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72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密云县石城镇张家坟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县石城镇张家坟村。
法定代表人郑云龙，主任。
委托代理人任连财，男，1962年4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胡海军，北京市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1，男，1970年12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戴颖周，北京颖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密云县石城镇张家坟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张家坟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孙×1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县区人民法院（2013）密民初字第06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家坟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郑云龙，委托代理人胡海军，孙×1及其委托代理人戴颖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1月，孙×1诉至原审法院称：我父亲孙×2系密云县石城镇张家坟村村民，在张家坟村柳棵峪自然村有合法宅院一处。因我父亲居住处属泥石流易发区，故于2010年3月26日与张家坟村委会签订了整体搬迁协议。该协议约定，孙×2将原房屋拆除，由张家坟村委会安置新建民房（120平方米）一套。孙×2于2013年3月病故。现张家坟村委会以孙×2病故为由，拒绝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孙×1认为，孙×2与张家坟村委会签订的搬迁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张家坟村委会无权拒绝履行。孙×1系孙×2的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继承协议约定属孙×2所有的新建民房，张家坟村委会无权剥夺。现要求判令张家坟村委会履行孙×2与张家坟村委会签订的搬迁协议书，给付孙×1新建民房（120平方米）一套。案件受理费由张家坟村委会负担。
张家坟村委会在原审法院辩称：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有明确的原告和被告。而起诉书结尾没有签字，这不能体现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法院不应立案。张家坟村委会不是泥石流搬迁新村的房屋所有权人，原告所列被告主体错误。2009年，镇政府按照北京市、密云县关于泥石流易发区搬迁文件规定，为保证泥石流地区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启动了泥石流地区搬迁工作方案，按规定，政府才是泥石流搬迁工作的主体，张家坟村委会根本就没有资格也不可能有这个能力承担起这么艰巨的任务。从前期搬迁所涉及土地的占用、补偿，到补偿款的发放，一直都是由镇里组织相关职能部门在开展工作，补偿款也是由镇里出资发放的，村委会只是协助开展一些与群众的沟通或意见征集等辅助工作。土地补偿工作完成后，2010年3月，镇里开始组织村民对房屋的户型进行选择，由镇搬迁办对房屋设计及造价进行说明，并针对每户人口情况提出需要补交的房款。村民根据自家的经济状况、人口情况及以后增收致富途径，可以选择平房和二层楼房，同时对确定搬迁意向并进行了户型选择的村民，由镇政府与群众签订《泥石流搬迁协议书》。对签订协议书的村民，镇政府委托村委会对迁居前原宅基地的收回及新房屋的顺利回迁进行管理。孙×1现在所提交的证据是村委会接受镇政府的委托与其签的一份协议，这份协议存在的前提是镇政府与村民签订的泥石流搬迁协议。如果没有这份主协议，这个协议是不可能独立存在的，它只是这个主协议的附属协议。因此孙×1单纯依据这份协议起诉的行为，是断章取义，违背了县政府关于泥石流地区搬迁工作方案的规定内容。施工合同的签订主体也不是村委会。土地占用、补偿工作完成后，开始进行新村建设。镇政府与施工单位签订了房屋建筑施工合同，与村委会没有任何关系。施工过程中，拨付工程款的也不是村委会。综上，请求驳回孙×1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2与孙×1系父子关系，二人户籍所在地均为密云县石城镇张家坟村柳棵峪自然村。孙×2、孙×1在密云县石城镇张家坟村原有住房一处，在该房屋居住人口为孙×2、孙×1及其妻子刘×、儿子孙×3。因该房屋所在地属泥石流易发区，2010年3月26日，根据《密云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新一轮山区泥石流易发区及生存条件恶劣地区农户搬迁实施细则的通知》，孙×2向密云县石城镇人民政府提出搬迁申请，申请书主要内容为：“我居住在张家坟村柳棵峪自然村，叫孙×2，今年71岁，在家务农；全家现有1口人，自有房屋3.5间，其中正房2间，厢房1.5间，院内合住户孙×1，共4正3厢；根据县政府搬迁政策，我自愿要求搬迁，并遵守搬迁的有关规定，搬迁方式为就地搬迁”。张家坟村委会及密云县石城镇人民政府在该申请书上加盖公章表示同意。密云县石城镇人民政府对搬迁户孙×2的主体资格进行审核后，同意其迁往密云县石城镇张家坟村，并要求孙×2在2010年12月31日前迁往密云县石城镇张家坟村。
同日，张家坟村委会（甲方）与孙×2（乙方）、孙×1分别签订《石城镇张家坟村整体搬迁协议书》。孙×2与张家坟村委会签订的搬迁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甲方责任：1.负责本村农业户口村民的房屋建筑工作；2.按土地置换政策新建房屋宅基地不超过0.38亩，建平房户（院落包括环保厕所、门楼一座）；3.负责协调村民的整体搬迁工作；4.协调来自各方面的意见、纠纷及矛盾；5.负责搬迁后的土地恢复工作；6.负责收取搬迁户自筹资金并在签订协议时交齐50%，入住前交齐剩余50%；7.负责确定户型的确认1口人，建平房120平方米。二、乙方负责：1.乙方在2010年12月31日前自行拆除原籍住房及附属设施，房前屋后各种树木经林业部门批准自行处理；2.乙方积极配合甲方（村委会）在搬迁工作中的整体规划，服从上级部门及村委会的统一安排，采取先建房后抓阄的办法；3.乙方要积极为施工方提供方便。三、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四、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上报石城镇新农村办公室一份。五、本协议自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
孙×1与张家坟村委会签订的搬迁协议书约定确定3口人，建平房120平方米，其他内容与上述搬迁协议书内容一致。2013年8月16日，张家坟村委会与孙×1签订《石城镇张家坟村整体搬迁协议书》，约定将原协议书中的120平方米平房更改为230平方米二层楼房，孙×1自筹资金9.6万元。现张家坟村搬迁房屋已经建设完毕，孙×1已入住新建楼房。2013年3月12日，孙×2死亡，双方当事人因应否履行孙×2所签订搬迁协议书发生争议，孙×1将张家坟村委会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新建房屋系密云县石城镇人民政府等部门拨款出资建设，所占用土地位于张家坟村。
原审法院审理期间，根据孙×1申请，法院依法查封×号房屋。孙×1支付保全费1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可继承的其他合法财产包括有价证券和履行标的为财物的债权等。孙×2与张家坟村委会签订的《石城镇张家坟村整体搬迁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现孙×2已死亡，张家坟村委会尚未履行搬迁协议约定的债务。孙×1系孙×2唯一法定继承人，其可以继承孙×2履行标的物为财物的债权。故孙×1要求张家坟村委会履行搬迁协议书、给付新建民房一套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张家坟村委会提出本案不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经法院当庭核实，本案系孙×1本人起诉，符合立案条件。合同具有相对性，搬迁协议书双方当事人系孙×2与张家坟村委会，且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各自的义务，即使密云县石城镇人民政府等部门对新建房屋有出资情形，亦不影响张家坟村委会作为合同相对方应当履行的义务，故张家坟村委会关于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的辩解，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密云县石城镇人民政府已对孙×2搬迁主体资格进行审核并已获得通过，张家坟村委会亦与孙×2签订搬迁协议书，故张家坟村委会关于该搬迁协议书违背了政府关于泥石流地区搬迁工作方案的辩解，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市密云县石城镇张家坟村民委员会给付原告孙×1一百二十平方米的新建房屋一套。
判决后，张家坟村委会不服，上诉至本院称：第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立案程序不当，庭审程序违法；第二，本案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第三被告主体不适格；第四，一审法院错误理解搬迁安置房政策待遇，泥石流搬迁政策是为现有的村民的，既然被上诉人父亲去世，就不再享有政策补贴。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孙×1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全部由孙×1负担。
孙×1针对上诉辩称：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没有问题。孙×1在一审庭审时本人出庭确认提起诉讼时期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张家坟村委会与孙×1的父亲签订的协议，协议成立后孙×2去世，孙×1有权继承该协议的权利。上诉人是本案适格主体，具体拆迁办法是张家坟村委会来落实，协议也是张家坟村委会签订的，张家坟村委会是自治组织，本案属于民事纠纷，不是行政诉讼。安置房是给孙×2的安置，孙×2是在签订拆迁协议后、未给付房屋时去世的，应属于在拆迁过程中去世的，因此有权享有拆迁利益。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诉讼中，张家坟村委会提交了七份证据，证据一是题目为《村民的呼声》的信访投诉件及盖有密云县石城镇人民政府公章的《密云县人民政府关于张家坟村搬迁信访问题调查处理情况的报告》（以下简称报告），其中报告载明：关于已故孙×2回迁房屋问题，依据《密云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新一轮山区泥石流易发区及生存条件恶劣地区农户搬迁实施细则的通知》（密政发（2008）24号）第九条规定“动迁前（指房屋拆除前）死亡的人口不享受搬迁政策”。孙×2于2013年3月去世，不符合政策条件，不应给孙×2回迁房，其应享受的政策补贴由其遗产继承人继承。张家坟村委会认为该证据证明本案不是民事案件，拆迁人在拆迁前死亡的不应享受补偿待遇。证据二是密云县石城镇张家坟新农村建设工程结算审查意见及密云县石城镇人民政府与北京华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的《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证明涉案房屋时由石城镇人民政府进行施工建设，村委会不是建设单位。证据三是孙×1的拆迁申请、搬迁协议书，证明孙×1、孙×2属于同院居住，孙×1已经享受了相应的拆迁待遇。证据四是孙×1和石城镇人民政府的拆除协议，证明2013年9月28日石城镇人民政府于孙×1进行了房屋拆除之后的新房交付，证明建设单位属于镇政府，且房屋拆除时间在孙×2死亡后。证据五是孙×1一审起诉书，证明本案起诉错误。证据六是信访人员关系图，证明证据一的信访件中的村民均与孙×1有亲属关系。证据七是抽签选房确认表、领取钥匙表，证明确认、领钥匙等实施主体是镇政府，不是村委会。孙×1认为张家坟村委会二审阶段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孙×1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直接关系，按照村民呼声可看出由于政府原因，导致拆迁拖延，说明拆迁工作是从09年开始的，不认可张家坟村委会证明目的。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盖房主体和住房人不能划等号，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三拆迁协议和本案不是一件事，与本案无关，证据四和本案无关。证据五没看到原件，且孙×1一审本人出庭，起诉是孙×1真实意思表示。证据六与本案无关。证据七不是原件，都是复印件，并且没有体现政府是主体，与本案无关，不认可张家坟村委会的证明目的。
本院另查明：二审庭审中本院询问张家坟村委会主张孙×2去世就不再享有拆迁房的规定依据，张家坟村委会主张是依据密云县人民政府《关于新一轮山区泥石流易发区及生存条件恶劣地区农户搬迁的实施细则》第九条的规定。该细则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动迁前（指房屋拆除前）死亡的人口不享受搬迁补助”。细则第二十四条规定：本细则自2008年4月1日起实施，至2012年12月31日自行废止。张家坟村委会认可已经将孙×2位于张家坟村柳棵峪自然村的房屋拆除，张家坟村委会认可在建的房屋中有孙×2的房屋，但表示孙×2去世，就不应该再给了。
本院再查，孙×1系孙×2的唯一继承人，张家坟村委会对该事实在庭审中予以认可。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搬迁协议书、死亡证明、户口簿、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第一，对于本案一审诉讼中的程序问题，孙×1的起诉状虽无本人签名，但在庭审过程中经原审法院当庭核实，本次起诉确系孙×1真实意思表示。对于张家坟村委会提及的起诉状未在立案后五日内送达的问题，经本院核实送达回证，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0日对本案立案，张家坟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郑云龙收到起诉状的时间是2013年11月22日，故原审法院程序并不违法；对于张家坟村委会提及的回避申请未给书面答复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回避申请，应当在申请提出的三日内，以口头或者书面形式作出决定。”由此可见，法院对于回避申请的决定可以以口头方式通知，鉴于原审法院已经于2013年12月25日以口头方式告知了张家坟村委会，因此原审程序合法。对于张家坟村委会上诉人为原审审限时间长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一审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审结。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可以延长六个月；还需要延长的，报请上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于2013年11月20日立案，原审法院判决作出日期为2014年3月28日且于同日送达张家坟村委会和孙×1，本案未有超审限办理的情形。综上张家坟村委会认为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第二，对于本案是否属于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本案的诉讼主体中孙×1系公民，张家坟村委会系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双方主体具有平等性。本案主要解决的是孙×2与张家坟村委会签订的石城镇张家坟村整体搬迁协议书在孙×2去世后其继承人孙×1能否要求继续履行的问题，属于公民与其他组织之间因财产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故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本院对于张家坟村委会的该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第三，对于本案的主体是否适格一节，本案中张家坟村委会与孙×2签订了石城镇张家坟村整体搬迁协议书，在该协议书上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协议的规定，作为甲方的张家坟村委会负责为乙方孙×2建平房120平米，孙×1作为孙×2的继承人以上述协议书为依据进行起诉，张家坟村委会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本院对于张家坟村委会的该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本案是一起民事诉讼，孙×2与张家坟村委会签订的《石城镇张家坟村整体搬迁协议书》系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此应作为明确各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双方均应按照该协议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由于该协议中并无孙×2死亡后协议停止履行的条款，且孙×2位于张家坟村柳棵峪自然村的房屋已经被拆除，协议义务已履行完毕，作为孙×2的唯一继承人孙×1有权根据继承法的规定继承履行标的为财物的债权，故孙×1要求张家坟村委会履行搬迁协议书、给付新建民房一套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且密云县石城镇人民政府已对孙×2搬迁主体资格进行审核并已获得通过，而密云县人民政府《关于新一轮山区泥石流易发区及生存条件恶劣地区农户搬迁的实施细则》的实施时间是2008年4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而孙×2于2013年3月病故，故本院对于张家坟村委会主张的孙×2去世就不再享有安置房的上诉意见亦不予支持。
综上，张家坟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市密云县石城镇张家坟村民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市密云县石城镇张家坟村民委员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吉喆
代理审判员 刘建刚
代理审判员 曾 彦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