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商终字第7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新宇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小弟。
委托代理人：徐海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台州大地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修斌。
委托代理人：林绪聪。
委托代理人：龚静。
上诉人浙江新宇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宇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台州大地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4）台椒商初字第1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6月24日，被告新宇公司、原告大地公司、案外人台州大地混凝土有限公司椒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椒江分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供应（加工）合同》一份（合同编号：dd201188122），合同约定被告新宇公司委托原告大地公司及大地公司椒江分公司定作和运输预拌混凝土，用于浙能绿城学院路项目主体工程。合同约定了质量要求及验收方式、交货方式，并约定结算付款方式如下：每月15日前付清上月100%砼货款、运输款；货款按实结算，货款全部由被告支付给原告，再由原告支付总货款的15%运输款给大地公司椒江分公司，原告开具总货款85%的发票给被告，大地公司椒江分公司开具总货款15%的运输费发票给被告。合同另约定违约责任：被告应按约支付货款，逾期付款的，原告及大地公司椒江分公司有权停止供货和运输，并由被告承担逾期金额千分之二的违约金及因诉讼产生的诉讼费和律师费等全部费用，同时被告未付清货款和运输款之前不得到其他搅拌站购买混凝土或自拌混凝土；若因被告原因造成工程停工停止供货，自停工之日起20天内结清货款；原告及大地公司椒江分公司应保证商品混凝土的及时供应，否则原告及大地公司椒江分公司承担相关损失；因原告砼自身质量问题造成被告损失的，由原告负责；如单方违约，违约方则应承担未履行合同部分总金额5%的违约金。被告指定工地代表人为庄志、徐成康、朱仁松、夏良坚。双方并对合同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发送商品砼，自2011年7月至2013年12月共发送商品砼货款达30788381.53元。被告共计支付给原告货款30413124.4元，余款375257.13元至今未付。另查明，原告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律师代理费23000元。
原告台州大地混凝土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14日，以被告浙江新宇建设有限公司未支付货款375257.13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给原告货款375257.13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4年1月16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同时支付给原告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0300元。
被告浙江新宇建设有限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原、被告之间存在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属实，除2014年1月份的混凝土数量外，其他时间购买的混凝土数量应为准确。二、被告已支付货款30413124.4元属实。三、原告提供的混凝土质量不合格，导致被告工程进行返工，造成工期延误等后果，造成的损失被告已在反诉中主张。四、原告提出的律师代理费虽在合同中有约定，但该费用应按扣除损失后的实际欠款数额确定。
被告新宇公司在原审中提起反诉称：被告于2011年6月24日与原告签订了《商品混凝土供应（加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供应预拌混凝土，用于被告在浙能绿城学院路项目的主体浇筑。该合同中对混凝土的技术指标进行了明确约定。但原告实际所供预拌混凝土在使用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并给被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包括：一、因原告所供用于4#楼主体工程的混凝土存有质量问题，导致被告所建的4#楼主体工程被浙江国信工程监理有限责任公司责令停工，期间停工4个月（停工时间自2012年12月26日至2013年4月29日），造成被告工期延误及人工费（管理人员、班组费）、设备租赁费（塔吊租费、钢管架子租费）、检测费（回弹、取芯费）等费用的多余支出。二、因原告所供用于13#楼、14#楼之间地下室顶板后浇带的混凝土质量不符合要求，造成被告工程返工及增加木工支膜、翻边凿土、垃圾清理、重新浇筑等费用的多余支出。三、2013年8月23日，台州质监站督察组在混凝土专项检查中发现13#楼三层面、14#楼十层面各有两根梁构件混凝土强度推定值达不到设计要求，现场对四根梁构件采取了加固措施，造成被告相关加固措施等费用多余支出。被告认为，建筑工程是一个系统工程，每道工序都需要很多人员及工种的配合，更得有大量机械设备、钢管、扣件等生产要素的参与，因此给被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根据《商品混凝土供应（加工）合同》第六条第四款关于“因乙方自身质量问题造成损失的，由乙方负责”的规定，给被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原告承担。被告曾于2014年6月份，特发《关于解决产品质量函》给原告，但原告全然不予理会。现反诉请求判令：原告赔偿因混凝土质量问题造成被告的经济损失1000000元（以实际评估数额为准）。
原告大地公司针对被告新宇公司的反诉答辩称：一、原告所供应的混凝土质量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不存在如被告所称的质量问题。按照《商品混凝土供应（加工）合同》第三条第四款的约定，商品混凝土验收期限为二十八天，并且合同给予被告七天质量异议期。如被告主张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应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提出异议，现被告未提出异议，应认定混凝土质量符合约定。二、混凝土成形受混凝土本身的质量、浇铸的施工工艺、养护等各方面因素的综合影响，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所供混凝土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或国家标准。因此，请求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大地公司、被告新宇公司及案外人大地公司椒江分公司之间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供应（加工）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约定，货款全部由被告支付给原告，再由原告支付总货款的15%运输款给大地公司椒江分公司，故本案由原告向被告催讨全部欠款并无不妥。原告已向被告供应货物，被告应按约及时支付货款。现被告经原告催讨，未支付剩余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利息损失的问题，《商品混凝土供应（加工）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约定，每月15日前付清上月100%砼货款、运输款，本案欠款中的最后一笔货款产生于2013年12月，按照合同约定，被告至迟应在2014年1月15日前付清，故原告要求自2014年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并无不妥。《商品混凝土供应（加工）合同》第六条第一款并约定如被告逾期违约，将由被告承担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且原告支出的律师费标准亦符合相关规定，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代理费203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准许。综上，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合法，予以支持。被告新宇公司以原告提供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并造成其经济损失为由向原告提起反诉，但未提供有效证据支持其反诉主张，故对被告新宇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4年9月28日作出判决：一、被告浙江新宇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台州大地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375257.13元，并赔偿该款自2014年1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同时赔偿给原告台州大地混凝土有限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0300元；二、驳回反诉原告浙江新宇建设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780元（已减半），由被告浙江新宇建设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被告浙江新宇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浙江新宇建设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本诉事实基本上没有异议，但对本诉案件受理费3780元全部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认为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原诉讼请求为欠款415402.9元，后变更为375257.13元，按照规定减少部分的诉讼费用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对于反诉部分，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为由驳回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因提供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造成上诉人经济损失的反诉请求，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原审第二项判决，并依法改判，理由如下：一、对于4#楼的混凝土通过试块检测，得出其强度不达标，导致停工，后经回弹法检测确定强度达标恢复了施工。原审法院认为4#楼的混凝土不存在质量问题，故被上诉人不承担停工损失。上诉人认为，在这一期间造成的停工损失，和增加的检测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按照混凝土质量检测习惯，对混凝土强度是否合格，应当由被上诉人方举证。而作为施工方的上诉人，通常是在施工现场制作试块，在28天以后对试块进行测试，如试块检测强度不达标，当时就无法确定该批次混凝土的质量是否合格，需进一步采取回弹法等方式检测。被上诉人作为混凝土供应商有义务证明所提供的混凝土商品质量是否合格。因此对因质量检侧而延误施工及所增加的检测费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二、对于13#楼三层面，14#楼十层面构件混凝土强度达不到设计要求，造成的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为此所提交的证据确凿充分。台州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采取钻芯法对13#楼三层面、14#楼十层面的构件混凝土强度进行了检测，其所作出的《钻芯法检测硅强度报告》清楚显示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混凝土抗压强度达不到设计等级要求。而且，台州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总站对上诉人所出具的《质量安全检测整改通知书》，也清楚注明“经混凝土专项检查，发现13#楼三层面，挂#楼十层面各有两根构件混凝强度推定值达不到设计要求。”该《钻芯法检测硷强度报告》和《质量安全检测整改通知书》均是针对构件棍凝土的强度所作出。而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中却错误区分构件强度和棍凝土强度为两个概念，认为检测的是构件强度，构件强度不达标不能推定混凝土强度不达标，这明显是对《钻芯法检钡l硷强度报告》和《质量安全检测整改通知书》的错误理解。原审法院还认为“混凝土构件强度不达标，除了受混凝土原料的质量影响外，还受施工质量、养护情况的影响，包括拌合、运输、浇筑、捣固、养护、拆模等。”现上诉人已有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混凝土经检测其强度不达标，被上诉人如认为混凝土强度不达标是由上诉人的施工质量，养护不当所造成，其举证责任应在被上诉人方，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作出如此认定，显然是错误的。三、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所约定的商品混凝土验收期限为28天，且约定收货后35天内未提出质量异议，视为交付的混凝土质量符合约定。上诉人认为该项约定并不符合混凝土的检测时间，应确定为无效条款。首先，对混凝土质量如通过试块检测，测试的最短时间也在28天以后，如试块检测不合格，还需进行回弹检测，再进一步还要进行取芯检测，这些过程在短短的35天质量异议期内根本无法完成。所以，该条款是根本不符合客观实际的。另对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虽未提供书面的质量异议，但被上诉人对混凝土质量的检测过程中都是有派人参与的，如在钻芯取样时，派人在钻芯原始记录上签字。所以，被上诉人对所供混凝土存有质量问题这一事实实际上是知情的。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应对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混凝土存在质量瑕疵，造成上诉人的相关损失委托有资质的中介机构进行评估，并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损失，但原审法院却以反诉原告证据不足，驳回全部反诉请求，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而导致的判决不当。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台州大地混凝土有限公司答辩称：一、本案案件受理费系根据变更后的数额得出。二、被上诉人所供混凝土质量合格，上诉人认为4号楼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商品混凝土质量检测存在3种方式，在试块检验不合格情况之下，必然需要通过回弹检测法进行检测，经回弹检测所供4号楼混凝土强度推定值均符合设计要求，并不存在混凝土质量不合格的事实。上诉人主张该部分的检测以及延误施工所产生的损失，因被上诉人所供混凝土质量合格，缺乏事实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对于13、14号楼构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经原审审理查明上诉人方并没有提供足够证据予以证实，实际上所供商品混凝土符合设计要求，并不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认为混凝土构件不达标，系被上诉人所供混凝土质量引起，从其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13、14号楼构梁经取芯检测法检测，分三个部位取芯所得的数据，其中一个或两个部位数值约低于设计数据，但大部分取芯所得数据远远高于设计数值。如果存在混凝土质量不合格，那么对同一构梁所取得的数据应当基本相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之所以数据存在低于设计参数，被上诉人认为混凝土的浇注受混凝土本身的质量、浇注的施工工艺以及养护的规范程度等综合因素影响。4、上诉人认为合同第3条约定的质量异议期系无效条款，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对商品混凝土的验收期限以及提出质量异议的异议期限均作了明确的约定，该期限的约定系根据混凝土性质来决定，更是结合混凝土的用途来决定，因混凝土的浇注一旦完成，如果存在质量问题，将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故此对混凝土的验收及质量异议的期限较一般的商品尤其特殊性，因此，合同双方对验收及质量异议的期限约定是符合商品混凝土的属性及用途的特性，故该约定合法有效，如果上诉人方认为被上诉人所供混凝土质量存在问题，应当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提出相应的异议，实际上被上诉人并未收到上诉人就质量问题提出的任何异议，上诉人也没有提供有关异议的材料予以证实。综上，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560元，由上诉人浙江新宇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敏军
代理审判员 洪海波
代理审判员 马永飞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杨啸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