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汕中法民四终字第7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翁叶亮（YUNG，YipLeongLeo），男，1957年5月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委托代理人：刘标湖，广东金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莉，广东金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炳辉，男，汉族，1954年9月25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
委托代理人：陈权，广东乐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伟凤，广东乐群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翁叶亮因与被上诉人王炳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2014）汕金法民一初字第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翁叶亮的委托代理人刘标湖、张莉，被上诉人王炳辉的委托代理人陈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炳辉于2014年7月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称：王炳辉与翁叶亮系多年朋友。翁叶亮因经营资金周转的需要，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期间多次向王炳辉借款共计人民币5000000元，经王炳辉多次催讨，翁叶亮陆续归还部分款项。至2001年6月30日，翁叶亮尚欠王炳辉借款本金人民币1750000元和结至2001年6月30日的利息人民币216078.13元。2001年6月30日，翁叶亮用一辆轿车作价人民币180000元和现金人民币14000元付还王炳辉部分利息，尚欠利息人民币22078.13元。同日翁叶亮向王炳辉出具《借条》，确认借到王炳辉本金人民币1750000元和付还部分利息的情况，最终确认尚欠王炳辉人民币1772078.13元。请求：一、判令翁叶亮立即向王炳辉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750000元及截至2001年6月30日结欠的利息人民币22078.13元，共计人民币1772078.13元；二、判令翁叶亮付还王炳辉自2001年6月30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本金人民币1750000元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由翁叶亮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翁叶亮一审答辩称：本案借款是翁叶亮经营的香港玮业（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玮业公司）与王炳辉经营的广东汕头经济特区金和总公司（以下简称金和公司）签订的协议，约定作为流动资金使用，期限为一年，按银行利率计算利息再加上在该笔资金中提取0.6分作为金和公司的费用，以及三个月后向金和公司支付人民币40000元的费用，但根据相关规定该协议属无效协议。过后翁叶亮向王炳辉经营的公司付还了本金人民币3250000元和利息人民币194000元。2001年6月30日，在王炳辉的要求下，翁叶亮将当时玮业公司结欠金和公司的借款人民币1750000元以个人名义向王炳辉出具《借条》，确认借款本金及利息，但《借条》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2001年8月，王炳辉向翁叶亮提出还款要求，翁叶亮于2001年8月20日、8月27日分别通过银行汇款至王炳辉公司账户，共付还王炳辉人民币1096388.6元；2001年9月30日，王炳辉委托韦先生向翁叶亮收取借款，翁叶亮先后四次共付还韦先生港币420000元，折合人民币470400元。因此，本案借款实际已全款付还王炳辉。翁叶亮于2001年6月30日付还王炳辉利息人民币194000元，该付还的利息应当抵除借款本金人民币1750000元；至于以后发生的利息是基于无效合同而产生的，故王炳辉请求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翁叶亮于2001年8月通过银行汇款二次付还借款和向王炳辉的委托人韦先生付还四次借款，此后王炳辉一直未向翁叶亮主张权利，本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王炳辉的诉讼请求。
2015年8月24日，王炳辉以进一步查实上述情况为由，向法院申请撤回对翁叶亮涉及上述韦先生收款人民币420000元的诉讼请求，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一、判令翁叶亮立即向王炳辉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320000元及截至2001年6月30日结欠的利息人民币22078.13元；二、判令翁叶亮付还王炳辉借款人民币1320000元自2001年6月30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由翁叶亮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王炳辉与翁叶亮系朋友关系。2001年6月30日，翁叶亮向王炳辉出具《借条》一份交其执有，写明翁叶亮借到王炳辉人民币1750000元及结至2001年6月30日止借款利息人民币216078.13元，已付还人民币194000元，尚欠人民币1772078.13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炳辉与翁叶亮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有翁叶亮出具的《借条》为证，约定的内容清楚，依法应受保护。双方当事人争议的420000元是港币还是人民币问题，因《委托书》中没有注明是港币，故应推定为人民币，现王炳辉对上述争议的人民币420000元不予主张，只请求翁叶亮归还本金人民币1320000元和截止2001年6月30日结欠利息人民币22078.13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本案属民间不定期无息借贷纠纷，王炳辉主张翁叶亮应偿付自2001年6月30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利息应从起诉之日计起。翁叶亮主张本案借款是王炳辉经营的金和公司与翁叶亮经营的玮业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且已理清，并向法院提供了《协议书》、《收条》、《汇款凭证》和《委托书》予以证明。但其提供的证据无法充分证明与本案的借款有关联性，故不予采纳。翁叶亮抗辩王炳辉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因《借条》是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对无约定借款期限，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也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因此，王炳辉随时都有向翁叶亮催讨的权利，王炳辉于2014年7月3日向法院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翁叶亮的抗辩事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若干意见》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翁叶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还王炳辉借款人民币1320000元和结欠利息人民币22078.13元。二、翁叶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炳辉偿付借款人民币1320000元自2014年7月3日起至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王炳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50元（减半收取）由王炳辉负担人民币50元，翁叶亮负担人民币7000元。
翁叶亮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4）汕金法民一初字第459号民事判决并驳回王炳辉所有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王炳辉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充分，判决错误。首先，王炳辉的主张名为个人借贷，实为企业间借款，属无效协议。本案的基本事实是翁叶亮经营的玮业公司与王炳辉经营的金和公司于1999年签订协议书，约定由金和公司提供人民币5000000元作为玮业公司经营流动资金使用，使用期限为一年，除按银行利率支付利息外还从该资金的总额中提取0.6分作为金和公司的费用，以及三个月后每月向金和公司支付人民币40000元。后翁叶亮根据该协议向金和公司付还了本金人民币3250000元及利息人民币194000元。2001年6月30日，翁叶亮来汕头办事，王炳辉极力要求翁叶亮对玮业公司结欠金和公司的借款进行清算，翁叶亮只能以个人名义向王炳辉出具《借条》确认结欠本金人民币1750000元及相应利息，实际上该行为是对公司结欠借款的确认，也是履行公司职务行为，而且该借条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和利息，当时也没发生借款人民币1750000元的事实。其次，王炳辉诉称的《借条》没有实际履行。王炳辉主张本案借款不是1999年合作协议项下款项的延续，认为是另外产生的债权债务，但却一直未能提供其实际有向翁叶亮交付借款的有效证据。因此，王炳辉所主张的并非个人借贷。如果王炳辉据以主张权利的《借条》不是1999年合作协议项下款项的延续，那么翁叶亮只能认为本案借款并没有真正履行，即没有实际发生借款，民间借贷合同并没有发生法律效力。再次，翁叶亮已还清了所有的借款，王炳辉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翁叶亮根据1999年合作协议于2001年6月前向金和公司付还了本金人民币3250000元及利息人民币194000元，后结欠本金人民币1750000元。大概2001年8月中旬，王炳辉向翁叶亮提出还款要求，翁叶亮分别于2001年8月20日、8月27日汇款美元77488.62元（折合人民币676940.5元）和美元47899.28元（折合人民币418448.1元），两笔合计人民币1096388.6元（根据当时的汇率结算）至金和公司的账户用于归还该借款。2001年9月30日，王炳辉以金和公司的名义委托韦先生在香港向翁叶亮收取借款，翁叶亮向法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已向韦先生支付欠款共计人民币470400元。根据上述证据和事实，翁叶亮已经全部还清借款。另外，翁叶亮向王炳辉已经支付的利息人民币194000元应抵充借款本金。2001年6月30日，翁叶亮向王炳辉支付了人民币194000元的利息，该事实王炳辉在一审起诉状中也已确认。该利息是基于玮业公司和金和公司之间的无效协议产生，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翁叶亮已经支付的利息人民币194000元应抵充本案借款本金。因此，翁叶亮不但没有欠王炳辉借款，实际上已经多支付了人民币194000元。以上事实与证据均已证明，翁叶亮已返还王炳辉所有的款项，王炳辉主张的借贷合同无效。王炳辉认为是另外产生的债权债务，却未能证明实际上有履行交付借款的行为。因此，王炳辉所有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不当，判决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只是简单的民间借贷关系，适用法律错误。王炳辉与金和公司之间的关系以及翁叶亮与玮业公司之间的关系，明显属于人格混同。从双方提供的证据看，王炳辉是金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金和公司于1999年借给翁叶亮所控制的玮业公司人民币5000000元，2001年6月翁叶亮来汕头时，以个人名义向王炳辉出具《借条》，实际上是对玮业公司欠款的确认，这一点从《借条》的内容包括对利息抵扣的描述都可以清晰反映。本案是典型的企业借贷合同关系，且明显属于人格混同，一审法院片面适用民间借贷有关法律规定作出判决是错误的。其次，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只是简单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对该案的借款履行情况没有审查，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王炳辉主张本案借款不是1999年合作协议项下款项的延续，认为是另外产生的债权债务，但一直未能提供其实际交付借款的有效证据，说明王炳辉诉称的《借条》并没有实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一审法院没有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审理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再次，本案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王炳辉于2001年8月向翁叶亮提出还款要求，翁叶亮分别于2001年8月20日、8月27日向王炳辉共付还借款人民币1096388.6元。王炳辉于2001年9月30日委托韦先生向翁叶亮收取借款，翁叶亮在2001年至2002年期间已向韦先生至少付还了借款人民币470400元。一审期间，王炳辉对翁叶亮提交的《委托书》的内容并没有提出异议申请鉴定，只是对韦先生其中之一的签名提出质疑并要求鉴定，而且在不能鉴定的情形下马上变更对此部分欠款的诉讼请求。该行为足以表明王炳辉于2001年已委托韦先生向翁叶亮主张权利。因此，本案借款无论是从翁叶亮直接转账还款之日起，还是从王炳辉委托韦先生向翁叶亮收取借款并由翁叶亮实际支付款项之日起，本案的诉讼时效均已开始起算。直至2014年王炳辉向法院提起诉讼，长达12年期间内，王炳辉从未再向翁叶亮主张权利，本案明显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否定翁叶亮提交的《委托书》与本案的关联性，且不采纳翁叶亮对诉讼时效的抗辩，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关系审理本案时，没有依法审查出借人的实际履行情况，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所述，王炳辉主张的权利实际是基于企业之间借贷而产生，并非如王炳辉诉称的民间借贷关系，争议标的人民币1750000元实际上也已还清，王炳辉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且已经明显超过诉讼时效。因此，王炳辉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王炳辉二审答辩称：一、本案是王炳辉与翁叶亮之间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清晰，证据确实充分，翁叶亮依法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翁叶亮在一审庭审时辩称是企业之间的借款并提供了《协议书》及《收条》来证明其主张，从该《协议书》的主体看，甲乙丙三方为玮业公司、金和公司、广东潮丰企业集团，内容为合作经营汽车贸易，而《收条》明确是向金和公司借款，与本案王炳辉与翁叶亮之间的借贷没有关系。另外，《协议书》并没有约定利息，是约定由玮业公司支付金和公司经营的相关费用，并约定借款期限届满后由玮业公司支付至金和公司账户。在该协议未经过任何变更的情况下，翁叶亮认为本案《借条》是之前公司的欠款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翁叶亮在书写《借条》时表述为“本人”，且《借条》的内容没有涉及玮业公司，故翁叶亮辩称是履行公司的职务行为更没有道理。二、《借条》上的内容都是翁叶亮亲笔书写的，如果该借款没有实际发生，就不存在结算至2001年6月30日的利息，更不可能在结算后有将车辆进行抵偿和偿还现金人民币14000元，王炳辉在一审庭审时也提交了抵偿车辆的照片，翁叶亮也对该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也承认了有抵偿的行为。后由翁叶亮对尚欠的数额进行确认。如果该债权债务没有实际发生，那么翁叶亮就不会在《借条》上有上述偿还、结算的行为。该《借条》并非单纯是确认借款，还有进行结算，更准确来说是一张欠条。翁叶亮辩称该借款没有实际履行是不成立的。三、翁叶亮辩称已还清所有欠款不仅与事实不符，更是缺乏依据。首先，翁叶亮在一审庭审时提供了两份汇款凭证，该汇款凭证的收款人是金和公司，但汇款人不是翁叶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事实上，王炳辉也从未收到该款项，故翁叶亮辩称已付还王炳辉人民币1096388.6元是不能成立的。其次，对于《委托书》，经王炳辉回忆，其未曾出具该份《委托书》，也没有委托过这个身份不明的韦先生进行收款，更没有收到韦先生代为收取的款项。另该份《委托书》背面书写了四行字，但记载的内容不明确，无法证明是翁叶亮支付了韦先生的还款。从该笔迹来看，非同一个人书写而成，另韦先生是香港人，书写习惯应为繁体。在这四笔数额中，出现了韦先生的三种笔迹。所以这份《委托书》及背面书写的内容均存疑，不能证明翁叶亮所要证明的内容，更不能作为认定本案还款事实的依据。四、王炳辉向翁叶亮主张权利，并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翁叶亮依法应当承担还款责任。首先，《借条》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王炳辉有随时催讨的权利。王炳辉于2014年7月2日向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即使存在翁叶亮所称的王炳辉委托韦先生向其收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翁叶亮没有举证证明王炳辉给予明确的还款宽限期，也没有举证证明翁叶亮在王炳辉催讨时已明确表示不予履行。因此，翁叶亮的抗辩依法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理合法，也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况，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翁叶亮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为涉港民间借贷纠纷。翁叶亮在一审答辩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本案应移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于2014年8月7日作出（2014）汕金法民一初字第459号民事裁定书驳回翁叶亮的异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管辖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借条》是翁叶亮来汕头时出具的，故本案借贷合同签订地在广东省汕头市。王炳辉起诉要求翁叶亮付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故双方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借贷合同履行地在广东省汕头市。由于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借贷合同争议适用的法律，借贷合同签订地和履行地均在广东省汕头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
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的焦点如下：一、本案民间借贷是王炳辉与翁叶亮之间的借贷关系还是玮业公司与金和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二、翁叶亮出具《借条》之后是否还清全部欠款；三、王炳辉向一审法院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本案民间借贷是王炳辉与翁叶亮之间的借贷关系还是玮业公司与金和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王炳辉起诉要求翁叶亮付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750000元及相关利息，有提供翁叶亮出具的《借条》为证。《借条》内容清楚，借款金额明确。翁叶亮对《借条》反映的其已通过车辆折价人民币180000元、现金人民币14000元付还部分利息的事实予以确认，故王炳辉与翁叶亮之间存在借贷合同关系的事实应予认定。翁叶亮上诉主张本案民间借贷事实上是玮业公司与金和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其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系履行公司职务行为，对该主张翁叶亮负有举证责任。翁叶亮在本案一、二审均没有举证证明玮业公司在香港注册登记的情况以及翁叶亮与玮业公司的关系，故翁叶亮主张其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系履行公司职务行为缺乏证据支持。其提供的《协议书》、《收条》和《汇款凭证》，无原件可供核对，且《汇款凭证》上的汇款人既不是玮业公司也不是翁叶亮。其提供的《委托书》也无法直接反映是玮业公司与金和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因此，翁叶亮提供的证据无法充分证明与本案借款有关联性，也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足以证明本案民间借贷是玮业公司与金和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翁叶亮以个人名义向王炳辉出具《借条》，确认本人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关于本案民间借贷系王炳辉与翁叶亮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认定正确。翁叶亮上诉主张是玮业公司与金和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翁叶亮出具《借条》之后是否还清全部欠款的问题。翁叶亮上诉主张其在出具《借条》之后已还清全部欠款，对该主张翁叶亮应当举证加以证明。翁叶亮提供二张《汇款凭证》的复印件证明其分别于2001年8月20日、8月27日付还王炳辉借款合计人民币1096388.6元，但汇款人并非翁叶亮，且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故该两张汇款凭证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具有证明力。翁叶亮提供《委托书》证明其已分四次付还王炳辉委托的韦先生合计港币420000元，但韦先生的身份不明。《委托书》背面记载的还款情况为手写添加，且系翁叶亮单方提供，王炳辉否认有收到上述港币420000元，故该《委托书》背面记载的内容因真实性存疑同样不具有证明力。因此，翁叶亮上诉关于其已还清全部欠款的事实主张，缺乏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王炳辉在一审审理期间向法院申请撤回人民币420000元的诉讼请求，系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王炳辉凭《借条》要求翁叶亮付还借款人民币1320000元和结欠利息人民币22078.13元，既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判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王炳辉主张翁叶亮应偿付自2001年6月30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在合理合法的范围内对利息起算时间作出调整，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照准。
关于王炳辉向一审法院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翁叶亮出具的《借条》没有载明还款期限，故为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借贷合同。翁叶亮没有举证证明王炳辉有给其履行还款义务的宽限期，也没有举证证明翁叶亮在王炳辉向其主张权利时明确表示不履行还款义务，故本案借贷合同的诉讼时效期间尚未起算。因此，王炳辉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翁叶亮上诉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翁叶亮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100元，由上诉人翁叶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立
审判员 姚焕丹
审判员 翁晓红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姚晓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