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61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崇州市街子古镇景区管理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
法定代表人杨凯，局长。
委托代理人毛桂林，四川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彦平，四川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小平，女，汉族，1977年5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代理人李华，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东治，男，汉族，1970年11月24日出生，住河南省尉氏县。
委托代理人李华，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雪生，男，汉族，1972年2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崇州市街子古镇景区管理局（以下简称街子管理局）因与被上诉人陈小平、黄东治、曾雪生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3）金牛民初字第7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1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黄子城系陈小平、黄东治的非婚生子，出生于1997年5月7日，户籍住所地为四川省新津县五津镇武阳中路121号附23号。2012年8月就读于成都机电工程学校四校区。2013年8月25日，曾雪生带领其子曾成浩及同学黄子城、陈科三人到崇州市街子古镇景区游玩。中午13时许，曾雪生在桥边喝茶并提醒黄子城等三人不要下水游泳。随后陈科、曾成浩、黄子城三人在街子古镇味江河瑞龙桥下浅水处玩耍，往河中间走时曾成浩发现水深便上岸。黄子城在与陈科继续玩耍过程中不慎落入深水中，黄子城经抢救无效当场死亡，经崇州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检验，黄子城系溺水死亡。事故发生后，曾雪生于2013年8月27日向陈小平、黄东治支付人民币40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黄子城溺水身亡处有一处阶梯状的拦河坝，游客可以通过该阶梯下到河边，河水由浅至深，街子管理局在河内修建了桥墩。河堤侧面标有“禁止下河，游泳戏水”的警示语，事故发生时，街子管理局无人员在场。事故发生后，街子管理局在河道两边多处安放了警示标语。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常住人口登记卡、住院病历记录、简阳市石板派出所证明、简阳市江源镇人民政府和简阳市江源镇安民村村民委员会证明、成都机电工程学校四校区证明、黄子城个人信息、关于设立崇州市街子古镇景区管理局的通知、成都市公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明书、死亡证明、接（报）处警登记表、崇州市街子古镇旅游景区导览图、照片、视频资料、成都商报、收条、崇州市人民法院开庭笔录、询问笔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陈小平、黄东治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因黄子城系陈小平、黄东治的非婚生子，在出生时无出生证明等相关材料，无法跟随父亲或是母亲入户。陈小平、黄东治出示的成都市妇幼保健院住院病历，记录陈晓平于1997年5月7日生育一男婴，黄冬至与陈晓平系夫妻关系。虽然医院记录中陈晓平、黄冬至与本案中陈小平、黄东治的姓名存在着音同字不同的情况，但在日常生活中到医院就医不是必需出示身份证明，医院通常是根据医者口述进行登记，可能存在音同字不同的情况，出现这种情形符合常理，且该病历记录中陈晓平生育的男婴与黄子城的出生日期相一致，同时结合陈小平、黄东治提交的由黄子城就读学校出具的个人信息中家长填写的为黄东治，另由陈小平户籍所在地简阳市石板派出所及黄子城出生时与母亲陈小平居住地简阳市江源镇安民村村民委员会、简阳市江源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四者之间能相互印证，证实黄子城系陈小平、黄东治的儿子。对曾雪生、街子管理局辩称陈小平、黄东治不是适格主体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黄子城溺水身亡责任承担的问题。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黄子城已满16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相关行为是否危及生命安全作出正确的判断，在下水游玩的过程中其自身应当根据河流的水深及水流本身的危险性做到注意义务，由于其自身缺乏安全意识，导致溺亡，故黄子城对其溺水身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曾雪生自愿带领三个未成年孩子一起到崇州市街子古镇景区游玩，在事实上构成了曾雪生愿意承担黄子城等人在街子古镇游玩期间照顾黄子城生活、保护黄子城的生命健康安全等部分监护职责。游玩过程中黄子城等三人离开后，曾雪生也意识到游玩的地方有水存在着危险，仅作提醒后，便继续在桥边喝茶，使黄子城脱离了其监管。保护被监护人的身体健康是监护人十分重要的职责，曾雪生的行为充分说明作为监护人疏于对被监护人的身体健康及安全履行必要的监管职责，未尽到监护人应尽的监护职责及一般注意义务，对被监护人的溺水身亡具有过错。街子管理局作为经营管理者，在河内修建了水墩，未采取任何措施防止游客下水戏耍，对游客起到了一定的引导作用，在景区内又未安排工作人员巡查以及对游客进行相关安全宣传。事故发生时，仍有多名游客在水中玩耍，该现状已成为现实的安全隐患，且客观上也发生了他人进入事故发生地，并造成黄子城溺水身亡的事故。显见街子管理局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对黄子城溺水身亡事故的发生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如果黄子城本人加强安全意识、曾雪生尽到监护职责、街子管理局严格履行安全保障措施，本案的悲剧可以避免，根据与损害发生相关的过错程度、行为性质、原因力等因素，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曾雪生承担20%的赔偿责任，街子管理局承担25%的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范围的确定问题。陈小平、黄东治主张的交通食宿费20000元，仅提交了4138元的交通费票据，提交的机票款16500台币，合计人民币3667元，仅是利美旅行社的收费明细表，未加盖公司印章，提交的其他交通费票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故对交通费票据不予认可。但考虑到黄子城溺水身亡，处理后事必然会产生交通费用，酌情认定300元。食宿费未出示相关票据，不予支持。另认定，陈小平、黄东治因黄子城溺亡而造成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06140元，丧葬费17936.5元，陈小平、黄东治的物质性损失共计为人民币424376.5元。根据曾雪生、街子管理局承担责任的比例，曾雪生应赔偿陈小平、黄东治84875.3元（424376.5元×20%），街子管理局应赔偿陈小平、黄东治106094.13元（424376.5元×25%）。根据损害后果和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曾雪生向陈小平、黄东治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街子管理局向陈小平、黄东治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曾雪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小平、黄东治人民币94875.3元，扣除已支付的40000元，应支付陈小平、黄东治54875.3元；二、崇州市街子古镇景区管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小平、黄东治人民币121094.13元；三、驳回陈小平、黄东治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38元，减半收取1469元，由曾雪生负担294元，街子管理局负担367元，陈小平、黄东治负担808元。
宣判后，街子管理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街子管理局不承担侵权责任。其主要理由为：1、黄子城出事地点及所处区域为自然河道，不是街子管理局管理的景区范围。街子管理局在事故发生地点没有修建任何游玩设施，不是经过开发利用后对公众开放的游玩场所。对进入该区域玩耍的人员没有安全保障义务。2、街子管理局在游览区与非游览区的间隔地带设置了警示、提示标牌标语，在瑞龙桥桥头设置了警示牌，已经尽到相应的警示、提示义务。在事故地点区域，水务局、唐公社区还设置了相关警示标语。和黄子城一同玩耍的曾成浩也陈述看到了警示标语，充分说明警示标语、警示牌已经让游客引起了涉险警觉。3、黄子城已年满16周岁，虽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依其年龄和学识，能清楚领会警示标语的意思，能分辨出事地点是自然河道，不是对公众开放的游玩区域。损害发生是黄子城自身过错和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造成。街子管理局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陈小平、黄东治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街子管理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出事的河道在景区内，街子管理局为游客提供了下河戏水的条件，但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死者已经承担了应有的责任，但不能免除街子管理局的责任。
曾雪生辩称，街子管理局修建堤坝是否经审批不清楚，事实上街子管理局没有设置警示标志，修建堤坝戏水也没有经过安全许可。
经审查，除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街子管理局修建拦河坝为提升水位以供上游游船，拦河坝上设置两个泄洪管，泄洪管排水冲刷使拦河坝下部区域河床降低形成深水区。黄子城溺水死亡地点正位于深水区。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街子管理局是否应对黄子城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拦河坝是街子管理局修建用于提升景区水位，属于街子古镇景区的功能设施，因此，街子管理局对拦河坝可能导致的危险应当承担防范和警示的义务，也正是因为拦河坝上排洪管水流冲刷导致形成深水区，加大了河道的危险程度，街子管理局作为危险源的开启者，安全警示义务和防护措施应当及于与危险源相关的区域，而不仅限于景区范围之内，黄子城从拦河坝上跌落深水区溺亡，与街子管理局管理的设施和开启的危险源有关，而陈小平一方和曾雪生提交的照片都显示拦河坝上有游人玩耍，充分说明街子管理局的安全防护义务存在缺陷，其他单位设置的警示标识不能成为街子管理局减轻或免除责任的法定事由。至于街子管理局事后设置的警示标牌与是否对黄子城承担侵权责任已经无关。街子管理局关于黄子城死亡地点在景区范围之外和已经设置警示标志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金额和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505元，由崇州市街子古镇景区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洪
代理审判员 唐 健
代理审判员 王 嫘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童庆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