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民一终字第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姜华针织制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姜存华。
委托代理人：刘建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志武。
上诉人宁波姜华针织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姜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志武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23日作出的（2012）甬鄞邱民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2月6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8年7月8日下午3时左右，徐志武在姜华公司位于宁波市鄞州区邱隘镇东雅村（姜华公司邱隘分公司）单位上班期间，被姜华公司驾驶员正在驾驶的浙B×××××车辆的车门刮倒受伤。受伤后徐志武先后在宁波市鄞州骨伤科医院和宁波市第六医院就诊，花费20405元。事发第二天，姜华公司向车辆投保单位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报案，因事故发生在该公司厂区内，保险公司未予处理，双方均未报交警处理。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于2009年1月6日作出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徐志武的伤势构成十级伤残（道标）、后续治疗费为6000元、营养费为1400元，徐志武为此支付鉴定费1550元。2011年9月13日，宁波崇新司法鉴定所鉴定徐志武的伤势构成9级伤残（工标）、后续治疗费需要8000元，徐志武为此支付鉴定费1500元。2009年3月25日，徐志武以雇员受害赔偿纠纷为由向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起诉，同年9月18日撤诉。同年10月19日，徐志武再次以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为由向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起诉，后该案移送至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审理。2010年7月27日，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以徐志武诉称事实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为由裁定驳回徐志武起诉，徐志武上诉后，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15日驳回上诉维持了原裁定。2011年4月19日，徐志武以健康权纠纷为由第三次向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起诉，法院审理后认为应当依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处理，故裁定驳回徐志武起诉。同年9月7日，工伤认定部门以工伤认定申请超过一年时效为由不予受理，徐志武向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起诉，后于2012年1月29日撤诉。徐志武又向宁波市鄞州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年2月24日，该仲裁委员会以徐志武的伤势未经劳动行政部门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伤残能力等级鉴定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同年3月6日，徐志武第四次向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姜华公司按照工伤事故赔偿徐志武各项损失和就业补助金等，经审理后法院于2012年4月16日以徐志武未提供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徐志武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等为由裁定驳回徐志武的起诉。
徐志武于2012年7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姜华公司赔偿其医疗费20405元、误工费248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护理费20400元、残疾赔偿金33036元、鉴定费30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营养费14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117815元。
姜华公司在原审中辩称：1.2008年7月8日姜华公司厂区内从未发生交通事故或工伤事故。2.徐志武已多次起诉均被驳回，现其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且属于一案再审。3.徐志武诉请的法律关系应为工伤事故，本案案由确定为健康权纠纷不合适，而且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已驳回徐志武以工伤事故提起的诉讼。综上，徐志武的诉请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主要争议1.本案是否应该受理？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徐志武作为事故受害人应通过什么程序维权？2.在本案普通人身损害纠纷中，姜华公司应否承担责任及如何承担责任？3.徐志武的具体损失如何确定？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徐志武诉称的事实发生在2008年7月8日，其第一次向法院起诉时即2009年3月25日，距其身体受到伤害的时间不超过一年的法定诉讼时效，之后徐志武连续向法院起诉，诉讼时效屡次发生中断，故其起诉尚未超过诉讼时效。第二，徐志武此次起诉不属于一案再审，关于基于同一纠纷的多次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的判断标准问题，应当结合当事人的具体诉讼请求及依据以及行使处分权的具体情况进行综合判断。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对当事人和人民法院具有既判力；如果当事人的争议已经生效文书确定，则当事人不得就该争议提起诉讼；但是如果两次起诉的争议不能替代或涵盖，则不能简单以两次起诉基于同一纠纷确定为重复诉讼。本案中，徐志武的多次诉讼最终均是以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或徐志武撤回起诉的方式结案，故法院在每次诉讼中均未对徐志武的实体权利进行处理，另外，虽然此次起诉的案由同样是健康权纠纷，且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1）甬鄞邱民初字第151号民事裁定书已经依法认定徐志武诉称的损失事实不能以健康权纠纷起诉，但是两次起诉的事实已经发生变化。第一次起诉时徐志武没有依法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起诉，而本次起诉徐志武已经依法通过工伤的方式进行了维权努力，所以两次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并不相同。从徐志武维权的整个过程来看，由于姜华公司一直否认与徐志武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或劳动关系，直到（2011）甬鄞邱民初字第151号案庭审时才认可2008年7月20日徐志武系公司员工的事实，但此时距事发时间已经超过一年，徐志武因此失去了工伤认定的救济权利。损害必须得到救济，徐志武并未放弃救济，而是因非自身原因未进行工伤认定从而失去请求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现其转而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前后两案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同，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姜华公司驾驶员在厂区驾驶车辆导致徐志武受伤，属于执行职务过程中致人损害，依法应当由姜华公司承担民事侵权责任。本案所涉事故系机动车撞到行人的情形，因机动车危险性大大高于行人危险性，理应对机动车一方苛以更为严格的安全注意义务，事故又发生在姜华公司厂区内，姜华公司对于事故发生时双方的过错情形举证能力也远超于徐志武，现姜华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徐志武对本起事故有过错，故原审法院依法推定徐志武无责和驾驶员全责。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依法认定医疗费为20405元、后续治疗费为6000元；综合徐志武的伤情和残疾等级，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营养费为1000元、交通费为400元；姜华公司对误工时间、护理时间没有异议，但徐志武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月平均工资为3180元以及护理人员日均收入为100元，故原审法院酌情按照2011年宁波市全社会职工年平均工资38151元标准计算误工费，并酌定住院期间护理费为每天100元、出院后部分护理费为每天50元；徐志武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徐志武虽多次通过诉讼途径或其他途径维权，但均因故被裁定驳回或裁定不予受理，故其实体权利均未被审查，其有权再次诉至法院要求法院对其实体权利进行处理，且其已经穷尽各种维权途径，故对其起诉，原审法院依法应予受理。姜华公司的辩称均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徐志武诉称属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可。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姜华公司赔偿徐志武医疗费20405元、误工费247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护理费11400元、残疾赔偿金33036元、鉴定费15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后续治疗费6000元、营养费1000元、交通费400元，合计101309元，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徐志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姜华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56元，由徐志武负担372元，姜华公司负担2284元。
宣判后，姜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徐志武所称的碰撞事故根本不存在。二、徐志武已多次起诉，现其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且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三、人身损害赔偿的赔偿标准明显高于工伤赔偿，任由徐志武将工伤事故变成人身损害赔偿，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原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徐志武的诉讼请求。
徐志武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对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徐志武没有异议。姜华公司认为2008年7月8日姜华公司厂区内没有发生徐志武受伤的事情，该公司没有向保险公司报过案。对于上述异议，本院将在下文中予以综合论述。
本院认为：姜华公司虽对徐志武于2008年7月8日在公司厂区内受伤的事实予以否认，但未能举证当日该公司厂区内另有其他事故发生，也未能说明徐志武的伤势另由其他原因造成，故保险公司案件状态查询单所指的事故在没有其他合理解释的情况下，结合录音资料、医疗记录等证据所反映的内容，可以认定系指徐志武受伤一事。对于徐志武受伤后应通过何种途径主张权利的问题，由于多年的诉讼已阻却当事人通过工伤途径获得救济的可能，且本案在法律关系上存在侵权纠纷与工伤纠纷的竞合，应允许当事人选择合适方式维权，故本案的审理不属于重复审理。徐志武多年维权并从未放弃权利主张，表明本案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姜华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诉请均不成立，原审法院主要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无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6.18元，由上诉人宁波姜华针织制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春艳
审 判 员 陈 艳
代理审判员 刘振宇
二〇一三年四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