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川民提字第39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肖前章，男。
委托代理人：叶科文，四川泓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成都市大邑县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晋原镇邑新大道。
法定代表人：张俊林，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夏岷才，四川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肖前章因与被申请人成都市大邑县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三建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成民终字第4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2月8日作出（2013）川民申字第272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肖前章及其委托代理人叶科文，被申请人三建司的委托代理人夏岷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0月8日，一审原告肖前章起诉至大邑县人民法院称，三建司依据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成民终字第4852号民事判决书，向大邑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大邑县人民法院拟对其保全的QTZ63塔式起重机（简称QTZ63塔机）进行处置，肖前章以该塔机属其所有为由，提出执行异议。经执行听证后，大邑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大邑执裁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肖前章的异议。故请求确认QTZ63塔机属肖前章所有，停止对该塔机的执行。
三建司辩称，肖前章并无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对执行的QTZ63塔机享有所有权。塔机属动产，其所有权变更无需登记，塔机的《合格证》、吊牌、《起重机械安全技术监测报告书》仅证明塔机的质量和相关技术参数，不能证明塔机归谁所有，大邑县人民法院（2009）大邑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成民终字第4852号民事判决、大邑县人民法院（2011）大邑执裁字第2号民事裁定已经认定该塔机属何兴龙所有，故三建司申请对该塔机予以执行并无不当，请求驳回肖前章的起诉。
大邑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11月6日，三建司因施工需要与青羊区兴龙建筑机械租赁部（业主为何兴龙，简称兴龙租赁部）签订了一份《起重机租赁合同》，约定兴龙租赁部将两台塔机（型号为QTZ4010、QTZ4807）出租给三建司。2007年12月7日，三建司再次与兴龙租赁部签订一份《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约定兴龙租赁部将QTZ63塔机一台出租给三建司。上述合同约定，塔机在施工中发生的安全事故，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由兴龙租赁部负担。2008年4月17日，QTZ63塔机在停机拆卸中发生安全事故，造成他人死亡，三建司垫付了赔偿费用。2008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依据三建司的申请，对上述三台塔机予以保全。三建司与何兴龙之间的租赁合同之诉，经大邑县人民法院及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判决何兴龙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三建司垫付款及直接经济损失21万元。该判决在执行中，肖前章对执行标的物QTZ63塔机的所有权提出异议，请求解除查封，将该塔机退还肖前章。大邑县人民法院依法对肖前章提出的执行异议进行执行听证，并于2011年9月6日作出（2011）大邑执裁字第2号民事裁定，驳回肖前章的执行异议。审理中，何兴龙向大邑县人民法院出具了《关于三建司申请执行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的情况说明》，提出因签订租赁合同时，肖前章未带公章，何兴龙只是代肖前章与三建司签订租赁合同，QTZ4010、QTZ4807、QTZ63塔机并不属于兴龙部所有。
大邑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肖前章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QTZ63塔机是其购买，并在兴龙租赁部与三建司签订《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前的一定时间内享有所有权。QTZ63塔机是动产，其所有权的变更无需登记。而兴龙租赁部与三建司签订的《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明确载明QTZ63塔机所有权属兴龙租赁部。肖前章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兴龙租赁部与三建司签订《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时，其对该案所争议的QTZ63塔机享有所有权。故肖前章要求停止对QTZ63塔机的执行，判令该塔机归其所有的请求不能成立。据此，大邑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19日作出（2011）大邑民初字第1654号民事判决：驳回肖前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肖前章负担。
肖前章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的事实与张国伟出具的《收据》、肖前章的代签合同、何兴龙出具的《关于三建司申请执行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的情况说明》矛盾。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应当对涉案塔机的归属作出认定，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
三建司答辩称，肖前章在原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其对讼争塔机享有所有权，且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伪证，妨碍诉讼。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物权具有公示性，物权公示性的实现因不动产与动产而有所不同，不动产公示依赖于不动产登记，动产公示则通过动产占有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即动产占有人可以被推定为所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即以动产占有方式取得物权的，其亦可以对物行使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本案中，何兴龙实际占用讼争塔机，并且以自己的名义对外出租以获取利益，何兴龙行使了对讼争塔机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应当认定何兴龙对讼争享有所有权。肖前章关于其为塔机所有人的主张，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4日作出（2012）成民终字第483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肖前章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请再审人肖前章称，一、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肖前章提供了购买、出租塔机的相关证据，充分证明了其才是讼争塔机的所有权人，原判在没有证据证明何兴龙是塔机所有权人的情况下，认定何兴龙对塔机享有所有权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仅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在交付时发生效力，原判没有证据证明讼争塔机权属发生了设立和转让，却直接依据该条规定推导出“动产占有人可以被推定为所有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肖前章对讼争塔机享有所有权。
被申请人三建司辩称，一、无证据证明肖前章对讼争塔机享有所有权。肖前章提供的《合格证》、《起重机械安全技术监测报告书》等证据均不是所有权权属证明，《施工机械代签合同协议书》系伪证，塔机型号亦不等于塔机本身，何况生效民事判决、裁定均确认讼争塔机与肖前章没有关联性，讼争塔机亦已经被执行。因此，肖前章主张其对讼争塔机享有所有权证据不足。二、在执行异议之诉中肖前章提出具体的损害赔偿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故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肖前章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讼争塔机属谁所有系本案的争议焦点，而该争议焦点的认定直接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因肖前章提交的其作为买方与自贡天成实业有限公司2006年6月12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2008年8月13日张国伟出具的“今暂时保管肖老板塔吊叁台（天成5012、锋城4010、山东华夏4807），待事故处理完毕时归还”等证据是否对讼争塔机所有权的认定造成影响，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此外，因本案的审理直接影响另案的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再审案件，发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认定事实不清的，应当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但原审人民法院便于查清事实、化解纠纷的，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原审程序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且无法达成调解协议，以及其他违反法定程序不宜在再审程序中直接作出实体处理的，应当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之规定，为便于查清事实、化解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成民终字第4839号民事判决及大邑县人民法院（2011）大邑民初字第1654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大邑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漆光碧
审 判 员 王晓东
代理审判员 甘海涛
二〇一五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文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八条人民法院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再审案件，发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认定事实不清的，应当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但原审人民法院便于查清事实，化解纠纷的，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原审程序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且无法达成调解协议，以及其他违反法定程序不宜在再审程序中直接作出实体处理的，应当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