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1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洪喜。
委托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李旻，上海市华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妙心。
委托代理人成晓明，上海市银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渭芳。
上诉人马洪喜因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8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马洪喜、何妙心均有视力残疾，二人于1985年结婚，系再婚夫妻。陈渭芳系何妙心与前夫所生女儿，王某某（原名马某）系马洪喜与前妻所生女儿，李某某系王某某丈夫。1984年9月24日的黄浦区住宅建设办公室房屋调配报批单记载如下内容：“拆迁户马洪喜（现在住房杨家渡路＊＊＊号，家庭主要成员马洪喜、季某某），常住户口二人，现住房面积9.68平方米（公房），人均面积4.84平方米，夫妻二人均是盲人。经集体讨论拟配东南新村54号102室”。2009年9月22日，马洪喜与何妙心、陈渭芳与上海市浦东新区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约定由马洪喜与何妙心、陈渭芳将系争的＊＊＊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购买为产权房，购房款为人民币（下同）8，137元，购房时使用了马洪喜的工龄。2009年10月14日，系争房屋登记在马洪喜与何妙心、陈渭芳名下。
原审另查明，2014年12月15日，马洪喜因腰肌劳损导致呼吸衰竭，被送至医院治疗至今，由王某某、李某某进行护理照顾。2015年1月19日，案外人陈某某（系何妙心与前夫之子）出具证明，内容如下：“马洪喜口述要向何妙心索要身份证、残疾证、社保卡、工资卡，交与李某某（女婿）用于马洪喜住院期间办理报销事宜，经与何妙心协商如下：一、以上四张（卡）交与李某某代管（住院期间）；二、马洪喜出院当天将以上四张卡交与马洪喜本人。如马洪喜发生意外，此四张卡应交与其配偶何妙心保管；三、以上四张卡只作马洪喜住院期间治病报销之用，不能作其他用途（特别是身份证、残疾证）。此证明一式二份。”李某某在该证明上作为马洪喜口述委托代管人签名，何妙心也在该证明上签名。同日，李某某出具收据称收到何妙心支付的马洪喜治病费用13，000元。
2015年5月12日，何妙心向原审法院提起（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7693号诉讼，诉请判令何妙心与马洪喜离婚。在该案诉讼中，因马洪喜认为夫妻感情尚未破裂而不同意离婚，故原审法院判决不准离婚。该判决现已生效。
原审还查明，马洪喜名下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活期存折载明自2014年2月起，其每月养老金收入为2，720.80元，截止至2014年12月14日，该存折余额为29.05元。2015年1月8日、1月15日，该存折内分别存入2，720.80元养老金及321.90元增资款。2015年1月16日，何妙心从该存折内取出3，000元。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马洪喜已退休，目前每月退休收入3，000元左右，有医保。2015年3月25日，上海某公司出具证明称，“何妙心系上海某公司征地养老人员，每月生活费为1，720元。”
2015年4月15日，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马洪喜如下治疗费用：2014年12月18日至2015年1月8日住院医疗费13，261.92元、2015年1月8日至同年1月16日住院医疗费565.40元、2015年2月7日至同年2月27日住院医疗费5，277.68元、2015年1月16日至同年1月30日住院医疗费4，440.01元、2015年3月6日至3月31日住院医疗费4，580.82元，总计住院费用28，125.83元；门急诊医疗费共计6，832.10元、急救费328元、护理费5，275元（其中400元收据与400元护理费发票系同一笔费用）、购买人血白蛋白费用6，272元、日用品费1，267元（购买尿布、一次性呼吸机螺纹管、空气面罩）；上述各项费用总计48，099.93元均由王某某、李某某代为支付。对上述费用，何妙心、陈渭芳表示在马洪喜与何妙心共同生活并由何妙心负责马洪喜今后治疗、生活的前提下，何妙心、陈渭芳愿意支付上述费用。但马洪喜的委托代理人表示不同意由何妙心负责马洪喜今后的治疗和生活。2015年8月11日庭审时，马洪喜提供了2015年5月至2015年7月31日期间的医疗费发票、护理费发票及日用品发票，以证明该期间医疗费等各项费用（含护理费及尿片费用）共计29，200元，何妙心、陈渭芳对此予以确认。
原审审理中，马洪喜请求判令依法分割系争房屋，要求系争房屋判归马洪喜所有，由马洪喜支付何妙心、陈渭芳相应折价款。
何妙心、陈渭芳共同辩称，不同意马洪喜的诉请。马洪喜意外跌伤，因陈渭芳人在外地，何妙心年事已高，故通知马洪喜与前妻所生之女王某某带马洪喜去就诊。马洪喜住院时，何妙心将马洪喜的社保卡及现金交给马洪喜女婿李某某，但马洪喜女婿并未将费用结算清单交付给何妙心、陈渭芳进行结算，故并非何妙心、陈渭芳不愿意支付马洪喜的医疗费用。何妙心、陈渭芳曾经支付王某某、李某某13，000元钱款用于马洪喜的医疗费用。王某某之前多年未与马洪喜联系，只在两年前来看过马洪喜，何妙心与马洪喜再婚三十余年，期间都是何妙心、陈渭芳照顾马洪喜。马洪喜住院后，何妙心、陈渭芳去医院探望马洪喜时，王某某、李某某阻止看望并谩骂何妙心、陈渭芳。经居委会调解后，王某某与李某某才同意何妙心、陈渭芳去探望马洪喜，但只允许十分钟探望时间，故并非何妙心、陈渭芳不愿意探望、照料马洪喜。马洪喜与何妙心系夫妻关系，由何妙心保管马洪喜的社保卡等身份资料十分正常。马洪喜每月工资3，000元左右且有医保。提出本次诉讼系王某某与李某某的意思，马洪喜与何妙心再婚三十年来从未争吵，且陈渭芳也一直在照顾马洪喜，故不同意在马洪喜与何妙心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此外，马洪喜与何妙心仅有系争房屋这一套房屋，如判决分割，则何妙心、陈渭芳将面临无房居住的困境。如不分割系争房屋，何妙心、陈渭芳愿意继续对马洪喜进行扶养和赡养，何妙心可以向他人借款用于支付马洪喜医疗费用，何妙心与前夫的子女（包括陈渭芳在内共有三名子女）可以帮助何妙心还款，但是马洪喜的工资卡应该交给何妙心管理，由何妙心来替马洪喜支付医疗费。
原审认为，马洪喜与何妙心系夫妻，系争房屋系双方婚内共同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的规定，除夫妻一方有隐藏、转移、变卖、毁损、挥霍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夫妻共同债务等严重损害夫妻共同财产利益行为情形的，以及一方负有法定扶养义务的人患重大疾病需要医治但另一方不同意支付相关医疗费用情形的，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请求分割共同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马洪喜因其自身住院产生医疗费用而请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并不符合上述法律允许的婚内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情形。系争房屋系马洪喜、何妙心名下唯一房屋，是二人长期住所，二人也表示除该房屋外并无其他房屋等夫妻共同财产，故如分割系争房屋，则马洪喜、何妙心必然会面临居无定所、老无所依之困境。根据本案审理中双方确认的情况，自2014年12月马洪喜入院治疗至2015年7月31日已产生医疗费、护理费等费用共计77，299.93元，其中13，000元已由何妙心支付，其余64，299.93元则由马洪喜女儿王某某、女婿李某某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规定，老年人的子女以及其他依法负有赡养义务的赡养人应当履行对老年人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的义务，赡养人的配偶应当协助赡养人履行赡养义务；赡养人应当使患病的老年人及时得到治疗和护理，对经济困难的老年人，应当提供医疗费用。何妙心、陈渭芳也在本案审理中表示，如不分割系争房屋，其二人愿意继续对马洪喜进行扶养、赡养及分担医疗费用，何妙心、陈渭芳还提出如马洪喜的女儿、女婿将马洪喜的工资卡、身份证等资料交还何妙心并由何妙心负责马洪喜今后的治疗和生活，则何妙心可以向他人借款用于支付马洪喜医疗费用，何妙心与前夫的子女（包括陈渭芳在内共有三名子女）也可以帮助何妙心还款，故因马洪喜入院治疗已发生的64，299.93元医疗费用虽然已超出马洪喜与何妙心退休收入的承受范围，但该费用可以通过赡养义务人与何妙心、陈渭芳协商处理等方式加以解决，且该费用也远远低于系争房屋的价值，并无分割系争房屋以解决马洪喜医疗费用的必要。综上，原审认为，马洪喜诉请分割系争房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难以认可。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之规定，于二○一五年九月十日作出判决：驳回马洪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马洪喜负担。
判决后，马洪喜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1、马洪喜的情况完全符合婚内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形和要求。本案中，马洪喜除按约发放的退休工资之外，与何妙心的唯一共同财产即为系争房屋。马洪喜重病住院后，何妙心先是取走了马洪喜的所有退休工资，在马洪喜需要住院期间，甚至到了后续诉讼过程中，何妙心也仅是在开始支付了一小部分医疗费用后就不愿再支付任何后续费用。由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不符合婚内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形，显然不客观、不全面。2、何妙心、陈渭芳不愿意对马洪喜进行医疗救助的行为是客观存在的。在医院下达病危通知书后，何妙心及其子女曾多次找到马洪喜的亲生女儿及女婿要求放弃对马洪喜的治疗，但当场遭到马洪喜女儿及女婿的否决。2015年初，在马洪喜脱离生命危险但未完全康复前，何妙心及其子女一再怂恿马洪喜出院。在一审诉讼期间，何妙心及其子女也未对马洪喜的治疗给予任何经济补助。夫妻之间应持必要的救助义务，但何妙心在原审时表示愿意对马洪喜救助是有相应前提条件的，即要求取得马洪喜的工资卡、身份证等资料后才愿意救助，且其是否真的会进行救助完全无从知晓。何妙心之前的种种表现已经使马洪喜对其作出的行为及承诺不再信任，在此基础上马洪喜的代理人在原审时对何妙心的提议也予以了否决。马洪喜有权选择由谁对其进行照顾，但此并不影响何妙心对马洪喜进行必要的经济救助，若何妙心不履行该法定义务，就应当承担相应法律后果。3、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四条的规定就是为了防止夫妻间不愿意相互救助而使一方权益无法得到保障的情形，该婚内财产分割是以违反法律规定的一方当事人的行为所决定的。本案中马洪喜的疾病有导致生命危险的可能，故原审法院以医疗费用低于房产价值作为判决理由，认为没有分割系争房屋的必要显属错误。4、原审法院作出判决的时间极不合理。5、由于何妙心、陈渭芳不断拖延时间，且在诉讼期间从未对马洪喜履行必要的救助和赡养义务，导致马洪喜及其亲生女儿、女婿的经济压力不断加重，故若对系争房屋进行分割，马洪喜应适当多分得相应份额，以便马洪喜对其亲生女儿及女婿在其疾病治疗期间的开销进行适当补助。由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马洪喜的原审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何妙心、陈渭芳辩称：马洪喜的情况完全不符合婚内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形和要求。马洪喜、何妙心虽然是再婚，但双方相濡以沫共同生活了三十年，关系很好。本次事件是由于马洪喜不慎摔倒引发老年慢性肺炎，马洪喜住院期间何妙心支付了一定的费用，马洪喜称何妙心在其患病期间没有给予经济上的支持缺乏依据。何妙心与马洪喜均系残疾人士，何妙心退休工资1，700元，没有其他收入，所以此次马洪喜患病，何妙心已经尽其所能拿出了全部积蓄。虽然因马洪喜意外住院产生的部分费用系由马洪喜的女儿支付，但子女对父母也有赡养义务。此外，马洪喜要求分割系争房屋也将导致相关当事人处于居无定所的境地。故不同意马洪喜的上诉诉请，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当事人的实际情况是否符合法律允许的婚内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形。就此，原审法院综合考虑系争房屋系马洪喜与何妙心名下唯一住房、马洪喜的医疗情况、何妙心与陈渭芳在原审时的表态、老年人子女亦应负有赡养义务等方面的因素，认定现并无分割系争房屋以解决马洪喜医疗费用的必要，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认同且不再赘述。马洪喜上诉坚持要求分割系争房屋，但并未提供充分的依据足以推翻原审法院的认定，故对其上诉诉请，本院仍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本案当事人系近亲属关系，故双方应本着互谅互让、切实可行的原则妥善处理马洪喜的医疗费用问题，以确保相关当事人拥有一个和谐、稳定的生活环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上诉人马洪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盛伟玲
审判员 唐建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莫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