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沈中民二初字第108号
原告：沈阳市上马加油站，住所地沈阳市东陵区高坎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邱实，系该单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雷，系辽宁开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棋盘山国际风景旅游开发区分局，住所地沈阳市棋盘山风景区内。
法定代表人：姜国栋，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铁军，系辽宁世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林野，男，1969年8月29日出生，汉族。
原告沈阳市上马加油站（以下简称上马加油站）与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棋盘山国际风景旅游开发区分局（以下简称国土局棋盘山分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李倩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代理审判员贾宏斌、朱丹参加评议的合议庭，2014年1月13日、2014年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沈阳市上马加油站的委托代理人郭雷，国土局棋盘山分局的委托代理人刘铁军、赵林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沈阳市上马加油站诉称：原告沈阳市上马加油站与被告国土局棋盘山分局于2007年2月13日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国土局棋盘山分局）出让给乙方（沈阳市上马加油站）的土地位于沈阳市棋盘山国际风景旅游开发区高坎街道办事处上马村，自本合同双方签订之日起算……本宗地的土地出让金为每平方米人民币302元，总额为2，645，274.7元。”上马加油站是以沈阳顶新燃油有限公司名义立项，故沈阳顶新燃油有限公司替原告沈阳市上马加油站向被告支付了土地款共计700万元整。被告收取了原告支付的该部分土地款项，并为原告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原告在使用该块土地进行项目建设时，向被告报批该地块的规划手续，却被告知该块土地尚未办理国有土地征收的手续，该地块目前仍旧是农村集体土地。根据《土地管理法》第63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8条规定：规划区内的集体所有的土地，经依法征用转为国有土地后，该幅国有土地的使用权方可有偿出让。因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由于被告对导致合同无效存在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应承担缔约过失的损害赔偿责任。自原告2005年交纳土地款项后，土地价格一直不断增长，时至今日，原告已经无法以2005年土地的价格重新购买相似地块，原告因此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被告应当对该部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07年2月13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涉及尚未办理征地手续的6295平方米土地出让的部分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经支付的该地块的土地款503万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合同无效给原告造成的损失500万元整。4、判令被告赔偿原告503万元土地款自2005年4月至判决给付之日期间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从2005年4月开始计算至起诉之日，利息共计2，772，822.36元。）5、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被告国土局棋盘山分局答辩称：原告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原告于2005年就已经开始使用涉诉土地，并且办理了相关土地使用证，原告于2009年9月14日将其中的一块土地出售给中国石油公司，在此期间根据原告的申请，我方分别为其办理了两个土地使用证，其中一个是6295平方米的，另一个是中国石油公司2491平方米土地使用证，所以原告主张6295平方米的土地使用证无效是不正确的。因原告于2005年就已经使用上述土地，其对土地的情况应该是非常清楚，其主张赔偿500万元的理由不充分。即便法院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原告主张的利息过高，我方不同意给付。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4月8日沈阳棋盘山国际风景旅游开发区管委会作为甲方与乙方沈阳顶新燃油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甲方负责规划选址、确定拆迁范围并负责拆迁、安置工作；二、乙方自愿为该工程的征地、拆迁及周边绿化改造工程进行投资，并负责征地、拆迁安置工作所需一切费用；三、甲方负责规定工作进度及时限，向乙方提供各阶段工作所需资金的清单，乙方须按甲方时限要求将所需资金汇入指定账户；四、甲方将根据规划要求，以有偿方式向乙方提供加油站及附属服务设施建设用地，乙方须严格按照规划要求实施加油站及附属工程和周边环境的建设；五、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乙方须向甲方支付人民币伍佰万元整。
2005年4月13日沈阳顶新燃油有限公司向沈阳棋盘山国际风景旅游开发区支付征地预付款500万元，沈阳棋盘山国际风景旅游开发区基建户为其出具收款收据。2005年6月28日沈阳顶新燃油有限公司向沈阳棋盘山国际风景旅游开发区支付预付土地出让金200万元，沈阳棋盘山国际风景旅游开发区基建户为其出具收款收据。
2005年7月5日被告国土局棋盘山分局颁发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通知书，记载：沈阳顶新燃油有限公司在位于高坎镇104与107省道交叉口9000平方米的土地上建设上马加油站。后沈阳市上马加油站建成，并于2006年9月26日获得营业执照。
2006年12月29日被告国土局棋盘山分局为原告上马加油站颁发了《国有土地使用证》，记载：土地使用者为沈阳市上马加油站，坐落沈阳市棋盘山开发区高坎镇上马村，用途商业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出让，使用权面积为8759.85平方米。
2007年2月13日被告国土局棋盘山分局（出让方、甲方）与原告上马加油站（受让方、乙方）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号20070002）约定：甲方根据法律的授权出让土地使用权（以下简称土地）。甲方出让给乙方的土地位于沈阳棋盘山国际风景旅游开发区高坎街道办事处上马村；宗地号为070308008；土地用途为商业用地；土地级别为七级；宗地面积为8759.85平方米；其四至及界址点坐标见附件《出让宗地界址图》。本宗地的出让期限为40年，自本合同双方签定之日起算。本宗土地出让金为每平方米人民币302元，总额为2，645，474.7元。本宗地上建筑物拆迁安置和有关市政设施配套费用，由乙方自行负责。合同签订后3日内，乙方向甲方交付全部土地出让金，逾期每超过一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千分之一向甲方缴纳滞纳金，延期超过六个月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土地。甲方同意乙方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规定的建筑面积、容积率、密度、限高等土地使用条件进行建设。乙方在领取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后六个月内开工建设。不能按期开工建设的，应提前三十日向甲方提出延建申请，但延建时间最长不得超过一年。在出让期限内，乙方需要改变本合同规定的土地用途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规定的土地使用条件，必须依法办理相关批准手续，并向甲方申请，取得甲方同意后，重新签订土地出让合同，按调整后的土地用途和使用条件应补缴土地出让金的，乙方按新合同规定补缴后按规定办理有关土地登记手续。
2009年9月14日上马加油站将该宗土地的一部分及加油站出售给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辽宁销售分公司，双方签订了《资产转让合同》，约定沈阳市上马加油站将位于沈阳市东陵区高坎西路55号的加油站以135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辽宁销售分公司。协议约定转让的资产包括1、30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40年；2、营业房及辅助房396平方米，雨棚1座；3、加油机6台，储油罐5个；4、其他辅助设施、构筑物。总价款1355万元，其中土地使用权作价963万元，房屋等不动产作价392万元。2009年12月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辽宁销售分公司缴纳了契税，并取得契证。
2010年4月30日，沈阳棋盘山国际风景旅游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形成第44号主任办公会议纪要。其中关于上马加油站办理土地证问题载明，上马加油站建于2005年，是2006年中国沈阳世界园艺博览会亟需配套项目，2009年9月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辽宁沈阳销售分公司与上马加油站签订了《资产转让合同》牵涉土地手续问题，从尊重历史考虑，责成规划分局补办相关手续。
2010年9月19日依照44号会议纪要，被告国土局棋盘山分局同意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辽宁沈阳销售分公司办理转让手续。该审批单载明，该宗地为集体土地，现用地单位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沈阳棋盘山国际风景旅游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同时下发了《关于向沈阳市上马加油站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批复》沈棋管批（2010）59号，《关于向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辽宁沈阳销售分公司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批复》沈棋管批（2010）60号。
2010年9月21日《关于向沈阳市上马加油站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批复》沈棋管批（2010）59号内容为：一、出让土地位置在沈阳市棋盘山旅游开发区高坎街道办事处上马村；出让土地面积为6295平方米；土地用途为商业用地；土地出让期限至2046年12月29日。二、持本批复、出让合同及地价款缴付凭证按规定办理有关土地登记手续。三、改变本宗地用途必须依法重新办理有关用地审批手续。由非经营性用地变为房地产开发等经营性建设项目用地的，必须按规定将土地使用权交回到政府经土地市场以拍卖、招标或挂牌等方式重新供地，同等条件下你单位优先购买。
2010年9月25日《关于向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辽宁沈阳销售分公司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批复》沈棋管批（2010）60号。内容为：一、出让土地位置在沈阳市棋盘山旅游开发区高坎街道办事处上马村；出让土地面积为2491平方米；土地用途为商业用地；土地出让期限至2046年12月29日。二、持本批复、出让合同及地价款缴付凭证按规定办理有关土地登记手续。三、改变本宗地用途必须依法重新办理有关用地审批手续。由非经营性用地变为房地产开发等经营性建设项目用地的，必须按规定将土地使用权交回到政府经土地市场以拍卖、招标或挂牌等方式重新供地，同等条件下你单位优先购买。
嗣后，被告国土局棋盘山分局分别为上马加油站办理了使用面积为6295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证；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辽宁沈阳销售分公司2491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证，注销了上马加油站原来面积为8759.85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证。
审理中，被告主张该宗土地所发生的拆迁安置费用超过了柒佰万元，超出部分为被告垫付，双方对此没有结算完毕，但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被告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材料。
另查明，沈阳顶新燃油有限公司同意其交纳的款项直接返还给上马加油站。
上述事实有协议书、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会议纪要、土地使用权证书、土地转让审批单、收款收据、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资产转让合同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并经庭审质证，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一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效力。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指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作为出让方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在一定年限内让与受让方，受让方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协议。合同中作为出让标的物的土地性质应为国有土地，而非集体土地，城市规划区内的集体所有的土地，经依法征用转为国有土地后，该幅国有土地的使用权方可有偿出让。本案所涉土地为2006年中国沈阳世界园艺博览会亟需配套项目——上马加油站建设用地，上马加油站建于2005年，2006年12月29日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棋盘山国际风景旅游开发区分局为沈阳市上马加油站颁发了《国有土地使用证》，使用面积为8759.85平方米。2007年2月13日双方签订了本案《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09年上马加油站将该宗土地的一部分及加油站出售给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辽宁销售分公司，2010年被告为其分别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审理中，已经查明涉案土地性质目前仍为集体土地，原告上马加油站预付了拆迁安置费用及土地出让金700万元，土地整理已经完成，但该宗土地使用权仍未依法转为国有，由于土地中的2491平方米的土地经交易，使用权人已经变更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辽宁沈阳销售分公司，且本案6295平方米的土地现为净地，双方对此并无异议，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八条规定：规划区内的集体所有的土地，经依法征用转为国有土地后，该幅国有土地的使用权方可有偿出让的规定，原告请求确认2007年2月13日《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涉及尚未办理征地手续的6295平方米土地出让无效的主张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原告将6295平方米土地返还给被告，被告返还原告扣除2491平方米的土地拆迁安置费用、土地出让金后的相关款项，该款项虽然是沈阳顶新燃油有限公司实际交纳，但沈阳顶新燃油有限公司明确表示同意该款项返还给原告上马加油站，且被告虽提出拆迁安置费用超过了700万元，但因其未向本院举证证明，本院按照700万元核算应返还的土地费用为5，015，365元（6295平方米÷（6295平方米＋2491平方米）×7，000，000元］，如被告有证据证明其为整理土地垫付了费用，其可另行主张权利。
本案焦点二为被告应否赔偿原告主张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被认定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从双方签订合同及办理土地使用权的相关内容和时间来看，原告对于该宗土地原为集体土地使用权的事实是知晓的，且其使用该宗土地的目的是为沈阳世界园艺博览会建设配套设施——上马加油站，该加油站已经建成且已经出售，如其改变本宗土地用途必须依法重新办理有关用地审批手续。由非经营性用地变为房地产开发等经营性建设项目用地的，必须按规定将土地使用权交回到政府经土地市场以拍卖、招标或挂牌等方式重新供地。因此，原告主张赔偿地价上涨损失500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但被告应当承担占用原告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即从原告实际交纳款项之日至起诉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沈阳市上马加油站与被告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棋盘山国际风景旅游开发区分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629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转让无效；
二、被告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棋盘山国际风景旅游开发区分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沈阳市上马加油站土地款5，015，365元；
三、被告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棋盘山国际风景旅游开发区分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沈阳市上马加油站土地款5，015，365元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05年4月14日起至2013年9月3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原告沈阳市上马加油站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8，617元，由被告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棋盘山国际风景旅游开发区分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倩
代理审判员 贾宏斌
代理审判员 朱 丹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任 江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
《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八条规定：规划区内的集体所有的土地，经依法征用转为国有土地后，该幅国有土地的使用权方可有偿出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