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商终字第004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超。
委托代理人周峰，江苏江海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宇晖。
委托代理人陈健，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超与被上诉人朱宇晖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5）启商初字第0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朱宇晖一审诉称，2014年10月30日，经他人介绍，就郑超所有的“金军网吧”达成转让协议，约定将网吧的经营场所、设备等及营业执照以39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朱宇晖，朱宇晖于当日将转让款汇给郑超。朱宇晖在办理转让手续时发现，根据国务院《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管理条例》的规定，网吧营业执照的变更须以《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的变更为前提，而《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是不能出租、出借或以其他方式转让的，因此转让行为属于违法行为。另外，没有转让协议中所说的经营场所，也没有相关的设施、设备。故请求确认朱宇晖与郑超于2014年10月30日签订的金军网吧转让协议无效，郑超返还网吧转让金390000元。
上诉人郑超一审答辩称，2014年10月30日，双方签订的启东市金军网吧转让协议是协商一致的结果，也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符合合同自由原则。该转让协议转让的主要是网吧的经营权并由郑超协助朱宇晖办理相关变更的手续，并非单独转让营业执照和经营许可证，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转让协议应是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根据《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对转让的金军网吧完全能够办理变更经营地址、法定代表人、投资人等相关手续，朱宇晖诉称文化部相关通知，仅针对单体网吧，目的是推进连锁网吧的管理工作，而朱宇晖经营的金军网吧并非单体网吧，是江苏省连锁网吧，故请求驳回朱宇晖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30日，朱宇晖作为甲方，与江苏赛翔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作为乙方、郑超作为乙方代表订立启东市金军网吧（简称金军网吧）转让协议。约定：乙方以39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甲方位于启东市公园中路人防广场地下的金军网吧；乙方转让的网吧包括经营权；乙方承诺无条件协助甲方办理相关变更手续，如因为乙方原因无法办理地址变更手续，乙方应无条件回购网吧执照；甲方承诺新网吧变更地址为启东市汇龙镇明天广场裙房，如甲方将网吧变更为不同的地址，乙方有权利无条件收回网吧的所有权利；协议同时对其它事项作出约定。转让协议经朱宇晖、郑超签名确认。当日，朱宇晖向郑超的银行卡汇款390000元。朱宇晖认为，转让行为属于违法行为，故向法院起诉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朱宇晖在启东市汇龙镇明天广场裙房开设网吧的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显示：编号320××××190，名称启东市明天网吧，地址启东市人民中路972号-102，法定代表人朱宇晖，经济类型个人独资。
原审法院认为，朱宇晖与郑超签订网吧转让协议，包括了经营权的转让，必然涉及到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的标志性证照--《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根据国务院《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互联网营业场所经营单位不得涂改、出租、出借或者以其他方式转让《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双方转让网吧的行为侵犯了国家对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的专门许可管理制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之规定，案涉网吧转让协议系无效协议。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朱宇晖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朱宇晖与郑超于2014年10月30日签订的金军网吧转让协议无效。二、郑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朱宇晖转让款390000元。本案受理费7150元，依法减半收取3575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6095元，由郑超负担。
上诉人郑超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缺乏法律依据。案涉网吧转让协议是双方协商一致的产物，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合同自治原则。协议约定的网吧经营权的整体转让，并非直接转让网吧文化经营许可证，并约定上诉人协助办理相关变更手续。企业经营权的转让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得以此规定认定转让协议无效。本案网吧经营权的转让也不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的规定。因此，案涉协议合法有效。二、相关政策的变化导致取消了网吧总量限制，被上诉人起诉要求返还网吧转让金，有违诚信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朱宇晖答辩称，一审判决有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网吧转让协议涉及的转让标的是网吧经营许可证，在双方签订协议时网吧的场地和设备设施都已不存在。网吧经营许可证的转让确实违背了国务院的相关条例，该协议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中，双方实际转让的系网吧经营的相关营业执照和许可证，并未涉及网吧经营场所及相关设施、设备。
根据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以及二审中当事人的诉辩，本院归纳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网吧转让协议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国务院《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经营单位不得涂改、出租、出借或者以其他方式转让《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经营单位违反本条例的规定，涂改、出租、出借或者以其他方式转让《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触犯刑律的，依照刑法关于伪造、变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的规定，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尚不够刑事处罚的，由文化行政部门吊销《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没收违法所得；违法经营额5000元以上的，并处违法经营额2倍以上5倍以下的罚款；违法经营额不足5000元的，并处5000元以上1万元以下的罚款。本案中，双方实际转让的系网吧经营的相关营业执照和许可证，并未涉及网吧经营场所及相关设施、设备，而网吧经营最关键的即为《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从国务院《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管理条例》的上述规定可以看出，《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不得”转让，如果转让《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触犯刑律的，将依照刑法关于伪造、变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的规定追究刑事责任，尚不够刑事处罚的，《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也将被吊销。据此，《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管理条例》第十二条关于《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不得转让的规定系强制禁止性规定，行政法规对转让《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的行为效力作出的系否定性评价，该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于合同法所规定的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情形。综上，案涉网吧转让协议系无效协议，合同无效后，合同主体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
综上，上诉人郑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上诉人郑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玮
代理审判员 胡 皓
代理审判员 张志刚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孔令峰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