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浙台商终字第3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台县白鹤东康塑料厂。
负责人：叶方超。
委托代理人：陈松涛。
委托代理人：曹奔靖。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维龙。
委托代理人：胡法平。
原审被告：叶方超。
委托代理人：陈松涛。
委托代理人：曹奔靖。
原审被告：陈雄伟。
上诉人天台县白鹤东康塑料厂（以下简称东康塑料厂）为与被上诉人李维龙及原审被告叶方超、陈雄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台县人民法院（2009）台天商初字第1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9年5月9日，被告东康塑料厂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借款期限至2009年6月8日，并出具借条一份，未载明借款利息。被告陈雄伟提供保证担保，未约定保证方式和保证范围。借款后，被告陈雄伟归还借款本金35万元。
原告李维龙以被告东康塑料厂经被告李雄伟担保向其借款100万元，尚欠65万元为由，于2009年12月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叶方超、东康塑料厂共同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6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2009年6月9日起计算至付清日止；2、被告陈雄伟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叶方超、东康塑料厂在原审中答辩称：答辩人从未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00万元，该借款是原告与被告陈雄伟之间的借款，与答辩人无关。原告所称答辩人资金紧张不事实，该借条系被告陈雄伟利用职务之便偷盖印章，请求法庭驳回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被告陈雄伟在原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被告东康塑料厂向原告借款，尚欠65万元，有被告东康塑料厂及其负责人叶方超盖章确认的借条为凭，被告东康塑料厂应履行归还借款本金的义务。借条未载明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现原告要求被告东康塑料厂自借款到期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被告陈雄伟为借款提供保证担保，未约定保证方式和保证范围，视为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陈雄伟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亦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叶方超共同归还借款本息，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叶方超、东康塑料厂称从未向原告借款，借条上的印章系被告陈雄伟偷盖所得。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从借条形成的时间来看，被告陈雄伟并无接触印章的必然条件；其次从书写的先后顺序来看，是先书写文字，后加盖印章，符合通常的习惯；再次，被告叶方超于2009年12月15日向天台县公安局白鹤派出所报案，白鹤派出所以诈骗案立案初查，但至今没有结果。因此，对被告叶方超、东康塑料厂的辩解，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3年3月1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天台县白鹤东康塑料厂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李维龙借款本金人民币65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2009年6月9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二、被告陈雄伟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李维龙对被告叶方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300元，由被告天台县白鹤东康塑料厂、陈雄伟负担。
上诉人东康塑料厂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关于借款细节的描述存在多处矛盾，原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仅凭借条认定借贷关系成立，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被上诉人关于借款资金来源的陈述存在多处矛盾。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的调查笔录中称本案借款资金系其2009年5月9日一次性从商业银行取出，但未提供取款凭证；而在原审第一次庭审时，被上诉人代理律师却称本案借款资金系由被上诉人自有资金50万元和泰隆银行取款50万元组成，上诉人当即要求提供取款凭证；但在原审第二次庭审时，被上诉人代理律师并未提供取款凭证，而是改称本案借款资金系被上诉人从朋友处借的，并提供了如下明细：杨引爽于2009年5月7日在台州银行取款25万元、杨引爽于同日在农业银行取款10万元、许周四于2009年5月9日先后两次在农业合作金融机构取款29万云、许周四于2009年5月4日先后两次从农业银行取款43.3万元（且许周四于2009年5月9日前多次从农业银行取款1.9万元到35.7万元不等，其中最大两笔即成为被上诉人借款的资金来源）。上述证人既未出具证言，也未到庭作证，且结合取款日期、金额和次数来看，应当是被上诉人为应付诉讼而勉强拼凑的假证据。2、被上诉人关于交付地点的陈述存在矛盾。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的调查笔录中称本案借款由其自银行取出后马上交付给原审被告陈雄伟；而在原审第一次庭审时，被上诉人代理律师却称本案借款是被上诉人将现金送到原审被告陈雄伟家中交付；但在原审第二次庭审时，被上诉人代理律师却再次改口称本案借款是送至天桐路交付。3、被上诉人的出借意图有违民间借贷交易习惯。被上诉人自认与上诉人互不相识，且在法庭调查中表明在出具借条前后均未与上诉人联系，也未与上诉人之间发生过经济往来，但本案借条却未约定利息，而被上诉人又称借款资金系向朋友借得，在民间借贷活跃、普遍高息的当地，被上诉人这种将100万元大额现金无偿出借给素不相识的上诉人一个月的行为有违常理。4、关于借款用途存在疑点。被上诉人称上诉人因还贷资金紧张而向被上诉人借款100万元，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浙江农村合作银行白鹤支行提供的东康塑料厂账户清单）证明了被上诉人所称的借款用途纯属虚构。此外，在借条出具前后两个月时间内，并无100万元汇入上诉人账户，且原审法院也认定上诉人及其负责人叶方超个人同期均无贷款需要偿还，故被上诉人所称的借款用途虚假。5、借条出具、款项交付及还款方式存在疑点。被上诉人虽然提供了盖有上诉人印章的借条，但自认该借条系原审被告杨雄伟提供，上诉人负责人叶方超在提供借条时并未在场。上诉人是一家企业且借款金额较大，按民间借贷惯例，应将借款存入该企业账户或交给该企业负责人或财务人员，但被上诉人在明知原审被告杨雄伟非上诉人员工的情形下，却将借款以现金方式交付给担保人，这种交付方式有违常理。此外，上诉人从未归还过本案借款，被上诉人也未向上诉人催讨，根据借条记载及被上诉人自认，原审被告陈雄伟曾向被上诉人直接还款35万元，这亦有违常理。在本案存在上述诸多疑点的情形下，原审法院一方面以缺乏关联性为由否认了被上诉人提交的取款凭证的证明效力，另一方面又以上诉人及其负责人叶方超在借条上盖章为由要求上诉人履行归还借款本金的义务，但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在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之外，还需被上诉人交付借款，被上诉人对此应负有举证责任。现被上诉人无法证明款项已实际交付，综合上述疑点，应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与原审法院向公安机关发出的《案件移交函》内容相悖，对已经引起重视的四大疑点在判决中没有进行排除甚至提及，原审法院未尽对虚假诉讼的谨慎审查职责。在原审中，上诉人多次提出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借条系原审被告陈雄伟利用职务之便，偷盖上诉人印章所伪造，并向白鹤派出所报案。原审法院于2011年6月16日向天台县公安局发出《案件移送函》，详尽分析了本案借条形成、借款交付、借款归还和借款用途四大疑点，认为原审被告陈雄伟涉嫌犯罪，但原审判决书中关于上述四点的陈述却与《案件移送函》大相径庭。原审判决书一方面认为“从借条形成的时间来看，原审被告陈雄伟并无接触印章的必然条件”，但却未排除原审被告陈雄伟接触印章的可能性；原审判决书一方面确认公安机关立案初查的事实，却以“至今没有结果”为由对上诉人的抗辩不予采纳。本案存在的四大疑点反映出本案涉嫌虚假诉讼。若被上诉人实际未向原审被告陈雄伟交付100万元，则本案系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陈雄伟串通诈骗；若被上诉人向原审被告陈雄伟交付了100万元，则被上诉人与陈雄伟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而非担保关系。无论何种情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李维龙答辩称：一、本案借据真实，能够证明借贷关系成立。借据是证明双方借贷关系发生的最关键证据，且通常情况下是唯一证据。上诉人及叶方超对借据上的印章真实性并无异议，足以证明本案借贷关系实际发生。上诉人主张借据伪造，但经公安机关侦查，并无证据证明借条系伪造。事实上，经鉴定，本案借条是先书写文字，后加盖公章，原审被告陈雄伟并非上诉人员工，在上诉人未向银行贷款的情形下，原审被告陈雄伟并无接触上诉人公章的机会，故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二、关于款项来源的问题。本案款项由被上诉人从杨引爽和许周四处取得，其中杨引爽的25万元系杨引爽归还被上诉人的借款，许周四与被上诉人系合伙关系，提供了75万元。两者款项的提供都有银行账单为证。三、关于款项交付的问题。原审被告杨雄伟将盖有上诉人公章和叶方超私章的借条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原审被告杨雄伟有权收取借款，故在原审被告杨雄伟家中将借款交给了原审被告杨雄伟。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多次更改交付地点，并称交付地点为天桐路并无依据。四、关于借款用途的问题。原审被告陈雄伟向被上诉人陈述，上诉人的借款是用于还贷，但实际是否用于还贷对民间借贷关系并无影响。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叶方超陈述：同意上诉人意见。
原审被告陈雄伟未作陈述。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在二审提供的天台县公安局立案决定书及接受案件回执单能够证明天台县公安局已就本案相关情况立案侦查，该案的处理结果将直接关系到本案的事实认定及实体处理，故被上诉人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如刑事案件经侦查或法院裁判后，认定原审被告杨雄伟的行为不构成犯罪，被上诉人可再行提起民事诉讼。因二审期间出现新的证据和事实，原审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09）台天商初字第113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维龙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退还给被上诉人李维龙。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退还给上诉人天台县白鹤东康塑料厂。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胡精华
代理审判员 洪海波
二〇一三年八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