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赣刑三终字第13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抚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陆小毛，男，汉族，1975年11月5日出生，小学文化，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2年12月5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4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资溪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李小毛，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抚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陆小毛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11月30日作出�2014）抚刑一初字第2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陆小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干霖、黄文忠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陆小毛及其指定辩护人李小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陆小毛经常酒后与父亲陆某甲发生争吵，还曾打架。2012年12月3日晚11时许，陆小毛在家持铁棍猛击父亲陆某甲、母亲崔某某头部等处，崔某某被打后大声呼救。住在附近的陆小毛哥哥陆某乙听后，与妹夫曾某甲、表哥汪某某等人先后赶至现场，发现陆某甲已死亡，崔某某受伤，陆某乙遂打电话报警。公安人员赶来后将崔某某和喝了农药的陆小毛送往医院抢救，并对崔某某进行了询问、录音，崔某某称是陆小毛打伤她并打死陆某甲。后崔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陆某甲系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合并吸入性窒息死亡；崔某某系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硬膜下血肿，导致颅脑功能衰竭死亡。
原判认为：被告人陆小毛持铁棍打击父亲陆某甲、母亲崔某某头部致二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陆小毛未如实供述杀害父母经过，不能认定认罪态度较好；陆小毛作案时无精神病，有刑事责任能力。虽然其亲属对其行为表示谅解，但其作案手段特别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陆小毛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作案工具铁棍一根依法没收。
陆小毛上诉提出：1、他记不清当时为何击打父母，但事后对父母的死亡极其悲痛并追悔莫及，深感对不起父母和�人，虽然家人对他予以谅解，仍难消他心中悔恨。2、他平时表现较好，与邻里和平相处，没有受过各种处罚。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根据他真心悔过和亲友的谅解，对他从轻处罚。
陆小毛的辩护人提出：1、陆小毛案发当天的行为符合病理性醉酒的特征。病理性醉酒又称精神病性醉酒，是由酒精引起的特异质反应，主要发生于对酒精耐受性很低的人等，往往在少量饮酒后突然出现意识障碍、丧失辨认、极度兴奋、攻击和危害行为，被害妄想颇常见，一般发作持续数小时或一整天，常以深睡结束发作。本案证人证实陆小毛不吃酒时正常，吃酒后容易反常，有时从他身边过时会做出打虎动作，并从家里拿钱出来烧，案发时大叫“快来救命啊，武松打虎”等，后又睡觉。其行为与病理性醉酒特征基本吻合，案发后入睡更与以深睡结束发作的特征高度吻合。且本案法医精神�鉴定意见也对陆小毛具有病理性醉酒进行了肯定，但仅以其长期嗜酒这一原因予以了否定，该理由并不充分。因陆小毛案发前曾无数次做出异于常人的举动，如证人所说的“发癫”，那么病理性醉酒是否有多发性，在本案中没有否定的答案。2、退一步讲，陆小毛就算不具有法定意义上的精神病，但至少也存在精神障碍。证人证实陆小毛是一个经常发癫发傻、具有精神病反应的人，特别是案发时他喊“快来救命，武松打虎”等，与他在生活中有时他人从其身边过时，其会做出打虎的动作，属于一类怪异行为，由此可见案发时其精神状态不正常，存在一定精神障碍。3、陆小毛认罪态度好，可以酌情从轻处罚。陆小毛不否认其杀害父母的事实，但他因病理性醉酒“事后部分或完全遗忘”的特点，而无法、不能供认其杀害父母的经过，并不是主观上的不配合。4、陆小毛得到了其亲属的谅解，应当酌情从宽处理。因此，建议二审法院在全面考察本案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陆小毛的主观恶性、人身危险性，考虑本案的社会危害性不大及陆小毛平时遵纪守法等因素，对陆小毛从轻处罚。
江西省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认为：1、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案一审庭审中，法庭对陆小毛的供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物证、书证、视听资料等证据进行了质证，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实陆小毛持铁棍打死其父母陆某甲、崔某某的犯罪事实。2、原判定性准确，量刑适当，程序合法。陆小毛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二被害人是其亲生父母，其作案手段十分残忍，社会危害性极大，犯罪后果十分严重，属罪行十分严重的犯罪分子。3、陆小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陆小毛的哥哥、姐姐及嫂子�其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陆小毛从轻或减轻处罚，但是考虑到二被害人均已死亡，犯罪后果十分严重，手段十分残忍，犯罪情节十分恶劣，且陆小毛始终没有供述作案经过，试图逃避法律追究，原判量刑适当。对于陆小毛作案时的精神状况问题，江西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三次鉴定没有结论，原因是陆小毛不配合，后经浙江省丽水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证实陆小毛符合酒精依赖综合征的特点，案发当晚的行为不能排除系酒精中毒所致，而酒精依赖综合征和普通醉酒均属于非精神病性精神障碍，陆小毛清楚地知道杀人的性质和后果，在案发时无精神病，辨认和控制能力存在，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该鉴定材料的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资格合法，程序合法，可以证明陆小毛的精神状况。因此，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程序合法。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3日晚12时左右，上诉人陆小毛在位于江西省资溪县高阜镇高阜村八小组的家中，持铁棍击打父母即被害人陆某甲（殁年71岁）、崔某某（殁年65岁）头部，致陆某甲当场死亡，崔某某被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陆某甲系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合并吸入性窒息死亡；崔某某系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硬膜下血肿，导致颅脑功能衰竭死亡。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2012年12月4日凌晨0时40分，资溪县公安局接高阜派出所转警称：陆某乙报案，陆某甲被人打死，崔某某被打伤于家中。接警后，公安人员赶赴现场调查取证，陆某甲已死，崔某某被送医院抢救，其间崔某某说是儿子陆小毛将陆某甲打死，并将她打伤。后崔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当日，公安�关决定立案侦查。
2、被害人崔某某的陈述录音记录证明，2012年12月4日2时05分至08分，公安人员在资溪县人民医院住院部询问被害人崔某某，崔某某说她是被小儿子陆小毛打的，她丈夫陆某甲也是陆小毛打的。
3、资溪县人民医院主治医生李金泉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崔某某入院时神志尚清，可以简单对答，其间县公安局民警在病房对其问话时神志尚清，能简单对答，后崔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
4、证人陆某乙的证言：他家与父母陆某甲、崔某某家相距约30米，他弟弟陆小毛与父母住一起。2012年12月3日晚11时左右，他听到陆小毛大声说：“快来救命啊，武松打虎，老百姓啊，天啊天啊”等等，他以为陆小毛又在发癫，就没有理睬。约30分钟后，他听到母亲在哭，就想是不是陆小毛又在喝农药，便起床拿着手电筒到父母住处，发现房子大门开着，大厅亮着灯，母亲在�室里哭，卧室门是开的，里面很黑。他走进卧室，用手电筒照父母的床，发现父母各睡一头，床上到处是血，就问母亲，母亲说“你爸爸被打死了”。他就用手电照了一下父亲，发现其满头满脸都是血，一动不动；他母亲也满头满脸是血，父母卧室中间地上有一根一米多长的铁棍，他妹夫曾某甲进来时拿起该铁棍靠放在大厅墙壁上。他出去叫表哥汪某某和邻居，并打电话报警。后派出所的人来了并打了120电话，他母亲被送到县医院抢救。在路上他问母亲当时的情况，母亲说是先打她，打了10多下。资溪县公安局张大队长在医院问了他母亲，他母亲说是陆小毛打的，张大队长录了音。后他母亲经抢救无效死亡。当时派出所的人到他家时也到了陆小毛的卧室，陆小毛趴在床上睡觉，衣服扔在屋前的路上。他父亲和陆小毛平时喜欢喝酒，喝了酒就经常吵架、打架。几年前，陆小毛还打伤了父亲二三次。
5、证人曾某甲的证言：2012年12月4日凌晨零时左右，他老婆的哥哥陆某乙打他电话说：“你赶快来，爸爸被打死了，妈妈还在叫。”他问是谁打的，陆某乙说还用问？他就知道其意思是陆小毛打的。到了岳父陆某甲家，他见大门是开的，厅堂有灯，门口马路上有衣服，其中一件带迷彩色，应该是陆小毛的，他以前看其穿过迷彩裤。他进了岳父母的卧室，房里没有灯，岳母崔某某叫他快送她到医院去。他问爸爸呢？岳母说已经死了。他用手机照，发现卧室灯泡破了，岳母叫他去找灯泡。他在床前被一根东西绊到脚，用手机照发现是一根铁棍。他问岳母是被谁打的，岳母说是陆小毛，他说“小毛又发癫打你干什么，是不是你们两人说了他”，岳母说：“白天一下都没有说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打我。”他见岳母一脸的血，用手摸到她头上被打了一个口子，然后拿手机去照岳父，见岳父动也不动，头上都是血。他出门时将地上的铁棍捡起放到厅堂进门左侧中间的墙上，陆某乙说已经报警了。他到陆小毛房间，见陆小毛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房间里有农药味，靠床地上有好多小坑坑，地上水泥也破了。他掀开被子，见陆小毛没穿衣服，俯卧在床上，肚子下有一个瓶子，他喊并推陆小毛，其都没有作声。后来，派出所民警和救护车来了。
6、证人宋某某的证言：2012年12月4日凌晨零时4分左右，她睡觉时听到“哎哟、哎哟”的呻吟声，好像是她家婆（崔某某）的声音，就叫老公陆某乙去看，陆某乙便拿了手电过去。过了一二分钟，陆某乙跑回家说：“爸爸被弟弟打死在家里了，妈妈也受伤了，好严重”，就给亲戚打电话。她赶紧起床在门口大声叫她公公被陆小毛打死了，邻居都起来了。过了10来分钟，陆某乙的表哥汪某某来了，到她公公婆婆家里看了一下，过来说“舅舅（陆某甲）已经没有用了，舅妈（崔某某）在床上流了好多血。”后来，派出所民警来了，她跟着民警到了公公婆婆家，闻到浓烈的农药味。救护车来了后，她见婆婆脸上是血，额头有个洞。陆小毛平时喝了酒就会打骂父母，打父亲较多，一年有一两次打得比较严重。陆小毛因讨老婆的事与父母有矛盾，这些年来有点怨恨父母。
7、证人潘某甲的证言：2012年12月4日凌晨，陆某甲的大儿媳宋某某到他家说陆小毛可能打死了人，她听到崔某某在房内叫“哎哟”，叫他去陆某甲家看一下。他就与曾某乙到陆某甲家，见大门是开的，陆某甲夫妻的房门也是开的，房内没有灯。他们进入房间后，曾某乙踩到一根东西，他们用手电照，发现是铁棍，并看到陆某甲仰躺在床的里侧，脸上有很多血，已经没有声音了；崔某某躺在床的外侧喊着“哎哟、哎哟”。屋内的气味很难闻，有血腥气和农药的味道，他们就出来了。陆小毛平时喜欢喝酒，酒后会与陆某甲吵架。
8、证人曾某乙的证言：2012年12月4日凌晨零时左右，他在家睡觉时，突然听见隔壁的宋某某叫快起来。他穿好衣服走到宋某某家门口，见潘某甲也来了，陆某乙从陆某甲家方向走来说“打死了，打死了”，他就和潘某甲一起去了陆某甲家。陆某甲家门口的路中间放了两件衣物和两把扫帚，陆某甲家的大门是开着的，厅堂灯亮着，但陆某甲卧室灯没亮。他和潘某甲进了陆某甲的卧室，听到崔某某“哎哟、哎哟”地叫，他用手电筒往床上照，脚碰到一根东西，发出一声铁响的声音，用手电照发现是一根大概一米多长的铁棍。崔某某背靠在床上，陆某甲满脸是血躺在床另一头不会动。房间里有农药味、血腥味。他和潘某甲就出来了，并打电话报警。
9、证人汪某某的证言：2012年12月3日晚12时左右，他表弟陆某乙到他家说他舅舅（陆某甲）被陆小毛打死了，叫他赶快去看一下。他到舅舅家时见门口路上有衣服，在舅舅住的房间闻到农药味，看到舅舅眉心处有个大洞，左手也断了，人已经死了；舅母（崔某某）头上有血，躺在床上叫受伤了，床前地上有一根铁棍。他马上到陆小毛的房间，见地上有好多小坑，陆小毛盖着被子躺在床上。他闻到农药味，就叫陆小毛，但陆小毛不理。他掀开被子，见陆小毛赤身裸体俯身躺着，肚子下面有个农药瓶。陆小毛口吐白沫，没有声音。他就将被子盖上，马上打电话。后来救护车来了，将他舅母和陆小毛送到医院了。
10、证人潘某乙的证言：他住在陆小毛家附近。2012年12月3日晚11时40分左右，他回家经过陆小毛家附近时，听到陆小毛在家大声叫：“武松�虎，打死两只老虎，快来救命。”因为陆小毛平常与他接触不多，而且有点一根筋样的，他就不敢去看，赶忙跑回家了。过了半小时左右，陆小毛的嫂子到他家院里对他父亲说：“陆小毛把爸妈打了”。他父亲去看了回来后说陆小毛的父母已经不行了，可能会死。他就打110报警了。
11、证人曾某丙的证言：她是陆小毛的邻居。2012年12月3日晚11时许至次日凌晨之间，她听到陆小毛说：“老百姓快来救，武松打虎”，并听到“轰轰”的响声。过一会儿，他听到陆某乙说“大门是打开的，这下不得了了”，并喊邻居来。她就起床，才知道陆某甲被打死了，崔某某被打伤了。陆小毛和陆某甲喝了酒会吵架、打架。
12、证人陆某丁的证言：她是陆小毛的隔壁邻居。陆小毛平时做人还好，从未与邻居吵过，近几年来说话有点撞头撞脑，性格有点孤僻，很少与人打交道，喜欢喝酒。其父亲陆某甲也喜欢喝酒，两人喝完酒之后经常吵架、打架。
13、证人朱某某的证言：他听说陆某甲夫妇被其儿子陆小毛打死了。陆某甲夫妻与陆小毛生活在一起，但关系不是很好，经常酒后吵架、闹矛盾，几年前酒后还打过架。
14、证人尧某某的证言：他与陆小毛是邻居。案发当晚12时左右，陆小毛的哥哥陆某乙到他家，说陆小毛可能将父亲陆某甲打死了，叫他去其父母家看看，他到了陆某甲家门口。后120救护车来了，说陆某甲已死了。陆小毛与父母一起生活，家里条件不太好，生活较困难，陆小毛喜欢喝酒，其父陆某甲也喜欢喝酒，喝了酒就会吵架，有时陆小毛会打陆某甲。
15、证人曾某丁的证言：陆某甲是他父母的干儿子。他听高阜村的村民说，陆某甲被儿子陆小毛打死了。陆某甲与陆小毛关系不怎么好，父子俩都酗酒，喝完酒就会打架。
16、证人方�某的证言：陆小毛经常喝酒，喝酒后有时与父亲陆某甲吵架，还打过架。陆小毛在案发前一年在家烧钱，案发前一个月在家喝农药被抢救过来，案发前一天冒雨站几个小时。
17、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刑事照片证明：（1）案发中心现场位于资溪县高阜镇高阜村140号陆某甲住处。在陆某甲、崔某某卧室东南角有张老式暗红色木床，床上见死者陆某甲头部靠床西端，其颜面部、枕头、枕巾及头顶后蚊帐见有大量血样物质，其中紧靠头顶这侧蚊帐上为喷溅性血样物质；枕头与床外沿之间床单上见有男性牙齿二个，床上被子外面中间见有“百虫流麟”字样的无盖绿色玻璃药瓶一个，内未见溶液，闻有异味。床东头的枕头、枕巾、床单、蚊帐、床背等部位见大量喷溅性血样物质，被子背面上见有血样物质，床前东侧护板外翻，护板和床牌连接的弧形外板已散落在地，床牌横梁处见八处舌形撞击痕，床前西侧护板外面见有甩落状液体物质。床外沿正下地面见血样和呕吐状等物质组成的混合状物质。卧室北侧窗前长桌边地面见有散落的灯碎片，在长桌与进门墙角处见一损毁的白色灯泡；房东侧衣橱第二格画板见打击痕，玻璃破碎。卧室门外侧门栓下方见有4处舌形撞击痕，在门板外侧靠近门轴处见有擦拭状血样物质。（2）在厅堂东侧靠近陆某甲卧室进门木壁上见竖放一根长1.35米、直径0.025米的铁棍，靠地一端是尖凸状、另一端是扁平形鸭舌状，铁棍上沾有毛发一根和血样物质。（3）陆小毛卧室中间是张席梦思床，床枕巾上见呕吐状物质，距床西头的床中间见一有“柏子养心丸”字样的塑料瓶一个，瓶内及瓶外床单上见有肉色粉末状物质，在该瓶边另见一个瓶盖及一张有烧灼痕迹的一百元人民币、一部红色直板手机。在席梦思南面的破�地面、边上地面、床东面的破损地面内及边上地面、床背墙处，以及房间南面旧床前的地面，均见多处大小直径在0.01×0.02米的小洞。（4）在陆某甲住处厅堂正对面马路上，见有一把扫帚、一件灰色毛线外衣（沾有血样物质），及堆放在一起的系有皮鞋带迷彩裤一件、蓝色衬衣一件、蓝色棉毛裤一件、深色短裤一件。竹扫把一把。
18、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明：公安机关勘查现场时，对陆某甲家厅堂发现的一根长135厘米、直径2.5厘米、一端呈鸭舌状、一端呈隆凸状的铁棍一根，陆某甲卧室床上发现的“百虫流麟”绿色塑料瓶一个、陆小毛卧室床上发现的“柏子养心丸”白色塑料瓶一个、红色直板手机一部，陆某甲家门前马路上发现的有血样物质的灰色毛衣一件、青色衬衣一件、迷彩裤一条、蓝色棉毛裤一条、深色男士短裤一条，均依法予以扣押。
19、检查笔录、�取笔录证明：（1）2012年12月4日10时，公安人员在资溪县人民医院住院部一楼洗胃室，依法对陆小毛进行人身检查，在其左手食指、左脚和右足底均发现红色血样物质。（2）公安人员对陆小毛的10个手指指甲进行了提取；并对其左手食指、左外脚踝、左足背外侧及中部、右足底的血样物质，用棉签沾生理水进行提取。（3）公安人员在资溪县人民医院住院部一楼洗胃室，依法对陆小毛从家中所带的深红色被子一床予以提取。
20、作案凶器铁棍一根，一审庭审时经陆小毛辨认是其平时放在其房间另一张床下面的铁棍。
21、物证检验鉴定意见证明：（1）送检的死者陆某甲的胃内容中，检出马拉硫磷、三氟氯氰菊酯农药成分；在其胃组织中未检出有机磷类、氨基甲酸酯类及拟除虫菊酯类农药成分；（2）送检的死者崔某某的胃内容和胃组织中，均未检出有机磷类、氨基甲�酯类及拟除虫菊酯类农药成分；（3）送检的中心现场床下提取的混合斑迹中检出马拉硫磷、三氟氯氰菊酯农药成分；（4）送检的中心现场提取的“百虫流麟”农药瓶中检出马拉硫磷、三氟氯氰菊酯、甲胺磷、乙酰甲胺磷农药成分；（5）送检的陆小毛卧室床上枕巾处提取的呕吐物中，检出马拉硫磷、三氟氯氰菊酯农药成分；（6）送检的陆小毛床上提取的“柏子养心丸”药瓶内灰色粉末中，未检出有机磷类、氨基甲酸酯类及拟除虫菊酯类农药成分；（7）送检的中心现场床铺西侧护板外侧提取的附着物中，未检出有机磷类、氨基甲酸酯类及拟除虫菊酯类农药成分。
22、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证明：（1）陆小毛外衣左袖口上2cm处血迹、死者陆某甲房间床铺、死者陆某甲头部边蚊帐上喷溅性血迹，均支持为死者陆某甲所留；（2）陆某甲房间床铺、死者崔某某睡觉处头部边�帐上喷溅性血迹、陆某甲房间进门门板上血迹、客厅东侧木板墙上贴靠的铁棍距铁棍尖端0.5cm处、2.7cm处和铁棍尖端的血迹、陆小毛左足背外侧血迹、陆小毛左外踝上血迹、陆小毛外衣左肩下方血迹均支持为死者崔某某所留；（3）死者崔某某阴道拭子未检见精虫；（4）陆某甲房间床铺被褥上外有“百虫硫麟”字样的瓶子瓶口附着物、客厅东侧木板墙上贴靠的铁棍中段擦拭物未检出STR分型。
23、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案发现场门口提取的灰色毛线衣领口处衣料上附着物、深色内裤裆部布料上附着物均支持为陆小毛所留；蓝色衬衣领口血迹、蓝色棉毛裤左裤腿处血迹均支持为死者陆某甲所留；迷彩裤左口袋处衣料上附着物未检出STR分型。
2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及尸检照片，证明：（1）死者陆某甲鼻根部见一长2.8cm＋3.2cm的“V”形创口，创缘不整齐，创道呈类圆形，深达颅腔，对应位置鼻骨粉碎性骨折，鼻梁处见一1.1cm的浅创，创缘不整齐；右眼周青紫，右眼上睑见一长2cm的创口，创缘不整齐，深达眉骨；右眼下睑从内至外见三处长分别为1.8cm、2.5cm、1.5cm的浅创，创缘均不整齐，深达皮下，右眼球睑结膜见针尖样及片状出血，瞳孔散大；左眼周青紫，左眼球破裂出血。右颜面部见两处大小分别为3×2.8cm、0.7×0.5cm的擦伤；左颜面部见一长4.5cm的弧形创口，创缘不整齐，创内可见组织间桥，深达颧骨，对应位置颧骨骨折；右上唇见一向右颜面部延伸创口，长4.6cm，创缘不整齐，创内可见组织间桥；左上唇见一2.2cm的破裂口；口腔内有少量血迹，上牙槽及下牙槽右侧破裂出血，右上侧切牙、尖牙、左上尖牙、右下尖牙断裂；下颌骨正中联合处见一长4.5cm的创口，创缘不整齐，深达下颌骨。胸骨处见一9×7cm的青紫。左上臂上段青紫，左肘关节见一1.2×0.5cm的表皮擦伤，左前臂见两处大小分别为4.5×1.8cm、4.9×2cm的表皮剥脱，左前臂中段可触及骨擦感，左腕关节及左手背青紫，左手背见一2.3cm的浅创及一大小为0.4×0.5cm的擦伤；右肘关节见一1.7×0.8cm的表皮缺失。解剖检见，头部左颞枕部蛛网膜下腔见一6×5cm的血肿，右额顶部及右颞枕部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鸡冠处粉碎性骨折；左第3、4、5、6、7肋骨骨折，右第2、3、4、5肋骨骨折，胸骨下段骨折。意见为：死者陆某甲系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至重度颅脑损伤，合并吸入性窒息死亡，其生前服用农药可加快死亡过程的发展。
（2）死者崔某某头顶部可触及一6×4cm的帽状键膜下血肿；左颞顶部见一2.5×0.6cm头皮下血肿；左颞部见一长10cm的不规则创口，创缘不整齐；左耳廓上见一长2cm的浅创，创缘不整齐，深达皮下；左眼上睑青紫，外侧见一长3.5cm的弧形创�，创缘不整齐，深达颧骨，对应位置颧骨骨折；左颜面部见一1×0.5cm的擦伤；左下颌骨见一长4cm的创口，创缘不整齐，深达下颌骨。左乳下见一4×2cm的皮下青紫，左肋弓处见一4×5cm的皮下青紫，左腋下有数处青紫，面积约为8×6cm。左肘关节外侧从上至下可见4处浅创，左手背青紫肿胀；右手背见7处表皮擦伤；右小指掌指关节背侧见一长3.2cm的创口，深达掌骨；左膝关节见两处大小分别为3×2cm、2×2cm的皮下青紫；右拇趾见一7.8×2.4cm的皮下青紫，右小腿内侧见一2.4cm的已缝合创口。解剖检见左侧颞顶部头皮下及颞肌出血，左颞枕部硬脑膜下见一4×3.5cm的凝血块，右颞叶见一0.4×0.3cm的挫伤，小脑扁桃体处可见压迹；胸部左第3、4、5、6肋骨骨折。意见为：死者崔某某系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硬膜下血肿，导致颅脑功能衰竭死亡。
25、浙江省丽水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明：通过书证摘录、鉴定调查、鉴定检查（精神检查、躯体及神经系统检查、心理测验、其他检查）后分析：（1）精神状态评定。被鉴定人陆小毛有长期大量饮酒史，经常醉酒，人格变为敏感多疑，易怒冲动，不计后果，社会功能下降，其病史特征及临床表现，符合酒精依赖综合征的特点。案发当晚发现被鉴定人在现场大喊，继而入睡，结合既往反复醉酒史，不能排除系酒精急性中毒（普通醉酒）所致。酒精依赖综合征和普通醉酒均属于非精神病性精神障碍。通过调查材料及精神检查，始终未发现被鉴定人有精神病性症状依据，根据《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诊断为“无精神病”。（2）法定能力评定。被鉴定人陆小毛言语流畅，情感适切，智能正常，能回忆个人经历及案发前后经过，唯独“记不起”杀害父母的经过，但经过调查�现，被鉴定人曾经跟狱友说自己因“杀了人”入狱，多项心理测验显示其有较明显掩饰性，说明目前“失忆”不能排除是为了逃避法律处罚的一种自我保护行为。目前也没有充分依据证明其凶杀行为是由精神病性症状直接支配所致。被鉴定人在案发时无精神病，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存在，目前鉴定检查发现其清楚地知道杀人的性质和后果，应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因此，鉴定意见为：精神医学评定作案时无精神病；刑事责任能力评定有刑事责任能力。
26、上诉人陆小毛的供述：他与父母一起住，有一次他酒后跟父亲吵过架。案发当晚没有其他人到他家，他家的铁棍一般放在他睡觉的房间另一张床底下。他承认父母是他杀的，他到看守所之后慢慢地想清楚，被杀的毕竟是他父母，所以他就交代了杀害父母的事。
27、资溪县公安局高阜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诉人陆小毛出生于1975年11月5日等身份情况。
以上证据，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有效，且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陆小毛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根据事实、证据和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陆小毛案发当天的行为是否属病理性醉酒特征的问题。经查，浙江省丽水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证明，临床上病理性醉酒是发生在少量饮酒情况下，临床表现有意识模糊，伴有错、幻觉及片断妄想，事后部分或全部遗忘。但本案证据证明，陆小毛长期嗜酒，且酒量较大，对酒精有较高的耐受性，不符合病理性醉酒是“发生在少量饮酒情况下”的特征，故可排除病理性醉酒。该意见与司法精神病学关于病理性醉酒的定义相符。同时，该意见认为，陆小毛有长期饮酒史，经常醉酒，人格变为敏感多疑，易怒冲动，不计后果，社会功能下降，其病史特征及临床表现符合酒精依赖综合征的特点。陆小毛作案后已是深夜凌晨，其到卧室床上入睡，何况其已服食农药，系被送到医院救治后才清醒，不是病理性醉酒中以深睡结束发作的特征。因此，陆小毛辩护人关于陆小毛的行为符合病理性醉酒特征的意见不能成立。
2、关于陆小毛是否存在精神障碍的问题。经查，原判已阐明司法精神病鉴定机构并未否认陆小毛有一定的精神障碍，认为陆小毛的病史特征及临床表现，符合酒精依赖综合征的特点，且该综合征属于非精神病性精神障碍。
3、关于陆小毛平时表现较好、现在认罪悔罪、得到亲属谅解的意见，经查属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陆小毛持铁棍击打父母亲头部等处，致二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犯罪手段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后果极其严重，应�法惩处。关于陆小毛辩护人提出案发当天陆小毛的行为符合病理性醉酒特征的意见，与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江西省人民检察院关于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判定性准确，程序合法的出庭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考虑到本案是家庭内部矛盾引起，陆小毛是在酒精依赖综合征等非精神病性的精神障碍下作案，并在一、二审庭审中当庭认罪，具有悔罪表现；且其亲属对其表示谅解，要求对其从轻处罚，因此，可以酌情对陆小毛从轻处罚，判处陆小毛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抚刑一初字第23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的定罪部分，即被�人陆小毛犯故意杀人罪；第二项即作案工具铁棍一根依法没收。
二、撤销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抚刑一初字第23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的量刑部分，即判处被告人陆小毛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上诉人陆小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毅
审 判 员 彭济晓
代理审判员 彭修贵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付伟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