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6民终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伟，女，1970年3月25日出生，满族，住凤城市凤凰城办事处。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伟虹，辽宁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萍，女，1969年9月30日出生，满族，住凤城市凤凰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淑芬，女，1965年10月29日出生，满族，住凤城市凤凰城办事处。
上诉人徐伟因与被上诉人孙萍及被上诉人张淑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凤城市人民法院（2016）辽0682民初1330号
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伟虹，被上诉人孙萍、张淑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孙萍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通过银行卡将资金款项转入上诉人银行卡是借款，是履行借款合同，双方存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是对案件事实的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借款时间、借款地点，借款用途、借款金额、还款期限、利息计算等具体内容一审法院都未查清。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了一审法院转入自己银行卡款项的来源与去向，用以证明自己不是借款人和款项使用人。三、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公。被上诉人应提供其与上诉人具有借款合意的证据。四、上诉人已尽举证责任证明上诉人不是借款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已就抗辩主张提供了银行转账记录、汇款凭证、且在一审开庭前申请追加张淑芬为本案被告，张淑芬证明其通过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孙萍借款，所借款项为其所用外，还提供其为孙萍及孙萍亲属马国梅出具借据四份，四份借据与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可以相互印证。五、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其主张与被上诉人孙萍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没有任何证据，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利法律后果，完全将本案举证责任倒置。
被上诉人孙萍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对于上诉人徐伟向被上诉人孙萍借款的事实，被上诉人孙萍一审时提供了转账业务凭条、银行对账单证明上诉人徐伟向被上诉人孙萍借款的事实，并能清楚的反映借款时间、借款金额等。一审审理中及上诉状中，上诉人徐伟承认被上诉人孙萍将相应的款项打入其账户内，并自认该款是借款，只是辩解该款是给被上诉人张淑芬借的，转给张淑芬，并没有明确作出打入其账户内钱款非借款而是其他性质资金往来的解释并提供证据。上诉人徐伟上诉状中称被上诉人孙萍打入其账户内钱款有诸多货款，货款结算等其他情形的可能的上述理由是不成立的。综上，被上诉人孙萍认为除将上诉人徐伟以现金、借款时扣息、银行卡转账等方式支付利息115500元从本金中扣除不合理外，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张淑芬辩称：被上诉人孙萍的款是我用的，与徐伟无关。我是通过徐伟认识孙萍，孙萍借给我钱，我出具的借据。案外人马国梅这几个字我不知道怎么写，孙萍教我写的，在借款期间孙萍也跟我要过钱。
被上诉人孙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与被告徐伟均在凤城市农村商业银行工作，2014年5月初，被告徐伟以与他人合伙做生意周转资金紧张为由多次向原告孙萍借款，并承诺2分利息（月息）。原告于2014年5月13日通过凤城市农村商业银行转入被告徐伟尾号为×的银行卡490000元（扣息10000元）。被告徐伟于2014年6月25从原告银行卡中取现金49999元，6月26日，被告徐伟又持原告银行卡转入到账户200000元。2014年8月20日，被告徐伟从原告银行卡中取现金49000元（扣息1000元）。2014年10月4日，被告徐伟向原告借款200000元（月息3分），原告于2014年10月7日转入被告徐伟账户194000元（扣息6000元）。2014年10月20日，被告徐伟向原告借款150000元（月息3分），原告于2014年10月21日通过同事贾春宇转账给被告徐伟账户145500元（扣息4500元）。2014年12月26日，被告徐伟向原告借款50000元（月息3分），原告用手机银行转给被告徐伟账户50000元。2015年3月5日，被告徐伟向原告借款25000元（月息3分），原告于2015年3月9日转入被告徐伟账户25000元。综上，被告徐伟累计向原告借款1225000元，扣息21500元，原告转给被告徐伟1203500元。被告徐伟付给原告利息合计115500元。原告多次向被告徐伟催要上述借款未果，故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徐伟立即偿还原告借款1225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500000元自2014年12月14日始、250000元自2014年12月26日始、50000元自2014年12月21日始、200000元自2015年1月8日始、150000元自2015年1月22日始、50000元自2015年1月27日始、25000元自2015年3月9日始至还款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
上诉人徐伟一审辩称：原告起诉被告还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被告徐伟与原告是同事关系，被告徐伟与被告张淑芬是朋友关系，被告张淑芬与原告孙萍不认识。原告孙萍知道被告徐伟将钱借给张淑芬及张淑芬支付利息的事，也希望把钱借给张淑芬，从中获得利息。本案系原告孙萍通过被告徐伟的银行账户将钱借给被告张淑芬，被告张淑芬通过被告徐伟的银行账户将利息转给原告孙萍，并且被告张淑芬给原告孙萍出具了借据，实际借款人及用款人均是被告张淑芬，被告徐伟只是中间人，双方通过被告徐伟的银行账户借款及支付利息(转入张玉英账户510000元、转入胡萍账户200000元、存入李峰账户90000元、支现存入张淑芬账户30000元、存入孙萍账户21000元、存入胡萍账户24000元、存入徐永哲账户30000元、支现存入徐永哲账户100000元、支现存入刘国辉账户17500元、支现存入徐丽杰账户6000元、支现存入张淑芬账户、转入张淑芬账户10500元、现金支付张淑芬164000元等)。因此，原告起诉被告徐伟还款主体错误，请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淑芬一审辩称：上述借款都是我用的，被告徐伟一分钱也没用过。当时，由于做生意进货资金紧张，我通过被告徐伟向原告孙萍借的款。我曾经给原告孙萍出具过借据，原告孙萍也来我家要过这些钱。我承认这几笔借款，但目前没有能力偿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3日，原告孙萍通过凤城市农村商业银行转入被告徐伟银行卡账户490000元。
2014年6月25日，被告徐伟从原告银行卡中取现金49999元。
2014年6月26日，被告徐伟从原告银行卡中转入其账户200000元。
2014年8月20日，被告徐伟从原告银行卡中取现金49000元。
2014年10月7日，原告孙萍转入被告徐伟银行卡账户194000元。
2014年10月21日，原告孙萍通过同事贾春宇转账给被告徐伟账户145500元。
2014年12月26日，原告孙萍通过手机银行转账给被告徐伟账户50000元。
2015年3月9日，原告孙萍转入被告徐伟银行卡账户25000元。
原告孙萍提供辽宁农村信用社卡折分户帐对账单共计以转账方式支付被告徐伟1203499元。被告徐伟陆续从其账户以现金或转账方式给付被告张淑芬及案外人张玉英、胡萍、徐永哲、刘国辉、徐丽杰等人款项。
2014年5月13日至2015年3月9日被告徐伟陆续通过给付现金、银行转账等多种形式共计给付原告孙萍115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孙萍与被告徐伟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原告孙萍主张其与被告徐伟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原告作为债权人应当对借贷的金额、期间、利率、款项的交付等借贷合意及借贷事实的发生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被告作为债务人应当对自己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的发生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经审查，原告提供的辽宁农村信用社卡折分户帐对账单可以体现，2014年5月13日至2015年3月9日期间，原告孙萍向被告徐伟多次转款共计1203499元，这些对账明细可以证明双方借贷事实的发生，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原告孙萍已经完成举证责任。被告徐伟对原告孙萍多次向其转款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仅抗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其并未向原告孙萍借款，但其在诉讼过程中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对其主张的事实加以佐证，故被告徐伟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本案的举证责任应转移至被告徐伟，即被告徐伟应对双方借款合同关系而系其他法律关系的事实进行举证，其抗辩被告张淑芬系实际借款人，但被告徐伟从其账户以现金和转账方式将款项支付给徐永哲等多人，其所提供证据不能证实被告张淑芬与原告形成借款关系，故可以认定原告孙萍与被告徐伟之间存在借款关系。
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原告主张借款本金是1225000元，而其实际向被告徐伟转款数额为1203499元，原告诉称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故应视为原告实际出借给被告徐伟的借款本金为1203499元。
关于原告请求利息问题。原告称双方约定月息3分和2分，但被告否认借款事实，故应视为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原告请求利息应按年利率6%计算，从原告起诉之日即2016年5月23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
关于被告徐伟偿还原告孙萍借款数额问题。2014年5月13日至2015年3月9日期间，原告孙萍向被告徐伟共计转款1203499元；被告徐伟共计支付原告孙萍115500元。因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不明确，故这些款项应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即被告徐伟尚欠原告孙萍借款本金1087999元（1203499元-1155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徐伟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孙萍借款1087999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6年5月23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30元，由被告徐伟承担14059元，原告孙萍承担1771元。
二审中，上诉人徐伟提供下列证据：
证据一：证人证言七份。证明：徐伟按照张淑芬的要求将款项转给其他债务人。
被上诉人孙萍的质证意见为：这些证人只能证明徐伟和张淑芬同证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并不能证明我和徐伟之间的借贷关系，钱我都是转给徐伟的，我不认识张淑芬。
被上诉人张淑芬的质证意见为：没有异议。
证据二：书面光盘录音资料。证明：证人证言真实性。
被上诉人孙萍的质证意见为：录音材料当事人都是徐伟的亲属和朋友，对真实性有异议。
被上诉人张淑芬的质证意见为：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孙萍提供了录音资料。证明：1、2015年5月14日，我向上诉人徐伟要钱时，徐伟不认识马国梅，不知道有20几万是给马国梅。2、上诉人徐伟承认跟我借款，徐伟说他的钱都在被上诉人张淑芬处，被上诉人张淑芬还上诉人徐伟钱，上诉人徐伟就还我钱。3、我不认识被上诉人张淑芬。
上诉人徐伟的质证意见为：事情是有前因后果的，被上诉人孙萍以一个录音片段来说明整个事实，我对此不予认可。该录音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孙萍想要证明问题。
被上诉人张淑芬的质证意见为：录音我没有参与，我不清楚。
被上诉人张淑芬提供了书面证据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孙萍的借据是我出具的，马国梅三个字是孙萍教我写的。
上诉人徐伟的质证意见为：马国梅是被上诉人孙萍姐姐，如果不是孙萍写的话，张淑芬不会在借据上写向马国梅借款５０万元。
被上诉人孙萍的质证意见为：马国梅三个字不是我教被上诉人张淑芬写的，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定意见为：上诉人徐伟提供的证人证言和录音资料，被上诉人孙萍提供的录音资料，被上诉人张淑芬提供的书面证据均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二审新证据，且上诉人徐伟提供的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作证，故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无法直接证明案件事实。被上诉人孙萍提供的录音资料，上诉人徐伟对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张淑芬提供的书面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所要证明的问题，故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各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孙萍主张的款项为借款，均不持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孙萍与上诉人徐伟是否存在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孙萍主张借款人为上诉人徐伟，上诉人徐伟则主张其不是涉案借款的相对人，真正的借款人为被上诉人张淑芬，双方对此各执一词。
依据本案上诉人徐伟与被上诉人孙萍提供的银行对账单、取款凭条、转账业务凭条显示，涉案借款出借时汇款与接收款项的相对人为被上诉人孙萍与上诉人徐伟，还款时支付款项与接收款项的相对人仍为上诉人徐伟与被上诉人孙萍。如涉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被上诉人张淑芬，该种借款的交易方式，与常理不符。
上诉人徐伟对被上诉人孙萍多次向其转款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仅主张涉案借款相对人为被上诉人张淑芬。如上诉人徐伟替被上诉人张淑芬代收被上诉人孙萍的借款，应在代收款项后将涉案借款直接给付被上诉人张淑芬。但上诉人徐伟在接收被上诉人孙萍的款项后，并未将款项全部支付给被上诉人张淑芬，而是将涉案款项以现金或转账方式支付给案外人张玉英、胡萍、徐永哲、刘国辉、徐丽杰等多人。对此，本院无法认定上诉人徐伟该该主张的真实性。
三、被上诉人张淑芬提供借据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孙萍存在借款关系。1、一般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给付借款，借款人向出借人出具借条。借款人偿还借款时，收回借条或出借人出具收条。本案中，如被上诉人孙萍与被上诉人张淑芬存在借款关系，应由被上诉人孙萍持有借条，或被上诉人张淑芬还款后持有收条。但被上诉人张淑芬仍持有借条，其主张偿还借款或利息后亦未持有收条，不符合一般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2、被上诉人张淑芬提供的两张借据中，一张载明借孙萍80万元，另一张载明借案外人马国梅50万元，与被上诉人孙萍转款给上诉人徐伟的数额不符。
四、从举证责任角度，被上诉人孙萍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辽宁农村信用社卡折分户帐对账单，证明其向上诉人徐伟多次借款的事实。上诉人徐伟主张实际借款人为被上诉人张淑芬，该举证责任应由上诉人徐伟承担。但上诉人徐伟从其账户以现金和转账方式将款项支付给徐永哲等多人，其所提供证据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张淑芬与被上诉人孙萍形成借款关系，上诉人徐伟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由上诉人徐伟承担不利后果。
五、在认定案件事实的过程中，法院需对各方提交证据的效力大小进行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第七十七条第（四）规定，直接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间接证据。本案民间借贷关系中，被上诉人孙萍提供的银行对账单属于直接证据，具有直接的证明力，在民间借贷中具有显著的证据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它的效力优于其他证据。上诉人徐伟提供的银行汇款凭证属于间接证据，不能证明该款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不能直接证明是支付给被上诉人张淑芬借款，不足以否定被上诉人孙萍提供的证据。综合对照双方提供的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七十七条第（四）款的规定，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孙萍举证证据证明力大于上诉人徐伟举证证据的证明力。被上诉人孙萍举证上诉人徐伟向其借款的盖然性大于上诉人徐伟举证实际借款人为被上诉人张淑芬的盖然性。因此，被上诉人孙萍的主张依法应予支持。对上诉人徐伟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30元，由上诉人徐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军
代理审判员 孔亮亮
代理审判员 孙雪松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于东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