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6民终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博源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博源物资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徐东大街92号。
法定代表人胡荣才，博源物资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俊凌，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和解、签收法律文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必顺，男。
委托代理人陈尚柱，襄阳市襄城区王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
原审第三人方莉，女。
上诉人博源物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必顺、原审第三人方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7日作出的（2015）鄂襄州民三初字第00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3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博源物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俊凌，被上诉人汪必顺及委托代理人陈尚柱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依法传唤，原审第三人方莉未出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7年8月8日，博源物资公司与第三人方莉签订《工程机械设备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博源物资公司将其所有的型号为LN935、出厂编号F0705400S、发动机编号B7603700227，价值为14.7万元的鲁能装载机一台租赁给第三人方莉使用，租期为7个月，自2007年8月7日始至2008年2月8日止。如方莉提前使用，则从使用日期开始计算租金。租赁期满，方莉将设备完好交给博源物资公司后，办理退场手续。如方莉继续租用，需签订续租合同。合同约定租金应按月支付，具体支付方式为2007年8月7日付5万元、同年9月10日付5万元、2007年12月10日付1万元、2008年1月10日付2万元、同年2月10日付1.7万元，另注明，方莉如果在2007年12月10日前全部付清优惠0.5万元，付14.2万元，若不能按车价全额付14.7万元。工程机械的交付地点为襄阳市襄城区庞公乡观音阁二组。博源物资公司在第三人方莉足额支付保证金、运费后向其交付租赁工程机械。若方莉将租赁设备转让、转租、转借或变卖或为第三人担保，博源物资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将设备拖回，博源物资公司已收取的履约保证金、运费、租赁费等不予退还。关于违约责任，合同约定，方莉应按时交付月租金及其他应付费用的，逾期则应按日向被告支付未付费用1‰的滞纳金；若方莉逾期支付在10日以上，博源物资公司有权提前解除合同并收回工程机械，扣收全部保证金，并要求方莉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若方莉逾期归还工程机械，则每逾期一天应向博源物资公司支付原日租金二倍的违约金。租赁合同签订的同日，博源物资公司与第三人方莉之夫刘长安（已故）又签订《抵押合同》一份，约定第三人方莉之夫刘长安（已故）愿以其所有的内河船舶检验证书簿及安全检查记录簿为上述《工程机械设备租赁合同》中方莉的债务提供担保，抵押给被告博源物资公司。在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前一日即2007年8月7日，博源物资公司已将讼争装载机交付第三人方莉，由方莉签收了《工程机械设备接受确认单》，并在博源物资公司制作的《回执》上签名确认，以确认其收到被告签发的《告客户书》。2007年12月30日，第三人方莉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武汉博源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购LN935装载机车款42000元，保证按照﹤工程机械设备销售合同（分期付款）﹥（合同编号B07082V014）的约定按时偿还欠款。逾期未还，则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的字样。第三人方莉在该欠条尾部备注“推迟还款的原因是车有故障没有解决”的字样。根据被告出具的《武汉博源物资有限责任公司2007—2008年应收款明细账》显示，本案讼争转载机价值14.7万元，截止2010年3月18日，第三人方莉已付车款10万元，尚欠4.7万元车款未付。2010年3月，第三人方莉之夫刘长安（已故）未经博源物资公司许可，又将该车以6.8万元价格卖与汪必顺。2010年10月，博源物资公司委托案外人武汉商侣投资咨询公司将讼争装载机从汪必顺处强制收回，后又将该机械卖与他人，引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工程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及博源物资公司提交的租金欠条、工程机械设备接受确认单、回执、方莉拖欠租金明细表证据一组，可证明博源物资公司与第三人方莉签订的租赁合同系融资租赁合同。汪必顺以68000元价格从对讼争装载机享有合法占有、使用权利的第三人方莉处购买该已使用三年的讼争装载机，系已支付合理对价，构成善意取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承租人或者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让租赁物或者在租赁物上设立其他物权，第三人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取得租赁物的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出租人主张第三人物权权利不成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汪必顺已取得讼争装载机的所有权，应受到法律保护。博源物资公司强行从汪必顺处将该机夺回，已构成侵权。由于讼争装载机博源物资公司另卖与他人，致使向汪必顺交付不能，故汪必顺要求博源物资公司赔偿购机款6.8万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汪必顺要求博源物资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汪必顺主张的“台班费”损失系该侵权行为导致的间接损失，而汪必顺并未提交其购买该装载机时其所经营沙场的营业状况及该沙场至今是否尚在经营等可证明该间接损失的证据，酌情认定汪必顺的实际损失应为该购机款的银行存款利息损失，故判由博源物资公司承担该购机款6.8万元从被抢走之日（即2010年10月13日起）至赔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一年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汪必顺还要求第三人方莉与博源物资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因其与第三人方莉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故该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博源物资公司辩称汪必顺未尽合理审查义务，不构成善意取得，其作为讼争装载机的合法所有权人，有权收回该机，不存在侵权行为的理由，原审法院认为，因博源物资公司未在该装载机的显著位置标识，而该装载机依法不需在登记机关办理所有权登记，且博源物资公司亦无证据证实汪必顺在向第三人方莉购买该装载机时系双方恶意串通，故博源物资公司的辩称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第三人方莉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武汉博源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汪必顺购机款6.8万元，并承担该款从2010年10月13日起至赔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一年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汪必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20元，由武汉博源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上诉人博源物资公司不服原审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第三人方莉签订的《工程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系融资租赁合同，属认定事实错误。该合同只是一般的工程设备租赁合同，而不是融资租赁合同，不符合融资租资合同的特征，亦不具备融资租赁合同的构成要素。1．从《工程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形式来看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合同时认定双方关系为一般租赁合同关系，而不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并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发生法律纠纷以后，三方也一直坚称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是一般租赁合同关系从未认定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对合同类型的选择和确定，上诉人与第三人以及被上诉人均明确认可为一般租赁合同而不是融资租赁合同，原审判决无视合同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执意将其定性为融资租赁合同，属认定事实错误。2．根据国家《金融租赁公司管理办法》的规定，欲从事融资租赁业务，必须经国家银监会批准后，具备融资租赁资质的企业法人才能从事该业务，上诉人不具备融资租资业务资质，不能进行融资租赁业务，涉案的合同为一般租赁合同。3．融资租赁合同需要涉及三方当事人：出租人、承租人和出卖人。而本案中只涉及上诉人和第三人两方当事人，即出租人和承租人，符合一般租赁合同的特征。4．从涉案租赁设备权属情况看，本案不属于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在订立订融资租赁合同时，出租人事先并不拥有租赁物，而是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和租赁物的选择出资租资物。涉案工程机械在订合同之前已经是上诉人的合法财产，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特征。5．融资租资合同的租赁物，一般不反复出租。融资租资一般约定租赁期满，租赁物所有权归承租人。而在本案中上诉人和第三人明确约定租赁合同期满，第三人返还租赁物，上诉人享有该机械所有权，上诉人可以反复租赁。6．融资租赁合同中由出卖人向承租人交付租赁物。而在本案的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由上诉人作为出租人直接向承租人交付租赁物。7．融资租资合同的出租人不负瑕疵担保责任，而是由出卖人承担。而在本租赁合同中约定，上诉人作为租赁设备所有权人和出租人，应负瑕疵担保责任。8．在本案中租金的金额也与我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不符。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原审判决将一般租赁错误认定为融资租赁合同，亦导致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本案应适用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向第三人购买涉案装载机时，并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在没有向第三人核查涉案装载机的权属凭证的情况下擅自付款购买，具有过错，不构成善意第三人，不能取得该装载机的所有权。另外，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了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工程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的复印件，证明其在向第三人购买涉案装载机时明知该物是第三人租赁的，在此情形下被上诉人仍付款购买，既不符合物权法规定善意第三人之条件，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四款规定的排除条件。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汪必顺答辩称：汪必顺认为其向方莉支付型号为LN935鲁能装载机的合理对价6.8万元，取得了所有权，博源物资公司将其占有、使用的装载机强行抢走后又出卖人其他人，造成不能返还，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方莉未答辩。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依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融资租赁合同涉及出卖人、出租人、承租人，且三方的权利、义务和法律责任各不相同。而博源物资公司与方莉之间签订《工程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属两者之间合同约定权利、义务，明显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构成要素和特征。但是，以博源物资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2007年8月8日博源物资公司与方莉、刘长安签订的《工程机械设备租赁合同》、《抵押合同》和方莉向该公司出具《欠条》的内容，能够印证博源物资公司与方莉、刘长安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名为租赁合同关系，实为分期付款的买卖合同关系，合同价款与约定由方莉、刘长安分期支付博源物资公司货款14.7万元一致，且以方玫琳和以该装载机进行担保、抵押；此后方莉于2007年12月30日向该公司出具欠条：“今欠武汉博源物资有限责任公司LN935鲁能装载机的购车款4.2万元，保证按照《工程机械设备销售合同（分期付款）》（合同编号B07082L014）的约定按时偿还欠款。逾期未还，则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在该《欠条》的下方注明：“推迟还款的原因是车有故障没有解决，请理解”，时任该公司襄樊办事处的主任张纪宁且确认：“情况属实”。因此，方莉在分期支付了该装载机相应对价，博源物资公司将动产型号LN935鲁能装载机交付方莉、刘长安后不再享有该装载机占有、使用、受益、处分的权利，该权利应当归方莉、刘长安夫妇享有。其次，襄阳区（现更名为襄州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于2010年10月18日14时51分向刘长安询问时，刘长安陈述：“型号LN935鲁能装载机于2007年8月8日从武汉博源物资有限公司襄樊办事处以14．7万元价格分期付款，首期付了5万元，当年10月又付了5万元，后因装载机存在质量问题，剩余4.7万元没有支付”，并陈述：“该装载机2010年3月下旬将该装载机以6.8万元的价格出卖给汪必顺”，以此也能够表明方莉、刘长安夫妇已将型号LN935鲁能装载机合法处分给汪必顺，无论方莉、刘长安与汪必顺之间是买卖关系、还是租赁关系，均不影响汪必顺合法占有的权利，至于方莉、刘长安拖欠博源物资公司的货款的问题，博源物资公司可以依据方莉出具欠条采取合法的途径主张自己的债权，不应非法强行抢走汪必顺占有的该装载机，且出售给他人，导致不能返还其装载机，从民事法律责任的角度进行评判，博源物资公司属损害汪必顺财产利益的非法行为，因此博源物资公司应当依法对汪必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虽然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但判令博源物资公司赔偿汪必顺购装载机款6.8万元，并承担利息损失的实体处理正确。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0元，由上诉人博源物资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会光
审判员 柳 莉
审判员 王定强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余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