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20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伟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吴泾化工有限公司
上诉人肖伟峰因其他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一（民）初字第8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伟峰、被上诉人上海吴泾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吴泾化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肖伟峰于1972年12月进入吴泾化工公司处工作，双方于2003年6月1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肖伟峰在工程公司担任计划科科长。2005年7月22日，吴泾化工公司出具《关于廖达海等同志任职的通知》，内载：“……经研究决定：……聘任肖伟峰同志为工程公司经理（正科级）……此届科级干部的任职时间自聘任之日起至2007年2月28日，任期为二年”。
吴泾化工公司的2005年8月29日、9月21日、10月24日的总经理办公会议纪要内分别有“撤销工程公司，人员由人力资源部妥善安排”、“人力资源部部长蒋群一汇报了原工程公司职能归并和人员安排设想。鉴于原工程公司主要职能是委托项目管理，会议同意将其职能并入技术中心项目办，要求肖伟峰负责做好资产、资料交接和现有外部监理项目的妥善处理工作”、“原工程公司人员安置。经会议讨论，决定原工程公司的人员分别进动力厂、精细厂、实业公司和公司其他部门”。
2005年12月7日，吴泾化工公司向肖伟峰送达内部调动通知单，将肖伟峰由工程公司调往吴泾化工公司下属精细厂负责基建项目。2007年7月，吴泾化工公司下属醋酸厂申请借用肖伟峰。同年9月肖伟峰被调往吴泾化工公司下属醋酸厂从事验收工作。同年10月11日，吴泾化工公司发出员工内部调动通知，将肖伟峰由精细厂调入公司劳动力市场。2008年6月2日，吴泾化工公司发出通知，要求肖伟峰于同年6月5日前至公司发展部报到，从事项目管理工作。
原审法院另认定，吴泾化工公司于2004年8月1日发文确定肖伟峰的通讯费为人民币200元／月（币种下同）。肖伟峰的基本工资自2005年8月起调整为3，600元／月。2007年12月起，吴泾化工公司将肖伟峰的基本工资调整为3，000元／月。肖伟峰为此致函吴泾化工公司提出异议。双方就此产生一系列劳动争议纠纷。
2010年6月，吴泾化工公司告知肖伟峰将于2010年7月退休。2010年7月，经吴泾化工公司申请及有关部门审核，上海市闵行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为肖伟峰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并自2010年8月起向肖伟峰发放养老金。
2013年5月2日，肖伟峰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吴泾化工公司为其出具终止劳动合同的退休证明，要求吴泾化工公司支付其1997年至2010年公休、干部津贴等有关福利待遇30，000元，并要求吴泾化工公司按3，000元／月之标准支付其退休后5年内（2010年8月至2015年7月）的经济补偿金180，000元。该会于2013年5月6日作出闵劳人仲（2013）通字第8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肖伟峰不具主体资格为由对肖伟峰之请求未予受理。肖伟峰对此不服，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吴泾化工公司依法出具肖伟峰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2、吴泾化工公司支付肖伟峰2007年至2010年期间的公休费30，000元、干部津贴等有关福利待遇；3、吴泾化工公司按双方签订的《上海吴泾化工总厂关于醋酸工程技术保密协议书》的约定按3，000元／月之标准支付肖伟峰2010年8月至2015年7月期间的经济补偿金计180，000元。
原审法院还认定，2008年5月，肖伟峰为其与吴泾化工公司间的劳动争议纠纷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其中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吴泾化工公司支付其2005年至2007年（中层干部）业绩考核奖金。原审法院于2009年5月12日作出（2008）闵民一（民）初字第5547号民事判决，判决吴泾化工公司支付肖伟峰工资差额600元、2007年6月至2008年2月期间的通讯费1，800元，驳回肖伟峰的其余诉讼请求（不含不予处理部分）等。后肖伟峰提出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2009年10月，肖伟峰又为其与吴泾化工公司间的劳动争议纠纷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其中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吴泾化工公司支付其2005年至2008年期间的干部津贴16，000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于2010年4月28日作出（2009）闵民一（民）初字第14454号民事判决，判决吴泾化工公司支付肖伟峰2008年3月至2009年6月期间的工资差额9，720元及通讯费3，200元，驳回肖伟峰其余诉讼请求（不含不予处理部分）等。之后，肖伟峰提出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2011年1月，肖伟峰再为其与吴泾化工公司间的劳动争议纠纷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其中两项诉讼请求分别为要求吴泾化工公司支付其2009年年终津贴（年终奖）4，000元以及2009年7月至2010年9月期间的季度津贴22，500元。原审法院于2011年12月12日作出（2011）闵民一（民）初字第1027号民事判决，判决吴泾化工公司支付肖伟峰2009年7月至2010年7月期间的工资差额8，400元以及通讯费2，600元，驳回肖伟峰其余诉讼请求。之后，肖伟峰提出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2012年11月29日，肖伟峰再次诉至原审法院，要求：1、确认肖伟峰、吴泾化工公司于2003年6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判决吴泾化工公司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2、撤销吴泾化工公司2010年7月终止劳动合同的行为，续延至相应情形消失时终止，吴泾化工公司由此给肖伟峰造成损害的，承担赔偿责任；3、吴泾化工公司收回2011年8月4日提供给肖伟峰的终止劳动合同的退休证明，并在办理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后于法定期限内履行好后合同义务；4、吴泾化工公司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六条及八十九条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于2012年12月5日作出（2012）闵民一（民）初字第17717号民事裁定，以对退休人员身份认定而引发的争议不属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为由，驳回了肖伟峰的起诉。肖伟峰不服，上诉至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肖伟峰已于2010年7月办理了退休手续并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不属于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范围为由，作出了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的民事裁定。
原审庭审中，肖伟峰陈述，对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其不能明确是要求吴泾化工公司为其出具退休证还是开具退工单，因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为劳动者出具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且因吴泾化工公司未予其开具退工单，会造成其不能另找工作的损失，故其要求吴泾化工公司为其开具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对于劳动合同的终止时间，肖伟峰陈述，因其系“被退休”，故无法明确具体时间。
对于肖伟峰主张的公休费一节，肖伟峰陈述，其主张了124天的公休以及1天的调休。其中，公休是按国家法律规定的年休假，而调休是其曾发生的双休日加班，吴泾化工公司给予了调休单。吴泾化工公司认为其处明确过公休单的调换，肖伟峰现主张早已超过诉讼时效，而调休单未载明时间，无法认可。
肖伟峰还陈述，其与吴泾化工公司于2003年6月1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其为计划科科长，故其为中层干部。而吴泾化工公司处中层干部退休后，每月享有300元的干部津贴。肖伟峰为证实其中层干部身份提供了证明一份。该证明用中、英文分别表述。其中中文主要内容为：“兹证明肖伟峰先生，从1972年12月已在我公司，目前担任计划科科长职务，欲利用假期于2008年10月前往美国旅游，期间一切费用由其自行承担。我公司保证其在结束行程后按时回国。请给予签证便利……”吴泾化工公司对该证明未予认可，认为肖伟峰自2007年起就已不再担任中层干部。吴泾化工公司为此提供了吴化人字（2007）第19号《关于王世家等同志任职的通知》一份，欲证明其公司于2007年聘任的中层干部中并无肖伟峰。且该通知中明确，“其余科级干部这次不作聘任的，其行政职务自然免除，不再办理解聘手续”。肖伟峰对吴泾化工公司提供的上述通知未予认可。
原审庭审中，肖伟峰提供了《上海吴泾化工总厂关于醋酸工程技术保密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上海吴泾化工总厂（以下简称甲方）引进英国BP公司低压羰基合成醋酸、专有技术和工艺包，以建设年产十万吨醋酸装置，乙方（即肖伟峰）受甲方委托参加醋酸工程的建设及生产工作。甲方已与英国BP公司签订为期20年的专有技术保密协议，甲乙双方就该工程技术保密达成以下协议，甲乙双方签署本协议后20年之内，乙方不得将管理办法中所规定的保密技术的内容泄露给任何第三方。但该协议中对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保密费金额，以及乙方退休时甲方应一次性支付的保密费金额未约定。肖伟峰对此陈述，因吴泾化工公司与其签订了保密协议，约定了竞业限制，故其向吴泾化工公司主张竞业限制的经济补偿金。
吴泾化工公司对此陈述，经询问当时的工作人员，签订保密协议是因工作需要而必须遵守的基本要求，并不需要吴泾化工公司另行支付保密费。吴泾化工公司为此提供了其与顾福元、叶定静、吴文晶等人的谈话记录。其中顾福元在谈话记录中称，当时英国BP公司为了醋酸专利技术保密，要求吴泾化工公司处参与醋酸装置建设的相关工作人员不得泄露醋酸工程技术秘密。为此吴泾化工公司按英国BP公司的要求与相关工作人员签订了保密协议，但这是对工作人员的基本工作要求。吴文晶在谈话记录中称，当时公司与部分员工签订过醋酸项目建设的保密协议，但未约定相关待遇，也不支付相应的保密待遇和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于肖伟峰要求吴泾化工公司为其出具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之请求，原审法院认为，肖伟峰对此陈述，吴泾化工公司未予其开具相关的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会造成其无法重新就业。即肖伟峰该项请求的实质是要求吴泾化工公司为其办理退工手续，开具退工单。但根据生效判决案件查明的事实，相关部门已为肖伟峰办理了退休手续，肖伟峰已享受了养老待遇，故不存在未开具退工单会导致肖伟峰无法重新就业的情形。肖伟峰要求吴泾化工公司为其开具退工单之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法院难以支持。
对于肖伟峰要求吴泾化工公司支付其1997年至2005年以及2007年至2010年期间的公休费30，000元之请求，因相关部门已于2010年7月为肖伟峰办理了退休手续，故肖伟峰现提出该项请求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对肖伟峰此项请求实难支持。
对于肖伟峰、吴泾化工公司双方争议的肖伟峰是否可以享有干部津贴一节，原审法院认为，肖伟峰、吴泾化工公司于2003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确实约定了肖伟峰在吴泾化工公司处的工程公司任计划科科长。此后，吴泾化工公司于2005年发文聘任肖伟峰为“工程公司经理（正科级）”，且该文明确聘任期为二年。但在此之后，吴泾化工公司处的工程公司已经注销，故肖伟峰原工作岗位以及相应的职务已不复存在。再者，吴泾化工公司于2007年发文聘任的名单中亦无肖伟峰。对于肖伟峰提供的证明，即使是真实的，按其字面表述，应系吴泾化工公司为肖伟峰办理签证出具的，于本案中不具证明力。故在肖伟峰前述聘任期满后，肖伟峰、吴泾化工公司双方已通过实际履行的方式对原合同内容进行了变更，肖伟峰未再继续担任科长之职。现肖伟峰主张2010年8月至2013年6月期间每月300元的中层干部津贴，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对肖伟峰申请调查吴泾化工公司处退休干部津贴等事宜，因与本案无关，故原审法院不予准许。
对于肖伟峰主张的保密协议书中约定的经济补偿金之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约定了竞业限制，但未约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要求用人单位按照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30%按月支付经济补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而所谓的竞业限制，是指用人单位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本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约定，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后的一定期限内，不得到与本单位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任职，也不得自己开业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而本案中，肖伟峰、吴泾化工公司于1994年年底、1995年年初签订了保密协议。该保密协议中未就保密费的具体金额进行约定，仅约定肖伟峰应当严守保密义务。同时该保密协议也未就双方劳动关系终结后，肖伟峰的重新就业进行限制性约定。故肖伟峰有关吴泾化工公司应支付其竞业限制的经济补偿金之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法院难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二一三年十月三十日作出判决：驳回肖伟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肖伟峰负担。
判决后，上诉人肖伟峰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肖伟峰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1、吴泾化工公司依法出具肖伟峰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2、吴泾化工公司支付肖伟峰2007年至2010年期间的公休费30，000元、干部津贴等有关福利待遇；3、吴泾化工公司按双方签订的《上海吴泾化工总厂关于醋酸工程技术保密协议书》的约定按3，000元／月之标准支付肖伟峰2010年8月至2015年7月期间的经济补偿金计180，000元。肖伟峰的主要理由为：1、吴泾化工公司没有协商擅自变更了其工资，且违反合同办理退休。自2010年8月至2013年2月26日，其根本未享受到养老待遇，吴泾化工公司于2013年2月至其家中办理的退休，保密费在工资里。肖伟峰已履行了保密协议的内容，故吴泾化工公司应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六条之规定，向其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2、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后，用人单位具有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证明的后合同义务，而“终止劳动合同”包括退休在内。3、原审庭审中，吴泾化工公司并没有就公休费提出过时效问题，原审判决中却出现了时效问题，不符合规定，本案亦不存在时效问题。
被上诉人吴泾化工公司辩称，不同意肖伟峰的上诉请求，要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开具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原审中，肖伟峰陈述因吴泾化工公司不为其出具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导致其无法重新就业，故要求吴泾化工公司出具书面证明。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2010年7月，上海市闵行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已为肖伟峰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并自2010年8月起向肖伟峰发放养老金。因此，肖伟峰要求吴泾化工公司出具终止劳动合同书面证明之诉请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之情形，肖伟峰此项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公休费，本院经查，本案原审2013年6月20日、8月6日的两次庭审中，吴泾化工公司均对肖伟峰主张的公休费提出过时效抗辩，并不存在肖伟峰所称的吴泾化工公司在原审中未提出时效抗辩之情形。原审法院根据肖伟峰的退休时间以该项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为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干部津贴，本院认为，肖伟峰于2005年的两年干部聘任期结束后，确未再行在符合享受干部津贴待遇的岗位上任职。肖伟峰、吴泾化工公司已通过实际履行的方式对双方于2003年签订的劳动合同内容进行了变更。现肖伟峰坚持认为其应按2003年与吴泾化工公司签订的原劳动合同所约定的内容享受干部津贴，缺乏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实难支持。
关于保密协议书所涉的经济补偿金，肖伟峰认为其已履行了保密协议的内容，故吴泾化工公司应支付其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本院经查，肖伟峰、吴泾化工公司签订的保密协议中并未就双方劳动关系终结后，肖伟峰的重新就业进行限制性约定。因此，本案并不符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六条之规定主张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之情形，肖伟峰此项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肖伟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平
代理审判员 王冰如
代理审判员 严 霞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强 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