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9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观送，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委托代理人李克峻，北京市时代九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闫立娟，北京市时代九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礼军，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代理人曹立，广东卓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福洪，广东卓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建娣，女，汉族，住深圳市龙岗区。
委托代理人李克峻，北京市时代九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闫立娟，北京市时代九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观送为与被上诉人甘礼军、原审被告李建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深龙法民一初字第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如下情况：
一、原、被告之间的关系：两被告为夫妻关系，原告与被告黄观送为朋友关系。
二、原告从事的行业、收入情况：原告委托代理人称不清楚。
三、被告从事的行业、收入情况：被告委托代理人称被告黄观送为深圳市某制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收入情况不清楚。
四、原告出借款项资金来源：自筹。
五、被告借款的用途：公司资金周转。
六、被告借款的数额：双方当事人对此事实有争议。原告称被告在2009年到2013年期间共向其借款约400万元，陆续归还了约320多万元，尚欠73万元。原告提交的证据为：1、2013年9月20日由被告黄观送亲笔书写给原告的《借条》一份，被告李建娣在《借条》中以见证人身份签名，《借条》内容为：“截至2013年9月20日之前向甘礼军多次借款还剩人民币柒拾叁万元正（￥730000.00元）（即尚欠人民币柒拾叁万元正。此借款本人用妻子李建娣房子某2栋作为抵押担保还款保障。如果本人在2014年9月20日还不能还款甘礼军有权处置该房产。另注：另有之前所写借条（此日之前写的借条）在2013年9月21日交回黄观送，否则之前（2013年9月19日前）全部作废，以此借条为准。”证据2、2011年3月到2012年9月期间被告黄观送出具给原告的部分借条复印件，原告以此佐证2013年9月20日的《借条》是双方对以前借贷的结算。证据3、2009年2月3日到2013年7月2日期间原告工商银行9558884000001576288交易明细，原告以此说明其向被告黄观送或其指定人员汇款3200100元作为借款的事实。被告对原告提交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应根据实际借款数额、实际还款数额重新结算尚欠的借款数额；对证据2中被告黄观送手写内容认可，对原告在部分借条下部备注的还款情况不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但经统计借款数额为2987600元。
被告认为仅向原告借款2987600元，已归还2798450元，尚欠仅189150元。被告提交证据包括银行进账单、转账凭证、atm交易凭证、银行交易流水等，被告称共收到原告通过转账方式的借款2987600元，通过本人或委托他人归还了2798450元。原告对被告提交大部分证据予以认可，但称双方除了通过转账方式借款外，还以现金方式借款，期间被告多次给原告出具借条，但最终在2013年9月20日进行了总结算，因此结算有效。
七、双方是否签订借款合同：无。
八、双方是否约定还款期限：2013年9月20日的《借条》约定为2014年9月20日。原告称《借条》中明确用被告李建娣某2栋房产作担保，但没有办理房产担保手续，且该房屋已被出售，两被告违约、恶意避债，故提前起诉。
九、双方对利息如何约定：无。
十、是否存在保证或担保事宜：无。
十一、本案其他情况：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向原审法院申请诉讼保全，法院采取查封措施轮候查封了被告李建娣位于盐田区万科某社区某楼302房（房产证号码：70××17）。
原告甘礼军在一审时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被告一次性归还原告借款本金73万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黄观送在2013年9月20日给原告出具的《借条》是双方在一段时间内借款的总结算单，此《借条》为被告黄观送亲笔所写，内容中被告黄观送两次确认未归还原告的借款为73万元。据此可知，此《借条》是被告黄观送的真实意思表示，经过双方核对结算无误，是有效债权凭证。被告以双方银行账目往来认为仅欠借款189150元，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借款必须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在《借条》中或其他证据也没有表明全部借款通过转账方式交付。因此，法院对被告推翻2013年9月20日《借条》内容要求重新结算不予支持。被告黄观送理当归还借款73万元，被告李建娣作为被告黄观送的配偶，应当对偿还借款承担共同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黄观送、李建娣归还原告甘礼军借款人民币730000元，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100元、保全费人民币4170元（原告均已预缴），均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黄观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借还款款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未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总额予以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总额为2987600元，全部以银行转账的方式，不存在现金借款的情形。在被上诉人未能证明现金借款的事实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并未根据已有证据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总额予以确认，而是直接对该事实予以回避处理，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判决未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还款总额予以认定。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银行进账单、转账凭证、atm交易凭证、银行交易流水等证据，证明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还款2798450元。但是，一审判决并未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效力予以确认，仅是笼统的表述为“原告对被告提交的大部分证据予以认可”，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还款总额同样予以回避处理，同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欠款金额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在庭审中己明确表示，被上诉人提供的所有《借条》均是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书写，并非上诉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且《借条》所记载的借款时间、金额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款转账凭证根本不能一一对应。但是，在并未查明原、被告双方借款、还款总额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无视上诉人提出的上述明确异议及被上诉人的证据瑕疵，错误认定2013年9月20日出具的《借条》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而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欠款73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更为严重的是，在2013年9月20日之后，上诉人分7次共向被上诉人还款99000元，被上诉人己当庭对该事实予以认可，但一审判决竟然未将该99000元还款予以扣除，仍然判决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还款73万元。
二、一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1、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证明本案存在现金借款的事实，依法应属于本案债权人也就是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但是，在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现金借款事实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却以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借款必须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为由，无理驳回上诉人要求重新结算的请求。2、本案借款错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而是用于上诉人投资的深圳市某制鞋有限公司的经营，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借条》已证明这一事实。在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借款用途为用于深圳市某制鞋有限公司的经营周转的情况下，所借款项是上诉人的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但一审判决却以一审配偶为由，判决一审被告共同偿还借款，属适用法律错误。
三、在还款期限届满前即判决上诉人清偿借款。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013年9月20日借条，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还款的期限为2014年9月20日。因此，在一审判决的作出时间2014年9月12日，本案还款期限尚未届满，一审判决错误判定上诉人在还款期间届满前即负有清偿借款的责任。
被上诉人甘礼军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在另案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有上诉人亲笔确认的利息记载，2013年9月20日的《借条》是对之前借款的现金部分和利息部分的总结算。三、一审判决对原审被告李建娣已生效。
原审被告李建娣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21日，黄观送向甘礼军出具《借条》，写明借到甘礼军10万元。2011年4月21日，黄观送向甘礼军出具《借条》，写明借到甘礼军15万元。2012年6月2日，黄观送向甘礼军出具了一份《借条》，写明“今借到甘礼军人民币10万元，定于2012年6月15日归还”。2012年4月28日，黄观送出具另一份《借条》，写明借到甘礼军人民币5万元。2012年6月23日，黄观送向甘礼军出具《借条》，写明借到甘礼军50万元，并写明之前的借款单据作废。
审理过程中，甘礼军确认在2013年9月20日签订《借条》之后，黄观送向甘礼军支付了人民币9.9万元。
黄观送另向原审法院提起了（2014）深龙法横民初字第1355号，要求确认本案所涉的落款为2013年9月20日的《借条》系重大误解形成，要求撤销，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了上诉人的起诉。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黄观送的借款金额如何确定；二是黄观送已经归还的借款金额如何确定。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黄观送的借款金额。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黄观送曾多次向甘礼军借款，并在2011年至2013年期间向甘礼军出具了多张《借条》，2013年9月20日，黄观送向甘礼军出具的《借条》中明确写明“黄观送多次借款还剩73万元”，可见，2013年9月20日的《借条》，系黄观送与甘礼军对之前借款的一个结算，该《借条》由黄观送签名确认，同时还有其妻子李建娣作为见证人签名按印确认，属黄观送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黄观送应按照该《借条》确认的金额返还款项，但黄观送在甘礼军提起本案诉讼后，依然拒绝还款，构成违约，甘礼军要求黄观送承担违约责任，归还款项，合法有据，原审法院据此判决，本院予以维持。
黄观送主张，甘礼军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款项只有2987600元，故总计借款的金额应按转账认定为2987600元，甘礼军主张另有给付现金且将利息计入借条的说法不实。对此，考虑到黄观送与甘礼军存在多次较大金额的款项往来，在款项结算时将之间借款的利息计入欠款总额的情形也较为常见，同时朋友之间借款以现金支付的情形也符合日常生活情理，故甘礼军关于2013年9月20日的《借条》是对之前借款的本金部分和利息部分的总结算的意见，较为可信。在黄观送不能举证推翻《借条》中载明的“黄观送多次借款还剩73万元”的内容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照《借条》记载的内容确认黄观送拖欠的借款金额，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黄观送另主张，2013年9月20日的《借条》并非其真实表示，还另行提起诉讼，以重大误解为由申请撤销，但黄观送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借条》时存在重大误解行为，更重要的是，该《借条》上还有其妻子李建娣的签名见证，黄观送在2013年9月出具《借条》后至甘礼军提起本案诉讼的2014年3月间未向任何部门和个人主张过其存在重大误解情形，故黄观送关于《借条》并非其真实表示的主张，缺少证据支持，且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信。
黄观送还主张，《借条》中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4年9月20日，还款期间尚未届满。但截至本案二审审理的2014年11月，还款期间已经届满，黄观送仍未还款，违反了《借条》的约定，甘礼军要求其还款，符合《借条》约定，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黄观送已经归还的借款金额。黄观送主张已经归还了2798450元，甘礼军亦确认已经归还了大部分款项，但这部分还款发生在2013年9月20日的《借条》出具之前，这些还款情形已在双方的款项清算中得到了确认，甘礼军主张的是清算之后的73万元，前述2798450元的还款无需再行扣除。但甘礼军确认在2013年9月20日的《借条》出具之后，黄观送向其支付了9.9万元，由于2013年9月20日的《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应视为借款没有利息，故可认定9.9万元为归还本金，应予以抵扣，原审法院漏查这一事实，本院予以改判，黄观送应归还的金额应为631000元。
关于本案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原审法院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李建娣与黄观送共同偿还，李建娣未提起上诉，视为其对原审判决的确认，故对原审法院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本院予以维持。鉴于本院已经查明未归还的借款金额为631000元，李建娣虽未对原审法院认定借款金额为73万元的判项提起上诉，但李建娣承担还款责任的基础系其配偶对外负债，现其配偶对外负债的金额已较73万元有所减少，出于民法上的公平原则考虑，本院对李建娣应当连带归还的金额亦予以改判，李建娣应与黄观送共同偿还甘礼军人民币631000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本院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民一初字第460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黄观送、原审被告李建娣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归还被上诉人甘礼军借款人民币631000元；
二、驳回被上诉人甘礼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100元、保全费人民币4170元，共计15270元，由上诉人黄观送、原审被告李建娣共同负担13000元，由被上诉人甘礼军负担22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100元，由上诉人黄观送、原审被告李建娣共同负担10000元，由被上诉人甘礼军负担1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杰晖
审 判 员 李小丽
代理审判员 唐国林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何明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