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30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瑾，女。
委托代理人穆银丽，广东品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楚姣，广东品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南山区西丽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宋作林，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毛敏，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镡秋彧。
上诉人王瑾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南山区西丽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2）深南法西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3月16日，原告因“发热、咳嗽、喷嚏、流涕两天”到被告下属的某社康中心就诊，被诊断为“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并给予蛇胆陈皮口服液、双黄连颗粒等药物治疗。因上述症状无好转，原告于2012年3月17日、18日、20日、25日共4次到某社康中心复诊，先后被诊断为“急性上呼吸道感染、支气管炎”，社康中心对原告进行对症及抗感染等治疗。2012年3月26日，原告因“左面抽搐，头晕，左耳失聪，走路不稳4天，今日感呕吐，口角抽动”到深圳市福田区某医院就诊，该院向其开具中药。2012年3月28日，原告因“头晕、左侧面部发麻、嘴角抽动5天，左耳听力下降5天，耳鸣”到北京大学深圳医院就诊，经该院诊断为“头晕？左听力下降”。2012年3月30日，原告因“头痛一周，左闭合不全伴头晕4天”到深圳市第某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多颅神经炎”，共住院19天。2013年6月13日，原告第二次到深圳市第某人民医院接受住院治疗，共住院14天。经核算，该期间原告共发生医疗费用42757.34元。为查明案件事实，依原告之申请并经原、被告协商确定，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依法委托深圳市医学会对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参与度及原告患多颅神经炎与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3年5月21日，深圳市医学会作出深医会医损鉴（2012）2XX-12号《医疗损害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为：“1、患者王瑾在接受深圳市南山区西丽人民医院某社康中心的诊疗过程中，目前存在左耳听力下降的器质性病变和／或功能性病变，尚未达到伤残等级。2、医方对患者‘左侧头痛、耳鸣和嘴角抽动’的主诉没有引起重视，没有进行相应的病史记录和客观检查，该过错一定程度影响了患者及时到专科诊治。该过错对患者目前左耳听力下降的损害后果无影响。3、医方的医疗过错在患者上述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中参与度为0。4、医方的医疗过错在患者上述损害后果中不应当承担责任”。以上事实，有门诊病历、复诊病历记录、治疗费收费单、检验申请报告单、深圳市第某人民医院听力表、会诊记录、病案首页、入院证、出院小结、住院病历、神经内科病历、诊断报告书、脑电图报告单、纯音测听检查报告、检验报告单、出院证明书、医疗收费票据、深圳市第某人民医院的病案、诊断证明等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在卷为证。原告的诉讼请求为：1、认定被告承担医疗事故责任，并按照事故等级对原告进行赔偿；2、被告支付原告治疗期间的医疗费30000元、误工费20000元、营养费7500元、护理费3000元；3、被告支付原告人身损害赔偿金50000元；4、被告对原告书面道歉；5、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关于医疗损害责任的相关规定，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须具备以下四个要件：一、有侵权行为；二、行为人具有主观上的过错；三、损害事实的客观存在；三、行为人的侵权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告以被告存在医疗事故责任为由，主张被告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故本案的关键是审查被告的行为是否符合医疗损害责任的四个构成要件。而根据《医疗损害技术鉴定书》的鉴定结论，被告下属的社康中心对原告急性上呼吸道感染的治疗是合理的，未影响多颅神经炎病情的发展，而原告左耳听力下降的损害后果主要原因是多颅神经炎所致；医方存在未重视患者主诉，没有进行相应的病史记录和客观检查的过错，但该过错对听力下降的损害后果无影响力，与前述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中参与度为零。可见，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但该过错与原告多颅神经炎的发展及左耳听力下降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在此情形下，原告主张被告的行为构成医疗事故，依据不足，故对原告要求认定被告承担医疗事故责任并书面道歉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此外，根据鉴定结论，原告左耳听力下降尚未达到伤残等级，原告主张其遭受人身损害，缺乏事实依据，故其要求被告支付人身损害赔偿金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据《医疗损害技术鉴定书》记载，被告的医疗过错一定程度影响了原告及时到专科诊治。可见，被告作为医疗机构在对原告进行治疗的过程中未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使原告丧失了得到及时救治的机会，一定程度上也导致了原告损失的扩大。被告对原告损失扩大的部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原告前后在被告处就医的次数和时间、被告的过错程度、原告的医疗费支出等情况，酌定被告赔偿原告损失5000元。对超过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南山区西丽人民医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瑾赔偿损失5000元；二、驳回原告王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10元，由原告负担2000元，被告负担510元。鉴定费4500元，由被告负担。原告已预交受理费2510元，被告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所负之数迳付原告。
上诉人王瑾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是：上诉人于2012年3月13日夜间开始感冒发烧，在家自行服用药物后不见好转，于2012年3月16日前往被上诉人下属某社康中心就诊，经诊断为“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在服用社康中心开的药物后不见好转，仍未退烧。上诉人于3月17日又前往某社康中心就诊，接诊医生为袁某旭，上诉人告知其前述病情及用药情况，因烧得很难受，便问袁医生能否采用一些退烧药物，袁医生说不用，只是开了点滴药物，打完点滴后仍觉得不舒服，烧仍未退。上诉人因害怕夜间高烧难受，再次要求医生开退烧药物，但医生仍旧没有采用退烧药物。3月18日，上诉人因持续发烧第三次前往某社康中心，向医生重述了病情，医生调整了用药。至此上诉人已持续发烧五天。在服用医生调整的药物后，上诉人咳嗽加重，无法讲话，只好于3月20日到某社康中心复诊，这次经诊断为“支气管炎”，医生重新开了口服药物，在服用医生新开的药物三天后，3月23日夜间上诉人开始出现左侧轻微头痛，24日开始出现嘴角抽动，25日再次来到某社康中心，并告知医生左侧头痛并伴有头晕、嘴角抽动等情况，但医生告知感冒是会出现偏头痛的情况，又再次更换了口服药物。上诉人于3月26日早上起床出现了走路不稳、左耳失聪、左侧面瘫并呕吐的症状，于是直接去了福田区某医院就诊，中医院的医生开了中药，因上诉人出现呕吐并多日未进食，医生建议在等待住院前先到社康中心补充葡萄糖和盐水。于是当天上午上诉人在邻居的帮助下来到某社康中心，接诊的医生仍是袁某旭，上诉人向他讲明了情况，请他帮助注射葡萄糖，但袁医生却说不能开注射葡萄糖的单，否则出了事故谁负责，在上诉人及家人的多番请求下，袁医生拒绝了。上诉人于3月29日转到深圳市第某人民医院治疗，经初步诊断为“脑干脑炎”，3月30日住院，此时上诉人左侧面瘫，左耳已丧失听力，视力下降，市二医院进行激素冲击控制病情，并通过腰椎穿刺及各项检查进行排查，最终确诊为持续发烧导致的“多颅神经炎”，该病症损伤多条神经，造成了面瘫，听力丧失，视力下降等症状。上诉人经过20多天的住院治疗，于4月18日出院，虽然病情得到控制，但神经恢复是个漫长的过程，并会留下后遗症。现在上诉人的视力、听力、左侧面瘫仍在艰难恢复中，除了药物治疗，还需要做高压氧治疗，仍无法上班。根据以上事实，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在某社康中心的就诊过程中，因为被上诉人医务人员极度不负责任，没有根据患者的症状，及时采取正确的治疗措施。直接延误对上诉人的发烧症状给以积极治疗，导致出现上诉人左侧面瘫，左耳已丧失听力，视力下降等一系列严重症状，给上诉人造成了如此严重的身心损害。深圳市医学会作出的深医会医损鉴（2012）2XX-12号《医疗损害技术鉴定书》亦明确了被上诉人作为医疗机构对上诉人进行治疗的过程中未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使上诉人丧失了得到及时救治的机会。被上诉人的过错是非常明显的，应当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侵权责任法》等相关的法律规定，给予上诉人合理的赔偿，并向上诉人道歉。
被上诉人深圳市南山区西丽人民医院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该过错与上诉人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经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委托，深圳市医学会对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该过错与上诉人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深圳市医学会已于2013年5月21日作出深医会医损鉴（2012）2XX-12号《医疗损害技术鉴定书》。根据深圳市医学会作出的鉴定意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左侧头痛、耳鸣和嘴角抽动”的主诉没有引起重视，没有进行相应的病史记录和客观检查，该过错一定程度影响了患者及时到专科诊治，该过错对上诉人目前左耳听力下降的损害后果无影响，因果关系中参与度为0，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上述损害后果不应当承担责任。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该过错与患者所受损害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需通过专业鉴定加以确定，深圳市医学会具有鉴定资质，进行本次鉴定的程序合法，对深圳市医学会出具的上述鉴定意见可予采纳。深圳市医学会所作鉴定意见认为被上诉人存在的过错对上诉人的损害后果的参与度为0，根据该鉴定意见，可确定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与上诉人患相关疾病的损害后果之间并无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治疗过程中对上诉人关于其“左侧头痛、耳鸣和嘴角抽动”的主诉没有引起重视，没有进行相应的病史记录和客观检查，该行为影响上诉人及时进行专科诊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治疗过程中未能采取适当、合理的措施，造成上诉人的病症未能得到及时诊断及治疗，被上诉人的上述过错造成上诉人的损失扩大，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进行赔偿。上诉人进行治疗已支出医疗费42757.34元，一审确定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赔偿款5000元，鉴于上诉人需持续进行治疗，本院酌情确定被上诉人需支付上诉人赔偿款8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2）深南法西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2）深南法西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深圳市南山区西丽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王瑾赔偿款8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王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10元，由上诉人王瑾负担2000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南山区西丽人民医院负担510元，鉴定费4500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南山区西丽人民医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10元，由上诉人王瑾负担2200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南山区西丽人民医院负担3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雪梅
审 判 员 刘向军
代理审判员 陈俊松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徐嘉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