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民终字第18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虞市舜顺机电通风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路工村。
法定代表人俞忠尧。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吴科军，绍兴市震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尧根。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维，浙江国良律师事务所律师，系绍兴市上虞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上诉人上虞市舜顺机电通风设备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尧根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5）绍虞民初字第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陈尧根曾受雇于被告上虞市舜顺机电通风设备有限公司多年，从事铁质工件的磨光及喷漆等工作，受雇时原告已经超过60周岁。2011年6月24日，原告因左眼受伤前往上虞中医院治疗，向医生主诉铁屑进入左眼2-3天，曾在章镇卫生院求诊，经检查原告左眼球瞳孔中央异物存在，被诊断为左眼角膜深层异物。2011年6月25日，原告按医嘱前往浙江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进一步治疗，主诉左眼被铁丝戳伤一周。该院体检结果为角膜中央深层异物，左眼视力0.08，右眼视力0.3，诊断左眼角膜异物（深层）、角膜穿孔，并于2011年6月27日行左眼角膜深层异物取出和角膜穿孔缝合术，术中见左眼角膜已穿孔，异物为铁屑样，不能块，为碎屑样。后原告多次前往上虞中医院、浙江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复诊，最后一次复诊时间为2013年2月24日。2013年8月27日，绍兴市明鸿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左眼角膜异物、角膜穿孔行手术治疗后遗留左眼瞳孔不圆、左眼低视力1级的人身损伤，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2014年11月15日，原告前往上虞区政府进行信访要求认定工伤，后上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答复意见书，称原告受伤时已经超过60周岁，且超过工伤认定申请时效，故无法认定工伤。原告自认向被告提供劳务时，其未佩戴防护眼镜或采取其它防护措施。被告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向原告发送防护眼镜，或采取其它安全防护措施。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左眼损伤是否系为被告提供劳务时产生。对此，该院认为，首先，医院病历已明确导致原告左眼角膜穿孔的深层异物为不能块的碎铁屑，根据一般生活经验，碎铁屑须以一定速度进入眼睛才能导致角膜穿孔，而原告在用砂轮磨光铁质工件时溅起的碎铁屑高速运转，极有可能进入眼睛，相反，日常生活中碎铁屑进入眼睛并致使角膜穿孔的可能性极低；其次，原告陈述未向被告之外的其它人提供铁质工件磨光劳务，被告亦不否认原告曾在其公司工作过，只是鉴于原告工作安排等相关事宜由其股东陶建荣负责的内部分工原因，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原告具体从事的工作内容、起止时间以及是否报销医疗费用等细节不知情，但经该院释明，被告未能及时与其股东陶建荣核实情况，亦未在该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2011年1月至2013年12月期间员工签字领取工资的工资发放清单，综合考虑双方诉讼能力大小、距离证据的远近等因素，被告未能提交充分的反驳证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该院认定，原告左眼角膜异物（深层）、角膜穿孔系2011年6月20日向被告提供劳务时造成。被告辩称原告若2011年6月20日受伤，直到6月24日才就医不合常理，故原告并非在其处受伤，但原告提交的上虞中医院病历明确记载受伤后已在章镇卫生院就诊，因未能好转再到上级医院进一步求治，符合一般医疗规律，也恰恰说明原告发现自身伤害是一个动态变化的过程，退一步，如前已述，原告在日常生活中碎铁屑进入眼睛并致使角膜穿孔的可能性亦极低，故对被告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适当减轻雇主的责任。本案中，被告作为雇主，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为劳务者提供防护眼镜等安全生产条件，对被告左眼受伤具有较大的过错，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尤其是从事铁质工件磨光劳务多年的熟练工，没有佩戴防护眼镜施工，对自身安全未尽应有的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可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双方过错大小，该院酌定被告赔偿原告损失的80%，原告自负20%的责任。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该院依法核定有：残疾赔偿金25184.90元﹛19373元／年×（20-（67-60））×（11-10）÷10﹜、交通费800元、鉴定费1200元，合计27184.90元。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综合原告伤残等级、双方过错程度以及原告所在地生活水平等因素，该院酌定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4000元。被告辩称原告诉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该院认为，原告受伤后持续治疗，最后一次复诊时间为2013年2月24日，后绍兴市明鸿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8月2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伤势至此才最终予以确定，因此原告主张赔偿的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8月27日起算，同时，原告陈述受伤后已经通过被告股东陶建荣陆续向被告报销医疗费，尤其是评残后多次向陶建荣主张赔偿其它损失，陶建荣并未明确拒绝赔偿，只是在2014年年初原告再次主张时推辞称赔偿事宜应与被告法定代表人协商，并申请证人陈某出庭接受质询，后原告无奈通过向政府部门信访的途径向被告主张权利，被告庭审中也认可原告工作安排等相关事宜由其股东陶建荣具体负责，对受伤及赔偿具体情况不清楚，但又未及时向陶建荣核实，故，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不宜认定原告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对被告上述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上虞市舜顺机电通风设备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陈尧根残疾赔偿金等经济损失27184.90元的80%，计21747.90元，并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4000元，合计25747.9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陈尧根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4元，由原告陈尧根负担926元，被告上虞市舜顺机电通风设备有限公司负担568元。
上诉人上虞市舜顺机电通风设备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受伤系在上诉人处工作时发生的，是错误的事实认定。上诉人成立于2006年11月10日，住所地百官街道路工村，2010年初搬迁至曹娥街道工能开发区青瓷路1号。被上诉人2006年底到上诉人处工作，据了解因眼睛不便，故上诉人安排其做门卫工作，2010年初上诉人搬迁时离职。2010年之后到被上诉人眼睛受伤期间，被上诉人可能去了别的企业或家庭作坊工作，在那里从事铁件磨光工作时左眼受伤。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陈述其曾送被上诉人到东关上班，能印证被上诉人在其他企业工作的事实。被上诉人在第二次庭审时陈述自己2006年到上诉人处工作，工作地点在百官街道城东中学（即路工村），两年以后在工作时受伤，也自证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的时间是2006年至2008年前后，上诉人厂址未搬迁之前。二、被上诉人诉称和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受伤与曾经在上诉人处工作过之间存在关联性。社保局在对被上诉人的信访答复意见载明，被上诉人受伤的时候系2012年8月20日，受伤原因没有调查结论。该答复明确推翻了被上诉人诉称的受伤时间，也否定了被上诉人受伤与上诉人之间的关联性。且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系其亲戚，目的和利益一致，可以事先沟通形成对上诉人不利的证词，故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三、一审法院的争议焦点有逻辑判断错误。被上诉人2010年年初离职，一审法院却要求上诉人提供2011年1月至2013年12月由被上诉人签名的职工工资发放清单，上诉人无法提供就认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凭主观归纳和认定的争议焦点，没有充分的事实和证据论证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受伤的事实，故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尧根辩称：首先，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并不是在上诉人处工作受伤明显与事实不符。一审中，被上诉人陈述在上诉人处从事铁件磨光工资，上诉人并未否认。法院反复询问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的工作时间、工作内容、工资情况等内容，但上诉人均不清楚，在法院释明要求上诉人提交反驳的证据及相关工资发放清单时，上诉人直接表示被上诉人早已离职，但事实上被上诉人自2006年至2013年一直在上诉人处工作。另，上诉人的住所地事实上并未发生变化，只是工商登记信息变更。其次，如上诉人上诉状所称，那么被上诉人即为虚构受伤事实，但被上诉人对于受伤的事情记忆犹新，且眼伤至今未愈，行动不便，但为了能维护合法权益，到处奔波收集证据，但上诉人没有企业应有的责任担当。再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应当提供相关的证据反驳被上诉人的证人证言证明的事实。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对具体情况基本不清楚，也未能核实，故一审法院在结合双方陈述和全案证据的基础上，采纳证人证言是正确的。最后，一审判决在综合全案证据的基础上，依据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得出事实结果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人所称不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并非是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时受伤，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门诊病历、司法鉴定意见书、信访答复及证人证言等证明其确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时所伤的事实，对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确曾在上诉人处工作，但在被上诉人诉称受伤的时间之前，被上诉人已不在上诉人处工作，在原审庭审中，上诉人未能提供2011年1月至2013年12月期间工资发放清单，亦未及时向股东陶建荣核实相关情况，而在二审中，上诉人陈述其单位没有工资发放清单，该陈述与原审庭审中的陈述不符，且也与常理不符。故原审法院结合被上诉人伤情、被上诉人陈述的工作由股东陶建荣安排及伤后与陶建荣协商损失赔偿事宜等事实，综合双方陈述，认定被上诉人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时受伤的事实成立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3.7元，由上诉人上虞市舜顺机电通风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鸿
代理审判员 冯 奇
代理审判员 杜杭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