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10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武昌区水务局排水管理所。
法定代表人：陈国伟，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林勋，该所职员。
委托代理人：吴正平，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忠祥。
法定代理人：王玲，系林忠祥之妻。
委托代理人：龚先斌，湖北省弘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雷刚。
委托代理人：王朋成。
原审被告：武汉市新武市政维修工程队（个人独资企业）。
负责人：张新武，该工程队经理。
上诉人武汉市武昌区水务局排水管理所（以下简称排水管理所）为与被上诉人林忠祥，原审被告雷刚、武汉市新武市政维修工程队（以下简称新武市政工程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2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排水管理所的委托代理人林勋、吴正平，林忠祥的法定代理人王玲及委托代理人龚先斌，雷刚的委托代理人王朋成，新武市政工程队的负责人（投资人）张新武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23日15时05分许，雷刚驾驶鄂A7VE**号小型货车行驶至武汉市武昌区四美塘公园内道路（长江二桥下东西向道路）时，所驾车辆与骑自行车路经此处的林忠祥相擦，致使林忠祥倒地受伤，雷刚撤除事故现场驾事故车辆送林忠祥到医院救治。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区交通大队认定雷刚驾驶车辆未确保安全负事故全部责任，林忠祥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林忠祥在武汉市武昌医院住院治疗（至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林忠祥尚未出院），其主要伤情为颅脑损伤后遗症期，植物人状态，继发性癫痫，肺部感染，尿路感染，气管切开术后，重度营养不良，中度贫血，应激性溃疡。林忠祥目前情况是：仍呈植物生存状态，已行气管切开，气管切开处间断有大量痰液咳出，间断出现发热，应用胃管进食，胃管内间断可引流出咖啡渣样胃内容物，形体消瘦，贫血貌，四肢呈挛缩状。2013年12月9日，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武医法（2013）临鉴字第94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林忠祥的伤残等级属1级，后续治疗费原则上按实际支出计算，如目前结案，估计后续颅骨修补和脑室腹腔分流术需60，000元左右，植物状态治疗费1，000元／月—1，500元／月，伤后需长期休养和护理。林忠祥支付鉴定费1，000元。经法院释明，林忠祥要求后续治疗费按实际支出主张。2014年4月18日—7月7日，林忠祥共计发生住院医疗费153，401.2元。
原审法院还查明，雷刚驾驶的鄂A7VE**号小型货车登记车主系排水管理所，事故发生时，排水管理所已为该车辆在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2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林忠祥于2014年1月8日将雷刚、排水管理所、新武市政工程队及安邦保险公司诉至法院，要求赔偿各项损失32万元，经法院组织调解，林忠祥与安邦保险公司达成调解协议［（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0291号民事调解书］，约定由安邦保险公司赔付林忠祥各项损失31万元（此款已扣减安邦保险公司先行支付的1万元医疗费），林忠祥就本次交通事故赔偿事宜不再向安邦保险公司主张赔偿权利。该协议内容安邦保险公司已履行完毕。
肇事车辆属轻型普通货车，车身涂为醒目黄色，车门上印有“武汉市武昌区水务局排水管理所”字样。
原审法院认为，雷刚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林忠祥损伤，负事故全部责任，因其驾驶的车辆已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相关规定，由肇事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先行在交强险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保险限额部分，在肇事车辆投保的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承担，因安邦保险公司已经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全额承担赔付责任，故林忠祥在本案中不要求安邦保险公司继续承担赔付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许。
对于超出肇事车辆投保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赔付限额的损失的责任承担主体问题，当事人各持己见，意见不一，因雷刚与新武市政工程队均认可双方系雇佣关系，所以雷刚作为雇员在完成工作任务时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负事故全部责任，致林忠祥严重损伤，至今昏迷不醒，属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应与雇主新武市政工程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排水管理所与新武市政工程队均称双方签有车籍挂靠协议，均认可新武市政工程队是肇事车辆实际车主，现新武市政工程队自愿承担赔偿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
排水管理所作为登记车主，明知该车辆属于需国家行政机关依法核准登记使用特殊标识的工程救险特种车辆，理应严格管理，但排水管理所疏于管理，造成第三方以挂靠形式使用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构成民法上的过错，所以，排水管理所应对本次事故承担连带责任。
至于雷刚、排水管理所、新武市政工程队对林忠祥连带承担赔偿责任后内部责任如何分担，可另案起诉。
关于林忠祥损失的确定，其残疾赔偿金、医疗费、法医鉴定费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证据充分，法院均予以支持。其交通费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数额适当，法院予以支持。林忠祥要求后续治疗费以实际发生据实处理，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林忠祥要求按20元／天计算偏高，法院参照15元／天标准计算，应为4，050元（15元／天×270天，计算至2014年5月23日）。
护理费，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本案中，林忠祥护理费的计算标准适当，但其计算17年依据不足，法院参照近年湖北省人均寿命76岁计算，即为338，104元［26，008元／年×13年（76岁-63岁）］。
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根据林忠祥目前“形体消瘦，贫血貌，重度营养不良”的身体状况，其营养费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但要求赔偿5万元偏高，法院酌情支持2万元。
精神损害抚慰金，林忠祥在事故中受伤构成1级伤残，其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综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支持4万元。
林忠祥主张赔偿其母亲被扶养人生活费（赡养费），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母亲既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新武市政工程队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其已垫付的费用，根据（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029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事实，其垫付的系2014年4月18日前的费用，且林忠祥治疗尚未终结，故对新武市政工程队垫付的费用，本案暂不处理。
综上，新武市政工程队共计应赔偿林忠祥各项损失947，457.2元（残疾赔偿金389，4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50元、护理费338，104元、营养费2万元、医疗费153，401.2元、法医鉴定费1，000元、交通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雷刚、排水管理所承担连带责任。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新武市政工程队赔偿林忠祥各项损失947，457.2元；二、雷刚对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三、排水管理所对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上述应付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逾期未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的规定办理。四、驳回林忠祥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28元，减半收取2，814元，由新武市政维修工程队负担（此款林忠祥已预交，由新武市政维修工程队连同上述款项一并给付林忠祥）。
宣判后，上诉人排水管理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排水管理所既不是车辆的所有人，也不是管理人，更不是车辆的控制方和受益人，在本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责任，亦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系车辆驾驶员雷刚的驾驶行为导致，车主和车辆管理人是新武市政工程队，新武市政工程队仅仅是以排水管理所的名义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并没有向排水管理所支付任何管理费用，驾驶员雷刚和排水管理所之间没有任何人事管理关系，车辆的日常维修和养护也和排水管理所没有关系。2、林忠祥起诉要求排水管理所与雷刚、新武市政工程队“共同赔偿林忠祥损失”，而一审判决新武市政工程队赔偿林忠祥各项损失，且判决雷刚、排水管理所均对新武市政工程队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超出了林忠祥的诉讼请求的范围，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对于排水管理所、雷刚、新武市政工程队如何分担责任未明确划分，增加当事人的诉累。3、一审判决关于护理费的认定期限是错误的。根据目前湖北省司法鉴定协会的鄂司鉴协字2012第2号文件的规定，如果是处于植物人生存状态，护理期限应暂时计算两年，如产生新的护理费用，权利人可另行起诉主张。这样也是有利于保障受害人根本利益的，原审判决按13年判决是错误的。4、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排水管理所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项的规定，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排水管理所既不是机动车所有人，也不是管理人，更不存在租赁、借用关系，根本不能适用该条规定。5、一审审理程序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一审判决在第二次开庭审理前没有将开庭通知依法送达排水管理所，所以该判决在是在非法剥夺排水管理所的辩论权利的情况下作出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但审理期限违反了法律规定，该案法院于2014年5月16日立案受理，而作出判决的时间是2014年10月13日，审理时间已超过三个月，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没有依法对案件当事人的主体资格依法进行审查。一审审理过程中，对于一审新武市政工程队的主体资格，一审既没有要求当事人提供证据，也没有依法调查核实，就认定当事人的主体资格，判决违反程序规定。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依据法律和适用程序均存在错误，请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驳回林忠祥对排水管理所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林忠祥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林忠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雷刚辩称，其与新武市政工程队存在雇佣关系，应由新武市政工程队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排水管理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新武市政工程队辩称，事故车辆由新武市政工程队购买和使用，所有费用都由新武市政工程队支出，与上诉人排水管理所无任何关系，也未向排水管理所交纳挂靠费用，赔偿责任应由新武市政工程队承担。支持排水管理所的上诉理由和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第一次开庭时间为2014年7月9日，同日由排水管理所的一审委托代理人林勋签收了第二次开庭审理的开庭传票，第二次开庭时间为2014年7月31日。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第二次开庭时林忠祥与到庭的雷刚、新武市政工程队当庭申请给于60天的调解期限，一审报批扣除60天的审理期限。2014年9月9日林忠祥又申请调查新的证据，请求给于30天的期限，一审也报批扣除30天的审理期限。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排水管理所是否应对雷刚的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一审认定林忠祥的护理期限是否合理？三、一审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一、关于上诉人排水管理所是否应对雷刚的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上诉人排水管理所称其不是车辆的所有人，也不是管理人，更不是车辆的控制方和受益人，在本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责任和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的事故车辆登记在排水管理所名下，虽然排水管理所与新武市政工程队认可双方系挂靠关系，但新武市政工程队未提交购车的凭证及购车款的资金流水，尚不足以证明排水管理所并非该车的实际车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排水管理所作为挂靠单位，也应承担连带责任。
二、关于一审认定林忠祥的护理期限是否合理的问题。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林忠祥一审请求赔偿护理费用的期限为17年，一审依法核定13年，上诉人排水管理所上诉称护理期限应暂时计算两年，依据的是目前湖北省司法鉴定协会的鄂司鉴协字2012第2号文件的规定。湖北省司法鉴定协会的文件只是相关行业内部供鉴定人规范执业参考的自律性文件，并非国家颁布实施的法律法规或司法解释。本案一审中作为赔偿义务人的排水管理所及雷刚、新武市政工程队均未请求以定期金方式给付相关赔偿费用和提供相应的担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及第三十三条“赔偿义务人请求以定期金方式给付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的，应当提供相应的担保。人民法院可以根据赔偿义务人的给付能力和提供担保的情况，确定以定期金方式给付相关费用。但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已经发生的费用、死亡赔偿金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一次性给付”的规定，一审依法核定13年护理费并作一次性给付处理，并无不当，排水管理所称护理期限应暂时计算两年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一审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情形的问题。
本院认为，上诉人排水管理所的一审代理人林勋在参加一审第一次开庭的当日即签收了一审送达的第二次开庭传票，其第二次开庭缺席审理并非一审未依法送达开庭传票。关于是否超过审理期限的问题，一审虽为简易程序审理，但经当事人申请调解和调取新的证据，依法不予计入审理期限内，并不违反法定程序。关于新武市政工程队的主体资格问题，新武市政工程队向一审提交了工商行政机关颁发的企业营业执照及其与排水管理所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排水管理所也从未对新武市政工程队的主体资格真实性提出异议。排水管理所称一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该项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28元，由上诉人武汉市武昌区水务局排水管理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晓峰
审判员 解建厚
审判员 李 行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文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