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25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纽海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祖冲之路295号102室。
法定代表人：王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丹丹，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莹，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笔，住所地江西省丰城市，现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
上诉人纽海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纽海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小笔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纽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小笔的全部诉讼请求；2.张小笔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并非在允许添加维生素E作为抗氧化剂的食品品种之列，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涉案产品标签信息可以看出，涉案产品的主要成分为油藻类物质——海藻油和核桃油，脂肪含量值极高，主要配料也不含水，应属于《食品添加剂使用国家标准GB2760—2014》中规定的“基本不含水的脂肪和油”的食品类别，故纽海信息（上海）公司主张涉案产品的维生素E作为食品添加剂使用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涉案产品的营养成分并未标示维生素E的含量值及营养素参考值，也未在配料信息中注明“营养强化”字样和标识，故涉案产品中维生素E并非作为营养强化剂使用,不应适用《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国家标准GB28050—2011》的规定，原审法院以此判断涉案产品的合法性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涉案产品是作为食品添加剂的抗氧化剂使用，应适用《食品添加剂使用国家标准GB2760—2014》的规定判断涉案产品的合法性。3.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发布的部门规章及《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18条的规定可知，检验检疫机构出具的《卫生证书》并不会列明具体检验项目，故原审法院以此为由否认《卫生证书》的证明效力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因此纽海信息（上海）公司在原审阶段提交的《卫生证书》可以证明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规定，不存在张小笔主张的违法问题。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予以改判。
张小笔辩称：《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且标签上应载明该法第一款第一项至第六项、第八项、第九项规定的事项，以及食品添加剂的使用范围、用量、使用方法及“食品添加剂”字样。涉案产品还应标示其在《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中的通用名称。在同一预包装食品的标签上选择标示全部标示食品添加剂的具体名称或者是全部标示食品添加剂的功能类别名称以及国际编码（INS号），或者是全部标示食品添加剂的功能类别名称，同时标示具体名称。综上，食品添加剂有其标示的方式，但根据张小笔提交的两份食品配料的照片以及食品安全法GB7718的规定，可以佐证涉案产品中的维生素E不属于食品添加剂。不同意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张小笔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纽海信息（上海）公司退回货款6064元、赔偿十倍货款60640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小笔于2015年12月30日在纽海公司的“1号店”网络购物平台购买了Uniyou纽派藻油DHA700mg/粒×60粒/罐16罐，单价379元，共支付6064元。该产品外包装标签其中显示，配料（每粒）：含海藻油250mg（含有DHA100mg）、核桃油167mg、维生素E3mg、胶囊壳；营养成分（每100克）：能量3626kj、蛋白质0g、脂肪98g、碳水化合物及钠0g；净含量42克(700毫克/粒×60粒)；原产国:新西兰；中国总代理深圳优之优贸易有限公司。
纽海公司提供了出入境检验检疫机关于2013年7月15日出具的《卫生证书》，其中载明，检验检疫结果：该批进口新西兰货物纽派藻油DHA等，经抽样检验，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张小笔向纽海公司购买的案涉产品为普通食品，其配料中包含维生素E，每粒700毫克含维生素E3毫克。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的规定，维生素E的使用量是1050-1450毫克/千克，案涉产品维生素E的使用量经折算为4285毫克/千克，远超出了国家标准中规定的最大使用量。《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规定，维生素E作为抗氧化剂功能允许添加在调制乳、基本不含水的脂肪和油、油炸面制品、碳酸饮料、蛋白饮料等食品中，而涉案产品并非在允许添加维生素E作为抗氧化剂的食品品种之列。故纽海公司主张案涉产品中的维生素E不是作为营养强化剂而是作为食品添加剂，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纽海公司提供的《卫生证书》显示包括案涉产品在内的产品经检验符合我国食品卫生标准，但该卫生证书并未标明所检的具体项目，不能证明案涉产品超量使用维生素E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纽海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维生素E作为案涉产品的营养强化剂的使用量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的规定，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产品不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
《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已经颁发实施的情况下，纽海公司作为销售者未能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案涉产品，纽海公司销售案涉产品的行为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条件，故原审法院对纽海公司抗辩其销售行为合法、其不具有明知过错的意见不予采纳。纽海公司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案涉产品销售给张小笔，损害了作为消费者的张小笔的合法权益。《食品安全法》及上述司法解释并未规定纽海公司承责必须以张小笔食用案涉产品后造成人身、财产的实际损害为前提。故张小笔要求纽海公司退还货款6064元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60640元，符合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张小笔要求退还货款即为退货，则应在纽海公司退还货款时，将所购买的案涉产品退还给纽海公司。至于纽海公司主张张小笔是职业打假人而非消费者，不适用十倍赔偿规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纽海公司的上述主张，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二）项、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纽海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退还原告张小笔货款6064元；二、被告纽海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原告张小笔支付赔偿金60640元；三、原告张小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被告纽海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原状退还Uniyou纽派藻油DHA（700mg/粒×60粒/罐）16罐，如未能退还，则以原告原购买单价379元计算折抵被告应退还给原告的货款。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68元，由被告纽海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上述款项已经由原告张小笔预交，原告同意由被告在履行本判决时迳付原告。”
经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本院向广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出《协助调查函》，向该局查询如下事项：1.涉案产品是否属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中食品分类号为02.01的“基本不含水的脂肪和油”？2.涉案产品的维生素E含量应适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还是《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3.如果适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维生素E的含量是否符合该标准？
广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穗食药监法函[2016]752号《广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藻油DHA软胶囊”相关问题的复函，内容如下：1.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附录E《食品分类系统》，该胶囊的内容物（包括藻油、核桃油）属于02.01基本不含水的脂肪和油，但胶囊壳（包含明胶、甘油、水）也可为食用部分，因此此类食品宜归入16.07其他。2.对于部分既属于营养强化剂又属于食品添加剂的物质，如核黄素、维生素C、维生素E、柠檬酸钾、β-胡萝卜素、碳酸钙等，如果以营养强化为目的，其使用应符合《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规定。如果作为食品添加剂使用，则应符合《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的要求。具体是作为食品添加剂还是营养强化剂使用可由生产者根据生产工艺等自行选择。3.维生素E作为抗氧化剂可以根据生产需要在藻油、核桃油等生产中适量使用。按照食品添加剂带入原则可带入至该产品中。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纽海公司的上诉，本院评析如下：
纽海公司上诉认为维生素E作为食品添加剂中的抗氧化剂使用，符合《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关于使用范围和使用量的规定。对此本院认为，根据《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问答第二十三条规定：“对于部分既属于营养强化剂又属于食品添加剂的物质，如核黄素、维生素C、维生素E、柠檬酸钾、β-胡萝卜素、碳酸钙等，如果以营养强化剂为目的，其使用应符合本标准的规定。如果作为食品添加剂使用，则应符合《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的要求。”而广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亦函复维生素E作为抗氧化剂可以根据生产需要在藻油、核桃油等生产中适量使用，按照食品添加剂带入原则可带入至该产品中。因此，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维生素E可作为食品添加剂使用在涉案产品中。《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规定02.01类食品对维生素E的最大使用量为“按生产需要适量使用”，故涉案产品中维生素E的含量符合《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张小笔主张涉案产品维生素E的含量超过《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而现有证据显示维生素E可作为食品添加剂使用，张小笔未提供证据证明维生素E在涉案产品中是作为营养强化剂使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张小笔主张涉案产品违反食品安全标准本院不予确认。
综上所述，纽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48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小笔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8元，均由张小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琦
审判员 刘 欢
审判员 石 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