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少民终字第055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1，男，2001年5月8日出生。
上诉人兼张×1之法定代理人（原审第三人）姜×（张×1之母），1967年9月10日出生。
上列二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张纲，北京市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李维，北京市法大（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女，1944年12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双，北京国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2，女，1986年12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兼张×2之委托代理人（原审被告）柳×（曾用名柳×1），女，1961年4月23日出生。
上诉人张×1及其法定代理人姜×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3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戴×诉至原审法院称：我是死者张×3的母亲，柳×系张×3的妻子，张×2和张×1系张×3的子女。张×3原为北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房地产公司）职员，2006年11月5日，张×3因交通事故死亡。因×××房地产公司尚欠张×3290万元债务，经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确认该公司向张×3的合法继承人支付欠款290万元及逾期利息，该案申请执行后，×××房地产公司已将290万及利息存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的账户内。因张×3继承人就该财产分割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分割被继承人张×3的遗产290万元及利息。因我和柳×、张×2及第三人姜×已达成协议，同意按照协议约定先支付姜×50万元，剩余款项由戴×、柳×、张×2和张×1四人按照各占25%的份额进行分割。诉讼费由双方共同承担。张×2、柳×辩称：我方不认可张×1是张×3的非婚生子女。我方亦不同意支付姜×50万元。双方当事人在2007年签的关于《北京市×××房地产债权处理决议》是无效的。姜×不存在房屋按揭款项，柳×是在受到欺诈的情况下签订的该决议，故该决议应是无效的。290万元系夫妻共同财产，应先析出一半归柳×所有，剩余的一半作为遗产按照法定继承分割。诉讼费按照比例承担。张×1及其法定代理人辩称：对方所述事实情况属实。张×1是张×3的非婚生子是毋庸置疑的。张×3来北京发展后认识了姜×并开始相处，后来张×3和柳×协商离婚未成。2001年5月8日姜×生下张×1，张×1一直跟母亲生活。张×3去世后写过一个对财产进行分割的协议，约定大人都放弃，将财产都给孩子和老人，当时的孩子就包括张×1，柳×也签字了，故张×1的非婚生子的身份是认可的。2007年7月4日双方当事人达成了《关于北京市×××房地产债权处理决议》，对于处理财产有明确约定，双方当事人均签字了，且都是真实意思表示。关于协议中提到的提出50万元补偿姜×的房屋按揭款项，虽然姜×没有支付过50万元的房屋按揭款项，是考虑到姜×在以自己的名义向银行贷款183万元以帮助张×3替北京×××房地产有限公司融资成功，使得×××公司考虑到张×3的融资业绩从而最终同意支付张×3290万元这件事情上的贡献，几方达成了这个决议，我们认为应按照决议处理财产分割，先分给姜×50万元，剩余的按遗产分割。姜×述称：同意张×1的答辩意见，要求获得补偿款50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继承开始后，没有遗嘱的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原则由被继承人的法定继承人进行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和非婚生子女，故张×1作为张×3的非婚生子女和张×3的婚生子女张×2享有平等的继承权利。本案中，张×3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戴×、柳×、张×2、张×1。柳×与戴×、张×2及姜×虽然签订了《关于北京×××房地产债权处理决议》，对张×3的遗产分配做出过约定，但现查明该决议中所述的房屋按揭款项并不真实存在，柳×并非在真实意思表示下签订了该决议，故该决议应属无效。张×3遗留的290万元及利息应按照法定继承原则进行析分。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诉争的290万元系被继承人张×3生前未到期的合法债权，因张×3与柳×系夫妻关系，且该债权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获得，故该债权含有张×3与柳×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分割该遗产时，应先将属于柳×的部分先行析出，将属于张×3的部分作为遗产进行继承分割，由张×3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即戴×、柳×、张×2、张×1依法继承张×3的上述遗产。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2月判决：一、被继承人张×3的遗产二百九十万元及利息由柳×所有一百八十一万二千五百元及相应利息，由戴×、张×2、张×1分别所有三十六万元二千五百元及相应利息（其中属于张×1的份额在张×1年满十八周岁之前由其法定代理人姜×代为监管）；二、驳回戴×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张×1及其法定代理人姜×不服，上诉至本院。张×1及其法定代理人姜×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关于北京×××房地产债权处理决议》合法有效，姜×确实在×××房地产公司按揭过一套房屋，其实质是×××房地产公司受益融资183万元，原判混淆了姜×未支付50万元按揭款项和姜×按揭房屋为×××房地产公司获得183万元贷款两个事实。张×3死后，在各当事人签订上述处理决议时，柳×并未核实按揭房屋的具体情况，考虑到需要姜×帮助追回财产，柳×同意给姜×50万元补偿款，这是柳×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并未因姜×的行为陷入错误认识；在上述处理决议中，柳×明确放弃了290万元中属于自己财产份额的权利，应按照该处理决议的约定，先支付姜×50万元后，余款及利息应由全体继承人按照继承比例平均分割；即便姜×存在欺诈行为，也只对50万元部分产生影响，上述处理决议也只是部分无效，余款及利息仍应由全体继承人按照继承比例平均分割；另上述处理决议所涉及的法律关系应当由合同法调整，欺诈行为按照合同法规定，应是撤销之诉，原判适用民法通则认定上述处理决议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戴×不同意原判，但未上诉。张×2、柳×均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戴×系张×3之母，张×3之父于1984年死亡。柳×与张×3系夫妻关系，婚后生一女张×2。张×1系张×3与姜×之非婚生子。
张×3原就职于×××房地产公司，2006年11月5日因车祸死亡。
2000年11月9日，×××房地产公司与第三人姜×签订了《北京市外销商品房预售契约》及《×××国际大厦预售契约之补充协议》，约定姜×购买×××房地产公司开发的北京市东城区北京站东街×××国际大厦A2座18H号房屋以及姜×交纳首付及办理银行按揭贷款等事宜。2007年北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解除与姜×签订的《北京市外销商品房预售契约》，要求姜×协助×××房地产公司办理预售注销登记手续。2007年12月，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07）东民初字第05897号判决书认定姜×与×××公司签订《北京市外销商品房预售契约》及相关补充协议后，至交房日期届满及届满之后数年时间里，既未就×××公司逾期交房之行为行使相关权利，亦没有为所购房屋偿还贷款，故×××房地产公司与姜×签订《北京市外销商品房预售契约》及《×××国际大厦预售契约之补充协议》之目的并非进行商品房买卖，上述合同应属无效，故判决×××房地产公司与姜×签订的《北京市外销商品房预售契约》及《×××国际大厦预售契约之补充协议》无效，驳回×××房地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姜×不服提起上诉。2008年6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08）二中民终字第06728号判决书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07）东民初字第05897号民事判决，并判决×××房地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姜×十五万元。
2007年7月4日，戴×、柳×、张×2、姜×达成了《关于北京×××房地产债权处理决议》，该决议约定：全权授权刘志新先生领取张×3在×××债权（290万人民币）处理过程中，姜×在×××按揭房屋事宜与张×3债权两件事打包处理，领取290万元后，先付姜×伍拾万元人民币补偿其房屋按揭款项，余额作为遗产按继承份额比例进行分配。
2010年，戴×、柳×、张×2、张×1、姜×诉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要求×××房地产公司给付张×3未到期欠款290万元及利息。经一、二审法院判决后，×××房地产公司于2012年8月已将290万元及利息交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原审法院在庭审中询问姜×是否存在《关于北京×××房地产债权处理决议》中提到的房屋按揭款时，姜×称并不存在，当时是考虑到姜×帮张×3融资的贡献以及由此所冒的风险而签订的该决议。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当庭一致陈述，《关于北京×××房地产债权处理决议》、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07）东民初字第05897号判决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08）二中民终字第06728号判决书等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法定继承纠纷，诉争290万元款项系被继承人张×3生前未到期的合法债权，对于该款项之分配，因具有身份属性，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认定诉争处理决议效力，并无不当。根据查明的事实，关于戴×、柳×、张×2、姜×所签《关于北京×××房地产债权处理决议》中所述按揭房屋事宜，姜×并未支付房屋按揭款项，柳×并非在真实意思表示下签订上述处理决议，原审法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上述处理决议无效，并无不妥。张×1及其法定代理人坚持上述处理决议合法有效及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的上诉主张，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本案诉争290万元系张×3于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之债权，原审法院认定该债权含有张×3与柳×的夫妻共同财产，将该款项及相应利息先行析出柳×夫妻共同财产部分，剩余部分作为遗产由张×3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依法继承，符合《中国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之相关规定。综上，原审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00元，由戴×、张×2、张×1各负担1875元，柳×负担9375元（其中戴×已交纳，张×2、张×1及柳×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3662.5元，由姜×负担8800元，张×1负担4862.5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春燕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代理审判员 管元梓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玉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