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三终字第1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梓彬，男，汉族，住广东省清新县。
委托代理人郭斌，广东连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嘉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珠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吴真全。
委托代理人梅巍，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区向东，广东浩瀚明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土地储备中心，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黄碧君，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军，广东天伦（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梓彬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珠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源公司）、佛山市禅城区土地储备中心（以下简称储备中心）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一初字第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5日，储备中心（发包人）与珠源公司（承包人）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珠源公司承包位于佛山市某公园西侧A地块安置小区电房及设备安装工程的施工，工程内容主要包括含1#公用电房、2#公用电房、备用电房、低压公共电表房、电房之间低压线路等（以图纸、工程量清单和有关资料为准），资金来源为财政资金；合同工期为60日历天（办理相关施工手续时间除外），拟从发出中标通知书15天后起至通过竣工验收合格之日止。
关于合同价款及支付，《施工合同》约定有：一、承包方式为固定综合单价方式承包，工程量允许调整；发包人委托有资质的造价咨询机构对工程结算进行审核，最终以佛山市禅城区财政局审定为准。二、合同价款为8355448.11元，其中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费用147464.70元；项目单价详见承包人的投标报价书。三、支付期限：在合同签订并进场后15天内支付工程备料款（预付款）按中标价的10%拨付；进度款按本月完成工程量的80%拨付；增加部分变更、签证工程，确定初审价后，按当月完成量的60%拨付。当工程进度款支付（含预付款）累计超过合同价的50%时，在以后的工程进度款支付中按当月工程进度款的50%扣回工程预付款，直到预付款扣完为止。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工程进度款支付到合同价（或实际累计完成工程款，两者取小值）的8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工程结算经区财政局审定后一个月内，工程款支付至结算价的95%，余款5%作为工程质保金，竣工验收日起满2年后15个日历天内付清（不计息）。四、计算利息的利率为零利率。五、全部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合格并办理竣工结算后扣总结算造价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在竣工验收满二年后的30天内结清，并不计利息。
在《施工合同》，承包人承诺：（一）“按现行有关验收标准和验收规范进行验收评定，若未能达到该标准，则工程不予以验收，并且对存在的质量缺陷问题及时进行修整并承担相关的费用，若由此导致工期延误，按工期延误赔偿标准向发包人支付赔偿费用。”（二）保证不转包、不挂靠施工队伍，若分包将征得招标人同意并遵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
《施工合同》还特别约定：一、未征得发包人书面同意，承包人不得将与发包人签订的部分或全部工程分包给其他单位或个人，该工程禁止转包。二、开工前将按照规定提交中标价10%的银行保函作为履约担保，保函须由支行上（含支行）级别的银行开具，履约保函在工程竣工验收后15天内退还；未能提供履约担保的，发包人将有充分的理由解除合同，并没收其投标保证金，给发包人造成的损失超过投标担保数额的，还应当对超过部分予以赔偿。三、工程质量等级要求达到合格，工程验收时所需要的人员、工具、机械设备、交工文件等均由承包单位提供，建设单位只作现场检查认可。如工程验收时达不到合格，发包人对承包人按工程造价的5%进行罚款。四、承包人须在工程完工后一个月内完成工程竣工验收及资料归档备案，工程竣工验收后三个月内递交工程结算书给招标人，提交工程结算书的时间每延迟一天，扣罚1000元。
珠源公司、储备中心在上述《施工合同》上加盖公章及由代表人、经办人签名，其中肖某作为珠源公司经办人身份在《施工合同》所附《工程质量保修书》及《廉政合同》上签名。
2011年10月29日，肖某（甲方）与邓梓彬（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苏某作为证明人在协议书上签名。协议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商讨定下协议，由中标单位‘广东珠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标的‘某公园西侧A地块安置小区电房及设备安装工程’项目，现由甲方交给乙方全权负责施工总包，工程施工及工程各项事务、款项由乙方自行处理，甲方不得干涉，如施工过程中出现任何问题都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所有经济及法律责任都由乙方承担，一概与甲方无关。在签订本协议书之前有关合作协议一概无效，以此协议书为准，双方均按本协议书执行。”
2011年11月28日，珠源公司（甲方）与肖某、邓梓彬、苏某（三人为共同乙方）签订《某公园西侧A地块安置小区电房及设备安装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内部承包协议，甲方盖“广东珠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公章），约定珠源公司将《施工合同》所涉某公园西侧A地块安置小区电房及设备安装工程交由乙方负责具体施工，工程总造价按业主结算价结算。
关于双方责任，《内部承包协议》约定：一、甲方责任：1、辅助乙方办理承担该项目按建筑工程施工程序需办理的各种手续。2、负责审定合同及协议、施工方案、工程预（结）算，对工程质量、安全、进度、资金进行监督。3、不得挪用工程款，工程款指定由邓梓彬收取。4、为便于工地管理，甲方委派1名专职人员驻现场工作，乙方需每月支付甲方所派人员的工资6000元，并安排住宿，工资由乙方汇入甲方账户；派驻人员之级别，由工程部给出具体意见；派驻的现场专职员五一、十一、中秋等国家重大节日加班的，由乙方项目部按相关规定直接补贴现金加班费给该派驻人员。5、如乙方需要甲方委派人员到场配合业主或建设主管部门检查，出场费按1000元／人／次计付。二、乙方责任：1、接受甲方管理，严格履行甲方与业主签订的施工合同，并承担甲方与业主签订合同的经济、技术、质量、安全、奖惩等责任和风险。2、负责编制施工组织计划，做好各项施工准备工作，配备专职的施工员、质安员、电工、机械操作工等，各员及劳务人员（农民工）必须持证上岗，若个别专职人员未落实，公司可辅助委派人员到现场工作，其工资由乙方负责。3、健全质量、安全检查制度，指定专人负责收集、整理各种技术资料，随时提供给有关部门检查，并作为验收依据，工程进行中要提供施工资料及工程竣工后要继续完善施工验收结算资料给公司工程部相关部门归档管理。4、对职工、民工经常进行法纪教育和安全生产教育，遵守国家法律，维护社会治安，执行计划生育政策；维护施工人员合法权益，按时足额发放劳动工资，给员工购买人身伤害意外保险。5、执行甲方及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各项规定，自觉接受监理人员及甲方组织的专业性检查。6、选派专职安全生产负责人驻现场，监督检查安全设施及措施落实到位，按规定向施工人员配发安全防护用具、认真组织安全生产、文明施工，全面负责安全生产责任，施工中发生的一切安全事故之经济和法律责任由乙方负责。7、保证工程专款专用，不拖欠工人工资及材料款，因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8、乙方组织施工所聘用的施工人员及农民工与甲方均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
关于工程款的请款与支付，《内部承包协议》约定：一、工程款收付统一由甲方办理，并开正式发票；工程款进入甲方专户后，扣除应交管理费、规费、税金、安全生产措施及要求暂扣的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后，按工程进度拨付工程款，乙方委派专人办理相关领款手续后，领取工程进度款。二、项目如为支票进款或乙方将代办交税手续的相关凭据上交甲方财务时，可要求甲方工作人员在复印件上签收。三、如甲方代乙方交缴中标服务费、报建费用及由于乙方原因造成甲方额外花费资金，通知乙方后，将从工程款中扣除。四、工程的合同印花税按合同造价一次性支付，由乙方自费前往税局办理或交现金到甲方财务部代办（甲方开具收据给乙方），如有工程增加补充合同亦应办理合同印花税。五、工程款领取必须业主工程款到甲方账户后方能办理，如因业主拖欠工程款所引起的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六、工程款的支付方法，原则上按甲方与业主签订的合同付款原则办理，乙方不能直接向建设单位收取工程款项入非甲方账户，否则按违约处理；如为需办理税务转移的工程，乙方须凭工程所在地税务局开出的有效发票向甲方办理收款手续。
关于税金、规费、管理费的计收及成本发票的交缴，《内部承包协议》约定：一、该工程项目乙方按2%扣缴管理费，按每期拨付的工程进度款比例分批扣减，但乙方同时按规定提交成本发票；乙方按国家和地方政府的规定缴纳工程税费、规费，由甲方代扣代交；其余工程款扣除税金、规费、管理费及其他应交款外归乙方。二、参考广州地区税率、规费，列明税金税率为3.89%（其中营业税3%、城建税0.21%、教育附加费0.09%、防洪费0.13%、个人所得税0.4%、地方教育附加0.06%），建委规费0.1%（工程定额管理费），企业所得税税金税率暂定3.3%（与成本发票数量挂钩，该项目应提交94%的成本票据）。该工程需办理税务转移，乙方可自行在当地税局完税，但须将完税凭证交予甲方财务；如涉及须在广州市本地缴纳的税金，由甲方代扣代缴，并在工程款中扣除。三、乙方须交缴工程开票额94%的成本发票（包括材料发票、服务发票、交通费发票和招待费发票，不含工资表）给甲方，方能领取甲方扣留的3.3%的企业所得税预留款；成本发票必须在开票后30天内将发票结清，如不按时交缴，甲方对乙方拖欠发票相应部分工程款可全额征收企业所得税。如乙方缴交分包发票，乙方须找有施工资质和安全许可证的施工企业与甲方签订分包合同，工程款由乙方领取，并负责工程施工。
《内部承包协议》还约定：一、该工程项目，甲方除在行政领导、工程质量和安全施工进行管理监督外，其余如用工、材料采购、利润得益分配等事宜，均由乙方自行安排，合同风险、工程的盈亏、工期延误的罚款、发生质安事故等造成的经济损失和法律后果一律由乙方负责。二、在劳务分包强制实行的过渡时期，如项目部未将劳务分包给劳务公司的，甲方要求农民工的工资发放必须有保障，甲方可委派专人负责监督乙方农民工工资的发放工作。三、如非乙方本人领取工程款，则需书面委托，如终止委托，则需终止委托证明。四、从发出中标通知书之日起为项目经理的启用时间，合同规定竣工日期加两个月为使用项目经理结束日期，在该规定日期内必须将所有持证上岗的人员证件解锁并交回甲方，甲方按照3500元／人／月收取相应人员占用费。五、项目部须向甲方工程部提交以下资料：招标文件原件、投标文件一套、中标通知书原件、施工合同原件、施工图及相关技术资料一套、施工方案及专项方案一套、施工许可证原件、开工报告原件、结算书原件、项目部现场管理人员名册及通信录、工程竣工验收资料原件一套。六、在未取得甲方同意的前提下，乙方不得私自以甲方的名义对外签订任何分包、购销合同与协议，不得私自以甲方名义经销商品、赊欠材料、借款等举债行为，不得以甲方名义对外作出任何经济等方面的承诺，否则乙方除承担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外，甲方将对乙方按所发生数额的双倍罚款。
2012年2月8日，邓梓彬（甲方）与苏某（乙方）签订《退伙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在联合承包广东珠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中标的“某公园西侧A地块安置小区电房及设备安装工程”项目中，双方经协商乙方退伙，双方在本项目合作施工帐目和权利已清算完毕，乙方在上述合作项目所得利益亦已全部收齐，期间与上述项目有关和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工程材料与设备合同、工程项目分包合同等所有与工程有关的文件，未履行部分继续由甲方负责履行，此后，上述项目的工程款收取、债务支付、工程质量及法律责任等，全部由甲方负责和承担，一切与乙方无关。
应珠源公司（委托代理人为邓梓彬）申请，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公证人员于2012年5月18日前往涉案项目地址，对涉案工程现状进行录像、拍摄，并于同年5月22日出具公证书。
2012年11月1日，涉案某公园西侧A地块安置小区电房及设备安装工程由建设单位即储备中心、珠源公司（施工单位名义）、监理单位、设计单位通过联合验收。
2012年11月18日，珠源公司编制涉案工程《工程结算书》，提交结算总金额为8856119.29元；2014年1月16日再以储备中心为对象出具《送审结算说明》，表明初步结算价为8986701.46元。经广东某工程咨询有限公司鉴定，涉案工程造价为8650085.09元（不含前期费用），珠源公司、储备中心及佛山市禅城区国土城建和水务局在《工程费用汇总对比表》上盖章确认。2015年6月15日佛山市禅城区财政局出具《佛山市禅城区财政基建工程结算审查回复表》，确认该涉案工程之工程费用为8650085.09元（不含前期费用），邓梓彬及珠源公司于诉讼中均认可该结算金额。
关于工程款的支付，2011年12月28日，珠源公司收到储备中心通过佛山市禅城区国土城建和水务局账户转入的工程款835544元，2012年1月17日珠源公司再收到工程款5636593元，共计6472137元。邓梓彬提交收款人为珠源公司、发票金额分别为835545元和5636593元的工程款发票两张。
应邓梓彬申请和委托付款，珠源公司于2011年12月31日代邓梓彬向广东某电器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转账支付50万元材料费，于同日向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某经营中心转账支付工程款20万元，于2012年1月17日向清新县太和镇某货物中转场转账支付工程款300万元，于2012年1月18日向广东省电白县某建筑工程公司转账支付250万元，于2012年4月23日向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某经营中心转账支付材料费7万元，以上共计627万元。
就涉案工程，珠源公司向佛山某消防设备有限公司代邓梓彬垫付工程款41300元（该公司于2015年5月14日出具《情况说明》，表明41300元的费用构成，其中1300元的整改材料和人工费，承诺2天内整改验收完毕，其出具的《收款收据》未载明收款日期）。邓梓彬认可其中的4万元为此前其欠付的工程款，并同意在工程款中进行抵扣，但认为1300元为后来的维修整改费用，其不予认可。
珠源公司提供证据证实，2011年12月8日，其通过电子缴税系统从其账户向广州地税越秀区征收分局转账支付3132.50元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印花税（珠源公司陈述印花税为合同金额的万分之三，其中涉案工程施工合同应缴印花税2506.60元），同一完税凭证显示两笔印花税合计3132.50元（625.90元和2506.60元）。鉴于邓梓彬亦主张合同印花税，但金额为3132.50元，而珠源公司提供转账凭证并表明是两合同之印花税，珠源公司的陈述合理，是珠源公司缴付涉案工程合同印花税2506.60元。
另查明，因邓梓彬以珠源公司名义向某公司购买涉案工程所需设备拖欠货款，某公司于2013年11月20日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珠源公司支付货款及迟延付款利息，法院于2014年8月4日作出（2013）佛城法民二初字第1299号民事判决，判令珠源公司向某公司支付货款本金1223206.34元及迟延付款利息，并判令其承担司法鉴定费21400元（由珠源公司预交）、受理费20170元和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5170元，由某公司预交，珠源公司向其迳付）。珠源公司不服该判决依法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6日作出（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995号民事判决，驳回珠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808.85元由珠源公司承担。后经法院执行（2015年5月13日立案执行、6月15日执结），珠源公司向某公司支付货款本金1223206.34元、利息324760.66元、诉讼费用25170元，并承担20600元的案件执行费。
另外，珠源公司提供的律师费发票显示，其于2014年5月23日和8月18日，分别向广东浩瀚明扬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5000元和5万元。
还查明，珠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二级、机电设备安装工程专业承包二级、送变电工程专业承包三级等。
诉讼中，邓梓彬与珠源公司一致确认：珠源公司就涉案工程已向邓梓彬付款627万元；珠源公司从工程款中收取（或扣留）的款项为2%的管理费、3.99%的税费和建设规费、3.3%的企业所得税，如邓梓彬足额（达94%的比例）提供成本发票，则退回3.3%的企业所得税税率金额款项给邓梓彬。
珠源公司和储备中心均确认：涉案工程已于2012年11月1日通过验收。
珠源公司陈述：其仅收到邓梓彬交予其5638093元金额（5636593元＋1500元）的成本发票，其未拖欠邓梓彬的工程款，其对邓梓彬付款进度与储备中心对珠源公司付款进度相对应；其与邓梓彬为联合经营关系（邓梓彬陈述为转包关系）。
储备中心陈述：按财政部门的划款规定，涉案工程款以其储备中心的上级单位佛山市禅城区国土城建和水务局的名义进行支付；目前成就付款至95%比例之条件，并希望尽早明确收款方，以免延误付款，剩余5%的工程款需在程序齐全后由珠源公司向其请款办理支付手续。
邓梓彬于2015年5月29日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珠源公司向邓梓彬支付工程款1204902.33元及利息（以欠款2632258.15元为基数、年利率5.85%，自2012年2月15日计算至2015年5月14日，此后按欠款1204902.33元计算迟延履行利息至清偿日止；暂计至2015年5月14日的利息为45万元）；2.储备中心对珠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珠源公司、储备中心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肖某与邓梓彬签订的《协议书》、珠源公司与肖某、邓梓彬、苏某（3人共同为乙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以及邓梓彬与苏某签订的《退伙协议书》之内容可以认定邓梓彬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从《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的双方责任等内容又可知，就涉案工程的施工，珠源公司负有审定合同及协议、施工方案、工程预（结）算，对工程质量、安全、进度、资金进行监督，以及委派专职人员进驻施工现场等责任，并按工程款固定比例获取利益，排除作为工程施工者的主要责任，而将整个工程全部交由乙方负责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并承担施工人员工资报酬、材料款等工程成本，可以认定该《内部承包协议》实为转包合同。而邓梓彬作为自然人并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珠源公司在从储备中心取得涉案工程的承包施工资格后，再通过内部承包的方式整体转包给邓梓彬进行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邓梓彬与珠源公司间就涉案工程项目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无效。因邓梓彬明知自己不具备施工资质仍承建涉案建筑工程，而珠源公司作为承包人违反法律规定转包，故邓梓彬及珠源公司均对涉案施工转包合同无效负有过错。
虽然涉案施工转包合同（内部承包协议）被认定为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竣工并通过验收，邓梓彬作为实际施工人付出了工人、材料等成本，故其有权参照合同（内部承包协议）约定向其合同相对人即珠源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
关于工程造价、计付办法、应扣减及欠付数额、利息计付等问题，分析如下：一、邓梓彬及珠源公司、储备中心均确认涉案工程以8650085.09元的造价进行结算，该金额作为邓梓彬与珠源公司、珠源公司与储备中心的结算依据。
二、关于计付办法。邓梓彬与珠源公司均认可双方协议中关于管理费、税费代缴（含税费率）之约定；再基于合同双方之预期，避免同样有过错的一方（邓梓彬）基于合同无效而获得比合同有效更大利益之考量，结合珠源公司收取管理费的比例（总工程结算金额的2%）及其工程施工参与程度、相关费税名义上的缴纳义务人（珠源公司），根据公平原则，法院确定参照双方约定的计付办法在邓梓彬与珠源公司确定工程款的支付金额，且相关税费由邓梓彬承担，包括向储备中心开具工程款发票需缴税费。对于珠源公司主张的派驻施工现场人员工资及人员占用费，因无法确认派驻人数及占用人员数量，不予支持。
三、关于应扣减金额（参照《内部承包协议》约定）。
（一）有证据证明邓梓彬向珠源公司提交的成本发票仅为5638093元，参照双方关于所需成本发票应达工程价款94%之比例方可免缴企业所得税之约定，该成本发票可免企业所得税的工程款金额为5997971.28元（5638093元÷94%），则其余工程款即2652113.81元（8650085.09元-5997971.28元）需扣留3.3%即87519.76元由珠源公司向税务部门缴纳企业所得税款。
（二）管理费金额为173001.70元（8650085.09元×2%）。
（三）协议确定税费率（3.99%）应缴税费为345138.40元（8650085.09元×3.99%）。
（四）工程施工合同之印花税2506.60元，参照双方之约定，亦作为邓梓彬承担之费用在工程款中予以扣减。
（五）珠源公司向某公司支付的货款本息共1547967元（1223206.34元＋324760.66元）是邓梓彬就涉案工程应付之成本，且无有效证据证明是珠源公司过错造成货款利息损失，故该货款本息均应由邓梓彬自担。因该货款本息系因涉案工程之设备采购产生，珠源公司主张从工程款中抵扣有理，予以支持。关于珠源公司之诉讼费用等其他非因直接履行涉案合同之损失，可另行向邓梓彬主张，本案不予处理。
（六）珠源公司向佛山某消防设备有限公司支付的41300元，邓梓彬确认其中40000元为代付工程款并同意抵扣，因另1300元整改费用未能证明系发生于保修期内，故对于该1300元整改费用不应由邓梓彬承担。
（七）珠源公司已向邓梓彬付工程款627万元。
（八）关于银行保函手续费，邓梓彬不予认可，珠源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与本案之关联，不予认可。
综上，应扣减金额为8466133.46元（87519.76元＋173001.70元＋345138.40元＋2506.60元＋1547967元＋4万元＋627万元）。故珠源公司实际拖欠邓梓彬工程款为183951.63元（8650085.09元-8466133.46元）。
对于法院确定从邓梓彬工程款中扣留于珠源公司处的税费款，珠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及时向征缴机关缴交，并向法院报告缴交情况；税费款根据邓梓彬承担原则，多退少补部分另行主张。
四、关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邓梓彬与珠源公司在《内部承包协议》中约定如因业主（即储备中心）拖欠工程款所引起的一切后果均由邓梓彬承担，与珠源公司无关，虽然该承包协议被认定无效，但可作为双方签订协议时利益预期之参考。另外，参照邓梓彬与珠源公司关于工程款支付之约定（原则按珠源公司与储备中心签订的合同付款原则办理），邓梓彬对于珠源公司、储备中心的合同约定应当知悉，且珠源公司与储备中心之结算需要作为实际施工人的邓梓彬积极配合，现无证据证明结算迟延责任在于珠源公司，邓梓彬在诉状中亦陈述涉案工程相配套的高压部分储备中心在2012年5月才对外招标，造成邓梓彬施工的工程直到2012年11月1日才进行结算，而储备中心并非邓梓彬的合同相对人。再者，珠源公司亦未实际占用邓梓彬的工程款。综上，参考邓梓彬与珠源公司合同约定及利益预期，避免出现同是合同过错方的邓梓彬因合同无效获得更大利益之情形，亦为兼顾公平，对于邓梓彬主张的工程款利息，不予支持。
关于储备中心的责任。储备中心是涉案项目工程的建设单位和工程发包人，虽与邓梓彬未形成合同关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其应当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根据前述结算金额及储备中心已付工程款金额，其欠付工程价款为2177948.09元（8650085.09元-835544元-5636593元），应在此限额内为珠源公司欠付工程款对邓梓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珠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邓梓彬支付工程款183951.63元；二、储备中心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珠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邓梓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47元，由邓梓彬负担8752元、珠源公司负担1095元。
上诉人邓梓彬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计算款项有误，应予纠正。涉案工程的工程总结算价款8650085.09元。依邓梓彬与珠源公司的内部协议约定，珠源公司按结算价的2%收取管理费、合计为3.99%的企业税款和建设规费、3.3%的所得税税金（该税率与成本发票挂钩，提交94%的成本发票后无需支付）。（一）原审法院对企业所得税计算错误，邓梓彬还应承担所得税的金额为52837.65元。邓梓彬已经提交了数额合计6529938.84元的成本发票给珠源公司，参照双方关于所需成本发票应达工程价款94%的比例可免缴企业所得税之约定，涉案工程的工程总结算价为8650085.09元，邓梓彬应提交的成本发票为工程结算总价的94%即8131079.98元，未提交的成本发票为1601141.14元，因此邓梓彬需承担3.3%的所得税税金为52837.65元。（二）原审法院对企业税款和建设规费计算错误，邓梓彬还应承担的金额是92264.85元。涉案工程的工程总结算价8650085.09元，邓梓彬需承担3.99%的企业税费和建设规费，金额为8650085.09元×3.99%=345138.4元。邓梓彬已经在珠源公司收取6472137元工程款时，分两笔代珠源公司缴纳了相关税费252873.55元税款，所以邓梓彬只需承担剩余工程款3.99%企业税款和建设规费即345138.4元-252873.55元=92264.85元。综上所述，邓梓彬剩余工程款为8650085.09元-管理费用173001.7元-珠源公司已经支付邓梓彬的工程款627万元-
所得税52837.65元-企业税款和建设规费92264.85元=2061980.89元。
二、珠源公司向某公司支付的货款1223206.34元及利息324760.66元，邓梓彬只需承担其中的货款1145206.34元。（一）珠源公司、储备中心未按合同足额支付工程款，涉案工程合同造价8355448.11元，截至工程竣工验收仅支付6472138元，占合同造价77.46%，不足合同约定工程完成时须付至工程合同造价的80%。涉案工程预算价为8355448.11元，结算价为8650085.09元，增加工程294636.98元。该部分按照合同约定须付至工程造价的60%，珠源公司、储备中心没有足额支付，已经构成违约。之所以拖欠某公司货款，是因为珠源公司延误支付工程款的过错造成，因拖欠货款而产生的利息不应由邓梓彬承担。（二）根据储备中心的结算项目，涉案工程没有某公司主张整改材料的78000元项目，该项目纯属虚构，邓梓彬不应承担该费用。
综上，扣除邓梓彬应该承担的工程款，珠源公司尚欠工程款2061980.89元-1145206.34元=916774.55元。据此，邓梓彬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2.珠源公司、储备中心立即向邓梓彬支付工程款916774.55元及利息45万元［按拖欠工程款2380085.09元（8650085.09元-627万元）自2012年2月15日起计算，暂计至2015年5月14日，此后按照欠款1234878.75元（2380085.09元-1145206.34元）计算迟延履行利息至清偿日为止］；3.珠源公司、储备中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珠源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邓梓彬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储备中心答辩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邓梓彬、被上诉人珠源公司、储备中心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1年12月28日，珠源公司收到储备中心支付的工程款835544元；2012年1月17日，珠源公司再收到储备中心支付的工程款5636593元，共计6472137元。邓梓彬提交收款人为珠源公司、发票金额分别为835545元和5636593元的工程款发票两张，并以“纳税人全称-
珠源公司”的名义缴纳税款252873.55元，税种为营业税安装、城建税（市区）、城镇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个人所得税、堤围费等内容。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珠源公司应向邓梓彬支付涉案工程款的数额是多少；二是珠源公司、储备中心应否向邓梓彬支付尚欠工程款的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因双方当事人均未对原审判决中“涉案工程以8650085.09元的造价进行结算，珠源公司就涉案工程已向邓梓彬付款627万元，应扣减金额中管理费金额为173001.70元（8650085.09元×2%）、工程施工合同之印花税2506.60元、珠源公司向佛山某消防设备有限公司支付的4万元”提出上诉，故本院对上述内容予以维持，并不再进行审查认定。
关于合同效力。珠源公司与储备中心签订《施工合同》后，通过《内部承包协议》将涉案工程交由无施工资质的邓梓彬组织施工，邓梓彬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邓梓彬与珠源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无效。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因涉案工程已经竣工并通过验收，邓梓彬有权参照合同约定向珠源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协议约定“珠源公司从工程款中收取（或扣留）的款项为2%的管理费、3.99%的税费和建设规费、3.3%的企业所得税，如邓梓彬足额（达94%的比例）提供成本发票，则退回3.3%的企业所得税税率金额款项给邓梓彬”的计付方法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应按照上述约定结算工程款。关于应扣减金额：一、3.3%的企业所得税。珠源公司确认邓梓彬向其提交了成本发票5638093元，参照双方关于所需成本发票应达工程价款94%之比例方可免缴企业所得税之约定，该成本发票可免企业所得税的工程款金额为5997971.28元（5638093元÷94%），则其余工程款即2652113.81元（8650085.09元-5997971.28元）扣留3.3%即87519.76元由珠源公司向税务部门缴纳企业所得税款。邓梓彬上诉主张其提交了6529938.84元的成本发票给珠源公司，在《交账发票一览表》等证据上签名的“徐某”是珠源公司佛山分公司的财务人员。珠源公司对此不予确认，邓梓彬未能进一步提供徐某的身份资料或者徐某有权收取发票的授权委托等证据，所以邓梓彬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珠源公司收取了6529938.84元成本发票，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邓梓彬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3.99%的税费和建设规费。按照合同约定应缴税费和建设规费为345138.40元（8650085.09元×3.99%），珠源公司可在储备中心收取的工程款中扣留345138.40元的税费和建设规费。但是邓梓彬提交收款人为珠源公司、发票金额分别为835545元和5636593元的工程款发票时，已经以“珠源公司”名义缴纳税款252873.55元。因邓梓彬代珠源公司缴纳了本应由珠源公司承担的税款252873.55元，故珠源公司应在扣留的税费和建设规费345138.40元中退回252873.55元予邓梓彬，经抵扣，最终珠源公司只能扣除工程款8650085.09元的税费和建设规费92264.85元（345138.40元-252873.55元）。邓梓彬上诉主张其应承担3.99%的税费和建设规费为92264.85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对此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三、珠源公司向广大公司支付的货款本息共1547967元（1223206.34元＋324760.66元）。该货款本息因涉案工程设备采购而产生，珠源公司主张从涉案工程款8650085.09元中抵扣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邓梓彬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上述货款中整改材料费78000元，该项目属于虚构，因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995号民事判决确认整改材料费78000元包含在货款1223206.34元中，邓梓彬代表珠源公司于2013年12月3日出具《确认书》确认已经收到整改材料，在生效判决已经判令珠源公司向某公司支付整改材料费78000元的情况下，邓梓彬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应承担该笔整改材料费78000元。邓梓彬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邓梓彬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珠源公司向某公司支付的货款利息324760.66元，但邓梓彬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是珠源公司的过错造成货款的利息损失，故邓梓彬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应承担该笔利息324760.66元。邓梓彬该项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涉案工程造价8650085.09元，应扣减金额为8213259.91元（3.3%的企业所得税87519.76元＋管理费173001.70元＋3.99%的税费和建设规费92264.85元＋工程施工合同之印花税2506.60元＋珠源公司向某公司支付的货款本息1547967元＋珠源公司向佛山某消防设备有限公司支付的4万元＋珠源公司已向邓梓彬付款627万元），珠源公司实际拖欠邓梓彬工程款为436825.18元（8650085.09元-8213259.91元）。原审判决认定珠源公司实际拖欠邓梓彬工程款183951.63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邓梓彬上诉主张珠源公司应向其支付拖欠工程款436825.18元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首先，邓梓彬与珠源公司在《内部承包协议》中约定工程款支付按珠源公司与储备中心签订的合同付款原则办理，如因储备中心拖欠工程款所引起的一切后果均由邓梓彬承担，与珠源公司无关，表明邓梓彬清楚知悉珠源公司与储备中心签订的合同付款原则，邓梓彬自愿承担储备中心拖欠工程款的一切后果。其次，邓梓彬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结算迟延的责任在于珠源公司。综上，邓梓彬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邓梓彬上诉主张储备中心应向其支付拖欠工程款436825.18元的利息，因邓梓彬与储备中心并未签订合同，亦未对工程款利息作出约定，故邓梓彬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邓梓彬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依法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一初字第9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一初字第9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广东珠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邓梓彬支付工程款436825.1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47元，由上诉人邓梓彬负担5847元，被上诉人广东珠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45.4元，由上诉人邓梓彬负担9245.4元，被上诉人广东珠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珊
审 判 员 张雪洁
代理审判员 潘伟丹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周英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