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中民三终字第1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升。
委托代理人党俊卿，河南俊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史姣姣，河南俊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卫乃群。
委托代理人卫乃兴，系卫乃群哥哥。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元鹏。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琳。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同虎。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仙娥。
李元鹏、陈琳、李同虎、陈仙娥的委托代理人张晓峰，济源市五龙口法律服务所法�工作者。
李德升、卫乃群与李元鹏、陈琳、李同虎、陈仙娥生命权纠纷一案，李德升、卫乃群于2014年10月13日向济源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李元鹏、陈琳、李同虎、陈仙娥连带赔偿损失30万元。济源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5日作出（2014）济民一初字第3124号民事判决。李德升、卫乃群、李元鹏、陈琳、李同虎、陈仙娥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德升及其委托代理人党俊卿、史姣姣，卫乃群的委托代理人卫乃兴，李元鹏、陈琳、李同虎、陈仙娥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晓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8月21日晚上，李元鹏因结婚在济源市周园路东北饺子楼请客，共有12人参加，其中有李元鹏同村又是初中同学的李敦、李元旗、李某某、赵继东、李磊、李刚，其余系李元鹏的高中同�。吃饭中间除赵继东不饮酒外，其他人喝了饭店提供的瓶装啤酒。后李敦等人到李某某家打麻将至22日凌晨4时左右。当日凌晨5时许，李敦等人到李元鹏家吃饭后，分别乘车前往焦作市山阳区中海左岸小区女方家接亲。到焦作后，同车人发现李敦情况异常，便拨打120求救，后李敦被送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十一中心医院，经抢救无效去世。该医院抢救记录单入科抢救过程载明：病人因“突发抽搐、呼吸心跳停止约10分钟”急拨120急救，既往有可疑“高血压”病史，未服药治疗。出科诊断：猝死。李元鹏、陈琳、李同虎、陈仙娥支出抢救费用2645.09元。同年9月13日，李敦在济源市殡仪馆被火化。
另查：李敦系李德升、卫乃群长子，出生于1984年3月24日，原系河南金马能源有限公司职工，2014年4-6月李敦的工资收入分别为3551.22元、3521.63元和3462元。李敦生前购买一套位于黄河路金秋花园2号楼1单元501号的房产，2012年11月16日办理房权证。李向阳系李德升、卫乃群次子，出生于1988年5月6日。
原审法院认为：李敦作为李元鹏同村和同学，在参加李元鹏的婚礼请客后，次日，又和其他人一起到焦作为李元鹏接亲的事实，有李元鹏和同为同村兼同学的李元旗、李某某、李磊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时的笔录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李元鹏、陈琳、李同虎、陈仙娥辩称未邀请李敦参加婚礼，拒绝李敦参与去焦作娶亲活动等理由，与李元鹏和李元旗、李某某、李磊在公安机关时的陈述不一致，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李敦基于和李元鹏的同村、同学关系，无偿参加李元鹏去焦作的娶亲活动，与李元鹏、陈琳、李同虎、陈仙娥已形成义务帮工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李敦参与去焦作娶亲的行为，虽然属于帮工活动，但其属于猝死，系自身身体原因导致，并未受到来自外力作用，不应当属于“遭受人身损害”的范围，李元鹏、陈琳、李同虎、陈仙娥对李敦的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尽管李敦和李元鹏、陈琳、李同虎、陈仙娥对李敦的亡故均无过错，但李敦毕竟是在为李元鹏娶亲过程中猝死，李元鹏、陈琳、李同虎、陈仙娥作为受益人，应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和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李元鹏、陈琳、李同虎、陈仙娥补偿李德升、卫乃群7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元鹏、陈琳、李同虎、陈仙娥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补偿李德升、卫乃群人民币7万元。二、驳回李德升、卫乃群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5800元，李德升和卫乃群负担4250元，李元鹏、陈琳、李同虎、陈仙娥负担1550元。
李德升、卫乃群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违背法律规定。一、本案中，李敦虽为猝死，但其死亡与死亡前一天李敦参加李元鹏结婚安排的吃饭请客以及为了不耽误第二天的迎亲而安排的打牌有关。并非李敦自身身体原因导致，且李敦的体检表也显示李敦身体各方面均达标无异常。且从解放军第九十一中心医院抢救记录单上记载的现场情况，“病人因突发抽搐、呼吸心跳停止约10分钟拨打120急救”，可以证明李元鹏、陈琳、李同虎、陈仙娥延误了抢救的最佳时机，对李敦猝死抢救无效死亡的后果有不可推卸的过错和责任。二、原审法院狭义理解“遭受人身损害”的范围，错误的认定李元鹏、陈琳、李同虎、陈仙娥四人对李敦的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法律并未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的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的人身损害为来自于外力伤害，本案中李敦为了李元鹏娶亲身心疲惫没有得到适当的休息而导致死亡，按照该法律规定，李元鹏、陈琳、李同虎、陈仙娥作为被帮工人应当对李敦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不仅是受益范围内的经济补偿。法律规定的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的前提是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所以原审法院认定李元鹏、陈琳、李同虎、陈仙娥承担补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是专门针对帮工活动中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而制定的，是适用本案的最重要法律，但原审法院并未严格适用该法律规定，应予纠正。三、一审赔偿数额明显过低，不�合法律公平公正原则，一条鲜活的生命逝去，7万元何以抚慰亲属的心灵伤害。综上，李敦是在给李元鹏、陈琳、李同虎、陈仙娥提供无偿帮工的过程中猝死，且李元鹏、陈琳、李同虎、陈仙娥延误了抢救最佳时机，根据法律规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李元鹏、陈琳、李同虎、陈仙娥在一审赔偿的数额基础上增加赔偿李德升、卫乃群23万元。
针对李德升、卫乃群的上诉，李元鹏、陈琳、李同虎、陈仙娥辩称：一、李德升、卫乃群对李敦猝死的事实不持异议，猝死的医学名词解释为病者属于非创伤性死亡，貌似健康性死亡，李敦的死亡与前一天的打牌活动无任何的牵连，且李敦死亡前一天的打牌活动也不是李元鹏所组织的，如果李敦的死亡与打牌活动有关，那么李德升、卫乃群一审起诉错误，且如果认定李敦死亡与打牌活动有关，应经过司法鉴定。二、本案的客观事实是李元鹏结婚当天，李敦乘坐的车辆到陈琳家楼下停车时，李敦对同车人李磊说其不舒服，其不上去了，之后一分多钟同车人发现李敦呼吸困难，李某某及时扶住李敦到解放军第九十一中心医院抢救，约5分钟与急救车辆对接，到医院抢救了一个多小时，后李敦不幸去世，上述客观事实在公安部门的调查笔录中已经显示很清楚，说明李元鹏等人在李敦发病后采取了积极有效的抢救措施，也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三、本案不适用帮工人身损害的法律规定，根据遭受人身损害的名词解释，人身损害是来自外力的作用下导致的受伤，而李敦的死亡并非遭受外在的因素所致，是自己身体潜在的疾病导致的死亡，所以本案不能适用该条的规定。四、原审判决的7万元无法律依据，本案不适用于民法通则解释157条规定，因该条款所规定的承担经�补偿责任的前提是死者遭受人身损害，所以李元鹏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李元鹏、陈琳、李同虎、陈仙娥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显失公平。原审认定李敦参加李元鹏的娶亲活动为义务帮工关系，是错误的。事实上，李元鹏娶亲活动应认定为群众性活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根据该规定，李元鹏的娶亲活动是群众性活动，李元鹏是娶亲活动的组织者。客观上，李敦在参加娶亲活动时突发病猝死，在发病不到一分钟就得到了及时救助，并派车送往医院抢救了�个多小时。李元鹏的上述行为对李敦完全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和补偿责任。二、除李元鹏之外的其他人不是娶亲活动的组织者，李同虎、陈仙娥更不是娶亲活动的受益者，故原审认定李同虎、陈仙娥、陈琳为受益者是错误的。三、原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之规定，判决李元鹏、陈琳、李同虎、陈仙娥补偿李德升、卫乃群7万元，是错误的。首先，李敦是猝死，说明是自身原因导致，并非受到来自外力作用所致，不应当属于“遭受人身损害”。原审对这一事实的认定存在矛盾，应当予以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李元鹏、陈琳、李同虎、陈仙娥不承担经济补偿7万元的责任。
针对李元鹏、陈琳、李同虎、陈仙娥的上诉，李德升、卫乃群除坚持上诉状�见外，另辩称：一、李元鹏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李元鹏等人认为本案法律关系是群众性组织活动，其认为本案法律关系应该是义务帮工关系，一审法院关于这点认定正确。二、李元鹏等人称除李元鹏外其余三人不属受益者，不符合本案事实，娶亲活动是家庭组织的，其余三人也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李元鹏等人对猝死的解释只是一种想当然的认为，并没有任何证据，其对此不认可，李敦的体检表也可证明，李敦没有潜在疾病。根据解放军第九十一中心医院病历记载情况，在发现李敦出现状况时，李元鹏并没有尽到组织管理者应尽的义务，李元鹏等人所谓的求助不积极，没有效果。一审中李元鹏等人提供的部分证据也未被法院采信，李元鹏一方也很清楚本案是义务帮工法律关系。三、1、一审判决适用民法通则司法解释第157条，属于适用法律不当。该法�仅是针对一般民事案件，义务帮工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2、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属于义务帮工关系，符合事实，但一审法院认定李敦的死亡属于自身原因，不属遭受人身损害，是错误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的是赔偿责任，而不是补偿责任。一审采信了其提供的李敦的体检报告，该证据显示李敦没有疾病，但一审判决又认定李敦死亡因自身原因，什么自身原因没有写明。解放军第九十一中心医院的证明充分说明间隔了十四分钟医院才介入抢救，再往前推，半个小时内都没有得到救治，不是如李元鹏等人所说的在一分钟内即得到救助。对方存在过失、也存在应作为而不作为，是一种过错。综上，李元鹏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二审中，李元鹏、陈琳、李同虎、陈仙娥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人李某某的证言。李某某称李元鹏结婚当天早上到新娘陈琳家楼下时（具体什么时间不记得了），和李敦在同一辆车上的李磊下来告诉其，李敦说不舒服，说不上楼了，其和他人都同意了，让李敦休息一下。后其听到有人喊李敦不对劲，当时李元鹏等人已经上楼了，其过去看时李敦已出现呼吸急促等状况，当时已有人打了120，其不认识打120急救电话的人，打120急救电话的人说，不行往医院去吧。旁边的人说医院很近。李敦从到新娘家楼下后一直未下车。在去医院的路上，其搂着李敦掐人中，最多三至五分钟，120车来了，司机摆了手，120车跟着其坐的车后面，将医生叫过来，医生一摸李敦的脖子对旁边的医生说赶快、很危险，因李敦体重较重，有一分多钟后才将他抬上车，上车后一个医生做心脏复苏抢救，其感觉坐120车不到两分钟就进医院大门了，然后就进抢救室了，下车时还打有点滴。其发现李敦有不适症状最多两分钟就去医院了，当时李敦还有呼吸，因为他还在吸气。李磊磊也可证明，他也在现场，其他人其都不认识。往救护车上抬人的时候有四个人，其中包括两个医生、司机和其，李磊磊没有去医院，就其和司机去了。在其送李敦去医院时李元鹏等人不知道这情况。
李元鹏、陈琳、李同虎、陈仙娥的质证意见为：证人的陈述与公安机关调取的其他人的证言相结合，可以证明证人陈述发现李敦不适及抢救的过程属实。
李德升、卫乃群的质证意见为：证人李某某与李元鹏是直系亲属，李某某陈述与公安机关所述不一致，证人对有些事实描述的很清楚，有些不清楚，证人证言不客观真实。根据证人所述，证人发现李敦出现异常时，应该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结合医院病历也可看出证人所述不实，病历上说李敦心跳停止后才拨打电话，且证人称李元鹏不知道李敦发病，可证明李元鹏在管理上存在过错。
本院对李某某的证言认证如下：李某某在公安机关调查李敦死亡原因时已接受过公安询问，本院结合李某某接受公安询问时的笔录和庭审证言中的相关陈述，认定相关案件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李德升一方主张本案法律关系为义务帮工，李元鹏一方主张本案法律关系为群众性活动。群众性活动是指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面向社会公众举办的参加人数较多的活动，比如体育比赛活动，演唱会、音乐会等文艺演出活动，展览、展销等活动，游园、灯会、庙会、花会、焰火晚会等活动，人才招聘会、现场开奖的彩票销售等活动。义务帮工则表现为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本案中，李敦受邀参加李元鹏的婚礼请客吃饭，之后与他人一起为李元鹏接亲，李敦无偿为李元鹏一方提供劳务，李敦为帮工人，李元鹏一方为被帮工人，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形成义务帮工关系并无不当。二、关于李元鹏一方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之规定，被帮工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本案中李敦死亡的原因为猝死，李德升一方作为原告，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敦的死亡原因与娶亲活动有因果关系，因此，其要求李元鹏一方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不予支持。对于李敦的死亡，双方当事人均无过错，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规定判令李元鹏一方承担适当的经济补偿责任并无不当。另对于补偿数额的酌定，系一审法院的自由�量权适用，该数额并无明显不当之处，所以二审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原审判决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00元，李德升、卫乃群负担4750元，李元鹏、陈琳、李同虎、陈仙娥负担1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存智
审 判 员 商 敏
代理审判员 陈莎莎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