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省华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长乐市。
委托代理人佘雷、庹政享，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勤，男，汉族，1969年8月22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代理人李巍、刘勇，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宁稷，男，汉族，1978年3月1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汝州市福瑞硅石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汝州市。
上诉人福建省华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勤、王宁稷、汝州市福瑞硅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瑞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在本案的审理中，本院曾依法对双方当事人的纠纷进行了调解，但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周勤请求判令：1、王宁稷向周勤支付工程款及因王宁稷原因导致的停工、返工等损失补偿款共计人民币1863186元；2、王宁稷承担因迟延支付上述款项所产生的利息，暂计至2012年11月7日为人民币466982元；3、华航公司对欠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4、福瑞公司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宁稷、华航公司、福瑞公司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2010年12月16日，福瑞公司与华航公司签订《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双方约定，工程名称为汝州市福瑞硅石有限公司多晶硅及硅光伏产业链项目；工程地点为汝州市蟒州镇严和店村；工程内容为福瑞公司审定的施工图所包含的内容；工程总造价2.8亿元；承包形式为包工包料；承包范围为经审批的设计施工图为准土建工程、结排水工程、电气工程等。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具体约定。2011年1月13日，福瑞公司与华航公司签订《补充合同（一）》，双方支付工程款的时间、欠款违约金、结算审核方式等进行了补充约定。
2011年2月10日，华航公司与王宁稷签订《汝州项目合作协议》。双方约定，华航公司的权利义务：华航公司负责提供应有资料、项目经理等帮助王宁稷成立汝州项目部（或分公司）；华航公司有权对王宁稷财务、工程质量、安全等进行监督检查；王宁稷施工的工程需要华航公司帮助，华航公司应给予配合；华航公司委派或者由项目部聘任华航公司认可的财务人员负责该项目的财务工作。王宁稷的权利义务为：王宁稷承包费按工程总造价的0.5%收取（以发票金额结算），每半年缴纳一次；业主拨付的工程款王宁稷除应上缴各种税、费外，剩余的工程款归王宁稷支配；汝州项目部成立及运作所需费用均由王宁稷负责；王宁稷承担工程质量、安全、财务方面责任，不得违反法律法规等相关规定；王宁稷承包本项目所发生的有关经济和法律纠纷均由王宁稷承担责任等。
2011年1月4日，周勤与王宁稷签订《土方工程承包合同》。双方约定，工程项目名称为汝州市福瑞硅石有限公司；工程地点为河南省汝州市；开工时期为2011年1月5日；合同价款以现金结算，王宁稷以每挖运一立方米9.5元承包给周勤，碰到岩层由王宁稷负责开炸；付款方式为春节前，周勤施工在1月30日停工过年，王宁稷必须在1月31日前付给周勤已施工的工程款总价的50%；春节后，周勤在2月13日开工，按当月完成的工程量结算进度款60%付给周勤；周勤按实际工程量结算，税收等其他费用由王宁稷负责；结余的工程款，王宁稷必须在该合同土方工程结束之日起4个月之内一次性付清给周勤。合同还约定，王宁稷承诺按合同规定及时将工程款支付给周勤；否则，周勤有权停止施工，因此造成周勤的一切损失，由王宁稷负责赔偿；王宁稷未能按合同规定付给周勤工程款，王宁稷所欠下的工程款，以民间借贷利息计算，月息不低于1.5%。
《土方工程承包合同》签订后，周勤进场施工。2011年1月25日，周勤与王宁稷在《误工、返工、损失补偿请求报告》上签名，确认自1月5日进场施工，至1月23日施工结束，因王宁稷原因造成周勤损失情况为16000元。2011年3月8日，周勤与王宁稷在《误工、返工、损失补偿请求报告》上签名，确认王宁稷应补偿2月9日至2月22日的误工费等共15150元。2011年3月12日，周勤与王宁稷在《结算请求报告》上签名，确认2月9日至3月8日共完成土石方工程量310636.5元。2011年3月15日，周勤与王宁稷在《结算请求报告》上签名，确认1月5日至1月25日完成的部分施工量17000元。2011年3月15日，周勤与王宁稷在《结算请求报告》上签名，确认部分工程量的结算金额17900元。2011年3月15日，周勤与王宁稷在《结算请求报告》上签名，确认1月5日至1月25日完成的部分施工量66500元。2011年4月9日，周勤与王宁稷在《结算请求报告》上签名，确认3月9日至4月8日共完成的施工量1720000元。
2011年1月26日，周勤向王宁稷出具《收条》，确认收工程款40000元。2011年3月12日，周勤向王宁稷出具《收条》，确认收工程款100000元。2011年3月22日，周勤向王宁稷出具《收条》，确认收工程款86000元。2011年4月20日，周勤向王宁稷出具《收条》，确认收工程款80000元。因王宁稷未向周勤支付工程余款，周勤遂起诉。
诉讼中，一审法院委托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对2011年4月9日的《结算请求报告》上“王宁稷”的签名与样本材料上王宁稷的签名是否是同一人所写进行笔迹鉴定。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作出闽澄司（2013）文鉴字第0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检材2011年4月9日的《结算请求报告》上“王宁稷”签名与样本材料中王宁稷的签名是同一人所写。
一审法院认为：福瑞公司与华航公司签订《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一）》，福瑞公司将其多晶硅及硅光伏产业链项目的准土建工程、结排水工程、电气工程等发包给华航公司承包施工。华航公司与王宁稷签订《汝州项目合作协议》，王宁稷挂靠华航公司对多晶硅及硅光伏产业链项目进行施工。周勤与王宁稷签订《土方工程承包合同》，王宁稷将福瑞公司的部分土方工程承包给周勤施工，周勤与王宁稷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因周勤与王宁稷均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二人签订的《土方工程承包合同》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为无效。造成合同无效，周勤与王宁稷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王宁稷应按照周勤具体施工的工程量向周勤支付工程价款。根据周勤所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王宁稷向周勤出具《误工、返工、损失补偿请求报告》、《结算请求报告》等，确认工程款具体金额及误工、返工、损失补偿费金额共计2163186元。王宁稷已向周勤支付工程款306000元，尚欠1857186元。故王宁稷应向周勤支付1857186元。鉴于《土方工程承包合同》无效，周勤要求王宁稷按合同约定的月息1.5%支付迟延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宁稷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周勤计付从周勤起诉之日（2012年12月21日）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华航公司作为王宁稷的挂靠单位，应对王宁稷支付周勤工程欠款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福瑞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因福瑞公司未向华航公司或王宁稷支付过工程款，故福瑞公司应对王宁稷偿还周勤工程款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王宁稷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勤支付工程款1857186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周勤计付从2012年12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二、福建省华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汝州市福瑞硅石有限公司对上述还款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周勤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25441.34元，由周勤负担3886.67元，王宁稷、华航公司、福瑞公司共同负担21554.67元。本案鉴定费6000元，由王宁稷负担。
上诉人华航公司上诉称：1、上诉人华航公司与福瑞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因涉案项目迟迟不具备开工条件，事实上并未履行。涉案项目由福瑞公司另请单位施工，周勤和王宁稷均未在涉案工地施工。周勤一审提交的《结算请求报告》及《误工、返工、损失补偿请求报告》上仅有王宁稷的签字，缺乏确认工程量的其他证据，其真实性存疑。2、虽然上诉人华航公司主观上曾有挂靠意图，但事实上并未履行与王宁稷之间的《汝州项目合同协议》，客观上不存在向王宁稷出借施工资质的行为或事实，王宁稷也不存在以华航公司名义施工的行为或事实，因此，双方之间不构成挂靠施工关系。3、即使周勤确有施工，其与王宁稷之间的《土方工程承包合同》也均以个人名义签订，且其签订时间在上诉人华航公司与王宁稷签订《汝州项目合作协议》之前，故周勤对其合同相对方是王宁稷应当是明知的，不存在误解。上诉人华航公司未成立涉案工程项目部，也没有在工地挂牌，也从侧面反映王宁稷并非以上诉人华航公司名义施工的事实。因此，本案与上诉人华航公司无关，华航公司无需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华航公司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周勤辩称：1、王宁稷一审提交的《关于甲乙双方对乙方挖方达成以下意见的会议纪要》和《汝州市福瑞公司场地土石方测量计算表》上有福瑞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名，由此可见，周勤实际进行了施工。2、上诉人已授权王宁稷处理涉案工程的一切相关事宜，并表示后果由其承担，其应当向周勤偿还讼争工程款。
被上诉人王宁稷辩称：华航公司与王宁稷签订书面挂靠协议后，华航公司并未及时派驻人员，王宁稷就让周勤先行入场施工。此后因福瑞公司违约导致华航公司与王宁稷之间的挂靠协议未实际履行，但周勤确实进行了施工。
被上诉人福瑞公司未作答辩。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案卷移送本院。在本案的第二审程序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
王宁稷挂靠华航公司承接讼争工程后，又将其中的土方项目分包给周勤施工，作为自然人的王宁稷与周勤均不具备施工资质，故本案讼争《土方工程承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
周勤一审提交的《土方工程承包合同》、《结算请求报告》及《误工、返工、损失补偿请求报告》等证据足以证明其已实际进行了本案讼争工程土方项目施工，是土方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因此，周勤有权主张相应工程款及逾期利息。
本案讼争《土方工程承包合同》的发包人是王宁稷，承包人是周勤，因此，可以认定王宁稷是以自己的名义签订和履行讼争《土方工程承包合同》。鉴于王宁稷是讼争工程的实际施工组织、管理和受益者，故王宁稷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第二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作为自然人的王宁稷明显不具备对外承包工程项目的资质，根据华航公司与王宁稷签订《汝州项目合作协议》，可以认定王宁稷是通过挂靠华航公司的方式承接本案工程的。挂靠借用资质是法律禁止的行为，华航公司应当清楚其出借资质的风险，但仍违法出借资质以收取管理费，存在明显过错，因此，华航公司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华航公司在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王宁稷追偿。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5441.34元，由上诉人福建省华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燕燕
代理审判员 陈光卓
代理审判员 段若诗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卓垚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