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洪民四终字第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华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
法定代表人胡冬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勇，江西华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昌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法定代表人赵百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爱民，江西国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赣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江支行（原南昌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三江信用社），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县。
负责人秦建平，行长。
委托代理人闵光柏，江西红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华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盟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江西昌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海公司）、原审被告江西赣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江支行（以下简称三江支行）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3）南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盟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勇，被上诉人昌海公司委托代理人陈爱民，被上诉人三江支行委托代理人闵光柏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9月29日，华盟公司向三江支行借款200万元。2007年12月24日，昌海公司与华盟公司订立协议。协议内容为：“乙方（华盟公司）在赣州五龙村《暂定五龙大酒店》投资经营。因项目需要在南昌县三江信用社贷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现无力偿还，向甲方（昌海公司）借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从2007年12月27日开始计算，借期为壹年。还款同时乙方支付壹年银行贷款利息。至2008年12月26日前还清贰佰万元及银行贷款利息。如乙方违约没能按期还款，由南昌县公安局张某、龚某某和华盟公司一起承担经济及法律责任。”协议书经昌海公司和华盟公司盖章，但张某、龚某某未签字。
2007年12月27日，昌海公司与三江支行订立《短期借款合同》，向三江支行借款200万元，借款凭证的贷款用途为“转贷华盟公司”，并注明“同意抵押贰佰万元整，收回华盟公司贷款”，署名为原责任人袁东明。同日，三江支行收回华盟公司贷款200万元及利息73715.12元，同时出具贷款户名为华盟公司的贷款本金利息收回凭证。同日，华盟公司向昌海公司出具借条：“今借到江西昌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人民币）贰佰万元整，从2007年12月27日到2008年12月26日前还清本金及银行贷款利息。”和加盖华盟公司财务专用章和龚某某私章的收据：“收据事项为：交款单位：江西昌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人民币（大写）贰佰万元整；收款事由：借款投资赣州五龙大酒店。”2008年8月14日华盟公司在《经济晚报》上刊登公章遗失公告。昌海公司自2007年12月27日向三江支行借款后，已向三江支行按季归还至2011年3月30日止的利息645385.50元。至2012年5月4日，尚欠利息204150元（未计复利）。2010年12月22日，昌海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百远使用邮政特快专递，按照华盟公司在工商机关登记时确保真实的法定代表人信息地址向胡冬冬邮寄催款函。
还查明，2013年8月1日南昌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三江信用社更名为三江支行。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昌海公司变更诉讼请求是否合法；二、昌海公司与华盟公司的企业借贷关系是否存在，如果存在，利息计算是否合法；三、华盟公司在三江支行贷款200万元由谁归还；四、昌海公司对华盟公司的债权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昌海公司变更诉讼请求是否合法。
昌海公司实质上是向华盟公司主张债权，重审中，昌海公司补充诉状，将原一审华盟公司作为第三人的地位变更为被告并无不妥。庭审中昌海公司放弃了第五项诉讼请求，亦未违反法律规定，因此昌海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当事人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定性为企业借贷纠纷较妥。
二、昌海公司与华盟公司的企业借贷关系是否存在，如果存在，利息计算是否合法。
2007年12月24日的协议书虽无经手人签名，但华盟公司与昌海公司均加盖了公章，符合合同形式要件，对华盟公司与昌海公司均有法律约束力。这份协议无担保人签名，表明这份协议仅对担保人没有法律约束力。即使昌海公司所加盖公章是其后来的公章，昌海公司将此协议作为证据提交，说明其认可该协议，不影响这份协议的效力。2007年12月27日的借条、收据虽无经办人签名，但借条上加盖了华盟公司的公章，即便收据非华盟公司人员所写，但收据上加盖了华盟公司财务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应认定是华盟公司的单位行为。华盟公司称其公章曾经遗失，并于2008年8月14日登报公告，因此要求鉴定公章加盖的时间，但因其提供的样本不符合鉴定要求，鉴定机构无法进行鉴定。而华盟公司在2011年10月18日申请鉴定时提交的样本反映华盟公司在2008年4月2日仍在使用与协议书、借据一致的公章，因此华盟公司称昌海公司提供的协议书、借条、收据等系2008年后伪造，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协议书、借条、收据相互印证，反映了昌海公司与华盟公司签订协议后，昌海公司与华盟公司形成了企业借贷关系。此后，昌海公司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而华盟公司违反诚信原则，未按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由于合同法、公司法对企业借贷行为均未做禁止性的规定，故昌海公司与华盟公司的企业借贷行为合法有效，昌海公司要求华盟公司给付200万元及其已支付的利息645385.50元，并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华盟公司认为其与昌海公司不存在企业借贷关系，即使存在，该企业借贷及利息请求不合法的辩解不予支持。
三、华盟公司在三江支行贷款200万元是谁归还。
2007年12月27日昌海公司与三江支行签订短期借款合同后，三江支行出具给昌海公司的借款凭证上，“用途”打印栏为“转贷华盟公司”，三江支行的工作人员还注明“同意抵押贰佰万元整，收回华盟公司贷款”。之后昌海公司账户上未反映收到该200万元。同日，三江支行出具的《江西省农村信用社贷款本金利息收回凭证》上反映华盟公司贷款本金200万元及其利息用现金归还。该本金利息收回凭证虽然由华盟公司提供，但昌海公司与三江支行均称该凭证是三江支行出具给昌海公司的，贷款本金并非用现金归还，而是用昌海公司的贷款归还，由于华盟公司2007年12月27日向昌海公司出具了借据和收条，昌海公司便将该凭证交给华盟公司。昌海公司与三江支行所称与昌海公司和华盟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华盟公司向昌海公司出具的借条、收据相吻合，因此其称贷款本金利息收回凭证是三江支行出具给昌海公司的，华盟公司在三江支行贷款200万元是昌海公司归还的，予以采信。华盟公司称其200万元贷款自行用现金归还，与还款当日华盟公司向昌海公司出具借条和收据的行为相矛盾，庭审中华盟公司未能说明现金还款的时间，在限定的时间内亦未说明，未提供还款资金来源的证据，因此华盟公司称其用现金归还的辩解不成立，不予采信。
四、昌海公司对华盟公司的债权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昌海公司与华盟公司约定华盟公司还款时间是2008年12月26日前，因此债权时效期限于2010年12月26日届满。2010年12月22日赵百远向胡冬冬以特快专递的方式邮寄催款函，投递局留存联上有“胡冬冬”的签名，虽然华盟公司在申请鉴定后，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于2012年4月18日作出的鉴定意见为收件人签名处“胡冬冬”签名与样本五中“胡冬冬”的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但由于这种邮寄方式的特殊性，可以确保投递的准确和快速，该函件并未退回，说明该函件已被收件人收到。赵百远系昌海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冬冬系华盟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百远根据华盟公司在工商机关登记时确保真实的法定代表人信息地址向胡冬冬邮寄催款函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昌海公司向华盟公司主张权利的行为。昌海公司在诉讼时效届满前已向华盟公司主张权利，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故华盟公司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江西华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江西昌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200万元整，支付自2007年12月27日至2011年3月30日止的利息645385.50元；二、江西华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承担自2011年4月1日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的借款利息（本金按人民币200万元，利率按江西赣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人民币34003元（昌海公司已预交），由华盟公司负担。
上诉人华盟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华盟公司已现金归还三江支行贷款200万元本息，原审认定昌海公司从三江支行贷款为华盟公司归还200万元本息错误；昌海公司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华盟公司与昌海公司的借款关系违反法律规定，利息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昌海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昌海公司负担诉讼费、保全费及鉴定费。
被上诉人昌海公司答辩称：华盟公司与昌海公司在2007年12月24日签订借款《协议书》及华盟公司出具的借条、收据，昌海公司与三江支行签订的短期借款合同及相关借款凭证，均可证实案件事实；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利息计算亦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三江支行答辩称：华盟公司所贷200万元系用现金归还不符合事实，还款实际是昌海公司向三江支行用交换票据转贷的方式，未发生现金的支付，只有利息是现金支付的。故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华盟公司200万元贷款的归还手续与昌海公司200万元贷款的发放手续，系由三江支行同一柜台职员舒某同一时间办理。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三江支行向法院提供新证据为现金收付明细、库存现金登记簿、储蓄业务凭条、贷款方信息的机打凭条、省行当日全部流水，欲证实昌海公司向三江支行贷款200万元系用于归还华盟公司200万元贷款的事实。被上诉人昌海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足以证实昌海公司向三江支行贷款200万元系用于归还华盟公司200万元贷款这一事实；上诉人华盟公司质证认为，对现金收付明细的真实性有异议，因该证据的形成时间无法核实，且该证据只反映现金进出的情况，上述证据仍不能排除当时有人故意套现的可能。
本院认为，结合昌海公司与华盟公司于2007年12月24日签订的协议、华盟公司向昌海公司出具的借条及收条、2007年12月27日三江支行向昌海公司放贷200万元、华盟公司于当日归还三江支行200万元贷款及三江支行对放贷还贷手续同时办理等行为，充分证实华盟公司向昌海公司借款200万元用于归还其2006年9月29日向三江支行的贷款200万元，且昌海公司用以出借的该笔200万元系来源于其向三江支行的贷款的事实，上诉人华盟公司提出其未向昌海公司借款200万元且其系自行用现金200万元归还贷款的上诉理由，均与事实、证据不符，故华盟公司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华盟公司提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经查，胡冬冬系华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百远系昌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百远依据华盟公司在工商机关登记备案材料中胡冬冬的地址向胡冬冬邮寄催款函，虽然该邮件经鉴定并非胡冬冬本人签收，但因该邮件已成功送达，故应视为昌海公司于2010年12月22日向华盟公司主张债权，由于邮寄时间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故华盟公司该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华盟公司提出其与昌海公司的借贷关系违反法律规定及利息计算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经查，昌海公司并非以借贷为常业，在本案中其出借给华盟公司的200万元系来源于三江支行的贷款，昌海公司出借给华盟公司亦不是以获取高额利息为目的，故昌海公司与华盟公司之间的资金拆借行为并未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昌海公司已实际向三江支行支付贷款利息645385.5元，对该利息华盟公司理应承担。但原审判决华盟公司按三江支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自2011年4月1日至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明显与涉案借款合同的约定不符，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故对华盟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基本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3）南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3）南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江西华盟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承担自2011年4月1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借款利息（本金按人民币20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3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3元，共计63006元，由上诉人华盟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莉
审 判 员 喻声忠
代理审判员 马 龙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许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