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湛中法民三终字第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某旅游局
法定代表人：周某，局长。
委托代理人：邓某某，广东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某
上诉人某旅游局与被上诉人陈某某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湛开法民一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建业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庆华、代理审判员钟斯宁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朱浩光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某向原审法院起诉称：1、某旅游局不但不履行生效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反而于2011年10月17日给陈某某发送《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又于2011年10月28日在《湛江日报》刊登通知，要求陈某某等十人到某旅游局协商劳动关系事宜。某旅游局违法解除陈某某劳动关系，违反法律规定；2、据了解，湛江市最低工资标准2010年3月到2011年2月为710元，2011年3月至今为850元，依法待岗生活费按最低工资的80%计算。根据（2010）湛开法民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某旅游局还应给付陈某某2010年5月之后的待岗生活费。标准如下：2010年5月至2011年2月为710元×80%×10=5680元，2011年3月至2012年10月为850元×80%×20=13600元，以上合计19280元。陈某某于2012年10月12日向湛江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2年11月12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湛开劳人仲案【2012】53-63号仲裁决定书，认为陈某某申请仲裁的问题属企业改制的历史遗留问题，不属劳动争议，决定撤销案件。陈某某不服该决定，遂起诉至法院，请求：1、确认某旅游局违法解除陈某某劳动关系无效；2、判令某旅游局支付陈某某2010年5月至2012年10月待岗生活费19280元。
某旅游局辩称：一、本案不是劳动争议案件，本案的纠纷是在政府主导和审批下企业改制所遗留的问题，不是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所产生的纠份，应由政府有关部门按企业改制的有关政策规定处理，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无权审理此案；二、因为陈某某与某旅游局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的争议不适用《劳动法》、《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和《劳动合同法》；三、某旅游局向陈某某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是某旅游局为解决水厂历史遗留问题的行政决定，不是解除陈某某与某旅游局的劳动关系，陈某某与某旅游局从来没有发生劳动关系。因此，该《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不是劳动法上的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不能作为劳动争议进行处理；四、是否向陈某某支付生活费，是某旅游局作为行政管理部门的行政管理职权，不是在履行与陈某某的劳动合同，不能作为劳动争议进行裁判。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6年10月，陈某某进入东海岛试验区旅游局自来水厂工作。陈某某在该厂正常工作至1999年7月。为清偿债务，1999年2月，作为湛江市东海龙海天自来水厂主管部门的东海旅游局作出《关于用自来水厂和浴室抵支工程款的决定》。该决定经东海岛试验区管委会批复同意，东海旅游局自行清产核资，1999年12月24日，东海旅游局与钟绍龙签订一份《龙海天自来水厂浴室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由东海旅游局将自来水厂和浴室包括土地、厂房、建筑物及设备等折价出卖给钟绍龙经营。自来水厂和浴室交付之前的债权债务由东海旅游局承担。2000年3月3日，自来水厂以企业效益差为由办理了注销登记。自来水厂注销后，东海旅游局通知陈某某等人回家等候安排新工作，陈某某遂回家待岗。2009年，陈某某等人因工资和社保等问题向湛江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作出湛劳仲案字（2009）8号仲裁决定，陈某某不服该决定，向湛江市麻章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09年9月28日，麻章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麻法民一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书，陈某某不服，提起上诉。2010年2月24日，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湛中法民一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0年11月18日作出粤检民抗字第215号民事抗诉书，对该判决提出抗诉。2011年3月18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粤高法立民抗字第135号民事裁定，指令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再审。2011年9月16日，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湛中法民再字第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本院（2009）湛中法民一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第二项；二、撤销本院（2009）湛中法民一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和（2009）麻法民一初字第158号判决第一项；三、限某旅游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37929.6元给陈某某（其中1998年11月至1999年6月工资4800元，2000年4月至2008年12月的生活费33129.6元）。2010年初，陈某某又依据（2009）湛中法民一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向湛江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0年6月30日作出湛劳仲案字（2010）26号仲裁裁决，陈某某不服该决定，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2011年11月2日，原审法院作出（2010）湛开法民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限被告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原告1999年7月至2000年3月止的工资共计生5400元；2、限被告从2009年1月至2010年4月支付待岗生活费7424元给原告。
2011年10月17日，某旅游局作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2011年10月28日，某旅游局在《湛江日报》刊登通知，要求陈某某等十人到某旅游局协商劳动关系事宜。2012年10月8日，陈某某再次向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被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无效；2、裁令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0年5月至2012年10月待岗生活费19280元。2012年11月12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湛开劳人仲案【2012】53-63号仲裁决定书，认为陈某某申请仲裁的问题属企业改制的历史遗留问题，不属劳动争议，决定撤销案件。陈某某不服该决定，遂诉至法院。
另查明，湛江企业职工最低工资标准：2010年5月至2011年2月为710元，2011年3月至2012年10月为850元。
庭审中，陈某某与某旅游局都承认双方并没有实际办理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不能达成调解协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及提供的证据，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是否政府主导企业改制遗留问题；某旅游局是否解除了陈某某的劳动关系；陈某某请求某旅游局支付生活费19280元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一、本案是否政府主导和审批下企业改制所遗留的问题。
企业改制是指依法改变企业原有的资本结构、组织形式、经营管理模式或体制等，使其在客观上适应企业发展的新的需要的过程。参照国办发[2003]96号《关于规范国有企业改制工作的意见》：“（一）批准制度。……国有企业改制涉及财政、劳动保障等事项的，需预先报经同级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审核，批准后报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协调审批；……（九）维护职工合法权益。国有企业改制方案和国有控股企业改制为非国有的企业的方案，必须提交企业职工代表大会或职工大会审议，充分听取职工意见。其中，职工安置方案需经企业职工代表大会或职工大会审议通过后方可实施改制。改制为非国有的企业，要按照有关政策处理好改制企业与职工的劳动关系。……”某旅游局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东海旅游局出卖自来水厂给钟绍龙经营后，依照上述意见履行了责任，所以某旅游局认为本案是政府主导和审批下企业改制遗留的问题，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二、关于某旅游局是否解除了陈某某的劳动关系。
陈某某与东海试验区旅游局自来水厂的劳动关系已经（2010）湛开法民一初字第24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作出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规定，2011年10月28日某旅游局在《湛江日报》刊登通知，只是要求陈某某等十人到某旅游局协商劳动关系事宜，某旅游局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已解除与陈某某的劳动关系，庭审中双方都认为未实际解除劳动关系，据此，某旅游局解除陈某某劳动关系的事实根本不存在，陈某某该项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三、陈某某请求某旅游局支付生活费19280元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龙海天自来水厂被注销后，该厂的权利义务继受人某旅游局（原湛江市东海岛经济开发试验区旅游局）未对职工进行安置，也未书面明确拒绝支付陈某某待岗生活费。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五条关于“…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生活费发放至企业复工、复产或者解除劳动关系。”的规定，某旅游局应支付给陈某某待岗生活费，且陈某某2010年5月之前的生活费已由（2010）湛开发法民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判决确定给付，据此，陈某某要求某旅游局支付2010年5月至2012年10月待岗生活费19280元(具体计算为：2010年5月至2011年2月为710元×80%×10=5680元，2011年3月至2012年10月为850元×80%×20=13600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及参照《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五条、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某旅游局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天内支付给陈某某2010年5月至2012年10月待岗生活费19280元；2、驳回陈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某旅游局负担。
上诉人某旅游局不服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不是劳动争议案件，一审法院参照国办发[2003]96号《关于规范国有企业改制工作的意见》处理本案是适用法律错误。湛江市东海龙海天自来水厂的企业改制是在原湛江市东海岛经济开发试验区管理委员会主导和审批下完成，其中涉及到改制企业职工下岗、整体拖欠职工工资是企业制度改革和劳动用工制度改革中出现的特殊现象，不是履行劳动合同中的问题，由此引发的纠纷，应当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照企业改制的政策规定统筹解决，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不应以民事案件立案审理；二、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有劳动关系，是否须支付生活费的问题。庭审中，被上诉人反复确认其并没有在上诉人单位工作过一天，也没有与上诉人签订过任何劳动合同。一审法院继续引用以前错误的判决，严重违反适用法律的基本原则。本案的争议不适用《劳动法》、《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劳动合同法》及《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上诉人不是劳动法上的用人单位。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作出正确的判决，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
针对上诉人某旅游局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被上诉人陈某某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湛江市龙海天自来水厂属全民所有制企业，其主管单位为东海旅游局，后合并为某旅游局。
本院认为，本案属劳动争议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答辩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是否属政府主导企业改制遗留问题，是否属劳动争议案件，法院能否以民事案件立案受理；陈某某请求某旅游局支付2010年5月至2012年10月待岗生活费1928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对于本案是否属政府主导企业改制遗留问题，是否属劳动争议案件，法院能否以民事案件立案受理的问题。所谓企业改制是指依法改变企业原有的资本结构、组织形式、经营管理模式或体制等，使其在客观上适应企业发展的新的需要。参照国办发[2003]96号《关于规范国有企业改制工作的意见》：“（一）批准制度。……国有企业改制涉及财政、劳动保障等事项的，需预先报经同级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审核，批准后报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协调审批；……（九）维护职工合法权益。国有企业改制方案和国有控股企业改制为非国有的企业的方案，必须提交企业职工代表大会或职工大会审议，充分听取职工意见。其中，职工安置方案需经企业职工代表大会或职工大会审议通过后方可实施改制。改制为非国有的企业，要按照有关政策处理好改制企业与职工的劳动关系。改制企业拖欠职工的工资、医疗费和挪用的职工住房公积金以及企业欠缴的社会保险费等要按有关规定予以解决。……”湛江市龙海天自来水厂作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其主管单位经上级部门同意后将该厂出卖给他人经营，并在未进行清算及安置职工的情况下即办理了该厂的注销登记。作为该厂主管单位的东海旅游局在办理注销登记时还承诺对该厂的债务承担责任，并通知陈某某等人暂时回家等候安排新工作。但时至今日，东海旅游局并没有对该厂的职工进行安置，也没有解除劳动关系。某旅游局主张本案是政府主导企业改制遗留问题，不属劳动争议案件，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东海旅游局在出卖自来水厂给钟绍龙经营后，依照上述有关企业改制的规定履行了相关责任。因此，某旅游局认为本案是政府主导和审批下企业改制遗留的问题，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由于陈某某与龙海天自来水厂的劳动关系实际尚未解除，陈某某请求法院确认某旅游局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无效及支付待岗生活费是属于平等主体之间关于民事权益纷争的劳动争议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一）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的规定，该案属人民法院主管的案件范围。某旅游局关于本案是政府主导企业改制遗留问题，不是劳动争议案件，法院不应以民事案件立案受理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对于陈某某请求某旅游局支付2010年5月至2012年10月待岗生活费1928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虽然湛江市龙海天自来水厂已被注销，但由于陈某某与该厂的劳动关系尚未解除，而该厂的权利义务继受人某旅游局亦未给予陈某某重新安排工作，且也未书面明确拒绝支付陈某某待岗生活费。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五条关于“…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生活费发放至企业复工、复产或者解除劳动关系。”的规定，某旅游局应支付给陈某某待岗生活费。由于陈某某于2010年5月之前的待岗生活费已由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0）湛开发民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判决确定给付，现陈某某要求某旅游局支付2010年5月至2012年10月待岗生活费19280元(具体计算为：2010年5月至2011年2月为710元×80%×10=5680元，2011年3月至2012年10月为850元×80%×20=13600元，合计1928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某旅游局上诉无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某旅游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建业
审 判 员 张庆华
代理审判员 钟斯宁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朱浩光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七十九条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六条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
《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
第三十五条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产，未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最长三十日）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正常工作时间支付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生活费发放至企业复工、复产或者解除劳动关系。
第四十四条因工资支付发生争议，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绝提供或者在规定时间内不能提供有关工资支付凭证等证据材料的，劳动保障部门、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或者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劳动者提供的工资数额及其他有关证据作出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