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2民终5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海飞，木工。
委托代理人：付小坤，河北天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遵化市占军木制品厂，住所地：遵化市堡子店镇张南洼村。
法定代表人：高翠珍，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梁红英，河北立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海飞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2015）遵民初字第02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李健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赵阳、周丽参加的合议庭，书记员王萌担任法庭记录，审理了本案。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春开始，原、被告双方口头约定由被告肖海飞为原告遵化市占军木制品厂加工门扇，双方约定加工费10元／扇，由原告方提供原材料、电动压刨及加工场地，被告肖海飞自带部分木工工具、自行组织雇佣工人按原告方提供的门扇尺寸及规格进行加工，原告方分批次、不定期为被告肖海飞结算加工费用，被告肖海飞所雇工人由其自行支付工资。2014年12月27日上午10时许，被告肖海飞在加工木门时右手被机器割伤。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双方当庭陈述、仲裁庭庭审笔录、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遵化市占军木制品厂一审起诉请求：撤销遵化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2015年5月20日遵劳仲案字2015-（12）号裁决书，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遵化市占军木制品厂与被告肖海飞口头约定由被告按原告的要求加工制作门扇，原告按被告肖海飞完成的劳动成果向被告支付加工费用，原告在被告肖海飞加工门扇过程中有检查、监督权，但被告肖海飞完全以自己的木工技能和方式自行决定操作规程和劳动过程，自行组织工人独立完成工作，原告对其在加工过程中付出多少劳动、是否为工人发放工资等均无管理权，符合《中华人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第二百五十四条：“承揽人可以将其承揽的辅助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承揽人将其承揽的辅助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的，应当就该第三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定作人负责”之规定，且被告肖海飞获取的报酬系依其完成的加工数量、工作进度分期限支付，而非《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月工资报酬制；被告肖海飞另行雇佣韩某甲协助其加工制作门扇，由肖海飞为韩某甲支付工资，而非由原告遵化市占军木制品厂支付。综上，本案原告遵化市占军木制品厂与被告肖海飞之间应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原告主张其与被告肖海飞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遵化市占军木制品厂与被告肖海飞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肖海飞负担。
判后，肖海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遵化市人民法院（2015）遵民初字第0288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或发回重审。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承揽关系是错误的，理由如下：第一，上诉人等工人都是用被上诉人的设备进行加工，并没有自带木工工具完成加工。被上诉人提供工作场地、加工门扇、门框、下料等全部工作的工具，包括电动压刨、木工压机、精裁锯、电锯、立轴刨等生产加工工具和厂房、木料，这些都是被上诉人所有，派人进行管理。被上诉人所雇负责下料、门框和负责做门的上诉人均在被上诉人的厂区内对被上诉人提供的木料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用上述工具进行不同种类的加工制作。第二、上诉人是被上诉人工人，其并没有私自雇佣其他人并支付其工资。2013年，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从事木工工作，口头约定每扇门10元，计件工资按月结算。每月月底上诉人都与负责管理的张某核对加工的数量和额外点工的天数。但是，由于被上诉人结算款时不能及时每月发工资，工资存在几个月发一次的情形，上诉人工资和其他工人工资发放是一起的。2014年12月份，因被上诉人处业务多，就让上诉人、张利民找人帮忙做加工门扇的活，于是上诉人找到韩某甲、张利民找到王某、陈某到被上诉人处工作，因是临时工人，他们的工资就做到上诉人和张利民名下，由其代领。所以上诉人在一审中说“韩某甲的工资是由其给付”，实际上是代被上诉人发放工资。上述事实有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韩某甲、陈某、王某的书面证明和遵化市劳动仲裁委员会三位证人出庭作证予以证实，均是到被上诉人处帮忙，从事与肖海飞、张利民一样的工作，并非是肖海飞、张利民所雇佣。第三、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的并非加工结算款而是工资。被上诉人为证明给上诉人的工资是结算款在一审中提交了两张《工资表》，用于证明被上诉人按月给上诉人结算加工费，从《工资表》中上诉人与其他人的工资数额相差悬殊，说明上诉人不是被上诉人的工人。对于该两份工资表，上诉人认为因每位工人的工种不同，计件的标准也不同，每位工人的月工作数量也不同，且上诉人除了加工外，还负责被上诉人点工的工作，点工工作时每天100元，所以，上诉人的工资比其他人高很正常。并不能因此就认定在同一张工资表中肖海飞就是结算款而非工资，其他人就是工资。既然是《工资表》就表明当时双方约定是支付工资而非其他款项，客观记录事实更能说明被上诉人支付的是上诉人的工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动关系。另外，在遵化市劳动仲裁委员会上诉人申请仲裁时，被上诉人负责管理工人的张某出庭作证，表明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处工作，被上诉人发给上诉人工资。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却否认支付上诉人工资，而变成是支付加工费显然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上诉人在一审提交证据《载明日期、加工门扇尺寸及规格、数量的单据》原件和《点工记录》，证明上诉人按月与被上诉人负责管理的张某核对计件数量、点工数量，计算当月的工资。上诉人的证据和被上诉人的《工资表》、遵化市仲裁委员会三位证人出庭作证充分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动关系，支付工资并非加工费的事实。第四，在一审庭审，被上诉人的证人曹某出庭证实：在2013年过年后给被上诉人盖厂房，2013年的一天在警卫室6、7个人在场，肖海飞也在场，说的是承包的事，肖海飞给木器厂打门扇，按月开工资，但具体情况说不清楚，也不知道开多少工资，上诉人对该证言真实性有异议，该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承揽关系的证据。因为此前曹某与上诉人并不认识，曹某是2013年给被上诉人盖厂房时见过面，时隔近两年时间，曹某还能记得当时与第一次见面的人说的话显然是不符合实际的。退一步讲，即便曹某记忆力超人，记得当时的对话，曹某也证实被上诉人是给上诉人按月开工资的，并非向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的被上诉人是按上诉人工作进度，完成的成果结算的加工费。李某出庭作证，但询问其“你拉锯末、废料的钱是给谁的？”答：给木器厂。此外还证实上诉人加工什么样的门、加工多少均是由被上诉人决定，由被上诉人提供加工规格、尺寸。可知上诉人加工时受上诉人管理的，双方是劳动关系，并非承揽关系。第五、上诉人在受伤被送到医院后，被上诉人支付了部分医药费。这也说明上诉人是被上诉人工人的事实。第六、遵化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遵劳仲案字2015（12）号裁决书查明和认定的“肖海飞到被上诉人处上班，负责做门，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肖海飞提供的劳动是上诉人业务组成部分，被上诉人按月按肖海飞做门数量向其支付工资，实行计件工资。另被上诉人处负责生产管理的张某表明，肖海飞是被上诉人工人，工资由被上诉人发放，并且有工资表。”事实与实际相符。综上，上诉人肖海飞是被上诉人的工人，到被上诉人处从事木工工作，口头约定每扇门10元，工资按件按月支付。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加工内容、工具、生产原材料均由被上诉人所有、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是劳动关系，符合《劳动法》的规定。二、一审法院在上述事实未查清的基础上，依据《合同法》第253条、254条规定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承揽关系显然是错误的。事实上，上诉人完成工作并非是用自己的设备，而是用被上诉人的设备完成工作，这就不符合第253条规定；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要求找的工人韩某甲干的活与上诉人一样，而且上诉人的工作就是加工门没有主要、辅助工作之分，也不符合第254条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是错误的，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作出公平、公正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肖海飞当庭补充事实如下：一、被上诉人在原仲裁中承认肖海飞是计件工资，活儿干不完需要找人帮忙找的人的工资从肖海飞的账上走，且被上诉人处有零活儿时肖海飞干点工工作，这个是在仲裁卷第10页予以证实，对于被上诉人自认的事实，应当作为法庭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二、在一审中，原告提交的证据五中不仅能够证实肖海飞从事加工门扇的工作，而且有加工门框的工作，结合被上诉人在仲裁自认的肖海飞干点工的零活儿，证实肖海飞是按照被上诉人的指示从事加工门扇、木框、点工的工作，其工资包括该三部分的数量进行结算。
被上诉人遵化市占军木制品厂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证人曹某、李某、张某的证言都能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承揽关系。2、上诉人提供的证人韩某乙、王某、陈某的证人证言都提到他们是由肖海飞、张利民招进工厂工作，其主要工作是主要帮助肖海飞、张利民。并不是与上诉人从事一样的工作，这一点从加工费的结算上也能看出他们的工资不同。另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只从事门扇加工，这一点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均能证明。即上诉人只是从事门扇加工，并没有点工工作。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有相关书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记录在卷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还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两者主要区别如下：劳动合同的标的是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在劳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加工承揽合同标的是承揽人完成的工作成果，而不是劳动过程本身。劳动合同中，劳动者提供劳务，须服从用人单位安排，其工作具有从属性；而加工承揽合同，承揽人的工作具有独立性。本案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仅口头约定由上诉人按被上诉人提供的客户要求加工制作门扇，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完成的劳动成果向上诉人支付费用。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加工门扇过程中有检查、监督权，但肖海飞以自己的木工技能自行决定操作规程和劳动过程，如遇活多时，可另找人帮忙，由其支付工资，且上诉人工作时间是根据生产情况，活儿多少以及干活的进度决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组织管理比较松散，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加工承揽合同特征。肖海飞在二审中为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动关系，提交张利民的证人证言、照片14张，并申请证人韩某甲出庭作证，经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本院认为张利民出具的书面材料为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参加质询，韩某甲与肖海飞之间具有亲属关系，且在庭审中陈述与2015年3月26日韩某甲出具的证明内容部分矛盾，本院对该两组证据效力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对14张照片显示的场地及工具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供了原材料、电动压刨等大型工具及场地，不符合承揽合同特征。但上诉人在一审中自认自带部分木工工具，且其具有木工技能，并提供劳力，符合承揽合同的规定。上诉人称其在加工门扇的空闲期间为被上诉人干点工，其提交的从事点工工作的记录是其个人书写，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并称安装冷库门等不属于其经营范围，因上诉人所称点工工作具有随机性，且其提供的证据不充分，其据此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理据不足。上诉人肖海飞获取的报酬系依其完成的加工门扇数量、工作进度分期限支付，而非上诉人主张的计件工资。因此上诉人肖海飞主张其与遵化市占军木制品厂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理据不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肖海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健
代理审判员 周丽
代理审判员 赵阳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