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商终字第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百海。
委托代理人：姜勋，浙江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申铁旗，浙江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敏。
委托代理人：俞惠南，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百海为与被上诉人李志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4）绍越商初字第3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田欣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孙世光、钱丹琳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后依法变更为由审判员田欣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孙世光、黄哲锋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审理。2015年4月28日，本院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钱百海的委托代理人申铁旗、被上诉人李志敏的委托代理人俞惠南到庭参加庭审。2015年9月15日，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书面报告，解除其与申铁旗律师的委托代理关系，并委托姜勋律师参加本案诉讼。同日，本院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姜勋、被上诉人李志敏及其委托代理人俞惠南到庭参加庭审。本案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5日，李志敏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第三人账户汇入95000元，钱百海认可于2013年7月16日收到第三人交付的95000元现金。2013年7月16日，钱百海出具借条一份，载明“钱百海借到李志敏人民币壹拾万元整，于2013年9月15日前归还”。诉讼中，李志敏认可实际汇款金额为95000元，还有5000元作为2013年7月16日至2013年9月15日的利息提前在本金中扣除。因钱百海逾期未归还借款，2014年10月16日，李志敏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钱百海立即向李志敏归还借款10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9月16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案诉讼费由钱百海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我国法律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李志敏实际出借金额为95000元，故虽借条中载明的金额为100000元，因其中5000元系李志敏主张在本金中预先扣除的利息，故该院认定借款本金为95000元。现钱百海逾期未向李志敏归还借款，故李志敏要求钱百海返还借款95000元及支付自2013年9月16日起利息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李志敏要求钱百海向其返还本金中预先扣除的5000元利息，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钱百海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给李志敏借款95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9月1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李志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37.50元，由李志敏负担41.88元，钱百海负担795.62元。
上诉人钱百海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没有查明案件事实且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明知出借给上诉人的款项用于非法目的，该债权不应受法律保护，该节事实原审法院没有查明，导致判决错误，现上诉人为证明该节事实，依法向二审法院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有精神分裂症，且出具借条也是在精神分裂前后出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志敏答辩称：一、从上诉状中上诉人签字位置，上诉人会写字但提交的相关申请是采用打印后按手印的方式，上诉人提交的委托书中的签字与上诉状中的签字不符、字迹上看应是由钱爱香书写等现象来看，提起上诉并非上诉人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上诉人在原审中当庭向原审法院确认了送达地址，原审法院根据该确认地址向上诉人送达了判决书，但上诉人却在原审判决后将近三个月后才提起上诉，未在上诉期限内提出上诉，被上诉人认为不符合程序规定。而且原审法院已于2015年2月2日受理执行申请，上诉人对执行情况也是清楚和明知的。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出借款项时明知上诉人借款用于非法目的，事实上被上诉人也不清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1、录像光盘一份，以证明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借款用于赌博。被上诉人质证认为，是否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请法庭审查；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未提供原始录制器材，录像材料经过剪辑，不能完整展现谈话内容；年前上诉人姐姐钱爱香确实来过被上诉人处，但具体谈话内容不记得了；上诉人方未经被谈话人同意偷偷录像，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涉及被上诉人的一段录像，其内容不能反映被上诉人在借款时明知用于非法目的，其他录像与被上诉人无关。
证据2、住院病历、钱爱香诊所证明、医疗费发票（均复印件）、医院诊断证明书一组，以证明上诉人在2011年到2013年9月期间就患有精神分裂症。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上诉人在本案借款出借时没有任何精神分裂症状，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医院诊断证明中相关信息与本案借款时间没有关联；钱爱香诊所证明因钱爱香系上诉人姐姐故没有证明力。
本院依照上诉人申请，向公安机关调取了以下证据：
证据3、钱百海的询问笔录、顾海兴的询问笔录、110案件信息表各一份（从皋埠派出所调取）。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上诉人在笔录中曾提到其在赌博过程中向被上诉人借款10万元，实际交付95000元，可以证明本案借款系赌资，被上诉人应当知晓；顾海兴在笔录中反映被上诉人在相应时间段经常去棋牌室打牌，可以推定被上诉人应当知道本案借款是用来打牌的。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于该组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两份询问笔录实质上的真实性有异议，笔录内容均系单方陈述，陈述的内容未经公安机关确认；上诉人在笔录中的陈述与其此后在北海派出所笔录中的陈述不一致；顾海兴明确陈述的是李志敏不在其棋牌室打牌。
证据4、钱百海询问笔录、唐仁民询问笔录、蒋韦询问笔录、110案件信息表各一份（从北海派出所调取）。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上诉人在笔录中提到2013年7月15日左右，因为在棋牌室赌博形成了一系列赌债，结合本案借条的形成时间，可以推定本案借款具有赌资的嫌疑。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询问笔录实质上的真实性有异议；该组证据所涉及的事项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
本院依照上诉人申请，向案外人孟慧娟、顾海兴进行调查询问，并形成证据5孟慧娟、顾海兴询问笔录各一份。上诉人质证认为，可以证明上诉人方提供的录像是真实的；可以证明本案借款是通过棋牌室老板顾海兴、孟慧娟夫妇转到上诉人手中，上诉人该笔赌资的形成地点是该棋牌室，可以推定被上诉人可能知道该借款是赌资。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实质上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两份笔录中均未提到本案借款在借款后的用途；孟慧娟关于被上诉人知晓其银行卡号过程的陈述不是事实；被上诉人办公室的POS机可以划卡，借款是通过POS机划到被上诉人借用的卡上，后来才知道是孟慧娟的卡。
本院对上诉人提供以及本院调查取得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录像光盘，录像中各方交谈内容主要是指向钱百海日常行为，并未直接涉及本案借款，不能证明本案借款情况，而且上诉人未提供其述称的录像手机，因此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证据2医院诊断证明书等，即使属实，也仅能证明上诉人患病事实，不能直接证明其在法律上的民事行为能力状况。证据3、证据4，根据证据内容，系上诉人因他人催讨债务向公安机关报案而形成的相关材料，上诉人虽在笔录中述称因赌博向被上诉人借款，但系其单方陈述，未经公安机关确认，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顾海兴在笔录中述称上诉人应该是在被上诉人办公室借款，且其陈述未涉及本案借款用途，不足以作出对上诉人的有利认定；其余笔录，内容与本案借款无关，本院在本案中不予认定。证据5本院对孟慧娟、顾海兴制作的笔录，孟慧娟在笔录中认可本案借款系由其向钱百海交付，能够佐证95000元借款交付事实，但否认知晓借款具体过程及借款使用情况，顾海兴在笔录中也否认知晓本案借款原因，述称系事后知道借款的事情，故该两人笔录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明知借款用于非法用途。
被上诉人李志敏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前述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等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作出裁判。被上诉人李志敏为证明其主张的借款事实，提供了上诉人签具的借条以及向案外人孟慧娟汇付95000元的银行凭证，上诉人本人亦认可收到该95000元款项。上诉人借款95000元的证据充分，事实清楚，被上诉人的相应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上诉人抗辩主张本案借款系用于赌博且被上诉人对此明知，借款不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就此负有举证责任，但根据现有证据，并无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就上诉人主张的赌博犯罪立案侦查，上诉人的赌博主张与此不符。退而言之，即使上诉人涉嫌赌博犯罪，也不能直接推定被上诉人明知本案借款用于赌博，现有录像资料、询问笔录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这一抗辩主张，相应理由在证据认证部分已作阐述，不再赘述。上诉人抗辩主张其借款时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与其在公交公司上班的陈述不符，其提供的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仅能反映其患病情况，不能直接否定其在法律上的民事行为能力。退而言之，即使上诉人在借款时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其仍应对取得他人款项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因此，上诉人否认其还款责任，缺乏充分证据证明，本院难以支持，依法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被上诉人提出的上诉人上诉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经查，原审法院系采用邮寄送达的方式向上诉人当庭确认的送达地址送达判决书，后被退回，邮件详情单记载的退回原因为“家中无人，无法签章”，因该退回情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可以视为送达的情形，故应当认定上诉尚未超过法定期限，本院对被上诉人提出的该项异议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提出的本案上诉及调查取证申请并非上诉人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经向上诉人本人核实，其认可相关诉讼材料上的签名及指印均系其本人签名或捺印，可以确认系上诉人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故对被上诉人提出的该项异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提出的上述异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上诉人钱百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欣
代理审判员 孙世光
代理审判员 黄哲锋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