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沈中民一终字第016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某某，男，1986年1月2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庞艳春，辽宁誉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德凤，女，1953年4月29日出生，汉族，系蒋某某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
法定代表人：郭启勇，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潘勇，男，197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该院工作人员。
上诉人蒋某某与被上诉人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以下简称“盛京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2日作出（2015）沈和民一初字第0178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蒋某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高悦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刘小丹主审，代理审判员刘春杰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庞艳春、李德凤，被上诉人盛京医院委托代理人潘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某某原审诉称，蒋某某于2007年10月26日到盛京医院处就诊，经诊断为脑干胶质瘤，2007年11月1日手术，术后一个月复查，但复查后蒋某某的病情不见好，盛京医院说蒋某某还有瘤没有除净，还要放射治疗。治疗一段后蒋某某仍不见好转。于是又到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去就诊，经诊断是脑干出血。后蒋某某又去沈阳陆军总院和北京天坛医院等多家医院就诊，都诊断为脑干损伤出血。经几年的治疗，蒋某某的病不但没有好转，而且已经落下了终身的残疾，经营口市残疾人联合会评定蒋某某已经是叁级肢体残疾人，生活不能自理，今后的生活都需要照顾。蒋某某因盛京医院的错误诊断，造成其成为现在的叁级残疾人，故起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盛京医院赔偿蒋某某医疗费150，000元、后续治疗费200，000元、误工费79，242元、护理费699，100元、伤残赔偿金409，248元、辅助器具费96，000元、交通费及住宿费7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60，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鉴定费12，850元；2、诉讼费由盛京医院承担。
盛京医院原审辩称，盛京医院与蒋某某的诉讼经过市、省两级医疗事故鉴定及司法鉴定，盛京医院认为治疗过程完全符合医疗常规，不存在过错，所以不存在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1月1日，蒋某某以“右侧肢体麻木半个月”为主诉至盛京医院处住院治疗。查体：神志清晰，语言流利，颅神经症-，双下肢无力，跟膝胫实验＋，双Babinskii征-。MRI：脑干左侧一椭圆形占位病变3㎝×3㎝大小。初步诊断：脑干胶质瘤。治疗意见：1、首选外科手术切除；2、次选γ刀治疗。家属签字后行脑干病变姑息性γ刀治疗：8个靶点，周围曲线45％，周边剂量8Gy，中心剂量17.78Gy，晶体受量0.2Gy。治疗完成后，蒋某某于当日出院。其出院后，病情未见明显好转，又至其他医院诊治，其中2009年7月1日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MR报告显示：左侧脑内及脑干变性病变可能性大，小脑脑干萎缩；2011年5月3日北京天坛医院MR报告显示：脑干软化灶，脑干损伤后；2011年6月8日，清华大学玉泉医院MR报告显示：脑干软化灶，第四脑室、幕下脑沟增宽，小脑扁桃体位置偏高。现蒋某某仍在诊治过程中。
蒋某某认为盛京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自2012年始申请沈阳市医学会及辽宁省医学会对本案诊疗行为进行医疗事故鉴定。2013年9月17日，辽宁省医学会作出辽医会医鉴（2013）110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结论为：本例不构成医疗事故。2014年9月24日，蒋某某再次申请就盛京医院的诊疗行为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12月6日，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京正（2014）临医鉴字第1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对患者蒋某某的诊疗过程存在诊断错误、治疗错误等注意义务履行不足的过错，增加了患者诊疗费用的支出及一定的痛苦，且无法排除上述过错与患者现有损害后果之间存在轻微因果关系。分析意见为：1、纵观患者病情发展、转归，不完全符合脑干胶质瘤的诊断。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对患者蒋某某的病史询问欠详尽，患方亦未提供其病前脑外伤病史，导致医方仅凭据当时情形下的影像学资料及临床症状和体征，经验性诊断其为“脑干胶质瘤”并给予γ刀治疗。医方临床诊断流程欠完整，脑干胶质瘤的诊断依据不充分。相应的，γ刀治疗适应症不充分，医方注意义务履行不足，存在过错；2、首先，根据病历记载及听证会询问获知，患方提供的脑外伤病史亦不能完全解释其脑干的病情。其次，患者于2007年11月1日所接受的γ刀治疗的范围、剂量并不是全剂量，理论上不会导致其现有的脑干损伤的症状，仍系其原始病情的后遗症。但由于医方过错客观存在，增加了患者诊疗费用的支出及一定的痛苦，且无法排除上述过错与患者现有损害后果之间存在轻微因果关系。上述鉴定，由盛京医院垫付沈阳医学会鉴定费，蒋某某支出辽宁省医学会及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共计12，850元。
原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应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蒋某某、盛京医院就争议的诊疗行为已经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对患者蒋某某的诊疗过程存在诊断错误、治疗错误等注意义务履行不足的过错，增加了患者诊疗费用的支出及一定的痛苦，且无法排除上述过错与患者现有损害后果之间存在轻微因果关系。故盛京医院应对自身过错给蒋某某带来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的具体数额，结合鉴定意见，对蒋某某要求赔偿其在盛京医院处住院所发生的费用19，274.28元及鉴定费12，850元，本院予以支持；对蒋某某主张的在其他医院所发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因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无法认定；对蒋某某主张的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辅助器具费、后续治疗费，因其提供的营口市残疾人联合会出具的残疾证并不能认定其实际司法伤残等级，故原审法院无法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盛京医院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某某蒋某某医疗费19，274.28元；二、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某某鉴定费12，850元；三、驳回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盛京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84元，减半收取5992元，由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承担100元，蒋某某承担5892元。
宣判后，蒋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07年蒋某某因脑干胶质瘤在盛京医院医治，手术治疗后不见好转，近十年来一直到处求医，在这过程中，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都是必要的支出，蒋某某本来可以参加劳动，但因治病这些年一直没法工作。由于蒋某某及家人文化水平比较低，也没有想到盛京医院存在治疗过错，所以一直没有保存费用支出的相关证据，原审法院不能因蒋某某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法院无法认定就不支持蒋某某的诉讼请求。蒋某某在原审起诉时，要求盛京医院赔偿伤残赔偿金，并提出了伤残鉴定的要求，但因信任法院、法官，仅提供了营口市残疾人联合会出具的残疾证，该残疾证记载蒋某某是肢体三级残，原审法院却以“残疾证并不能认定其实际司法伤残等级”为由未支持蒋某某的该项主张。法官应向蒋某某释明该证据不能等同于司法鉴定结论，应询问蒋某某是否申请司法评残，故原审法院对蒋某某伤残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是错误的。蒋某某及其家人这些年到处求医问药，精神上遭受了巨大的痛苦。蒋某某变成残疾人与盛京医院有关，其后仍需继续治疗，因此原审法院应该支持蒋某某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同时应给蒋某某留下可以追要后续治疗费用诉权。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并依法改判，支持蒋某某关于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辅助器具费、后续治疗费等诉讼请求；由盛京医院承担上诉费用。
盛京医院二审辩称，原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对患者蒋某某的诊疗过程存在诊断错误、治疗错误等注意义务履行不足的过错，增加了患者诊疗费用的支出及一定的痛苦，且无法排除上述过错与患者现有损害后果之间存在轻微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应对蒋某某发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诉请予以进一步查明，结合鉴定意见作出相应裁判。故本案应发回重审，重审时在查明上述相关事实后再行裁判。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5）沈和民一初字第01782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高 悦
代理审判员 刘小丹
代理审判员 刘春杰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星丹
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