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3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庆强货运代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徐州市云龙区淮海食品城良茂市场东H28门面。
法定代表人孟庆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广伟，山东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厉建荣，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夫銮，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明文，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鹏，农民。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韩小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在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西昌路与人民路交汇处北50米路西。
诉讼代表人陈克广。
上诉人徐州庆强货运代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强货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厉建荣、王夫銮、邵明文、邵鹏、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保枣庄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4）铜茅民初字第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庆强货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广伟、被上诉人邵明文及其与被上诉人厉建荣、王夫銮、邵鹏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韩小梅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联合财保枣庄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5月26日14时50分许，杜文斌驾驶登记在庆强货运公司名下的苏C×××××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沿104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740KM＋470M处时，与由东向西横过道路驾驶电动自行车的厉洪云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厉洪云当场死亡，两车轻微损坏。此事故经铜山区公安局交巡警大队处理，认定杜文斌、厉洪云负同等责任。事故车辆已在联合财保枣庄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20万元不计免赔的第三者商业险。事故发生后，庆强货运公司已经赔偿25000元。厉洪云父亲厉建荣，时年82周岁；母亲王夫銮时年85周岁；厉洪云兄弟姊妹共五人。邵明文系厉洪云之夫，为三级残疾。邵鹏系邵明文、厉洪云之子，时年25周岁。厉洪云生前系徐州东亚钢铁有限公司职工。
厉建荣、王夫銮、邵明文、邵鹏的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庆强货运公司、联合财保枣庄公司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人员误工费、交通费，合计624977.75元。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丧葬费25638.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死亡赔偿金的性质是赔偿受害人因事故而减少的收入，而根据厉建荣、王夫銮、邵明文、邵鹏提供的劳动合同、工资卡明细等证据，足以证明厉洪云生前是以其工作收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故对于死亡赔偿金650760元，予以确认。对于被抚养人生活费115284元，其中厉建荣、王夫銮的被抚养费各为9607元（5年×9607元／年÷5人），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对于邵明文的被抚养费96070元（20年×9607元／年÷2人），邵明文双下肢瘫痪已构成三级残疾，已经丧失劳动能力，而厉洪云作为其妻子，依法负有抚养义务，对该主张，予以支持。对上述三名被抚养人，赔偿义务人每年赔偿总额不得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法院确认被抚养人生活费为96070元，并计入死亡赔偿金内。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根据双方过错比例及损害后果，酌情支持35000元。对于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2000元，酌情支持2000元。综上，对于以上各项损失，由于肇事车辆在联合财保枣庄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的200000元的第三者商业责任险，故联合财保枣庄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死亡赔偿金75000元，合计110000元。对于交强险范围外的各项损失，即丧葬费25638.50元、死亡赔偿金671830元、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2000元，合计699468.50元，应由肇事方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由联合财保枣庄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范围内赔偿200000元、由庆强货运公司赔偿289628元，扣除其已经赔偿的25000元后，仍应赔偿26462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厉建荣、王夫銮、邵明文、邵鹏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死亡赔偿金75000元、合计110000元。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范围内赔付厉建荣、王夫銮、邵明文、邵鹏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合计200000元。二、徐州庆强货运代理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厉建荣、王夫銮、邵明文、邵鹏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264628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15元，由厉建荣、王夫銮、邵明文、邵鹏负担545元，由徐州庆强货运代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270元。
庆强货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主要理由是：1、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双方负事故同等责任，上诉人与受害人均存在过错，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比例偏高，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2、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死亡赔偿金证据不足，事实不清，显失公平。受害人生活、工作均在农村，原审法院仅认定受害人生前是以徐州东亚钢铁有限公司的工作收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而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混淆了城镇与农村的概念。3、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邵明文列为被抚养人判决错误。原审法院并未认定邵明文无其他生活来源，且邵明文的双下肢残疾是由于交通事故造成，其已获相应赔偿，政府对残疾人也有相应补助，不应再列其为�抚养人。且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已计入死者的死亡赔偿金中，不应当重复计算。4、根据双方承担事故责任比例，原审法院判定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偏高。
被上诉人厉建荣、王夫銮、邵明文、邵鹏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是：1、死者厉洪云在事故中驾驶的为非机动车辆，原审法院依法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2、死者厉洪云生前的主要收入来源是在徐州东亚钢铁有限公司及其他公司打工的工资收入，并未务农，且其已无任何土地，一审法院认定其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有法律依据。3、被上诉人邵明文的下肢瘫痪并非交通事故造成也未获相应赔偿，其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受害人厉洪云作为其配偶理应对其进行抚养，被上诉人邵明文的抚养费应得到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仅是法律的叙述问题，并非上诉人主张的对被上诉人邵明文的抚养费不予赔偿。4、原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的比例及损害后果判定3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具有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受害人死亡赔偿金是否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三、被上诉人邵明文是否应当列为受害人的被抚养人；四、原审判决认定3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得当。
二审期间，上诉人庆强货运公司向本院提供加盖徐州市铜山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电子档案查询专用章的徐州东亚钢铁有限公司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和证明一份、徐州东亚钢铁有限公司后勤部工作人员于文哲出具的证明一份以及照片与录音一组，以证明厉洪云生前仅�徐州东亚钢铁有限公司工作半年，其工作地和居住地均是在农村，其也不是以工资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被上诉人厉建荣、王夫銮、邵明文、邵鹏质证认为，对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真实性无异议，其查询表体现厉洪云生前打工的公司一直存在且正常经营；对于文哲出具的证明真实性有异议，其系个人手写，未加盖公司公章，不能证明其合法来源，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供死者厉洪云与徐州东亚钢铁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和从信用社调取的工资发放清单以及厉洪云的江苏银行存折，证明从2009年至2013年9月，厉洪云每月都从公司领取工资；对于照片与录音是在二审辩论终结后提供，不予质证。本院认为，首先，徐州东亚钢铁有限公司的住所地是否在农村，并不影响厉洪云主要收入来源属于工资收入抑或农业收入的认定；其次，上诉人提供的徐州东亚钢铁有限公司后勤部工作人员于文哲出具的证明，既无公司印章亦无于文哲签字确认，从内容上看也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关于厉洪云生前不是以工资收入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的主张，对于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厉洪云驾驶电动自行车与上诉人名下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认定厉洪云负事故同等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结合本案实际损害后果，酌定减轻上诉人30%的赔偿责任，判决其承担7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关于原审法院认定其承担70%的赔偿比例偏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受害人死亡赔偿金是否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是考虑到城镇居民的平均消费水平和收入水平均高于农村居民，为合理地补偿受害人的损失，同时避免加重侵权人的责任，而对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赔偿标准加以区别，其本意并非人为地以户籍因素划分生命价值的高低，需结合受害人的经常居住地、工作地点及性质、主要收入来源、生活消费情况等因素加以综合判断。本案中，厉洪云虽然为农村居民，但被上诉人厉建荣、王夫銮、邵明文、邵鹏在一审中提供的厉洪云与徐州东亚钢铁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工资发放清单以及厉洪云的江苏银行存折均证实厉洪云的主要收入来源是工资收入，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厉洪云仍从事农业劳动作为其生活来源，因此厉洪云并非是依靠农业劳动所得维持生计的农民，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确定其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厉洪云生活、工作地均在农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被上诉人邵明文是否应当列为受害人的被抚养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本案中，被上诉人邵明文与受害人厉洪云是夫妻关系，邵明文双下肢瘫痪构成三级残疾，已丧失劳动能力，厉洪云作为其配偶依法负有抚养义务，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邵明文还有其他生活来源，因此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邵明文列为受害人的被抚养人，支持相关被抚�人生活费，并将其计入死亡赔偿金内，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邵明文不应列为受害人的被抚养人以及被抚养人生活费已计入死者的死亡赔偿金中，不应当重复计算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原审判决认定3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得当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的确定应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综合判断。原审法院结合涉案交通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受害人厉洪云死亡的损害后果等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为35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原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偏高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3元，由上诉人徐州庆强货运代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刁国民
代理审判员 周东海
代理审判员 陈 禹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