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知民终字第1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良策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潘鉴明。
委托代理人：李俊敏，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秀娴，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柴继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儒浩，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宝刚，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良策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盖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知民初字第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gettyimages，inc.（以下称“美国盖帝公司”）系美国知名的专业摄影图片提供商。2013年5月30日，美国盖帝公司副总裁johnj.laphamⅲ出具《授权及确认书》，确认华盖公司作为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区域内的代表，在该区域内对附件所列品牌（包括stockbyte品牌）相关的图像拥有授予许可的权利，针对任何未经授权使用行为，华盖公司享有全部权力和独有权力在该区域内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动，包括签署并提起诉讼、收取索赔款或诉讼费、律师费等其他款项。上述《授权及确认书》已经美国公证机构公证及我国驻美国大使馆领事部认证。
华盖公司提交的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公证处（2014）大中证经字第401号公证书显示，2014年2月24日，华盖公司委托代理人周冬俏在该公证处使用计算机访问http：／／www.gettyimages.ca网站，在该网站首页的“international”下拉菜单中点击“中华人民共和国”后直接跳转至www.gettyimages.cn网站；该网站登载有stockbyte品牌、编号为stk16152cbi、标题为lowangleviewofatrophycup、摄影师为stockbyte的免版税金使用版权图片rf一张，该图片左上角标注有“gettyimages®”水印字样，图片下另有“版权申明”内容如下：“本网站所有创意图片及影视素材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华盖创意有权办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华盖创意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华盖创意的损失。”网页底部另标注有“本网站所有图片及影视素材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侵权必究”字样。另，登陆网站http：／／www.gzliangce.com首页，该页面有“良策金融服务公司”字样，并设有“关于良策”“服务产品”“联系我们”等栏目，登陆http：／／www.gzliangce.com／products.asp，进入“服务产品”栏目页面，该页面上方使用了以奖杯及红绸带为内容的图片为插图；访问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网站，查询显示网站http：／／www.gzliangce.com的主办单位名称为广州市良策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网站备案／许可证号为粤icp备11092165号-1。上述网页均截屏保存至电脑，由周冬俏在公证处操作后刻录所得，并封存附于公证书。经比对，良策公司在其网站上使用的图片系合成图片，该图片右侧的奖杯与前述stockbyte品牌、编号为stk16152cbi图片中的奖杯在构图角度、虚化处理、奖杯的形状及倾斜角度等内容均一致。
华盖公司为进行与本案性质相同的系列诉讼（本案为该系列诉讼之一），委托了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该所已指派律师出庭参加诉讼。华盖公司称其主张的1万元包含图片赔偿金、律师费5000元及公证费1000元，并已提供相应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但未能提供律师费发票、公证费发票。
另查明，良策公司于2003年3月成立，注册资本301万元，经营范围为房地产代理等。良策公司在庭审中确认涉案网站http：／／www.gzliangce.com系由经营。
再查明，在2007年期间，华盖公司曾与案外数家公司签订《“rf免版税金使用版权”图片使用许可合同》，约定许可相关公司使用华盖公司享有著作权的photodisc、stockbyte等品牌图片，单价每幅在1万元以上。
以上事实，有华盖公司提供的《授权及确认书》及翻译件、公证书及封存光盘、图片使用许可合同、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图片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根据我国著作权法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华盖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显示，www.gettyimages.cn网站上登载的图片包括了涉案图片，该图片上标注有“gettyimages®”字样，并在网页下方标注了相应的版权声明内容，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美国盖帝公司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良策公司对此提出的抗辩缺乏证据支持，对此该院不予采纳。
根据我国《实施国际著作权条约的规定》第二、三、四条的规定，对外国作品的保护，也适用我国著作权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由于美国和中国同为《伯尔尼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公约》的成员国，因此美国盖帝公司对涉案图片所享有的著作权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美国盖帝公司出具的《授权及确认书》已履行相关公证认证手续，对此证据应予采信。依据该授权文件，华盖公司作为美国盖帝公司在中国的授权代表，有权在中国境内许可他人使用涉案图片，并有权以自己名义就相关侵权行为提起诉讼。该授权文件已列明图片品牌包括stockbyte，华盖公司及美国盖帝公司在上述网站登载涉案图片时已明确标明属该品牌，故华盖公司有权就涉案图片的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其主体亦适格。良策公司对此提出的抗辩缺乏证据支持，对此该院不予采纳。
良策公司在其经营的网站http：／／www.gzliangce.com上使用的图片虽与华盖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不完全一致，但存在使用并修改华盖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图片的行为，但良策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使用该图片已经合法授权，良策公司未经许可使用的行为已侵犯了华盖公司的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良策公司辩称其使用的图片与华盖公司主张权利的图片不一致因而良策公司不构成侵权，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华盖公司虽提供了与案外人签订的图片许可使用合同，但上述合同所显示的图像品牌、用途与良策公司使用涉案图片并不具有可比性，不足以证明华盖公司因良策公司的侵权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失，良策公司的违法所得亦无法确定，而华盖公司提出的赔偿数额明显过高，故该院不予全额支持。该院综合考虑华盖公司的作品类型、良策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华盖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费用的必要及合理程度、本案属华盖公司起诉的系列案之一等因素，酌情确定良策公司的赔偿数额。对于超出部分的数额，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广州市良策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包括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18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0元，由广州市良策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良策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法律适用有误，明显偏袒华盖公司，严重侵害其合法权利。一、华盖公司不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非适格的诉讼主体。华盖公司提供的（2014）大中证经字第401号公证书并不能证明其享有著作权，亦未取得合法授权。涉案图片上有美国公司的水印，并不能证明美国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版权，同样的图片在不同的图片分销商网站上均有其他分销商的水印。经销商将自己的经销标志贴在其销售的商品上，以此证明该商品为自己制造是不成立的。二、良策公司使用的图片与华盖公司提出的涉案图片并不一致。两幅图片无论从构图版图还是图形色彩的运用等方面均存在明显差异，不构成对涉案图片的侵权。从画面的整体效果看，不够构成相同或者实质性相似，良策公司使用的图片体现了作者一定的独创性，即使有参考的成分，也不构成对华盖公司所享有的著作权的侵害。三、良策公司只是企业网站背景图的使用者，没有侵权的故意，并非用于盈利性质，且早已经停止使用，没有造成任何的经济损失，不应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四、华盖公司并无提供发票或收据证明其损失，亦无提供发票证明其支付的律师费、公证费，因此，一审判决良策公司承担1800元缺乏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良策公司无需承担任何经济损失；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华盖公司承担。
华盖公司答辩称：1、一审按照法律规定，确定我方享有著作权，良策公司没有相反证据证明我方不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2、本案争议图片经对比，良策公司网站上使用的图片是经过修改的，该图片的原图片是来源于我方。3、良策公司网站是一个经营性的网站，利用盈利性的网站介绍公司信息，商业目的很明显，所以一审的判赔是合情合理的。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美国gettyimages，inc.副总裁johnj.laphamⅲ出具的《版权授权及确认书》，确认美国盖帝图像有限公司拥有盖帝图像集团公司（含盖帝图像国际有限公司）的终极持有权，对该公司所有收集品拥有陈列展示、市场营销的权利，对收集品的一切使用权拥有授予许可的权利，这些收集品可见于公司网站www.gettyimages.ca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区域内。
本院认为，二审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结合案件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及华盖公司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良策公司是否构成侵权及应否承担民事侵权责任；三、原审判赔数额是否有依据。
一、关于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以及华盖公司的主体资格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华盖公司提交了经美国公证机构公证及我国驻美国大使馆领事部认证的由盖帝公司（gettyimages，inc.）高级副总裁johnj.laphamⅲ出具的《版权确认及授权书》以及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公证处（2014）大中证经字第401号公证书。该《版权确认及授权书》确认美国盖帝图像有限公司拥有盖帝图像集团公司（含盖帝图像国际有限公司）的终极持有权，对该公司所有收集品拥有陈列展示、市场营销的权利，对收集品的一切使用权拥有授予许可的权利，这些收集品可见于公司网站www.gettyimages.ca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区域内，其附件显示“stockbyte”是gettyimages，inc.拥有的品牌。而（2014）大中证经字第401号公证书则证明在www.gettyimages.ca网站跳转到华盖公司中文网站上显示的涉案图片是属于“stockbyte”品牌的图片，该图片上标注有“gettyimages®”，并载有盖帝公司的版权声明。因此，在没有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华盖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足以证明盖帝公司（gettyimages，inc.）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良策公司仅凭其所称的同样的图片在不同的图片分销商网站上均有其他分销商的水印的事实，并不足以否定gettyimages，inc.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上述《授权及确认书》同时确认华盖公司作为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区域内的代表，在该区域内对附件所列品牌相关的图像拥有授予许可的权利，针对任何未经授权使用行为，华盖公司享有全部权力和独有权力在该区域内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动，包括签署并提起诉讼、收取索赔款或诉讼费、律师费等。因此，华盖公司经gettyimages，inc.的授权，有权对侵犯涉案图片的行为提起诉讼，故华盖公司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良策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良策公司是否构成侵权及应否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的问题。良策公司使用的图片虽然是合成图片，但该图片中右侧的奖杯与华盖公司所主张的编号为stk16152cbi、品牌为stockbyte图片中的奖杯在构图角度、虚化处理、奖杯的形状及倾斜角度等内容均一致，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良策公司认为其使用的图片与华盖公司提出的涉案图片并不一致与事实不符。现良策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网站使用了该图片，且良策公司是以房地产代理等为经营范围的公司，其使用行为是出于商业目的，因此良策公司的行为已经侵犯了华盖公司所享有的著作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
三、关于原审判赔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的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确定，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华盖公司提供的与案外人签订的图片许可使用合同项下的图片不包括本案被侵权图片，且二者在品牌、所用行业等方面并不相同，不具有可比性，故华盖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实际损失；华盖公司也没有证据证良策公司的违法所得。另，华盖公司虽未能提供发票证明其支付了律师费、公证费等合理费用，但华盖公司为本案确实存在公证取证、聘请律师出庭等合理开支。因此，原审法院在无法确定华盖公司的实际损失及良策公司的违法所得，也无确实证据证明华盖公司为维权支出的具体费用的情况下，综合考虑华盖公司的作品类型、良策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华盖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费用的必要及合理程度、本案属华盖公司起诉的系列案之一等因素，酌情确定良策公司的赔偿数额为1800元，并无不当。良策公司提出原审判决赔偿数额没有依据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良策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良策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小琳
审 判 员 李 琦
代理审判员 佘朝阳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林煜媛
沈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