责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59条的规定，劳务派遣单位派遣劳动者应当与接受以劳务派遣形式用工的单位订立劳务派遣协议。劳务派遣协议应当约定派遣岗位、派遣期限、劳动报酬各社会保险费的数额与支付方式。2012年6月1日，惠州劳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与联亚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第五条规定，派遣员工的社会保险由甲方（用人单位）负责办理，乙方（用工单位）和员工应当按时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如果甲方未及时依法为员工办理社会保险，派遣员工如发生工伤等事故，则由甲方承担一切赔偿责任。另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劳务派遣单位派遣的职工在用工单位工作期间因工伤亡的，派遣单位作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故此，联亚公司依法不承担石增荣的工伤赔偿责任。工伤认定申请虽然是联亚公司的员工靳玲玲负责办理的，是在没有核实石增荣劳务派遣身份的情况下办理的，该工伤认定书联亚公司是在2014年6月6日收到的，但联亚公司确实是石增荣的用工单位，不是用人单位。在仲裁申请书中，石增荣也认可并陈述联亚公司为用工单位，惠州劳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是自己的劳务派遣单位，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联亚公司、石增荣之间是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这是客观的、不可改变的和法定的事实。仲裁裁决书以《工伤认定书》上显示的用人单位是联亚公司为由认定石增荣与联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裁决联亚公司承担石增荣的工伤赔偿责任，显然是不客观、不公平、不合法的。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联亚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确认联亚公司与石增荣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二、联亚公司不向石增荣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8406.97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7502.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5838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3056元、停工留薪期工资9468.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交通费500元，以上合计115272.76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石增荣承担。
石增荣在原审庭审中辩称：一、惠州劳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与石增荣之间的劳动合同并不能改变联亚公司与石增荣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石增荣自2013年2月27日便在联亚公司处工作，仲裁裁决书已经证实，尽管联亚公司向法庭提供了石增荣与惠州劳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但应当考虑到惠州劳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是在违背石增荣真实意思情况下签订了该劳动合同，石增荣所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在联亚公司处，且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也是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事劳动局制定的格式性合同，并不符合劳务派遣单位所签合同的要求，没有服务单位，且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并没有惠州劳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的工作地点，也没有向石增荣发放过任何工资，故该份合同应当为无效合同。联亚公司与惠州劳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所签协议，对石增荣无效力，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所约定并不必然对石增荣发生法律效力，且协议前后矛盾，联亚公司从未按照法律规定为石增荣缴纳社保。石增荣接受联亚公司的管理、指挥和监督，且石增荣提供的劳动为联亚公司业务组成部分，从石增荣提供的工作牌、工资单可以证明，其与联亚公司具有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产生是基于用工，而不是签订劳动合同，相关部门对此也有规定，所以石增荣和联亚公司之间有明显的事实劳动关系，联亚公司应当承担用人单位应尽的法律义务；二、联亚公司为规避劳动合同法对劳务派遣的强制性规定，违法用工，已经严重侵害了石增荣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进行劳务派遣应当同时满足一下几个条件：1、劳务派遣单位经营劳务派遣业务，应当向劳动行政部门依法申请并获得劳务派遣经营许可；2、劳务派遣用工只是补充形式，只能在临时性（存续时间不超过六个月的岗位）、辅助性或替代性的工作岗位上实施；3、派遣工与本单位同类岗位劳动者实行相同的劳动报酬分配办法。联亚公司逃避劳动用工法律责任，违法劳动法律规定，不与直接聘用的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将不符合劳务派遣条件的岗位员工设置为派遣用工关系。同时，联亚公司在劳动关系中负有劳动安全卫生保护的义务，保障劳动者工作环境安全及预防危险，均是联亚公司的用工义务，联亚公司未能尽此义务，致劳动者执行职务行为时受伤，存在严重过错，也是对石增荣造成损害的第一责任方，应当承担首要的赔偿责任；三、石增荣申请工伤认定、劳动能力鉴定时，联亚公司一直认可其是用人单位，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四、石增荣的各项请求于法有据，合肥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原判认定：2013年2月27日，石增荣进入联亚公司从事操作工工作，并与惠州劳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合同期自2013年2月27日至2016年2月26日止，安排石增荣在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生产部岗位，任操作工工种。该劳动合同中并无石增荣的被派遣单位信息。2012年6月1日，联亚公司与惠州劳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约定，协议期限自2012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止，劳务费用的构成包括劳务工工资费用＋社会保险费用＋劳务派遣服务费，劳务工工资费用由联亚公司直接发放至员工工资银行卡上。2014年3月15日，石增荣在联亚公司车间包装部二楼剪线头间隙，靠在栏杆休息时，栏杆脱落，致石增荣从楼上摔下受伤。石增荣受伤后当天即被送往合肥市第三人民医院救治，诊断为：颈椎骨折，颈5椎体骨折伴不全瘫，C4、C6、C7、T1、T2、T3椎体骨挫伤、颈项部软组织挫伤、多发棘突骨挫伤；C3-C4、C4-C5、C5-C6椎间盘膨出。后于2014年4月8日在该院结束住院治疗出院，共住院25天。2014年5月16日，联亚公司作为申请人，以石增荣用人单位的名义为石增荣的此次受伤向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事劳动局申请认定工伤，该局于2014年5月26日作出经开工认（2014）31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结论为：石增荣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或视同）为工伤。2014年8月21日，合肥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依法作出合劳鉴字第（2014）第2005号《职工因工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认定石增荣的劳动功能障碍为九级。石增荣为此支出鉴定费280元。2014年4月，石增荣向联亚公司借款6000元，该借款已经由联亚公司从石增荣的2014年3月至5月期间的应发工资中予以扣除。后石增荣与联亚公司就工伤待遇等事宜未能协商一致，石增荣作为申请人，以联亚公司被申请人向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劳动仲裁，请求依法裁决：一、解除石增荣与联亚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二、裁决联亚公司支付石增荣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4896.9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7502.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5838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1340.2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933.63元、停工期间护理费22002.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劳动能力鉴定费280元、交通食宿费2000元，合计147513.77元。该委于2015年1月20日作出合劳仲裁字（2015）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石增荣于2014年11月18日与联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二、联亚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石增荣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8406.97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7502.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5838元、住院期间护理费3056元、停工留薪期工资不足部分9468.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劳动能力鉴定费28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人民币115552.76元；三、驳回石增荣停工留薪期护理费的请求。裁决书送达后，联亚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内容，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另，石增荣工作期间，其工资均由联亚公司向其发放。联亚公司向石增荣发放工资至2014年6月，石增荣受伤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156.33元。工作期间，联亚公司及惠州劳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未为石增荣办理各项社会保险。联亚公司以用人单位名义为石增荣申请认定工伤，在知悉《认定工伤决定书》及合劳鉴（2013）第0257号《职工因工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内容后，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亦未提出行政复议或者提前行政诉讼，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职工因工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经过法定时限后业已生效。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石增荣用人单位的确定，联亚公司辩称石增荣的用人单位为惠州劳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其只是石增荣用工单位。原审法院认为，石增荣自用工之日即在联亚公司工作，其工资也是由联亚公司直接发放，接受联亚公司的管理。石增荣与惠州劳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之间虽签订有劳动合同，但劳动合同并不符合劳务派遣合同的形式要件，该合同中未载明石增荣的被派遣单位、派遣期限等情况，且联亚公司自述惠州劳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在合肥并未设立办事处，也未能提供财务会计凭证等证明其曾向惠州劳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支付过劳务派遣服务费及石增荣的社会保险费等相关费用。2014年3月15日，石增荣在工作期间不慎受伤，后联亚公司自行以用人单位名义为石增荣向劳动部门申请工伤认定，并由工伤认定部门出具了《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联亚公司为石增荣的用人单位，石增荣本次受伤属于工伤。联亚公司在知道《认定工伤决定书》内容后的法定期限内并未表示异议，亦未提出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该《认定工伤决定书》已经生效。综上，原审认为，石增荣的用人单位应当为联亚公司，应当由联亚公司承担石增荣的工伤保险赔偿责任，对联亚公司的辩论意见不予采信。石增荣现要求解除与联亚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本院确认《合劳仲裁字（2015）1号仲裁裁决书》确定的时间，即石增荣与联亚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4年11月18日起解除。
关于工伤保险待遇。联亚公司及石增荣对《合劳仲裁字（2015）1号仲裁裁决书》中确定的除停工留薪期工资之外的其余各应付项目数额均不持异议，予以确认，即石增荣除停工留薪期工资之外，应享受的各项工伤保险待遇数额合计为106083.77元（115552.76元-9468.99元）。联亚公司在石增荣就职期间，未为其办理各项社会保险，故上述工伤保险责任应当由联亚公司承担。
关于停工留薪期工资，职工因工受伤在救治和恢复性治疗阶段实行停工留薪期制度。石增荣的伤情经诊断确定为颈椎骨折，颈5椎体骨折伴不全瘫，C4、C6、C7、T1、T2、T3椎体骨挫伤、颈项部软组织挫伤、多发棘突骨挫伤；C3-C4、C4-C5、C5-C6椎间盘膨出。根据《安徽省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分类目录》，停工留薪期为6个月。职工在停工留薪期内的待遇，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执行。因联亚公司已经按石增荣的原工资标准向其发放工资至2014年6月，即已经向石增荣发放了3个月的停工留薪期工资，故联亚公司仍应向石增荣支付3个月的停工留薪期工资合计9468.99元（3156.33元／月×3个月）。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合肥联亚制衣有限公司与石增荣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4年11月18日起解除；二、合肥联亚制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石增荣各项工伤待遇合计115552.76元；三、驳回合肥联亚制衣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合肥联亚制衣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联亚公司上诉称：1、惠州劳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是石增荣的用人单位，联亚公司只是接受派遣员工的用工单位。工伤认定书虽已生效，但联亚公司只认可石增荣是在用工期间发生工伤事故，并不认可是其用人单位。之所以以用人单位名义参加工伤处理，是因当时考虑到惠州劳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距离合肥太远，为职工提供方便。2、联亚公司与惠州劳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明确约定了由惠州劳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承担办理社保以及工伤保险待遇的责任，联亚公司不应承担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联亚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石增荣答辩称：联亚公司以用人单位名义参加工伤事故处理程序，也是实际上的用人单位。请求驳回联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对于原判所认定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石增荣与惠州劳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但从本案证据来看，未见惠州劳联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与石增荣实际履行上述劳动合同的事实情形，而与石增荣实际建立和履行劳动关系的是联亚公司，这在联亚公司自身以用人单位名义处理相关工伤认定事宜以及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未对工伤认定书提出法律上异议或救济中得到了体现。联亚公司现主张其与石增荣不具有劳动关系的主张和相关理由，不予采信。综上，联亚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合肥联亚制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玉军
审 判 员 张 怡
代理审判员 董江宁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于成冲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