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9民终2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和平，男，1961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桃江县。
委托代理人尹一华，湖南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湘宇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法定代表人郑会永，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刘和平与上诉人湖南湘宇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宇机械设备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8日作出（2013）桃民一初字第1257号民事判决，刘和平与湘宇机械设备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5年3月16日作出（2014）益法民一终字第638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该判决，将该案发回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重审，该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2015）桃民一初字第636号民事判决，刘和平与湘宇机械设备公司仍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和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尹一华、上诉人湘宇机械设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会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和平与湘宇机械设备公司经协商，于2012年5月11日签订了挖掘机工程机械融资租赁（购买）合同，合同约定：由刘和平向湘宇机械设备公司购买CY150-X型挖掘机一台，该挖掘机的质量标准按生产厂家的出厂标准执行，挖掘机价款624800元，其他各项附加费99546元，总价款为722446元。以分期付款的方式支付价款，首付145455元，其中包括刘和平EX200-X旧挖掘机一台作价88000元抵付的价款，余款576991元自2012年6月15日至2014年6月15日按期支付，（除2012年6月15日前第一期支付24048元，其余每期按每月24041元支付）。在刘和平付清货款前，其挖掘机的所有权归湘宇机械设备公司所有。同时还约定了其他相关权利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湘宇机械设备公司向刘和平提供了CY150-X型挖掘机一台，刘和平先后向湘宇机械设备公司支付货款359031元。但刘和平在使用过程中，挖掘机曾出现质量问题，导致挖掘机不能正常使用，湘宇机械设备公司也曾派员进行过修理。2013年8月15日下午3时50分许，刘和平在使用该机时，挖掘机出现自燃起火，当日下午4时30分武警桃江县消防中队赶到现场时，挖掘机已基本烧毁。武警桃江县消防中队证实，挖掘机已基本烧毁，从燃烧的痕迹看，发动机部位烧毁最为严重，疑从发动机部位引发火灾。后经双方协商未果，故刘和平以产品责任纠纷提起诉讼，要求湘宇机械设备公司返还刘和平已支付的购机款381279元。
原审法院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刘和平购买的挖掘机在购买不久后，因挖掘机自身原因不能正常使用，曾由湘宇机械设备公司派员进行过两次维修，刘和平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根据武警桃江县消防中队的书面陈述意见，挖掘机发生火灾的原因疑从发动机部位起火。而挖掘机发生火灾事故的原因在挖掘机出厂时已存在或刘和平购机后至火灾事故前期间的使用过程中（包括保养、维修）产生两种可能。双方当事人对挖掘机发生火灾到底是何种原因造成，均不能举证证明。综上，从目前现有证据分析不能排除挖掘机存在缺陷是造成本案挖掘机起火的原因之一，湘宇机械设备公司对刘和平因挖掘机被烧所产生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具体数额的认定应依据挖掘机买卖合同的约定、已使用的年限、挖掘机机械行业内市场调查的情况、挖掘机本身的运行情况、起火的原因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刘和平的经济损失为164031元为宜。湖南湘宇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认为本案应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产品质量不存在缺陷故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理由不成立，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由湘宇机械设备公司赔偿刘和平经济损失共16403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7019元，由刘和平负担3519元，湘宇机械设备公司负担3500元。
宣判后，刘和平与湘宇机械设备公司均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刘和平上诉并答辩称：1、湘宇机械设备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责任，我国《侵权责任法》对产品生产者和销售者追责采取无过错原则。本案中，刘和平已完成了举证责任，证明了挖机发动机起火自燃导致整个挖机变成一堆废铁。湘宇机械设备公司没有对法定免责事由进行举证，因此，湘宇机械设备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责任。原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挖掘机发生火灾到底是何种原因造成均不能举证证明”不妥，应由湘宇机械设备公司举证；原审认为“湘宇机械设备公司对刘和平因挖掘机所烧产生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不当，湘宇机械设备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2、湘宇机械设备公司应赔偿刘和平已支付的全部购机款。原审认定的赔偿金额不足以弥补刘和平的损失，应赔偿全部损失。本案刘和平的直接损失有359031元购机款，间接损失有盈利损失40万元（1万元/月×40个月）及利息损失30万元（36万元购机款×月息2分）。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湘宇机械设备公司赔偿刘和平经济损失36万元，本案诉讼费由湘宇机械设备公司承担。
湘宇机械设备公司上诉并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湘宇机械设备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挖掘机没有质量问题。刘和平没有提出证据证明挖掘机存在质量问题不能使用，对挖掘机起火原因的证据也证明力不足，挖掘机起火原因有待进一步查清。2、原审认定损失没有依据。3、产品责任侵权系因产品缺陷造成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失。本案中，刘和平称购买产品有缺陷，但该缺陷仅造成产品本身毁损，故本案不属于产品责任纠纷，应当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4、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要求湘宇机械设备公司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是法律理解错误，湘宇机械设备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的前提是被侵权人有证据证明损害后果是由产品缺陷造成的。本案刘和平没有对产品是否有缺陷，该火灾事故是否由产品缺陷引起进行举证，湘宇机械设备公司无需对免责事由进行举证。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湘宇机械设备公司无需承担责任，并由刘和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二审中，湘宇机械设备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一，维修单据三张，欲证明其已尽服务义务，涉案挖掘机没有发动机方面的故障；证据二，刘和平签字的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刘和平所讲的问题已经处理完毕，并无发动机方面的故障；证据三，市场故障信息报修处理单二张，欲证明其已尽维修义务。刘和平质证称，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均不能达到湘宇机械设备公司的证明目的，以上证据正好证明了涉案挖掘机是经过了多次维修，存在故障的。本院对以上三份证据经审查认为，湘宇机械设备公司提供的三份证据只能证明涉案挖掘机进行过维修，无法证明发动机没有故障，以上三份证据证明力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刘和平与湘宇机械设备公司的《工程机械融资租赁（购买）合同》中约定，标的物所有权自乙方（刘和平）付清全部货款时转移，未付清全部货款前，标的物所有权属于甲方（湘宇机械设备公司）。除此之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应为产品责任纠纷，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是否能定为产品责任纠纷；本案举证责任应如何分担；原审认定损失是否正确。
关于本案是否能定为产品责任纠纷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刘和平在原审法院依法释明后，选择以产品责任纠纷起诉湘宇机械设备公司符合法律规定，湘宇机械设备公司上诉称本案应为合同纠纷，而不能定为产品责任纠纷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举证责任应如何分担的问题。在产品责任纠纷中，产品是否存在缺陷，当由受害者承担提供证据之责任。但受害者对于前述责任应承担到何种程度，本院认为应结合受害者的举证能力、专业知识等因素综合考虑，不宜过于苛刻。本案中，刘和平作为一名普通的挖掘机购买者，其已通过买卖合同、消防队的证明、工地工人的证明，证实了涉案挖掘机是在使用过程中突然起火，且涉诉挖掘机从购买到发生自燃的时间不足二年，可认定刘和平关于涉诉挖掘机存在质量缺陷之举证责任已经完成。湘宇机械设备公司作为挖掘机的销售者，无疑具有更为专业完备的挖掘机知识和举证能力，如湘宇机械设备公司认为挖掘机不存在质量缺陷、挖掘机燃烧存在其他外来原因时，则当承担更为充分的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中湘宇机械设备公司在原审法院向其释明举证责任后，仍不申请对挖掘机燃烧原因进行鉴定，也没有证据证明挖掘机起火有其他外来因素，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关于原审认定损失是否正确的问题。刘和平与湘宇机械设备公司所签订的《挖掘机工程机械融资租赁（购买）合同》，实为一种分期付款买卖合同。2012年6月，湘宇机械设备公司将挖掘机交付给刘和平使用，至2013年8月15日，挖掘机起火时止，刘和平共支付货款359031元。刘和平使用挖掘机14个月，已产生了部分收益，刘和平主张其全部已付货款均为其损失的主张显失公平，原审法院根据挖掘机买卖合同的约定、已使用的年限、挖掘机机械行业内市场调查的情况、挖掘机本身的运行情况、起火的原因等因素酌情认定刘和平的经济损失为164031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湘宇机械设备公司认为原审认定刘和平损失没有依据，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刘和平与湘宇机械设备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801元，由上诉人刘和平负担4220元，上诉人湖南湘宇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35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喻 宁
审 判 员 李学军
代理审判员 刘觅琼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方赛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