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民终字第21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林，个体经营户。
委托代理人王成，江苏中茵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悦泰和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红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学凡，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居广林，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银秀，个体工商户。
上诉人陈金林与被上诉人盐城市悦泰和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泰和公司”）、原审被告居广林、吴银秀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4）亭民初字第0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3年12月，悦泰和公司前身原盐城市蔬菜公司申请开办盐城市盐马路小商品综合市场（下称盐马路市场）。后盐城市蔬菜公司改制更名为悦泰和公司。
2005年起，悦泰和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盐城市区长坝路5号小商品市场租赁给职工黄鹤勇经营管理，每年签订一次合同。2008年12月25日，悦泰和公司又与黄鹤勇签订租赁经营合同，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一年，即从2009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止。黄鹤勇在签订合同后一次性向悦泰和公司缴纳承包费用35000元，聘用公司7名职工参与管理并支付职工的工资和保险费用。黄鹤勇在签订合同同时向悦泰和公司缴纳市场设施资产保证金2万元，在合同期内，负责市场人员、资产、设施的管理使用及维护保养，保证悦泰和公司所提供各种经营设施的完好无缺，不得私自改造经营场地的设施，负责市场的经营和管理，自行分配所得的经营收入，不得改变悦泰和公司现有的经营项目不得转租或联营的形式变相转包。合同期内，黄鹤勇必须服从悦泰和公司及相关管理部门对市场的检查指导与管理，保证市场正常的经营秩序和卫生环境。其与经营户签订的合同必须报悦泰和公司备案，与其他经营户签订的合同期限不得超出本合同的期限。合同期间，黄鹤勇负责经营设施、房屋财产、经营场地、水、电路、交通及其他一切安全工作和人员管理，如发生事故造成损失，由黄鹤勇自行负责。
2008年12月1日，黄鹤勇（甲方）与陈金林（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盐马路市场于2008年12月1日将市场前排交易大厅过道东侧西面仓库交给乙方使用，租赁期为一年，从2008年12月1日起至2009年11月30日止。年使用费1.4万元。协议期内，房屋面维修费用、装饰费用及间隔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如乙方发生装潢改造等事项，必须经盐马路市场同意后方可进行，不动产部分协议期满后无偿交给盐马路市场。以上协议一式三份，盐马路市场、乙方、盐马路市场主管部门各执一份。协议签订后，陈金林将该房作为塑料簿膜等日杂物品的仓库。
2008年8月15日，盐马路市场与居广林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盐马路市场于2009年8月15日将市场前排过道东侧北面一间库房及后排西侧四间库房交给居广林使用。租赁期为一年，从2009年8月15日起至2010年8月14日止，年使用费16000元。居广林、吴银秀将该仓库用于存放土纸。
2008年11月26日11时27分，吴银秀所使用的仓库发生火灾，致陈金林等租赁户仓库的存放物品烧毁。火灾发生后，陈金林向消防部门申报的财产损失为2976790元。
同年12月2日，盐城市亭湖区公安消防大队委托盐城市亭湖区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悦泰和公司小商品市场火灾中造成的财产损失进行评估，该价格认证中心对除陈金林户外其余四户（李海阳、韦定俊、居广林、悦泰和公司）的火灾直接损失进行评估，并于2009年12月28日作出亭价认字（2009）041号《关于鉴定结论书》，评估结论为978232元。2010年1月14日，盐城市亭湖区公安消防大队作出亭公消火认字（2010）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该火灾过火面积为904.2平方米，火灾直接财产损失为1269591.55元，无人员伤亡。起火原因为起火点为吴银秀存放土纸的仓库，起火点为该仓库东北侧土纸的上方，起火原因：排除遗留火种、排除纵火、排除自燃、不排除电气故障引起火灾。灾害成因为：1、仓库内敷设的配电线路未穿管保护；2、仓库内物品堆放不符合要求；3、纸质仓库内使用超过六十瓦以上的白炽灯作为照明灯具；4、仓库内未配置灭火器材；5、悦泰公司对仓库消防安全管理工作不到位。
火灾受害方不服该事故认定书并申请重新认定。同年3月12日，盐城市亭湖区公安消防大队作出亭公消火重认字（2010）第0001号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撤销亭公消火认字（2010）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并重新认定，该认定书未认定火灾引起的财产损失数额，且火灾灾害成因在原来的原因基础上增加了仓库周边无消防用水。
因双方为赔偿事宜协商未果，2010年7月5日，陈金林以财物损害赔偿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其因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进行评估，后陈金林于2010年9月17日撤回对本案的起诉，一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10）亭民初字第2685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其撤回诉讼。同年9月26日陈金林重新起诉，后于同年12月18日撤回诉讼。2011年5月10日陈金林又起诉，一审法院于同年7月19日委托盐城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进行价格评估，该价格认证中心认为：“现因该标的已灭失，根据委托方提供的资料本中心无法确定标的物品种、规格型号、数量及当时状况具体内容，不符合价格鉴定业务受理的相关规定，故我中心不予受理”，并于同年7月20日作出盐市价证回字（2011）第0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同年12月14日，陈金林又撤回诉讼。2012年6月26日，陈金林再次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3年1月29日作出的（2012）亭民初字第2316号民事判决：一、悦泰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金林87407.86元；二、居广林、吴银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金林174815.73元。陈金林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2013年12月，本院依法作出（2013）盐民终字第064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重审期间，将诉讼请求标的额变由3267000元变更为3317815元。
另查明，在原二审审理期间，经当事人申请，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证据，至盐城市公安局消防支队调取了案涉火灾“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证据材料，即2009年12月28日盐城市亭湖区公安消防大队对陈金林的盐城市盐马路秀华日用品批发部的受灾损失进行统计，制作了“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认定陈金林的损失为480158.35元。对该证据陈金林不认可，悦泰和公司对此无异议，吴银秀认为与自己无关。
还查明：本次火灾其他受害方李海阳、韦定俊的损失已经一审法院判决，且判决均已生效。责任比例都是受害方自行承担10%的责任，悦泰和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居广林、吴银秀承担60%的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从事一定社会活动的民事主体，如果其从事的活动具有损害他人的危险，那么该民事主体就负有在合理限度内防止他人遭受损害的义务，这个义务即属于《民法通则》规定的“其他义务”。如果行为人不履行这项义务，就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陈金林因火灾致财产受损，依法应得到相应的赔偿。（一）关于陈金林因火灾造成损失的认定。一审法院根据陈金林的申请，委托价格评估机构，对陈金林因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进行评估，但价格评估机构以标的已灭失，而委托方提供的资料无法确认评估为由不予受理。盐城市中级法院根据陈金林申请，依职权至盐城市公安局消防支队调取了“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该证据系盐城市亭湖区消防大队根据火灾现场，对受损财产进行登记形成的原始材料，该表中记载了陈金林户的受损财产的名称、数量及烧损率、价格等，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故该证据应作为认定陈金林火灾损失的依据，即损失为480158.35元。陈金林提供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未经过公安消防部门确认，且悦泰和公司、居广林、吴银秀也不认可，故其主张火灾直接损失为3317815元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责任主体及责任的比例。陈金林租赁悦泰和公司所有的房屋经营，因居广林、吴银秀租赁的房屋发生火灾，致陈金林的财产受损，根据公安消防部门对火灾事故起火的原因、成因的认定及《商业仓库消防安全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各方当事人存有以下过错。一、悦泰和公司的责任：1、对出租的仓库的线路、电气未能定期检修维护，悦泰和公司虽辩称对出租的仓库的线路、电气定期检修过，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对仓库内敷设的配电线路未穿孔保护；3、悦泰和公司为吴银秀经营的仓库配置的照明灯具超过60瓦以上，不符合商业仓库消防安全管理规定；4、未配置灭火设施和消防用水，其出租的仓库均无灭火器材。综合以上事实，因悦泰和公司对出租仓库未履行消防安全管理义务，是仓库发生火灾并致火灾损失扩大的原因力之一，故悦泰和公司行为存有过错，故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虽然盐马路市场系悦泰和公司租赁给其职工黄鹤勇经营，从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的内容来看，该合同明为租赁合同实系盐马路市场经营权承包合同，悦泰和公司与黄鹤勇在合同中约定如涉及到安全事故造成的财产等损失由黄鹤勇承担的的免责条款对第三人不具有约束力，且黄鹤勇不具备独立的经营资质，故对外承担责任的主体应当是悦泰和公司。二、居广林、吴银秀的责任：1、该火灾的发生着火点系在居广林、吴银秀承租的仓库，因火灾蔓延导致他人财产受损，其仓库里使用了不符合规定的照明灯具，其在仓库里堆放大量的土纸，土纸属易燃、助燃物品，加上白炽灯的使用会导致仓库温度升高，其使用租赁仓库不符合安全要求，引发火灾的可能性较大。2、盐马路市场为其配置的照明灯具虽不符合规定，但盐马路市场在出租该仓库时，对吴银秀使用该仓库的用途并不知情，居广林、吴银秀作为实际经营人对自己存放在仓库的物品消防安全管理应当比盐马路市场更加细致、更加注重库存物品的安全，在出租方为其配备的照明灯具不符合规定的情况下，其未能及时要求出租方整改或自行配备更换，从而导致仓库的消防一直处于危险状态，其未能积极有效的实施管理的行为也是导致火灾发生及损失扩大的因素之一；3、出租人盐马路市场未为其配备消防灭火器材，作为承租方居广林、吴银秀亦未主动、及时要求出租方配备或自行配备，也是导致火灾损失扩大的原因之一。因而被告居广林、吴银秀的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因其承租的仓库是引起火灾的唯一火源，故其应承担主要的民事赔偿责任。三、陈金林作为仓库的承租人之一，在承租该仓库经营时对仓库的消防安全状况是明知的，针对所承租的仓库无消防设施的状况未能及时要求出租人配备或自身完善，未尽到注意和防范义务，因而也存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可以适当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悦泰和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144047.51元（480158.35＊30%），居广林、吴银秀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288095.01元（480158.35＊60%）。
综上，陈金林要求悦泰和公司、居广林、吴银秀赔偿因火灾造成的财物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适当支持。一审法院遂判决如下：一、悦泰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金林144047.51元。二、居广林、吴银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金林288095.01元。案件受理费3294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7940元，由陈金林负担25787元、悦泰和公司负担4051元、居广林、吴银秀负担8102元。
上诉人陈金林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依据法院依职权调取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认定案涉火灾损失是错误的。该统计表缺乏上诉人的签名，遗漏了很多项目，且内容与后面所附的清单不符。从上诉人在一审的代理人在询问邱春霞等目击证人所形成的调查笔录中可知，上诉人的损失远不止该统计表记载的480158.35元，该表的制作人也向上诉人等受灾户解释受灾户的实际损失与消防部门的统计相差很大。故一审法院将该统计表作为定案依据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依职权调取由盐城市亭湖区物价局、盐城市亭湖区公安消防大队、派出所、悦泰和公司、上诉人及其他受灾户在火灾现场制作的现场清点清单，亦未对上诉人提交的盐城市盐马路秀华日用品批发部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明显程序违法。一审审理时间过长，超出了法定的6个月审限。3.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及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已穷尽了所有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仍要求上诉人对因火灾所受损失进行举证显然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按照责任大小来划分赔偿数额也是错误的，三被上诉人应担当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悦泰和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对在火灾中的实际损失问题，现有证据最多只能证明上诉人的损失为48万余元，因此一审判决以48万余元作为判决依据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一再主张实际损失超过该数额，但没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属于举证不能，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关于程序问题，一审判决并无违反法定程序。3.举证责任分配，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上诉人作为损失的主张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在上诉人不能举证的情况下，法院也依法委托相关部门进行了评估，由于上诉人不能提供基本的证据，因此相关部门均出具了无法评估的说明，可见上诉人未能完成举证责任。4.本案的适用法律问题，本案火灾及诉讼发生在《侵权责任法》生效之后，其责任分担是正确的，上诉人主张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居广林、吴银秀未到庭，亦未提供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以下事实：本案火灾的受灾户韦定俊因与悦泰和公司、居广林、吴银秀财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盐民终字第0667号民事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经审查认定本案火灾事故责任比例划分并无不当，驳回了韦定俊的再审申请。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判决将“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作为认定案涉火灾损失的依据是否适当的问题。火灾事故引发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往往存在财产损失范围举证难的特点，火灾事故后当事人很难固定现场证据或提前保留相关物品单据及照片。但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案涉纠纷亦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的类型，故上诉人应对案涉火灾损失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数额为3317815元，但其提供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系其单方制作，未经消防部门确认，且吴银秀、悦泰和公司均不认可。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申请，委托盐城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其因火灾所受财产损失进行评估，但该机构以标的物已灭失，无法确定标的物品种、规格型号、数量及当时状况具体内容为由，出具了《不予受理通知书》。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应上诉人申请，依职权至盐城市公安局消防支队调取了盐城市亭湖区消防大队制作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该表记载了上诉人因火灾受损财产的名称、数量及烧损率、价格等内容，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该表认定上诉人的损失为480158.35万元，其与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数额3317815元相差极大，上诉人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主张难以支持。虽然该表统计的损失数额与上诉人因火灾所受的实际损失可能不符，但据此确认案涉火灾损失可以最大限度地保护上诉人的经济利益，故一审判决将该表作为认定案涉火灾损失的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及法律适用是否错误的问题。上诉人作为从事商业经营的案涉房屋承租人，应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及商业部《商业仓库消防安全管理办法》有关规定，做好预防火灾事故发生的防范工作，但上诉人疏于管理，未自行配备消防灭火器材，未尽到注意义务，其对案涉火灾的形成存在一定过错。悦泰和公司对出租仓库未履行消防安全管理义务，其对仓库发生火灾并致火灾损失扩大具有过错。被上诉人吴银秀、居广林承租的仓库是引起火灾的唯一火源，其亦未尽到火灾事故发生的防范工作，其应当承担案涉火灾的主要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按照悦泰和公司与居广林、吴银秀及陈金林三方过错程度，判决悦泰和公司与居广林、吴银秀及陈金林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悦泰和公司与居广林、吴银秀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经本院审查，一审程序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343元，由上诉人陈金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治
代理审判员 张 雷
代理审判员 李兆勇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