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俞益锋。
委托代理人：王素华，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耀厦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国军。
委托代理人：何静燕，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俞益锋为与被上诉人浙江耀厦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上商初字第1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10月11日耀厦公司（甲方）与俞益锋（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约定：由于乙方资金紧张，致使杭政储出（2009）81号地块建安工程合同项下的资金不能落实；甲方应乙方的申请，同意借给乙方部分资金，借款金额为350000元，乙方授意将借款直接汇到杭州三中混凝土有限公司，借款期限为2013年10月1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借款用于订购原材料、混凝土；乙方应及时支付借款利息，利息按每月1.8%计付，借款利息按日计算支付，逾期一个月不还的，月利息按2.34%计付；逾期2个月不还的，月利息按2.7%计付；逾期5个月不还的，月利息按3.6%计付，利息每个月付一次，最后于归还本金时结清；对于上述借款以及产生的利息，甲方有权从双方结算款、往来款中扣除，或委托其他与乙方有业务往来的企业代扣，乙方对此不持异议；本借款协议书一经成立，即独立于有关合同，乙方不管任何原因都必须按本协议规定时间归还借款和借款利息等内容。合同签订后，耀厦公司依约将350000元借款支付给杭州三中混凝土有限公司。因俞�锋未归还借款，耀厦公司提起诉讼。
另查明，杭政储出（2009）81#地块建安工程项目（绿城田园牧歌项目），杭州绿城北秀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秀置业公司）是建设方（发包人，业主），耀厦公司是施工方、承包人。2011年7月7日，耀厦公司和俞益锋就绿城田园牧歌项目签订了一份内部承包合同，由俞益锋实际负责上述项目的施工，并自负盈亏，该项目的银行账户约定由耀厦公司开设并管理，项目的会计也由耀厦公司派驻，建设方支付的工程款也由耀厦公司结算。2012年10月22日，耀厦公司和杭州三中混凝土有限公司签订杭州市预拌混凝土合同一份，约定由杭州三中混凝土有限公司为耀厦公司承建的田园牧歌项目提供预拌混凝土。俞益锋在上述合同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字。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到法律保护。耀厦公司和俞益锋之间签订的借�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俞益锋抗辩称该协议应认定无效，又向耀厦公司作出撤销合同的意思表示，该院认为，俞益锋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协议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或五十四条中规定的情形，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现耀厦公司已履行了借款支付义务，俞益锋理应承担到期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法律责任。俞益锋又抗辩称本案借款债务已被抵销，耀厦公司对债务抵销一说不予认可，该院认为，俞益锋主张债务抵销，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耀厦公司对俞益锋负有已到清偿期的债务，故不予采信。耀厦公司主张俞益锋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但耀厦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超出了法律保护范围，应依法予以调整。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4年11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俞益锋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耀厦公司借款本金350000元；二、俞益锋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耀厦公司利息65520元（暂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之后的利息以本金350000元为基础，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三、驳回耀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俞益锋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预收案件受理费7832元，实际收取3916元，财产保全费2670元，合计6586元，由耀厦公司负担150元，由俞益锋负担6436元，退回耀厦公司3916元。
上诉人俞益锋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本案的基本事实。2011年7月7日俞益锋与耀厦公司签订《内部责任承包合同》，约定：耀厦公司将其承包的北秀置业公司杭政储出（2009）81号地块绿城田园牧歌建安工程承包给俞益锋施工，耀厦公司收取工程总造价3%的管理费；建设单位（北秀置业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均由耀厦公司结算，并汇入耀厦公司开设的账户，俞益锋无权向建设单位支取；工程款汇入耀厦公司账户后扣除管理费拨付俞益锋；该工程的银行账户由耀厦公司开设、管理；耀厦公司向工程项目部派驻专职会计，负责保管账户、印信及财务管理。施工过程中，耀厦公司并未按照前述《内部责任承包合同》的约定拨付俞益锋相应工程款。耀厦公司在其本应支付工程款时，却胁迫俞益锋签订借款协议，为保证施工进度不受影响，俞益锋被迫在耀厦公司拟定的协议文本上签字。施工中，俞益锋从发包方处获悉截至2014年6月发包方已支付工程款5660万元，截至2014年10月，发包方已支付6500万元左右。而且在2013年6月以前，耀厦公司与北秀置业公司之间的询证函（2013杭上商初字1844号一案中耀厦公司提交）中，确认已付工程款为54627282.68元。根据《内部责任承包合同》约定，耀厦公司应当向俞益锋支付至少6000万元，但耀厦公司仅仅支付5100万元，尚欠至少800多万元。即使根据其提交的询证函，耀厦公司在6月份以前也应当支付5300万元左右，但至今耀厦公司仅支付俞益锋5100万元，仍尚欠俞益锋200万元。2014年6月，俞益锋向耀厦公司发出债务抵销通知，要求将耀厦公司所主张的债权（所涉案号2013杭上商初字1844号）与耀厦公司所欠工程款相抵销，2014年10月，俞益锋向耀厦公司发出债务抵销通知，要求将耀厦公司所主张的本案债权与耀厦公司所欠工程款相抵销。
二、本案所涉《借款协议》依法应认定无效或撤销。本案借款协议是耀厦公司在本依照《内部责任承包合同》的约定拨付俞益锋相应工程款却克扣不发的情况下，在俞益锋急需购买混凝土材料时，胁迫俞益锋签订。因此，俞益锋的意思表示并不真实。同时，耀厦公司不向俞益锋支付其应得工程款，却要求俞益锋出具借款协议才能拿到本应得到的款项，显失公平，属于可撤销合同。这种在建筑行业中经常存在的以借款形式支付工程款的方式，属于违反公序良俗、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依法应确认合同无效。
三、耀厦公司并未交付借款。俞益锋并未收到该笔款项，耀厦公司也未能充分举证证明案涉款项已如其所称实际转入第三人账户。原审证据2转账支票存根上并无俞益锋签字，且支票存根也不能证明转账的事实；�审证据3支票复印件及其签收记录也不能证明该支票已经实际发生转账；原审证据3中所谓“电子回单”实际仅是一段时间的对账单，并未反映出是否发生转账及转到何人名下。
四、即使案涉款项已转入第三人账户，也不能认定该款项为借款。从本案相关的财务凭证来看，案涉款项是工程款：耀厦公司所提交的转账支票（复印件）记载的用途是砼款而非借款；原审证据6耀厦公司的会计档案中，记账凭证上明确记载该款为工程款、内部结算凭证上记载为往来款，其内部审批完全是工程款支付流程，而不是借款。从这些材料来看，案涉款项明显是工程款性质。
五、耀厦公司尚欠俞益锋工程款，俞益锋已通知其债务抵销。耀厦公司与发包人北秀置业公司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总价为8730万元，桩基工程完成后支付该部分90%，主体结顶后支付已完工程量85%，并约定了逾期支付的违约金。案涉工程现已完工，正在验收过程中。根据该建设施工合同的约定，目前发包人北秀置业公司至少应支付7500万元。而且，根据俞益锋从发包人处了解，发包人截至2014年10份，已至少支付了6500万元。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间的《内部责任承包合同》，耀厦公司至少应支付俞益锋800多万元。俞益锋已通知耀厦公司，将双方债权债务相抵销。即使根据耀厦公司与北秀置业公司的询证函所确认的已付工程款，耀厦公司在6月份以前，也应当支付5300万元左右，但至今耀厦公司仅支付俞益锋5100万元，仍尚欠俞益锋200万元。
六、原审判决认为俞益锋主张抵销没有证据证明耀厦公司负有到期债务，对抵销的抗辩不予支持，不符合客观事实。原审中俞益锋提交的证据7《内部责任承包合同》证明：双方约定耀厦公司应及时将发包人工程款扣除管理费后拨付给俞�锋，且该工程的银行账户由耀厦公司开设、管理；耀厦公司向工程项目部派驻专职会计，负责保管账户、印信及财务管理。因建设施工合同主体是耀厦公司，俞益锋无法自行从发包人处取得工程款支付的书面凭证，且工程项目部的账户为耀厦公司开设、管理，财务也是耀厦公司派驻，因此，在俞益锋已经初步举证证明相关事实后，耀厦公司是否负有到期债务只能由耀厦公司进一步举证证明。原审法院也应当要求耀厦公司提供发包人支付工程款清单及耀厦公司向俞益锋付款的清单，或依职权向发包人北秀置业公司调取相关证据，以查明事实。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耀厦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耀厦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审理中答辩称：一、本案主要证据是俞益锋与耀厦公司�2013年10月1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协议书借款人处的落款系俞益锋本人签字。俞益锋虽在诉讼过程中主张其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借款协议书，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胁迫一说没有依据。二、耀厦公司按照借款协议书的约定将借款款项支付至俞益锋指定的收款单位，履行了出借义务，借款协议书依法成立并生效。俞益锋应当承担到期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法律责任。三、虽然耀厦公司系涉案工程施工方，但耀厦公司与俞益锋就该工程签订了一份内部承包合同，由俞益锋实际负责工程项目的施工，并自负盈亏。借款协议书的内容也明确了借贷原因是俞益锋工程项目资金不能落实而向耀厦公司借款，符合法律规定。四、俞益锋虽主张债务抵销，但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双方互负债务、债权债务明确且均已到期的债务抵销条件。本案所涉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建设方与�工方亦未办理结算，耀厦公司与俞益锋之间的债权债务并不明确，不能抵销。综上，俞益锋与耀厦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俞益锋理应依法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俞益锋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询证函一份，欲证明耀厦公司2013年6月以前即已经收到北秀置业公司已付5460万余元，因此耀厦公司至今仍欠俞益锋工程款。如果本案债务成立，俞益锋有权向耀厦公司抵销。
经质证，耀厦公司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是耀厦公司要求北秀置业公司确认支付工程款的数额问题，与本案没有关联。耀厦公司与俞益锋之间是内部承包合同关系，该证据并不能证明耀厦公司欠俞益锋工程款。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耀厦公司收到北秀置�公司的工程款金额和俞益锋是否对耀厦公司享有到期债权之间，缺乏关联性。该询证函不能证明俞益锋对耀厦公司享有到期债权，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俞益锋申请调查北秀置业公司迄今向耀厦公司支付的案涉地块工程款金额，用以证明耀厦公司至今还欠俞益锋工程款未付，俞益锋有权向耀厦公司抵销本案债务。
对该申请，本院认为：同前述认证意见，俞益锋申请调查的内容和本案之间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俞益锋对耀厦公司享有到期债权，故对其调查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耀厦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俞益锋和耀厦公司之间存在内部工程承包关系，俞益锋因该工程资金短缺需要向耀厦公司进行临时性资金拆借，双方当事人订立的借款合同意�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耀厦公司已经将借款交付给合同约定的接收人杭州三中混凝土有限公司，故本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有效。俞益锋称耀厦公司以胁迫手段订立合同及借款合同违反公序良俗、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但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俞益锋主张债务抵销，应举证其对耀厦公司享有到期债权。俞益锋所谓的到期债权，即其对耀厦公司享有的工程款请求权，尚存争议，故俞益锋在本案中主张债务抵销，尚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就内部工程承包合同产生的纠纷，可另行解决。现俞益锋未按约定履行借款合同，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俞益锋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32元，由俞益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