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再终字第078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x1，女，1977年9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勇，北京市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路xx，女，1929年3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x4（路xx之孙女），女，1977年12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左亚楠，北京市忠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x1因与路xx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昌民再初字第8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x1之委托代理人刘勇，路xx及其委托代理人郭x4、左亚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路xx向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诉称：路xx系张x1的外祖母，路xx之女郭x1于2010年4月份车祸死亡。路xx原居住在昌平区南邵镇某中心街179号，现该院已经于2010年拆迁，路xx因拆迁分得某某小区7号楼2单元101号，经与儿女协商，路xx由郭x1抚养照顾，路xx分得的上述回迁房在路xx死后由郭x1继承。郭x1死后路xx已经搬出张x1家，由其他子女抚养。但近期，路xx发现个人存款已被私自转移到张x1的名下，并将路xx的回迁房某某小区7号楼2单元101号登记在张x1名下。经路xx多次索要，张x1将路xx的存款转回，但回迁房张x1一直拒绝返还，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路xx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位于昌平区某某小区7号楼2单元101号楼房属于路xx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张x1承担。重审期间，路xx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将房屋直接登记到路xx名下。补充事实及理由如下：2010年路xx与郭x1签订的协议书除附赡养义务外还是附生效条件的赠与合同，结合路xx儿子郭x2、郭x3与郭x1之间签订的协议，两份协议均以“死后”作为移转诉争房屋所有权的期限，故郭x1生前尚未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郭x1亦无权将房屋赠与给张x1。因此，本案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尚未转移至张x1，故路xx有权撤销赠与，恢复到未签订《协议书》之前的状态，继续享有房屋买卖合同中买受人的权利，最终享有诉争房屋的所有权。
张x1辩称：第一，路xx与郭x1签订的协议实属产权处置但保留居住权性质。同时，结合郭x1与兄弟郭x2、郭x3签订的协议可以佐证，郭x1与路xx之间为转让关系，郭x1系基于转让关系获得的房屋所有权，且郭x1为了获得此房屋各自给予两兄弟各四万元，共计八万元。郭x1实际支付了购房款十六万元，立即获得房屋所有权，不存在待路xx百年后才基于继承取得所有权之说。作为房屋出售方的北京兴昌达博房地产公司认可诉争房屋已由路xx转让给郭x1、郭x1又赠予给张x1属实，才两次变更购房合同的买受人。第二，路xx与郭x1的协议真实、合法、有效，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情形，不属于应当解除的情形，不属于应当撤销的情形。因此该协议对路xx及郭x1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郭x1在去世前已经将其取得的房屋所有权予以处分，路xx收回房屋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第三，路xx与郭x1的协议不属于附赡养义务的协议。该协议书中并没有约定赡养义务，只是在郭x1与郭x2、郭x3签订的协议书中有照顾路xx这样的文字表述，照顾并不等于赡养，路xx的四个子女均负有赡养义务。如果是赡养义务，郭x1不需要支付房款，不需要对其他负有赡养义务子女给予补偿。第四，路xx不愿继续履行协议，而非该协议不能履行，虽然郭x1已经去世，但郭x1的配偶及子女仍可以履行照顾义务，郭x1的去世不足以构成协议无法履行需要终止的理由。第五，路xx主张房屋所有权根源于郭x1的突然去世，收回房屋并非路xx为自己所主张，而是路xx的其他继承人或者利益关系人受利益驱动唆使路xx进行诉讼，其主张不应获得支持。故请求法院驳回路xx的诉讼请求。
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路xx系郭x1之母，张x1系郭x1之女，即路xx系张x1的外祖母。2009年11月14日，路xx将南邵镇某村拆迁过程中的产权事宜委托给郭x1办理。2009年12月17日，路xx与北京兴昌达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昌达博公司）签订《北京市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该协议载明被拆迁院落实际居住人口为路xx、郭x4、郭x2、杨xx、郭x、张x3、郭x5（郭x4系路xx之孙女，郭x2系路xx之子，后四人为郭x2的配偶、女儿、女婿及外孙）；被拆迁人路xx因拆迁获得补偿款及补助费共计
1069803元。该协议由路xx的委托代理人郭x1在乙方处签字，由路xx捺印。根据拆迁实施方案，本次拆迁补偿对象可以享受人均四十平米的优惠购房面积，故路xx等七人共可购买四套回迁安置住房。2009年12月28日，路xx与兴昌达博公司签订《南邵镇某某小区回迁楼买卖协议》，约定位于昌平区南邵镇某某小区7号楼2单元101号两居室一套，由路xx购买。该协议仍由路xx的委托代理人郭x1在乙方处签字，由路xx捺印。后该协议买受人一页进行了两次更换，第一次更换后的合同页买受人变更为郭x1，第二次更换后买受人变更为张x1，其余内容与原协议相同。郭x4、郭x2亦分别与兴昌达博公司签订《南邵镇某某小区回迁楼买卖协议》。
2010年3月2日，路xx之子郭x2、郭x3（郭x4之父）与郭x1达成协议，主要内容如下：“某住宅拆迁经协议，三方人母亲原住宅，现因拆迁家母年事过高，生活各方面需要有人照顾，经协商同意，母亲将本人的一套两居室转让到郭x1名下。但由老人居住到老，其生活由郭x1照顾老人至死后，其房子归郭x1所有。现经三方同意，郭x1拿出本人八万元平均分给郭x2、郭x3俩兄弟各肆万元，俩人以后不得对房屋产权发生任何争议。郭x1也不得追讨给其兄弟俩的八万元钱款等。”协议签订后，郭x1已支付给郭x2、郭x3各四万元。
庭审中，张x1主张签订上述协议的同日，路xx与郭x1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我叫路xx，因老宅子被征占拆迁，所以我搬到我女儿郭x1家里，经和其他儿女协商，均同意将补偿给我的一套两居室即某某小区七号楼二单元101室（期房）转让到郭x1名下，活着由我住，死后归郭x1继承。”路xx在赠予人处按捺手印并加盖名章，郭x1在继承人处按捺手印并签名。此后，郭x1又与张x1签订协议书，将本案诉争房屋赠与到张x1名下。路xx对其与郭x1以及郭x1与张x1之间的协议书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原审期间，经法院委托北京民生物证司法鉴定所曾拟对路xx与郭x1之间协议书中路xx所按捺手印进行鉴定。但在鉴定过程中，路xx不同意对协议书中其所按捺手印进行鉴定，因此鉴定程序终止。现重审中，路xx坚称其不知晓协议书内容及签订过程，但未再提出鉴定事宜。
2010年4月20日，郭x1因交通事故死亡。
另查，在路xx起诉兴昌达博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庭审中，兴昌达博公司认可系将四套回迁房购房款（包括诉争房屋）从拆迁补偿款中一并扣除后剩余的490803元汇至路xx银行账户。重审期间，张x1认可上述事实，虽主张郭x1事后已经与路xx进行了结算，诉争房屋购房款系郭x1自行支付，但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路xx此后以遗嘱继承纠纷为案由，起诉张x1及张x2（张x1之父），该案案号为（2011）昌民初字第14034号。该案以本案原审已就路xx与郭x1于2010年签订的协议书的性质及效力进行了处理，认为不宜就该争议重复处理，且认为路xx主张协议书为遗嘱、要求撤销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法院受理案件范围，裁定驳回路xx的起诉，路xx不服上诉，二审予以维持。路xx再以附义务赠与合同纠纷为案由，起诉张x1及张x2，该案案号为（2012）昌民初字第379号。该案以原审已就协议书的性质及效力进行了处理，认为不宜就该争议重复处理，裁定驳回路xx的起诉。
重审期间，路xx撤回对张x2的起诉，法院予以准许。此外，路xx的其他子女（郭秀英、郭x2、郭x3）到庭接受法庭询问，郭x2、郭x3认可与郭x1签订的协议真实性，并已各自收到郭x1给付的四万元，但均称对路xx与郭x1以及郭x1与张x1之间的协议不知情。郭秀英称其对郭x2、郭x3与郭x1签订的协议不知情也不同意，不认可路xx与郭x1以及郭x1与张x1之间协议的真实性。郭秀英、郭x2、郭x3均称对本案诉争房屋不主张权利，主张路xx现仍在世，诉争房屋应归路xx所有。
再查，本案诉争房屋现已具备交房条件，但尚未办理产权证。
上述事实，有路xx与郭x1签订的协议书、2010年3月2日郭x2、郭x3与郭x1达成的协议、委托书、房款收据、火化证明、回迁楼买卖协议书、北京市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银行电汇凭证、庭审笔录、询问笔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路xx与郭x1签订的协议书性质、效力问题以及路xx是否有权撤销赠与。
关于路xx与郭x1签订的协议书性质及效力问题，首先，原审时路xx虽对该协议的内容不予认可，但认可协议上所盖名章，申请对协议中捺印进行鉴定后又撤回申请，而重审中亦未再提鉴定事宜，故路xx未提供充分相反证据推翻该协议。该协议的真实性，法院予以认定。其次，该协议上同时写有“转让”、“继承”、“赠予人”等内容，造成双方对该协议的性质及效力产生极大分歧。该协议究竟为何性质：是遗嘱、房屋买卖合同、保留居住权的产权处置合同、抑或是附义务的赠与合同？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全案证据，该协议虽有“继承”字样，但从协议的内容及形式上看，不符合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该协议中虽有“转让”字样，但并未约定房屋对价，且根据现有证据，四套回迁楼房的购房款均系从路xx拆迁补偿款中扣除，张x1主张诉争房屋购房款十六万元系郭x1自行支付、房屋已由路xx转让给郭x1的事实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同时，张x1主张该协议实际为保留路xx居住权的产权处置性质，且协议已经履行完成，但产权处置一词语意模糊，并非法言法语，有偿抑或无偿，未予明确，权利义务如何履行，亦无法定标准，故该主张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可以附义务，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结合路xx与郭x1以及郭x1与郭x2、郭x3签订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路xx作为老宅子的被拆迁人，因年事已高，故与其女郭x1约定，诉争的回迁房屋由路xx居住到老，在路xx百年后方可转移至郭x1名下，而郭x1接受该房屋，同时负有照顾老人到老的义务。两份协议均未体现路xx将房屋产权转移给郭x1时郭x1应支付的对价；同时，郭x2、郭x3并非该房屋所有人，故郭x1给付给郭x2、郭x3的共计八万元人民币也非购买该房屋的价款而是为使郭x2、郭x3两兄弟日后放弃诉争房屋权利而给予的补偿，故应当认定郭x1接受诉争房屋所有权应为无偿。张x1认为协议中所涉及的“照顾”并非赡养含义的主张不合情理，法院不予采信。路xx与郭x1之间签订的协议实为附赡养义务的赠与合同，法院对此予以认定。
关于路xx是否有权撤销赠与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中，约定赠与的财产为房屋，只有当办理了产权转移登记方可视为赠与行为完成，且路xx与郭x1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诉争房屋所有权于路xx“死后”归郭x1所有，现路xx仍在世，转移诉争房屋所有权的期限尚未界至，郭x1尚未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亦无权将该房屋赠与给张x1。故，张x1称已与诉争房屋的出卖方兴昌达博公司重新签订了关于诉争房屋的回迁楼买卖协议书，诉争房屋所有权已由路xx转移至郭x1名下进而转移至张x1名下的主张欠缺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路xx与郭x1签订协议后月余，郭x1意外身亡，即该协议的受赠人一方死亡，产生了协议终止的法律效果。此时，约定赠与的诉争房屋尚未办理产权转移登记，赠与人路xx有权撤销赠与。综上，因受赠人郭x1意外身亡时，赠与行为尚未完成，赠与协议应当终止，路xx主张撤销赠与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诉争房屋仍归路xx所有。
关于路xx增加的诉讼请求一节，因诉争房屋办理产权登记需要兴昌达博公司的配合，而兴昌达博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故本案暂不予处理，路xx可另行主张。
最后，因郭x1的意外去世导致该协议所附赡养义务无法实际履行，张x1作为路xx的外孙女，虽承诺可由其赡养照顾路xx，从而主张双方可继续履行诉争房屋的赠与协议，但赡养义务的履行具有较强的人身属性，被赡养人与赡养人之间的情感连结及信任程度极为重要，路xx已近九旬，其自身意愿更应着重考虑。现路xx当庭表示不愿与张x1共同生活，且其他子女也负有法定的赡养义务，为保护老年人合法权益，确保路xx老有所养、安度晚年，其要求确认本案诉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合乎情理，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一百八十六条、一百八十七条、一百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北京市昌平区某某小区7号楼2单元101号房屋归路xx所有。
张x1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再初字第8890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路xx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路xx承担。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属于物权确权纠纷，其法律依据是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但一审法院适用的却是物权法第六十六条，一审判决所引用的法律依据与案件事实无任何关联性。2、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关系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路xx提起的是物权确认纠纷之诉，其诉讼请求中不包括请求确认路xx与郭x1签订的协议性质是赠与合同，并撤销该赠与合同，但一审法院径行将该协议性质认定为赠与合同，且在路xx并未提出撤销该协议的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判决路xx有权撤销该协议，实属不当。3、一审判决否认了三份协议的法律效力，从程序及审理范围上讲，属于越权处理。张x1与兴昌达博公司签订《回迁楼买卖协议书》是依据路xx和郭x1的协议、郭x1和张x1的协议，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否定了这三份协议的效力，从程序上剥夺了三份协议当事人的合法诉权，属于越权处理。4、一审判决推翻了不同案且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属于越权处理。在（2012）昌民初字第379号案件中，路xx以附义务赠与合同纠纷起诉张x1及张x2，但是法院驳回了路xx的起诉。而本案一审法院判决“路xx主张撤销赠与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即是否定已生效的法律判决的效力，属于越权处理。二、一审判决否认郭x1与路xx签订的协议的性质为转让，依据不足。1、路xx与郭x1签订的协议中虽然没有写明房屋对价，但通过房款收据，郭x1与郭x2、郭x3的协议来看，郭x1获得房屋所有权需支付的对价即为给付兴昌达博公司房款16万元及给付郭x2、郭x3各4万元，共计24万元。2、四套回迁楼房的购房款是从路xx的拆迁款中扣除的，但这只是兴昌达博公司规定的付款程序，不影响转让成立与否，也不影响郭x1成为房屋所有权人。款项的支付问题属于协议是否履行完毕的范畴，款项结算不当然改变协议的性质。3、因郭x1突然离世，其与路xx之间的结算未进行最终对账。郭x1意外去世后，张x1在清理郭x1的银行存款时发现郭x1的存款与路xx的存款存在混同，无法确认哪部分属于郭x1，哪部分属于路xx。依路xx的要求，张x1将房屋拆迁款交付路xx，但之后张x1在郭x1的遗物中发现郭x1生前记录的款项明细单，明细单上记载郭x1按路xx指示支出款项159800元，另有未在明细单上的30000元。这些款项是属于郭x1的还是路xx的？是否以此款项充抵了支付给兴昌达博公司的房款？这些都需要进行对账，而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4、一审判决在对事实进行认定时，遗漏了张x1提交的郭x1生前记录的款项明细单这份关键证据，在判决书中对这份证据只字不提。5、一审判决曲解张x1的答辩意见，忽略张x1对协议性质及各方权利义务的分析，得出协议并非转让的结论有失公允。三、一审判决将路xx与郭x1签订的协议认定为赠与，属于定性错误。1、郭x1取得诉争房屋并非无偿。郭x1支付给郭x2、郭x3各4万元，虽支付款项的对象不是路xx，但按照农村习俗，是郭x2、郭x3代路xx收取的此笔款项，只是两个儿子未等路xx百年就提前分配了。2、一审不应当割裂郭x1与路xx的协议，郭x1与郭x2、郭x3的协议。路xx将诉争房屋转让给郭x1是取得家庭成员合意的。这两份协议内容是相承继的，约定的事项是相关的，目的也是一致的，且符合农村的风俗，故两份协议是不可分割的。3、房屋开发商认可是郭x1支付16万元房款，虽然房款支付程序是先从路xx账户中予以划转，但属于路xx代郭x1支付，此笔款项由郭x1再支付给路xx即可。四、一审判决将路xx与郭x1签订的协议认定为附赡养义务的赠与合同且路xx可撤销，是错误的。1、一审判决依据赠与法律关系认定路xx的赠与行为尚未完成，又依据继承法律关系否定郭x1取得房屋所有权，自相矛盾。2、一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认定路xx有权撤销赠与，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涉房屋权利已经转让。因转让的房屋为“期房”，转让行为发生时房屋产权手续尚未办理，因此开发商对于转让的确认即为房屋所有权转移完成。3、一审判决认定“协议为附赡养义务且该赡养义务无法实际履行，路xx自身意愿应着重考虑”，此属于法官自由裁量权范围，但其裁量的根据违背了合同法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五、路xx与郭x1之间的协议为转让性质，二人之间的转让行为已经成立、生效并完成，郭x1将房屋赠与张x1的赠与行为也成立、生效并完成。诉争房屋毋庸置疑属于张x1所有。
路xx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2、路xx与郭x1之间的协议是附赡养义务的协议，协议上写明了“活着由我住，死了归郭x1继承”，也证明了这一点。只有郭x1履行赡养义务，房屋才能过户到郭x1的名下。3、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房屋开发商扣除四套房子的购房款后将余下的49万余元交付路xx，可以看出涉案房屋的房款是从路xx的拆迁款中扣除的。4、郭x1的记账单只是其个人的记账，不代表其记账就是其支付了涉案房屋的房款。5、房屋开发商的行为对涉案房屋所有权的确定不发生法律效力。6、目前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并未登记在张x1名下，过户登记是我国物权法规定的取得房屋所有权的要件。7、路xx与郭x1签订附赡养义务的赠与协议，是为了让郭x1赡养路xx。但现在协议目的无法实现，所以该协议无法履行。8、郭x1给付郭x2、郭x3各4万元，与本案无关。郭x1将涉案房屋赠与张x1的前提是郭x1享有房屋所有权，而郭x1从未取得房屋所有权，因此其与张x1之间的协议无效。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路xx与郭x1所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关于该协议性质问题，双方争议较大。张x1主张该协议系保留路xx居住权的产权处置合同，并已实际履行完毕。张x1向法院提交了郭x1自书的记账明细单，用以证明郭x1向路xx支付了购房款，但上述明细单系郭x1单方制作，未经路xx等利害关系人确认，亦无其他证据佐证，且张x1亦承认该明细单并未完整记录所有的资金流动情况，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郭x1向路xx支付了房屋对价。此外，张x1关于根据农村习俗，郭x1给付给郭x2、郭x3的共计八万元人民币系郭x2、郭x3代路xx收取的房屋价款的主张，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此，张x1关于路xx与郭x1所签协议系保留路xx居住权的产权处置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路xx与郭x1所签协议性质的认定应以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基础。根据该协议书内容，并结合郭x1与郭x2、郭x3签订的协议，可知，路xx与郭x1签署该协议意欲解决两个问题，即路xx的赡养问题以及路xx安置房屋建成后的权利归属问题。在该合同关系中，路xx的合同义务为将其对未来安置房屋享有的权利让与郭x1，且由于该协议未约定对价，路xx系无偿让与；而郭x1的主要义务为赡养路xx直至其去世。以上协议内容符合附赡养义务的赠与协议的基本特征，应认定双方所签协议为附赡养义务的赠与协议，且该协议合法有效。原判对路xx与郭x1所签协议的性质及效力认定正确，本院应予维持。
张x1主张兴昌达博公司对案涉合同中买受人项进行变更即应视为诉争房屋所有权转移完成，故原判依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一百八十七条认定路xx有权撤销赠与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而兴昌达博公司并非不动产登记机构，其对案涉合同中买受人项进行变更不发生物权变动之效力。因此，张x1的上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张x1认为，原判对路xx与郭x1所签协议性质进行认定超出路xx诉请范围。对此，本院认为，诉争房屋原系路xx拆迁安置所得，兴昌达博公司之所以将其与路xx签订的《南邵镇某某小区回迁楼买卖协议》中买受人页进行更换，是基于路xx与郭x1所签协议。因此，本案认定诉争房屋归属必然涉及对路xx与郭x1所签协议的性质及效力的审查。故张x1的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张x1另主张，原判与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2）昌民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相冲突。然该案系以本案已就涉案协议书的性质及效力进行了处理，该案不宜就该争议重复处理为由，裁定驳回了路xx的起诉，并未对路xx与郭x1所签协议的性质及效力作出实体判决。故，张x1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张x1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七百五十元，由张x1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七百五十元，由张x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庆斌
代理审判员 王颖君
代理审判员 孙 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唐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