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6民终6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誉和铭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山海顺沁3号-6。
法定代表人：常淑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金峰，北京纬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凯，男，198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莱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金峰，北京纬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芳宇，女，1985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莱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明，山东弘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威海誉和铭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誉和铭筑公司）、刘凯因与被上诉人周芳宇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6）鲁0612民初1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誉和铭筑公司、刘凯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金峰与被上诉人周芳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誉和铭筑公司与刘凯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6）鲁0612民初165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按约定进行施工，且已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而工程于2016年5月停工，水电工程未竣工，合同目的未能实现，因此判令解除的理由是错误的。1、涉案工程是固定总价工程，最终是以交付验收合格的工程为合同目的，而涉案工程目前处于施工过程中，因此有相应的质量问题是正常规律。同时，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明不同意解除合同，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一审法院以施工过程中的质量问题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理由，而不考虑合同的最终目的与施工的实际情况判令解除合同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是错误的。因为依据施工合同第十条明确约定：中期款是“水、电竣工并验收，上瓦工”付款300000元，中期款“上木工”付款400000元，可以看出合同目的不是约定水电工验收合格，瓦工工作完毕才能上木工，而是表明涉案工程只要进入了木工阶段就需要被上诉人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是被上诉人履行了付款义务，上诉人未按合同履行义务是错误的，应该是上诉人依约履行了义务，而被上诉人未履行付款义务才导致涉案工程的停工。二、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要求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工程价款、工程不合格内容、不合格原因以及不合格工程的修复价格进行鉴定，后上诉人变更请求，要求仅对涉案工程实际发生的工程量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没有准予。而是仅仅依据被上诉人单方委托的鉴定结论中涉案工程工程量而认定工程的实际工程量，剥夺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并且被上诉人单方委托的鉴定机构并不具备工程造价鉴定资质，该鉴定机构仅具备人防工程的咨询资质，并没有装饰工程的造价资质，其得出的鉴定结论亦不应成为法院判决的依据。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刘凯抽逃注册资金的事实是错误的。上诉人刘凯在第一次庭审中未明确理解主审法官的问题，同时不明白注册资金与流动资金的概念，才错误的说明其抽逃了资金。而在第二次庭审中，上诉人刘凯进行了更改，但一审判决对此未予认可，是错误的。同时，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上诉人刘凯是否抽逃了注册资金、抽逃了多少注册资金的情况下，就判决上诉人刘凯在抽逃资金的范围内承担补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周芳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周芳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周芳宇与誉和铭筑公司于2015年6月29日签订的装修合同。2、判令誉和铭筑公司退还周芳宇多支付的装修款424404.78元。3、判令誉和铭筑公司赔偿周芳宇房租损失20000元。4、判令刘凯在抽逃资金范围内对誉和铭筑公司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6月29日，周芳宇与誉和铭筑公司签订了《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周芳宇。乙方：威海誉和铭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1.1工程地址：滨海东路199号A-76-2。1.2工程装饰装修面积：室内744平方米（地上344，地下400）；室外约500平方米……1.4工程承包方式：双方商定采用下列第2中承包方式：（1）乙方包工、包部分材料（含基础材料及主材，详见附件2）；（2）乙方包工、包基础材料，甲、乙方共同提供主材（详见附件1、2）。1.5工程期限180日（法定节假日除外；一周按7天计算；水、电验收后开始计算），开始日期：2015年7月1日，竣工日期：水、电验收后180天计算，但不晚于2016年3月1日。1.6（1）工程款：本工程为绝对固定总价工程，总定价为（人民币）134万……施工过程中如有因任何增项产生的任何增加费用由乙方承担。本固定价包含了所有乙方室内、外基础工程费用（附件2“甲方提供材料、设备明细表”中内容除外，包括双方明显遗忘的属于甲方购买主材的项目），并包括所有室内、外灯筒购买及安装，所有其他需安装项目的安装，配合空调、电梯（井道改造除外）等所有第三方需要的土建工程，瓷砖切割及搬运，户外亭架以及户外搭建的室内所有工程。……第六条：工程变更6.1在施工期间甲乙双方对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如需变更，双方应当协商一致，签订书面变更协议，需要调整工程费及工期的，双方就具体事项写入变更协议。……第八条：工期延误8.1对以下原因造成竣工的日期延误，经甲方确认，工期应当顺延。（1）工程量变化或设计变更；（2）遭遇不可抗力；（3）甲方同意顺延的其他情况。……8.3因甲方未按合同约定完成其应负责的工作而影响工期的，或因甲方未及时提供材料、设备或提供材料设备不合格以及其他非乙方原因而影响工期的，工期顺延。8.4甲方未按期足额支付工程款而影响正常施工的，工期顺延。第九条：工程验收和保修9.1双方约定在施工过程中分下列几个阶段对工程质量进行验收：（1）材料验收；（2）隐蔽工程验收（包括中期工程验收），瓦工验收，防水验收，木工验收，油工验收；（3）竣工验收。…….第十条：工程款支付方式10.1合同签字生效后甲方按下列表中的约定向乙方支付工程款。
支付款项
支付时间
支付比例
支付金额
首付款
签合同当日
约22.5%
306000
中期款
水、电竣工并验收，上瓦工
约22.5%
300000
中期款
上木工
约30%
400000
中期款
瓦工竣工并验收，上油工
约15%
200000
验收款
工程验收合格
5%
67000
尾款
工程验收合格后12个月
5%
67000
合同签订后，周芳宇已向誉和铭筑公司支付了606000元款项。涉案工程于2016年5月停工。工程停工时水电工程没有竣工也没有验收。周芳宇主张停工的原因系誉和铭筑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多处严重的质量问题，集中反映在电路走位，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且就工程质量问题与誉和铭筑公司进行了沟通，经过多次催促也未进行整改施工。周芳宇向本院提交了山东新世纪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书，主张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工程总造价为181595.22元，以此要求誉和铭筑公司返还多支付的424404.78元。该报告书中载明“本单位受委托于2016年5月18日星期三会同业主、物业工程部共三方到现场初步查勘，现场电气改造完成率在40%，给排水改造完成率90%，且现场绝大部分施工未按有关规范完成，属于严重不合格工程，现场目前能发现的问题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几点：1、墙体管沟剔槽太浅达不到保护厚度，甚至部分管裸露在墙外，后期开槽处墙体易开裂2、管与接线盒之间未使用接头连接，易划破电线保护外皮3、部分封堵使用白水泥，后期墙体易开裂4、出线口未使用接线盒，对电线无保护5、吊顶内线管无排列顺序，无固定措施，极乱6、很多处线无PVC保护管，采用的软管对电线无保护7、配电箱内接线错乱不堪，对业主后期使用存在巨大安全隐患8、部分厨卫插座高度为0.5米，应提高至1.2-1.5米安全高度9、部分厨卫插座离下水口距离过近，存在安全隐患10、等电位内穿电线，此举为极度不负责施工方式，非常容易发生触电事故11、部分给水管直接未隔开有效距离，易发生墙体开裂及冷热水串热12、给水管槽内走配电管，存在安全隐患”。誉和铭筑公司对该报告书不予认可，主张该机构只有咨询资质没有造价审核资质，但其认可周芳宇曾因工程质量问题与其沟通，亦认可周芳宇曾电话通知其到现场查勘。誉和铭筑公司主张工程停工系因周芳宇拖欠工程款，没有提供工程所需的设备，向本院提交了其自行制作的工程量明细，主张至停工时应付工程款数额为869263元，虽合同约定为固定价格，但双方对部分工程进行了修改，并按修改方案另行收费。周芳宇对此不予认可。誉和铭筑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誉和铭筑公司承认其提交的工程量明细中包含水电竣工后应施工的工程，且其称设备没有到位，导致成本超过工钱，工程量明细中的单价只能进行估算。庭审中，誉和铭筑公司申请对施工的工程量、工程价款、工程不合格内容、不合格原因以及不合格工程的修复价格进行鉴定。周芳宇亦对此同意。但誉和铭筑公司未按规定提供工程图纸、需鉴定工程质量明细，亦未交纳鉴定费，故鉴定机构将鉴定退回。周芳宇向本院提交了租房合同、付款凭证，主张誉和铭筑公司没有按期完成房屋装修工程，导致其无法入住，只能租房居住，造成2016年3月至6月期间租赁房屋的房租损失20000元。誉和铭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第一次庭审中，刘凯即誉和铭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认在施工过程中因资金不够，其将注册资金提出来使用了。但第二次庭审中，刘凯与誉和铭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刘凯没有抽逃资金，只是拿公司的流动资金进行施工。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周芳宇与誉和铭筑公司签订《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了竣工日期不晚于2016年3月1日，工程为绝对固定总价工程，在工程款支付方式中亦约定首期款支付306000元，中期款（水电竣工并验收，上瓦工）支付300000元。周芳宇已向誉和铭筑公司支付了工程款606000元，但2016年5月工程停工时，水、电工程未竣工亦未验收，即在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时周芳宇确已向誉和铭筑公司足额支付了款项。经周芳宇、物业工程部、山东新世纪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三方现场查勘，并由山东新世纪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报告书确认誉和铭筑公司已施工的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誉和铭筑公司虽不认可，但其承认周芳宇就质量问题与其沟通，亦认可周芳宇已通知其到现场查勘。庭审中，誉和铭筑公司申请鉴定，但其未提交相关材料并交纳鉴定费，导致未能鉴定，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誉和铭筑公司虽向本院提交了自行制作的工程量明细，但该明细中的价格系誉和铭筑公司估算，且与合同约定绝对固定总价相矛盾，而周芳宇对此亦不予认可。在周芳宇已依约履行了付款义务的情况下，誉和铭筑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进行施工，且已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而工程于2016年5月停工，水电工程未竣工，明显违背了合同中最晚2016年3月1日竣工的约定，合同目的未能实现。周芳宇要求解除合同，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周芳宇依据山东新世纪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书，要求誉和铭筑公司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424404.78元（606000-181595.22元），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周芳宇购买房屋进行装修，是为了实现居住目的。誉和铭筑公司未按约定期限完成工程，导致周芳宇的居住目的无法实现。考量周芳宇购买的涉案房屋的位置、面积、装修成本以及周芳宇提交的租房的相关证据，周芳宇要求誉和铭筑公司赔偿2016年3月至6月期间的房租损失20000元，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刘凯即誉和铭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庭审中自认在施工过程中因资金不够，其将注册资金提出来使用了。根据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刘凯在本案中对誉和铭筑公司应向周芳宇履行的付款义务承担补偿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周芳宇与誉和铭筑公司于2015年6月29日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解除。二、誉和铭筑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芳宇装修款424404.78元，赔偿周芳宇房租损失20000元，合计444404.78元。三、刘凯对誉和铭筑公司承担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66元，减半收取3983元，由誉和铭筑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同原审。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周芳宇与誉和铭筑公司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工程付款节点产生争议，本院注意到涉案施工合同对中期款的支付节点约定为“水、电竣工并验收，上瓦工付款300000元；上木工付款400000元；瓦工竣工并验收，上油工付款200000元”，该项约定对中期款的支付规定了明确的先后顺序及前提，即中期款的支付应以水、电竣工并验收为条件。誉和铭筑公司及刘凯认为合同目的不是约定水电工验收合格、瓦工工作完毕才能上木工，而是涉案工程只要进入了木工阶段周芳宇即应履行付款400000元义务的主张，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涉案装修工程至今未按合同约定完工的事实清楚，周芳宇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誉和铭筑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诉讼中，誉和铭筑公司虽申请鉴定，但即未提交相关施工资料也未交纳鉴定费，导致鉴定不能的证据充分，誉和铭筑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的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刘凯在一审庭审中对自认存在抽逃资金的行为，此后虽以其混淆了注册资金及流动资金概念为由，对该自认进行变更，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刘凯与誉和铭筑公司认为刘凯未抽逃注册资金的诉请，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誉和铭筑公司与刘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66元，由上诉人威海誉和铭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刘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云龙
审 判 员 樊 勇
代理审判员 李 安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辛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