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2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莞城东城中路恒福大厦1-2楼。
负责人：李伟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建伟，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女。
委托代理人：张文君，湖南震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长柏，男。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财险东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某、余长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民三初字第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5月20日，张某某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余长柏、中华财险东莞公司赔偿张某某各项经济损失合计59521.3元，其中医疗费129.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50元（住院83天）、护理费4150元（住院83天）、残疾赔偿金25000元（按2014年新标准估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6000元（儿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2014年新标准估算）、误工费6292元（误工143天）、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18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500元、交通费1500元、住宿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本案诉讼费用由余长柏、中华财险东莞公司承担。另，张某某明确放弃对粤SC＊＊**号小型客车的登记车主胡某某的责任追究。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2日00时50分许，余长柏醉酒后驾驶粤SC＊＊**号小型客车行驶至东莞市黄江镇某某街27号“某某烤吧”店铺门口时，车头撞向路边右侧的烧烤档广告牌及炉具后，导致炉具碰到李某丙、张某某，造成李某丙、张某某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本次事故经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江大队认定，由余长柏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某丙、张某某无责任。粤SC＊＊**号小型客车的登记车主为胡某某，余长柏明确其为车辆的实际支配人，已从胡某某处购买车辆，只是未完成过户手续。粤SC＊＊**号小型客车在中华财险东莞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事发时在保险期限内。
事发时，张某某25周岁，系农业户口居民；其与李某甲生育一子李某乙，事发时4周岁零1个月。
事发后，张某某被送往东莞市黄江医院住院治疗，住院84天后于2013年6月25日出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用全部由余长柏垫付。东莞市黄江医院出院记录、诊断证明书医嘱载明“骶椎骨折，左距骨前上缘撕脱骨折，注意休息，每1－2月复查，建议休60天。”2013年11月18日张某某门诊产生医疗费用129.3元。2013年11月25日，张某某伤情经广东链信司法鉴定所鉴定一肢功能丧失10.8%，构成十级伤残。张某某为此产生鉴定费用1800元。
张某某提供广东链信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证明张某某的伤残情况及鉴定费支出情况；提供交通费票据复印件、住宿费收据，证明张某某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交通、住宿费用。余长柏、中华财险东莞公司质证认为，对交通费票据、住宿费票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对鉴定报告的真实性确认，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对其他证据没有异议。
另查，张某某、李某丙与余长柏于2013年4月2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余长柏赔偿张某某、李某丙的医疗费用，另外赔偿张某某8000元、赔偿李某丙3000元，以后互不追究责任。张某某、李某丙的赔偿凭证上分别写明赔付张某某误工费、护理费、店铺损坏共8000元；赔付李某丙误工费、手机损坏费共3000元。对上述协议，张某某认为此协议系仅针对余长柏的刑事处罚作出的协商及刑事谅解，因当时张某某并未出院，误工费、护理费均未实际产生，其损失远远超出8000元，同时张某某确认收到赔偿款8000元；余长柏则认为此协议系对事故损失的全部协商，但8000元包括张某某的哪些具体损失并不清楚，赔偿凭证的内容为交警所写。同时余长柏明确李某丙的伤情轻微，只进行了门诊检查，费用其已全部支付。在交警卷宗中，原审法院调取了李某丙的门诊诊断证明书、轻微伤的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双方对上述材料均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的依据有：身份证复印件、驾驶证复印件、行驶证复印件、常住人口基本信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单复印件、住院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广东链信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出生医学证明书、交通费票据复印件、住宿费收据、询问笔录、李某丙的门诊诊断证明书、轻微伤的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协议书、赔偿凭证及原审法院开庭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部门认定余长柏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双方对此均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某某与余长柏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可作为双方有关事故损失的权利义务的终结依据；2、中华财险东莞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对张某某承担赔偿责任；3、张某某的伤残等级是否为十级。
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张某某提供的证据显示，张某某的伤情住院治疗了84天，事发当天张某某签订协议时，并不清楚其伤情究竟有多重、损失有多大。因此，此协议并不能作为张某某与余长柏之间关于本案事故损失的全部约定，且此协议的结果明显超出了张某某的实际伤情。故余长柏主张以此协议作为双方关于本案事故权利义务终结的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2，粤SC＊＊**号小型客车在中华财险东莞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虽然余长柏事发时系醉酒驾驶，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中华财险东莞公司仍需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范围内对车辆造成的事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中华财险东莞公司可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
关于争议焦点3，张某某提供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其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中华财险东莞公司、余长柏对此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张某某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故其申请重新鉴定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准许。余长柏、中华财险东莞公司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张某某的举证，故原审法院对张某某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认定张某某的伤情构成十级伤残。
张某某诉赔事故损失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其因事故造成的事故损失应按法定标准计算如下：
1、医疗费用：129.3元，张某某实际产生的医疗费用，有相应的证据佐证，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2、住院伙食补助费：张某某住院84天，现其诉请83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50元／天计算为4150元，合理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3、护理费：张某某住院84天，现其诉请83天的护理费参照当地护工收入标准50元／天计算为4150元，合理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4、误工费：张某某住院84天，医院医嘱休息60天，现其诉请误工时间合计143天，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现张某某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事故发生前的收入情况，故其诉请误工损失参照当地最低工资收入标准计算为1310元／天÷30天×143天＝6244.3元。
5、残疾赔偿金：事发时张某某25周岁，系农业户口居民，其伤情构成十级伤残，其诉请的残疾赔偿金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为10542.84元×20年×10%＝21085.7元。
被扶养人生活费，张某某儿子李某乙，事发时4周岁零1个月，诉请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以支持，扶养年限为13年11个月（167个月），由其父母2人共同扶养。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7458.56元／年÷12个月×167个月×10%÷2人＝5189.9元。以上合计26275.6元。
6、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张某某十级伤残，对其身体已经造成不可恢复性的创伤，张某某为此遭受较大精神痛苦，余长柏、中华财险东莞公司应给予赔偿，结合张某某的伤残结果、余长柏、中华财险东莞公司的赔偿能力，原审法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7、鉴定费：1800元，张某某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佐证，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8、交通费：根据本案处理交通事故的实际需要以及一般合理的程度，原审法院酌情支持交通费600元。
9、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因张某某没有提供误工人员的工资收入证明及人数，故此项误工费原审法院酌定按照本地区最低工资标准按照1人误工3天计算为1310元／月÷30天／月×3天×1人＝131元。
10、住宿费：根据本案处理交通事故的实际需要以及一般合理的程度，原审法院酌情支持住宿费600元。
以上费用合计49080.2元，其中4279.3元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44800.9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上述费用由中华财险东莞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付。至于余长柏已赔付的8000元，因双方均未能明确此8000元的具体赔偿项目，而张某某确认收到过此8000元的赔偿款，故原审法院在本案中直接予以扣除8000元。综上，中华财险东莞公司仍需赔偿张某某41080.2元。余长柏在本案中无需再对张某某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张某某超出上述计算标准的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中心支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张某某41080.2元。二、驳回张某某对余长柏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张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4元（张某某已预交），由张某某负担230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中心支公司负担414元。
上诉人中华财险东莞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支持张某某的误工费、护理费不合理。虽然双方协议结果超过了张某某的实际伤情，不能作为事故损失的全部约定，但案涉协议书和《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凭证》是最初最原始的凭证，能反映事实，表明张某某的误工费和护理费已调解并获赔偿，无论高于标准还是低于标准，在张某某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入的情况下，不得再增加诉求赔偿或重复赔偿项目，原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二）案涉鉴定结论存疑。根据张某某的出院情况和住院记录，可推测事故对其肢体活动功能影响甚少且出院康复情况良好，且张某某出院休养五个月后受伤位置应得到更好的复原，但案涉鉴定意见书显示“小骨片分离致左踝关节活动障碍”，一肢功能丧失10.8%，不符合常理。退一步讲，若康复不好、病情加重，无法排除存在个人因素或医疗失当，故有必要重评并确认伤残与事故因果的关联性。且中华财险东莞公司签收法院传票时才知晓案涉事故，为核查真相需要调查，但张某某不明确其详细地址，故意躲避查勘，令人存疑。据此，中华财险东莞公司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2、撤销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书，准许中华财险东莞公司重评申请，重评费用由张某某承担。
被上诉人张某某口头答辩称：首先，因余长柏是酒后驾驶，其希望得到谅解书才与张某某达成调解，协议书只是表明张某某不再追究余长柏的个人责任，不代表张某某放弃对中华财险东莞公司的追偿。其次，中华财险东莞公司在一审法定期限内没有提出重评申请，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书是由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合法有效。综上，中华财险东莞公司重评申请依据不足，请求本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余长柏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本院就中华财险东莞公司关于案涉鉴定存疑的问题去函广东链信司法鉴定所，该鉴定所亦进行了复函说明。该复函的主要内容为：1、医院的病历材料只作为法医鉴定工作中的参考资料而不能成为法医鉴定的最终结果。2、张某某于2013年4月2日因车祸受伤住院治疗，2013年6月25日伤情达到临床医学一般原则所承认的临床效果稳定而出院，而张某某于2013年11月13日进行司法鉴定，距离受伤当天历时7个月零11天，符合下列标准规定：（1）《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第2.7条“治疗终结，临床医学一般原则所承认的临床效果稳定”和第3.2条“评定时机应以事故直接所致的操作或确因操作所致的并发症治疗终结为准”。（2）《法医临床检验规范》（SF／ZJ0103003-2011）第3.2.2条“鉴定以损伤后果为依据的应在临床医疗终结后检验，原则上在操作后3-6个月进行。”3、距骨是构成足骨的重要组成部分，距骨上方有前宽后窄的关节面，称距骨滑车，与内、外踝及胫骨下关节面相关节，起到了类似踝关节活动“轴承”的重要作用。距骨骨折会严重影响踝关节的活动功能。4、鉴定人对张某某作法医临床学检验时，客观记录了张某某下肢的活动情况即左侧踝关节活动度及右侧踝关节活动度，张某某不能负重，不能快步行走，该伤情对张某某的生活及生产劳动能力造成严重影响。5、鉴定所在审阅张某某的东莞市黄江医院住院期间X光片得出“左侧距骨前缘撕脱性骨折，小骨片分离”的法医诊断，而“踝关节活动障碍”是此次事故中张某某最后得出的损伤结局。中华财险东莞公司对上述复函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围绕中华财险东莞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中华财险东莞公司应否赔偿张某某的损失。（二）案涉鉴定意见书是否合法。本院作如下分析：
关于焦点一。案涉《协议书》是余长柏与张某某及案外人李某丙三方签订的，从内容上看，《协议书》并未对保险公司的责任进行约定，保险公司也未在《协议书》上签字，该《协议书》仅约束余长柏与张某某及李某丙，不能以此得出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结论。而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是法定责任，张某某相对案涉肇事车辆而言属于交强险中的第三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二十一条和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中华财险东莞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范围内对张某某的法定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中华财险东莞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协议书》已经约定免除了保险公司的免赔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中华财险东莞公司依法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张某某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依法计算张某某各项法定赔偿项目后再并扣减余长柏垫付的赔偿款8000元，据此认定中华财险东莞公司实际应赔付数额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首先，案涉鉴定意见书是由具有资质的广东链信司法鉴定所及其鉴定人员作出的，该意见书对伤者张某某的伤残情况作出了详细说明和充分论证，有明确的数据基础与鉴定依据，鉴定程序合法；其次，中华财险东莞公司质疑案涉鉴定意见书作出的鉴定结论依据不足并要求重新鉴定，本院已就中华财险东莞公司存疑的问题去函广东链信司法鉴定所，该鉴定所亦对鉴定理据进行了充分说明及回应，其说明情况依法有据，中华财险东莞公司未能提供足以反驳或推翻案涉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说明的证据，故本院对广东链信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案涉鉴定意见及鉴定复函予以采信。综上，案涉鉴定意见书合法有效，中华财险东莞公司申请重新鉴定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中华财险东莞公司上诉理据不充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7元，由中华财险东莞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斌
代理审判员 杨 浩
代理审判员 廖志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伦润玲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