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7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游桂灿，男，1964年8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李加果。
委托代理人颜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凤碧，女，1965年10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陈健辉。
原审原告谢祺佳，男，1957年3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游桂灿与被上诉人周凤碧、原审原告谢祺佳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4）佛南法桂民二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游桂灿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清偿货款53400元予谢祺佳；二、驳回谢祺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7.5元，由游桂灿负担。
上诉人游桂灿上诉提出：
一、原审判决认定一方提出离婚诉讼之后所产生的债务属于个人债务错误。（一）提出离婚诉讼的时间并非判断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权债务的时间点。一方向人民法院提出离婚诉讼，只属于解除婚姻关系或者对夫妻共同债权债务、子女抚养权等问题予以确定的请求。在未有生效判决确定解除婚姻关系或确定夫妻共同债权债务、子女抚养权等问题之前，双方仍存在法律上的夫妻关系，该期间发生的债权债务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仍属于法定的夫妻共同债权债务。本案中，原审法院以涉案债务发生时周凤碧已向法院提出了离婚诉讼来认定在此以后发生的债权债务属于游桂灿个人债务错误。若依此认定，会引发道德风险。如善意债权人在无法知晓夫妻一方提出了离婚诉讼且尚未解除婚姻关系期间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认定该债务属于夫或妻一方的个人债务，明显是不利于对善意债权人的保护，无限扩大了善意债权人的经济交易风险。（二）分房而住并非分居，不能以此否定周凤碧对日常家庭经营生活收支的知情权。涉案债务是因家庭经营的烧腊加工场而发生的，而该烧腊加工场从双方结婚后开始经营至今已有二十多年了。游桂灿与周凤碧作为二十多年的夫妻，且共同经营该加工场，该加工场日常需要进多少货、出多少货、收入或支出多少款项，周凤碧不可能不知情、不了解、不确定。即使不确定，也能知道大概数额，周凤碧若主张不知情则违反日常生活常理。在周凤碧对涉案债务知情，且涉案债务发生在婚姻关系未予解除的期间，该债务依法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原审法院以周凤碧起诉离婚后与游桂灿分房而住推定其对涉案债务不知情，认定该债务不属夫妻共同债务错误。（三）综合本案的其他细节也不能证明涉案债务为游桂灿个人恶意举债，属于游桂灿的个人债务。第一，涉案债务的发生有相关单据凭证证明，且涉案债务金额判断符合小作坊加工场的收支情况。第二，若以严格、标准的交易程序来判断，涉案送货单的签收确实是有疑点，但应综合分析游桂灿是农民出身，其经营的是粗放式的个体户小作坊，相关交易都是通过个人间信任为前提等因素所进行。因此，游桂灿与谢祺佳签署的相关单据并不能完全符合标准交易程序。第三，周凤碧作为离婚诉讼的原告，在其提出离婚诉讼时游桂灿不可能完全停止日常生产经营活动来对恶意举债进行避嫌，在此情形下肯定会发生收入或支出的行为，该行为也完全符合日常生活生产的情理。第四，若游桂灿真是存在恶意举债的行为，按常理推断，举债的金额、发生债务的单据不应存在那么多疑点。因此，原审法院以涉案债务在交易细节中存在瑕疵为由认定属于游桂灿的个人债务错误。
二、原审法院在对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分配上存在严重错误。（一）游桂灿依法无需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一审中，游桂灿与周凤碧同为被告，在谢祺佳完成了举证后，游桂灿对谢祺佳的主张无异议。因此，在此情形下游桂灿依法无需再举证。周凤碧若有异议的，应依我国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提供反证以证明其主张，该举证责任不应由游桂灿来承担。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游桂灿承担本应由周凤碧承担的举证责任错误。（二）周凤碧无证据证明涉案债务属于游桂灿的个人债务或者属于恶意举债，其应承担举证不能不利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只以周凤碧对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持有异议、其起诉离婚后分房而住的口头抗辩，在无相关证据证明涉案债务属于游桂灿个人债务或者属于恶意举债的情形下作出认定，明显缺乏证据支持。
三、本案的事实是，游桂灿与周凤碧的家庭生活基本上由游桂灿照料，家庭支出也全部由游桂灿承担，周凤碧基本无承担过相应的责任。周凤碧与游桂灿结婚后，基本上每天在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南庄市场守着烧腊档口，且每天早出晚归。周凤碧只顾着档口的生意，无心也无能力照顾家庭，双方的矛盾是因游桂灿要求周凤碧以照顾家庭为重而发生。游桂灿在婚后除了忙烧腊加工场的生意外，还要照顾家庭的一日三餐以及抚养孩子。在小孩上学后，游桂灿天天接送小孩。家庭所有支出费用，包括周凤碧至今还经营的南庄市场烧腊档口的租金都由游桂灿承担，游桂灿所有的心血都用于经营家庭。因此，周凤碧主张涉案债务是游桂灿的个人债务无理。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游桂灿和周凤碧共同支付货款53400元予谢祺佳；二、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凤碧负担。
上诉人游桂灿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
1.佛山市南海区机幼怡翠实验幼儿园出具的收据4张；
2.佛山市南供冷气设备有限公司购机单2张；
3.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平西村深涌股份合作经济社出具的收据2张；
4.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环境保护办公室出具的暂收条1张；
5.邮政储蓄银行的汇款收据1张；
6.工人工资签收单1张；
以上证据均予以证明游桂灿承担家庭的主要责任，所有的收入均用于家庭生活及经营，并不存在个人债务或恶意举债。
7.送货单第三联（回单），予以证明涉案债务是真实存在的。
经质证，周凤碧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养育孩子的开支费用一直由周凤碧承担，收据上并没有注明费用由谁支付，不排除收据是游桂灿从周凤碧处取走的。游桂灿与周凤碧共生育了三个子女，其中两个子女也有生活及教育方面的开支，但游桂灿未能提供其他子女的生活、教育等开支证明。即使费用由游桂灿缴纳，也不足以证实游桂灿有分担家庭开支，至今为止双方的离婚诉讼仍未最终作出判决，在此期间游桂灿对未成年子女没有承担抚养责任；对证据2和证据6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及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涉案加工场是游桂灿个人经营的，其支出费用应由其个人承担，游桂灿经营加工场的收益并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对证据5的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未能反映出其需证明的内容；对证据7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从该证据恰恰可证实债务已结清，谢祺佳另案起诉再次主张债权是游桂灿与其恶意串通侵害游桂灿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谢祺佳对证据1－7均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周凤碧辩称，涉案债务的实质为游桂灿与谢祺佳恶意串通共同侵占游桂灿的夫妻共同财产，鉴于原审判决认定周凤碧不需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故其没有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谢祺佳述称，游桂灿夫妻于2013年10月12日向谢祺佳购货合计53400元，至今其仍拖欠货款未清偿，谢祺佳只要求收回货款。
被上诉人周凤碧、原审原告谢祺佳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对于证据1，因未有由游桂灿实际支付该收据所显示费用的证据予以佐证，且仅以双方其中一个小孩的交纳部分费用的收据，不足以证明游桂灿所欠涉案债务是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故本院对证据1不予采纳；对证据2，因购机单显示时间为2013年5月份，与涉案债务发生的时间相距近半年，且无法反映所购机器用于何处，与本案纠纷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证据2不予采纳；对证据3、证据4，因该证据仅反映涉案加工场的支出，未能证明该款项是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故本院对证据3、证据4不予采纳；对证据5、证据6，因证据5无法反映所支付的款项是什么性质，且梁某某未到庭接受质询，而证据6为游桂灿单方制作，无法确认签收人身份，故本院对证据5、证据6不予确认；对证据7，因有原件核对，故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对是否采信的意见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本案情况再进行综合认证。
经审理，本院除依法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游桂灿主张其在（2013）佛南法民一初字第301号案民事答辩状中陈述的“2012年欠佛山谢其佳6万元”实际是指本案债务。而涉案债务发生在2013年10月，为何两者在时间上不一致，游桂灿对此未能作出解释。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周凤碧应否承担涉案债务，本院对此分析如下：
第一，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夫妻双方因婚姻共同生活以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履行法定扶养义务所负的债务，债务的本质应与夫妻共同生活相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7条“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离婚时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的规定，判断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是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还是共同债务，应考虑以下两点：一是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二是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本案中，周凤碧于2013年4月份起诉离婚，游桂灿自认在周凤碧起诉离婚一个多月后双方已分房居住。双方已经分房居住的事实能初步反映出自此日起双方已经没有共同生活的基础，而涉案债务发生在2013年10月份，在双方已经没有共同生活基础的情况下，夫或妻一方所负的债务在未能证明有共同举债合意的基础上，不能当然地认定是为双方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而游桂灿主张家庭支出全部由其承担，涉案所负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其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该主张，也未能证实在夫妻没有共同生活基础的情况下其与周凤碧共同分享了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游桂灿主张不应因涉案债务发生在夫妻分居之后而认定为个人债务，以及其不应承担证明涉案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举证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证明涉案债务的证据存在瑕疵。首先，谢祺佳作为债权人持有送货单顾客联以主张债权，游桂灿作为债务人却持有送货单回单联，这种情况与通常的商事交易习惯不符。其次，谢祺佳在一审中主张除其所提交的送货单顾客联外，该送货单的其他联已灭失，但游桂灿却在二审中提交了送货单的回单联，显然两人对于送货单的陈述存在矛盾。再次，涉案债务发生在2013年10月，游桂灿于2014年1月13日在其与周凤碧的离婚诉讼中所出具的民事答辩状仍将债权人写为“谢其佳”。最后，游桂灿主张其在上述民事答辩状中所陈述的“2012年欠佛山谢其佳6万元”实际是指本案债务，而涉案债务发生在2013年10月，对此游桂灿未能解释为何两者在时间上不一致。因证明涉案债务的证据存在上述瑕疵，结合本案案情综合分析，本院对游桂灿于二审期间提交送货单回单联以证明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予采信。
第三，虽然债权人谢祺佳以本案债务属于游桂灿和周凤碧的夫妻共同债务提起诉讼，但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谢祺佳对周凤碧的诉讼请求，而谢祺佳并未就此提出上诉，应视为债权人谢祺佳对本案债务为游桂灿的个人债务无异议。游桂灿上诉主张若认定涉案债务为其个人债务，将会损害善意债权人谢祺佳的合法权益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5元，由上诉人游桂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麦嘉潮
审判员 刘 坤
审判员 王 琰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梁碧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