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呼民终字第0102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牙克石市免渡河镇丰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
负责人潘德福，主任。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范志发，男，汉族，牙克石市某农场业主，现住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
委托代理人杨悦，内蒙古典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震平，内蒙古典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牙克石市免渡河镇丰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丰收村委会）因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人民法院（2015）牙民初字第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1日受理本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审程序的规定组成由审判员栾雪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光、代理审判员张套特格胡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丰收村委会的负责人潘德福、被上诉人范志发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悦、李震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12日，原告丰收村委会与被告范志发签订承包合同及流转合同，原告将共计3973.1亩土地发包给被告。承包、流转期为17年，2010年6月12日起至2026年12月31日止，实行上打租，每年12月31日前全部交纳下年度费用对不按时交纳承包金、土地流转金的，转让方有权收回土地另行承包、流转。合同约定在合同有效期限内可根据土地市场供求情况调整土地承包金。合同中未约定每亩承包费数额，但双方均表示2014年之前按70元/亩收交。2013年12月2日，牙克石市人民政府发布通知，调整全市国有农用地承包流转金基准价格。2014年1月15日，《牙克石市人民政府关于免渡河镇2014年农用地流转金价格的批复》，同意将免渡河镇农用地流转金价格在现有承包费基础上每亩提高20元。原告要求与被告签订补充合同，按照提高后的每亩90元的标准，被告在2014年的12月31日前交费。被告未在该期限前交纳。2015年2月3日，被告向原告的银行账户汇款50万元，按照每亩上调20元的要求付清了2015年度地租以及补交了2014年度所欠的地租。原告认可被告向其银行账户汇款，但认为被告迟延交费违约，经村民大会讨论决定，已经于被告解除合同。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解除与被告之间的流转合同及承包合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2010年6月12日，原告丰收村委会与被告范志发签订共计3973.1亩土地承包合同及流转合同，系双方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规定，合同成立。双方虽有524亩土地未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但被告实际耕种土地并履行交费义务，且双方未提出异议，故该524亩土地承包合同依法成立。原、被告之间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合同约定实行上打租，在每年的12月31日前交下年度的租金。被告2015年2月3日交纳2015年度地租及补交了2014年度所欠租金共计50万元。虽然被告交地租晚于合同约定，但被告已经履行了交费义务，且被告播种涉案土地已近5年之久，该迟延不构成根本违约，不影响合同目的实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一款“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第二十条“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第二十七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承包合同中约定不得调整的，按照其约定。”的规定，对承包期限，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了较长的期限，赋予土地使用权的稳定性，农户对承包土地的使用权是一种法定权利，除依法可以收回、调整外，任何人不得侵犯，且调整程序严格，需报批准，与合同关系不相同。法律未规定承包方欠付承包费就可以收回土地使用权，发包方对欠交承包费的承包方可以主张交付费用。综上，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及流转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牙克石市免渡河镇丰收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牙克石市免渡河镇丰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上诉人丰收村委会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擅自改变上诉人丰收村委会的诉讼主体及诉求。被上诉人范志发拖欠丰收村村民2014年的土地承包费，丰收村委会于年底催告，仍不缴纳，被上诉人范志发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2015年1月8日，丰收村委会召开村民大会表决一致通过收回被上诉人范志发的土地，另行转包。并于2015年1月9日，给被上诉人范志发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因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根本不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把案情转移到土地权属上来审理，严重违背上诉人丰收村委会所诉求的主体内容。二、二轮三期延包上诉人丰收村委会与被上诉人范志发签订17年土地流转合同。被上诉人范志发是受让方、第三人，一审法院将其改变为承包方，并且以承包方行使权利。根据《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农村经济组织内部农户是承包方，是丰收村600户村民的，而不是某个人的。发包方、承包方的权利义务是法定硬性的，任何单位和个人无权改变。法律上没有受让方拒签补充合同、拒交土地承包费，上诉人却无权收回土地另行转包的规定。由于被上诉人范志发拖欠2014年土地承包费，经过村委会、免渡河镇政府、牙克石市法院做了大量的工作督促其依法履行合约，但是工作始终没有做通。被上诉人范志发拖欠承包费不交，却强行耕种了，由此引发其他30个承包户抗交承包费的苗头。2014年底丰收村委会依法采取措施，于2015年1月8日召开了村民大会表决被上诉人范志发拖欠2014年土地承包费，拒绝签订补充合同一事，大会经合法程序一致表决通过，收回土地，另行转包。村民大会以举手表决的方式进行表决，参加户数为411户，丰收村总户数为600户，到会数达到总户数的三分之二以上，符合法定人数。一审判决称无法确认参会人员身份及参会人员的真实性，不采纳丰收村依法所作的合法程序。请二审法院进一步调查核实到会的411户村民名单。三、关于被上诉人范志发在2015年2月3日交费问题。2015年1月9日由村委会主任潘德福给被上诉人送达了解除流转合同通知书。2015年1月14日村委会召开代表会，制定收回土地转包方案。按照《土地承包法》的规定，由发包方村委会发包给其他村民，每人均分4.5亩，并以500亩规模经营，由承包方自行流转。经代表讨论决定每亩价格为120元，自1月19日开始交费，1月25日结束（有会议记录和收费票据为证）。被上诉人范志发没有按着流转合同约定的时间交纳承包费，丰收村委会已在2015年1月9日解除与被上诉人范志发的合同关系，所以被上诉人范志发于2015年2月3日自行打入村委会账户款项，没有有法律效力。四、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范志发之间为土地承包合同经营权转让的纠纷案件，但双方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没有争议，也没有纠纷，一审法院改变上诉人丰收村委会诉讼主体，其目的是转移拖费违约的视线，维护被上诉人范志发的违约行为。一审判决证明了丰收村委会所做出的合法程序，也充分证明了被上诉人范志发拒签补充合同，拒交2014年土地承包费的事实，这种行为严重违背了《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第二百二十七条和流转合同第四款的约定。五、一审判决引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是维护被上诉人土地经营权的，不是维护拒交土地承包费的，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六、2015年1月9日丰收村委会主任潘德福将解除流转合同通知书送达给被上诉人范志发并将其通知内容念给被上诉人范志发，当时在现场的本村村民郭某某、王某某可以证明该事实。根据法律规定双方于2015年1月9日解除合同关系。被上诉人范志发不认可该事实，郭某某、王某某以书面形式证明该过程，一审法院没有核实调查。请求二审法院进一步核实调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按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第二百二十七条和流转合同第四款约定，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丰收村委会与被上诉人范志发解除流转合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范志发承担。
被上诉人范志发庭审答辩称，本案所涉案土地系开发国有荒地取得使用权，不应按照《土地承包法》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土地流转合同，并以此支付承包费。对于无效合同上诉人更无权要求解除合同。本案被上诉人范志发的土地形成及历史沿革如下：1982年末，被上诉人所在的免渡河镇丰收生产队解体，将所有土地分别承包给丰收生产队的农户作为口粮田。原属于丰收生产队机务队的8000多亩土地承包给了原机务队六个大组，其中第五组的被上诉人范志发及其家庭成员六人与于某某及其家庭成员八人，黄某某及其家庭成员五人三户共同以承担偿还银行贷款23060元及利息10322.07元，共计33382.07元为代价，共同承包了丰收生产队的撂荒地1700亩左右。从1983年开始，被上诉人范志发等人开始耕种撂荒地使之成为熟地，因当年耕种土地并未盈利，还有巨额信用社贷款的压力，同组的于某某和黄某某两家人退出了耕种，他们不再参与劳动，也拒绝承担应由其偿还的信用社贷款及利息。被上诉人范志发及其家人顶着巨大的压力将巨额债务承担下来，并陆续开始耕种该承包地块。该行为已从事实上说明被上诉人范志发及其家人成为了该1700亩土地的唯一承包经营权人。1985年，免渡河镇政府发起成立了“免渡河镇农业公司”,被上诉人范志发又被重新编制为“免渡河镇农业公司第二十五承包组”。农业公司成立后开始向各承包户收取管理费。1988年-1989年期间，国家鼓励开荒，在牙克石市政府、免渡河镇政府的鼓励下，被上诉人开始陆续大面积开发国有荒地，位置在免渡河镇。1988年3月，被上诉人与农业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确认被上诉人开发国有荒地达2500余亩。至1989年末，被上诉人已开发荒地达5900余亩，加上之前从丰收生产队承包的1700余亩土地（该1700余亩承包土地于1991年2月由农业公司与二十五组签订《承包合同》一份，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为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轮作土地的总面积已达到7600余亩。这些国有荒地经牙克石市免渡河镇人民政府、牙克石市土地管理局、牙克石市人民政府批准，依法将其确认给被上诉人范志发所在的免渡河镇农业公司第二十五承包组使用，其中确认这些土地合法使用权及开荒亩数的是《土地审批表》、《开荒设计任务书》及《土地承包合同》、各种缴纳管理费、承包费的收据，这其中没有《土地审批表》、《开荒设计任务书》的国有土地在1990年以缴纳罚款的形式予以确认其土地使用权。1995-1996年免渡河镇农业公司变为“牙克石市免渡河镇合同晋级管理委员会”，该经管会于1997年1月与第二十五承包组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确认被上诉人范志发开发的国有荒地为4320亩。2000年，经管会解体成立牙克石市免渡河镇丰收村。至2001年，丰收村委会其他村民看种地有利，纷纷要求种地，丰收村委会又将当时发包给被上诉人范志发的1700余亩土地中的700余亩收回，重新发包给这一部分村民，至此，被上诉人的土地由原先的7400余亩减为6800余亩。2010年，由于二轮二期承包到期，二轮三期承包开始，被上诉人范志发总共耕种的土地为6897.1亩，其中乾森公司与被上诉人范志发就其一直使用的国有土地签订了编号为G00223号《农用土地承包合同》，土地面积600亩；签订了编号为G00259号《农用土她承包合同》，土地面积1800亩；丰收村委会与被上诉人就其一直使用的国有土地签订了编号为G00223号《农用土地流转合同》，土地面积3573.1亩；签订了编号为G00288号《农用土地承包合同》，土地面积400亩；还有未签订合同的土地524亩。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范志发所耕种的土地由三部分组成，一部分是作为丰收村村民的范志发及其家庭承包的土地，该部分土地因为当时是作为口粮田承包给被上诉人及其家庭的，不应交纳任何费用；另一部分是被上诉人开发集体使用的国有土地，从而取得了该国有土地的使用权；第三部分是被上诉人开发国有未利用土地，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即国有开荒地，该部分土地被上诉人享有土地使用权，以上两种耕地因被上诉人取得了原始土地的使用权，任何人无权通过任何形式向被告再行发包、转让，更不应收取任何承包、流转费用。涉案土地系被上诉人范志发开发取得，上诉人丰收村委会只有管理权，且管理权是否合法被上诉人将另行提出行政诉讼。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丰收村委会与被上诉人范志发签订的承包期为17年的土地承包合同及土地流转合同中并未对土地每亩价格进行约定，需要每年签订补充合同对土地每亩价格进行确定。每年缴纳承包费的时间由丰收村委会开会确定，再口头通知各承包户，并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范志发每年以银行转账方式缴纳承包费到丰收村村委会指定的账户，之后再由丰收村委会出具票据。2014年4月9日被上诉人范志发以每亩70元的价格将2014年土地承包费共计339709.9元转账至上诉人丰收村委会的账户。2014年因双方对每亩上调的20元价格未达成一致意见，因此没有签订补充合同。被上诉人范志发于2015年2月3日按照每亩上调20元的要求向上诉人丰收村委会的银行账户汇款50万元，其中有补交2014年拖欠的8万元左右的承包费及2015年的土地承包费。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丰收村委会提交了两份新证据，证据一、2014年其他承包户缴纳承包费用的票据，共计33张。证明被上诉人未按期缴纳新增每亩20元承包费。经质证，被上诉人范志发认可关于其本人的记账凭证的金额及没有缴纳上涨的20元土地承包费的事实，对其他承包户的票据因为上诉人没有提供原件，真实性不认可。而且2015年出纳李某某计算的2014、2015年的承包费被上诉人都已经全额缴纳了。本院对该证据的原件进行了核实，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二、2015年承包费单据30张，证明丰收村委会对是否缴纳承包费是以票据为准，银行不是缴纳承包费的地方，不认可被上诉人缴纳了承包费。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问题均不予认可。李某某是丰收村的出纳，被上诉人已经按照李某某手写的账补交了2014的承包费及2015年的承包费，被上诉人无法强制上诉人出具票据。因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往年缴纳承包费方式为银行转账，嗣后再出具票据，因此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上诉人范志发向本院提交了牙克石市人民法院（2015）牙民初字3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2000年丰收村才成立，之前一直是国有土地，丰收村委会只有管理权，没有发包、流转以及与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权利。经质证，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问题不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因被上诉人对该判决书提出上诉，该判决书未生效，本院对该证据不作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应予解除。2010年6月12日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及土地流转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虽然在2014年上诉人丰收村委会将土地承包费每亩价格上调20元的事实通知了被上诉人范志发，被上诉人范志发也未按照通知的时间履行缴纳承包费的义务，存在迟延履行的行为，但迟延履行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合同解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只有违约方在迟延履行主要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下受约方才有权解除合同。而本案中，被上诉人范志发按照每亩70元价格于2014年4月9日将2014年土地承包费共计339709.9元缴纳至上诉人丰收村委会的账户，其对2014年的承包费已经履行了主要义务。且上诉人丰收村委会于2015年4月29日起诉时被上诉人范志发已经按照上涨的价格于2015年2月3日将2015年的承包费和2014年差额全额补交，对此上诉人丰收村委会未及时退还，收取了该承包费，双方之间合同所约定的目的已经实现。因此，本院对于上诉人丰收村委会主张与被上诉人范志发解除合同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另，因本案系双方签订的合同而引发的纠纷，是合同法调整范围，应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牙克石市免渡河镇丰收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牙克石市免渡河镇丰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栾 雪
审 判 员 李 光
代理审判员 张套特格胡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姜 楠
附：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或者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