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100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科尔沁左翼后旗支公司。
负责人：马涛，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晓宇，内蒙古铭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天学。
委托代理人：洪伟，辽宁潢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俊芳。
委托代理人：洪伟，辽宁潢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志花。
委托代理人：洪伟，辽宁潢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兴宇。
委托代理人：洪伟，辽宁潢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夏宇。
委托代理人：洪伟，辽宁潢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科尔沁左翼后旗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科尔沁左翼后旗支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天学、杨俊芳、郭志花、王兴宇、王夏宇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4民初字5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赵钺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葛钧、代理审判员宋喆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张淋茜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王天学、杨俊芳、郭志花、王兴宇、王夏宇诉称：2015年10月18日8点左右，王国营将自己驾驶的蒙G704**号机动车停放在大东区王家村闫家沟附近的一个山坡上，到该地点卖白菜，王国营将车停好后，用砖头将车轱辘掩住后，王国营到车上将白菜从车上往车下搬运，王国营的妻子郭志花在车下接白菜，其女儿坐在车里。后该车溜车，从上坡向下滑行，王国营害怕其女儿受伤，就用手臂去挡车，之后车将王国营撞倒，后经120赶到现场，王国营已经死亡。2015年3月17日王国营所在的科左后旗宏宇运输车队将事故车辆蒙G704**号在人保科尔沁左翼后旗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根据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自己驾驶自己投保的车辆在发生事故时，驾驶人被甩出车外的，驾驶人应被认定为第三者，本案的死者王国营系交强险的投保人，但发生事故时该人在车外，应认定为第三者。故请求判令人保科尔沁左翼后旗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万元人民币；诉讼费由人保科尔沁左翼后旗支公司承担。
一审被告保险公司辩称：一、我公司对科左后旗宏宇运输车队在我公司为蒙G704**号五征牌低速货车投保交强险一事不持异议，交强险的保险期限为2015年3月24日至2016年3月23日。二、我公司认为本案中王国营的死亡不属于交通事故，其诉我公司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三、即便本案属于交通事故，根据交强险条款第五条规定，王天学、杨俊芳、郭志花、王兴宇、王夏宇起诉我公司也属于主体不适格，本案中的死者王国营并不是投保人，也不属于交强险理赔的第三者。基于以上理由，我公司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对我公司的起诉，并由原告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18日，沈阳市公安局大东分局前进公安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该情况说明载明：2015年10月18日8点左右，接沈阳市公安局大东分局调度室110警情，称在沈阳市大东区王家村闫家沟附近有人被车撞死，我所民警朱士峰、许达及时赶到现场，经查，交警到达现场处置后发现死者王国营（身份证号：130434198103223137，住址，河北省邯郸市魏县大么乡连户村246号），此事不属于交通事故，后将该情况移交给我所，称该人今早驾驶车牌号为蒙G704**的机动车与妻子、女儿一起卖白菜，当时王国营将车停放在沈阳市大东区王家村闫家沟附近的一个上坡上，用砖头将车轱辘掩住，之后，该人到车上将白菜从车上向下搬运，其妻子在车下接白菜，其女儿坐在车里，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该车溜了车，从上坡上滑下，王国营害怕其女儿受伤，就用手臂去档汽车，之后车将王国营撞倒，后经120赶到现场，该人心跳已经停止，当场身亡。属于意外死亡家人对此无异议。特此说明！
另查明，王国营驾驶的蒙G704**号货车的实际所有人系其本人，该车挂靠在科左后旗宏宇运输车队名下经营。该车在人保科尔沁左翼后旗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责任强制保险一份，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再查明，王天学系死者王国营的父亲，杨俊芳系死者王国营的母亲，郭志花系死者王国营的妻子，王兴宇系死者王国营的长子，王夏宇系死者王国营的长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规定，符合保险合同的构成要件，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并承担义务。根据科左后旗宏宇运输车队与王国营签订的《协议书》、《服务合同书》、《关于车辆归属权的证明》及沈阳市公安局大东分局前进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认定事故发生时，王国营为蒙G704**号货车的实际车主、投保人和被保险人。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国营作为被保险车辆的驾驶人及被保险人，其在处于被保险车辆之外时发生事故，能否作为被保险车辆的第三者，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首先，本案中的保险合同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是由人保科尔沁左翼后旗支公司提供的，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另外我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保险公司提供的保单中，虽以条款的形式将“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排除在交强险合同的赔偿范围之外，但该合同中就王国营这种特殊情况下的驾驶员是否属于“车上人员”还是“受害人”、“第三者”并没有作出明确说明。故对保险公司主张依据保单所附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的规定，认定本案中的死者王国营不是投保人，也不属于交强险理赔的第三者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保险合同中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判断本案中王国营属于保险车辆上的“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必须以其“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被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本案中王国营在事发前作为驾驶员在车上，属于“车上人员”，但在事故发生时，其已停车并下车卸货，其已置身于被保险车辆之外，此时王国营已由驾驶员“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受害人”。因此，对于这起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的保险事故，保险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其赔偿保险金的义务。
其次，从交强险设立的目的来看，其本意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障受害人的合法权益，确保第三者能够得到及时、有效和最大限度的救济和补偿。从本案的具体案情来看，王国营在事故发生之时，其身份已经由驾驶人转化为保险意义上的第三者，即因被保险车辆在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而遭受损害的人，如果将王国营在客观上不能控制车辆的情况下受到损害排除在交强险赔偿的第三者之外，显然不符合交强险设立的本意，亦有悖于投保人购买交强险的初衷。王国营因该起事故死亡时年仅34岁，作为正直壮年的农民，其家中上有年老的父母，下有尚未成年的子女，王国营家属因此事故遭受的精神打击和损害，显然是金钱无法衡量与弥补的。保险公司作为本案中事故车辆的保险人，依照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五名原告进行理赔，对其给予保险救济与补偿，亦不悖人道主义原则。因此，王天学、杨俊芳、郭志花、王兴宇、王夏宇作为王国营的继承人主张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科尔沁左翼后旗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天学、杨俊芳、郭志花、王兴宇、王夏宇死亡赔偿金1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被告承担。
一审宣判后，人保科尔沁左翼后旗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为：王国营系涉案车辆驾驶员，该车并非在行驶过程中发生事故，故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交强险的赔付对象是本车以外的第三人，王国营系驾驶员，属于车上人员，不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交强险条款不是格式条款而是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根据交强险条款的规定，车上人员及被保险人均不属于赔付对象。一审认为驾驶人属于第三人不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王天学、杨俊芳、郭志花、王兴宇、王夏宇辩称，虽然交警大队无法认定事故责任，但本案是否是交通事故应由法院确定。交强险的赔付对象是第三人，事故发生时，死者在车外，应属于第三人。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死者王国营是否为第三人，保险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中，一审法院针对这种坡路溜车的特殊情况，参照关于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相关法律规定，作出事故性质的认定，并无不当。关于死者王国营是否为保险法意义上的第三人问题，本院认为，在不同的时间、空间条件下，“车上人员”和“第三人”的身份并非一成不变，认定时，应以事故发生时的特定状态具体分析、判断。本案事故发生时，王国营已停止驾驶行为，下车卸货，其在车辆外遭受了人身伤害，较之其他车外人员并无实质性区别，应认定其处于第三人地位，所受损害，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此认定亦符合交强险最大限度救助事故受害人的立法目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科尔沁左翼后旗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钺
审 判 员 葛 钧
代理审判员 宋 喆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淋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