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16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太子府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太子府村。
法定代表人杜德泉，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方海业农业技术中心，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太子府村。
投资人杨隽，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文武，北京市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着，男，1971年8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薛梅，广东广和（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太子府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太子府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东方海业农业技术中心（以下简称东方中心），原审第三人陈着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10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刘茵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正韬、潘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子府村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杜德泉，被上诉人东方中心的投资人杨隽及委托代理人韩文武，原审第三人陈着的委托代理人薛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子府村村委会在一审中起诉称：2002年3月19日，太子府村村委会与东方中心签订土地使用合同，约定东方中心承包太子府村村委会村东北耕地138亩，使用期限为30年，土地使用费为每亩每年110元。之后，双方又签订了一份合同附件，确认增加土地70.6亩。至此，东方中心使用太子府村村委会的土地共计208.6亩。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合同第1条明确约定土地用途为“作为乙方（东方中心）的农业育种、培育等各项用途的基地使用，但不准种植树木”。事实上，东方中心在土地上大面积种树、建房，现东方中心违法种树占地面积约140亩、违章建筑占地面积约15亩。早在2011年，北京市国土资源局通州分局就已经对东方中心在耕地上进行非农业生产建设行为进行了调查和处理，但东方中心不理不睬，仍坚持乱搞非法生产建设行为。现耕地已经被严重破坏，土壤大量流失，土质也受到破坏。另外，经实地测量，东方中心实际使用土地面积为215.05亩，存在超合同面积使用土地的行为。太子府村村委会认为，东方中心非法使用土地，其行为给太子府村村委会造成严重损失。为维护太子府村村委会合法权益，现太子府村村委会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解除太子府村村委会与东方中心于2002年3月19日签订的土地使用合同；2、东方中心及陈着将涉案土地恢复原状，腾退并返还太子府村村委会耕地215.05亩；3、本案诉讼费用由东方中心承担。
太子府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土地使用合同，证明太子府村村委会、东方中心双方的合同关系，东方中心承包太子府村村委会土地用于育种及培育用途，但约定不准东方中心种树。东方中心实际承包土地位于村东南，合同上书写是村东北。
2、（2013）通民初字第14420号民事判决书，该份判决书虽被撤销，但仍可证明原审查明东方中心实际承包土地为215.05亩。东方中心在原审中表示认可。
3、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人民政府的告知书，证明有关部门在2011年5月12日告知东方中心在涉案土地上建房系违法行为。
4、北京市国土资源局通州分局信访办公室处理意见书，证明东方中心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木不仅违反合同约定而且属于严重违法行为。
5、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规划建设办公室出具的证明，证明东方中心承包太子府村村委会的土地位于村东南，面积215.05亩，土地性质系耕地，属基本农田。
6、现场照片，第一部分证明东方中心违法在涉案土地上种树及建设房屋的事实；第二部分证明东方中心在移植树木的时候移植土球的规格尺寸，直径1米、深3米、每一个土球移土大概不到2立方米，证明东方中心及陈着是采用破坏性的方式使用基本农田，对土地造成了严重的破坏。
东方中心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解除土地使用合同。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合同没有关于解除合同的违约条款，太子府村村委会不享有合同约定的解除权。自合同签订至今东方中心一直按约定使用承包土地、交纳承包费用，不存在违约行为。对于太子府村村委会所称的土地面积是215.05亩，东方中心对此不知情。
东方中心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经营场所证明，证明东方中心承包的土地位于太子府村东南，而不是村东北的土地，经太子府村村委会同意东方中心才在承包土地上种植树木，该经营场所不是违章建筑。
2、证人证言，第一位证人张×1，男，汉族，1954年10月31日出生，太子府村农民，1996年6月1日任太子府村代理村主任，2002年6月1日任副主任，2007年6月卸任。第二位证人张×2，男，汉族，1960年6月20日出生，太子府村农民，2004年至2013年期间任太子府村村主任及村党支部书记。证明太子府村村委会原想将村东北的土地承包给东方中心经营，但因原村东北土地承包人不交付土地，导致东方中心转而承包位于村东南的土地，两位证人均系原村委会负责人，都同意东方中心在承包土地上种树，太子府村村委会当时讲村东南的土地种植什么都可以。
陈着在一审中述称：陈着系北京阳光美景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绿化公司）法定代表人，阳光绿化公司主营园林绿化，需要进行苗木移栽。2010年10月30日，陈着与东方中心投资人杨隽签订了土地合作使用协议，陈着租赁使用东方中心140亩土地种植苗木。2010年至2013年双方合作得比较好。后太子府村村委会、东方中心双方产生矛盾，直接影响到了陈着。到去年秋天，陈着种植在涉案土地上的苗木已经移栽不出来了。陈着与很多客户签订了园林绿化合同，但因苗木移栽不出来无法全面履行，导致陈着违约。为履行合同陈着不得不到市场上采购高价树苗以履行签订好的合同，导致陈着及阳光绿化公司遭受巨大经济损失。而且由于苗木移栽不出来，导致现在苗木严重过密、苗木的形态受损严重，病虫害也较多，造成了损失的进一步扩大。
对于太子府村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陈着表示主要是太子府村村委会和东方中心的关系，陈着没有直接的发言权，希望法院公正处理。陈着可以腾退占用的140亩土地，但需要两年左右的时间移栽苗木。
陈着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2010年10月30日与东方中心投资人杨隽签订的土地使用合作协议。证明陈着与东方中心之间的土地使用关系。
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对太子府村村委会提交的证据5、6，陈着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各方当事人对以下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证据持有异议：
一、对于太子府村村委会提交的证据1土地使用合同，东方中心及陈着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东方中心认为该合同约定的土地位于村东北，而实际上东方中心承包经营的土地位于村东南。合同中未有关于双方违反合同任何一方可以解除合同条款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太子府村村委会、东方中心双方对于合同约定地块的变更并无争议，该合同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故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
二、对于太子府村村委会提交的证据2（2013）通民初字第14420号民事判决书，东方中心及陈着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东方中心认为该份判决书已经二审法院认定存在问题，原案发回重审，故对其合法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可东方中心的说法，该份判决书的合法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三、对于太子府村村委会提交的证据3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人民政府的告知书，陈着不发表意见。东方中心对其真实性不认可，并认为该告知书与东方中心提交的经营场所证明相矛盾。一审法院认为现未有证据证明该份证据系违法或不当，故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
四、对于太子府村村委会提交的证据4北京市国土资源局通州分局信访办公室处理意见书，陈着不发表意见。东方中心认可其真实性，并表示在接到该意见书后即向有关部门解释了太子府村村委会同意东方中心在承包土地上种植树木，之后有关部门将上述处理意见撤销了，也未采取进一步的措施。一审法院认为该处理意见反映的东方中心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木的行为与一审法院调查一致，故对其客观真实性予以确认。
五、对于东方中心提交的证据1经营场所证明，陈着不发表意见。太子府村村委会对其真实性认可，但认为系证人之一的张×2帮助东方中心的个人行为，故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经营场所证明注明经营者姓名为北京杨隽种植园、房屋面积为100平方米、标注的日期为2010年10月8日。经营场所证明只是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要求经营者备案登记的有关手续，至于该土地上是否存在违章建筑应由其它相关部门作出认定。故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
六、对于东方中心提交的证据2证人证言，陈着不发表意见。太子府村村委会对证人证言中表述同意东方中心在承包土地上种树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太子府村村委会、东方中心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合同合法有效，合同中对于土地使用用途约定明确，但证人证言显示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了变更，暨太子府村村委会相关负责人同意东方中心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木。因此，一审法院对于证人证言反映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3月19日，太子府村村委会（甲方）与东方中心（乙方）签订土地使用合同，约定：太子府村村委会向东方中心提供村东北耕地138亩，作为东方中心的农业育种、培育等各项用途的基地使用，但不准种植树木；合同使用期限为30年；东方中心每年按每亩110元向太子府村村委会交纳土地使用费；合同期内，东方中心在保证不违反本合同第1条（内容为：太子府村村委会向东方中心提供村东北耕地138亩，作为东方中心的农业育种、培育等各项用途的基地使用，但不准种植树木）、第6条的情况下，有权以各种形式在使用期内经营使用土地。此外，合同还对双方当事人的其他权利和义务进行了约定。2003年12月19日，太子府村村委会与东方中心签订了附件，约定：在本合同外从2002年10月1日起另加王坟地64亩，同本合同有同等效力，共计202亩。双方均认可签订了该补充协议，但在太子府村村委会提交的该份补充协议除记载了上述内容外，还载明了：王坟地增加9亩，共计211亩减去修路占地2.4亩等于208.6亩。东方中心提交的补充协议上并没有记载该内容，东方中心对该内容不予认可，但东方中心认可系按照208.6亩向太子府村村委会交纳土地承包费。
2010年10月30日，东方中心投资人杨隽与陈着签订土地合作使用协议，约定：杨隽是太子府村农村土地的合法承租人，可用于陈着种植的土地面积是140亩。杨隽将此地块交给陈着经营苗木种植，使用年限为21年，自2010年10月30日起至2032年12月1日止。土地使用费用为每亩每年1000元，年租金为140000元。杨隽提供10间管理用房给陈着人员使用，共计约120平方米。另外提供材料场地约1000-1500平方米，每年的使用费用共计6300元。此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合同签订后，双方开始履行。陈着向承包地块140亩土地移栽大量适宜北方栽种的树种。陈着培育苗木一定时间达到一定形态后即将苗木取土移栽，之后进行相应的土地回填。
经一审法院现场勘察，东方中心承包土地上种植了大量树木，承包土地上并加盖了房屋并有部分土地路面已经进行了水泥硬化。在一审法院现场勘察以及审理过程中，太子府村村委会部分村民采用不同方式多次向一审法院表达诉求，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太子府村村委会土地。
另查一，关于东方中心实际占用承包地的面积，太子府村村委会主张根据太子府村村委会进行实地测量的结果确认东方中心实际占用承包地的面积为215.05亩。东方中心对此予以认可，认可实际承包土地的面积为215.05亩，但东方中心提出其一直按照208.6亩土地面积交纳承包费，太子府村村委会从未提出异议。
另查二，东方中心投资人杨隽在2010年10月成立一家字号名称为北京杨隽种植园的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显示为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太子府村东南1300米，且东方中心出示一份经营场所证明，在该份证明的产权人证明一栏内记载着太子府村村委会同意将位于上述地址100平方米的房屋以租的方式提供给该个体工商户使用，使用限期为10年，并加盖了太子府村村委会的公章。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东方中心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违反合同中关于土地使用用途的约定导致违约。合同约定：太子府村村委会向东方中心提供村东北耕地138亩，作为东方中心的农业育种、培育等各项用途的基地使用，但不准种植树木。太子府村村委会认为该约定表明东方中心可以在承包土地上进行农业育种、培育等项目，但不准种植树木。“但不准种植树木”意思表示清晰，即不准东方中心在承包土地上种植树木。现土地现状为东方中心及陈着种植了大量树木，东方中心已构成违约。对此东方中心的解释为，合同中约定不准种树，但同时又约定可以进行农业育种、培育等项目，而上述农业育种、培育等项目也包括种植树木类的育种及培育等。
一审法院认为农业育种、培育等各项用途亦应包括种植树木类的育种及培育等。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太子府村村委会负责人有关于同意东方中心种植树木的意思表示。嗣后，东方中心将涉案土地中的140亩土地转包陈着经营苗木种植使用，陈着培育苗木一定时间达到一定形态后即将苗木取土移栽，之后进行相应的土地回填。东方中心上述行为并未违反合同约定，亦未影响涉案土地性质及地力。同时关于涉案土地返还时如有前述影响太子府村村委会亦可通过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等解决。纵观全案，保持合同的稳定性，更有利于各方当事人。且涉案土地自合同履行至今已十多年之久，历任太子府村村委会村集体并未对此提出异议。现太子府村村委会以东方中心在土地上大面积种树、建房，耕地已经被严重破坏，土壤大量流失，土质也受到破坏为由要求解除合同，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太子府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太子府村村委会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涉案土地系基本农田未作认定，对东方中心、陈着违法违约使用土地亦未作正确认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合同明确约定不准种植树木。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太子府村村委会的全部诉讼请求。
东方中心、陈着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在本院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供上述证据，一审法院依法制作的现场勘察笔录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太子府村村委会起诉要求解除其与东方中心于2002年3月19日签订的《土地使用合同》，现东方中心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该合同，故该合同必须满足合同法定解除的条件，该合同方可解除。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土地使用合同》中约定的土地已发生变更。同时，涉案土地种植树木的情况长期存在。在《土地使用合同》履行过程中，太子府村村委会并未对此提出异议。且太子府村村委会相关负责人出具证言证明太子府村村委会同意东方中心种植树木。本院认为上述事实已表明《土地使用合同》有关“不准种植树木”的约定已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了变更，暨太子府村村委会同意东方中心在变更后的土地上种植树木。故太子府村村委会主张东方中心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违反合同中关于土地使用用途的约定导致违约，进而要求解除合同的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太子府村村委会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处理结果，适用程序，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太子府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太子府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茵
代理审判员 刘 正 韬
代理审判员 潘 蓉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黄晓宇书记员李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