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瑞丽市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云3102民初40号
原告：岩团，男。
委托代理人：刘雪鸽，云南虹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甫雪静，云南虹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干喊旺，男。
委托代理人：李国云，瑞丽市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万连成，男。
委托代理人：陈剑，瑞丽市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岩团诉被告干喊旺、万连成物权保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18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于2016年3月17日、9月18日进行开庭审理，本案各方当事人及其委托代理参加了第一次庭审，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二被告委托代理人参加了第二次庭审。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岩团申请双方当事人自行和解，自2016年5月20日起至2016年9月17日未计入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岩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是确认原告拥有林权证号为瑞林证字（2008）第03500号，宗地号为03012、03020二宗林地的使用权；二是确认二被告签订的山地承包协议无效，二被告归还原告享有林权的位于瑞丽市勐卯镇姐勒村公所允门村自留山林地约5亩林地；三是要求被告万连成将所建盖的厂房全部拆除恢复林地的原貌，被告干喊旺归还所收取的30000元承包费，二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5万元；四是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原告岩团通过继续承包外公干相岩列的承包山林而对林权证号为瑞林证字（2008）第03500号，宗地号为03012、03020二宗林地享有使用权，现该林权证变更手续已办理完毕，并已在公示期。2014年，被告干喊旺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私自将林权证中涉及的5亩土地承包给被告万连成，万连成在明知干喊旺不享有使用权的情况下恶意与其签订承包协议书，并向其交纳承包费。万连成在土地上建盖了厂房，并砍伐原告种植的树木进行烧碳作业，造成原告损失。二被告侵权后，因干喊旺系原告大舅，原告一直与二被告协商，但多次调解二被告无归还之意，原告只能诉至法院，希判如诉请。
原告岩团向本院起诉时主张其通过继承而获得林地使用权，在第一次庭审过程中变更其主张为继续承包取得林地使用权。
被告干喊旺答辩称，原告诉称与事实不符：一是原告诉称林权证变更手续办理完毕与事实不符。干相岩列共有干喊旺、板旺、相旺、喊甲四个子女，除原告母亲喊甲已去世外，其他三人均健在。1983年，喊甲改嫁到姐东村开始将原告带去，后因其家庭反对，干相岩列只好将原告接回，由一家人抚养长大。2011年，干相岩列召集家庭会议，将（2008）第03500号林权证下林地分为四份，由干喊旺、板旺、相旺及原告各得一份，进行分开管理使用。2014年干相岩列去世，2015年10月原告未经其余人同意私自申请将林权证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答辩人发现后，向林业部门提出异议，现已停止办理变更手续，目前（2008）第03500号林权证原件由答辩人保管。二是答辩人与万连成签订协议涉及的土地，之前为荒地，租给案外人ＸＸＸ堆放木柴。原告诉称砍伐其种植的树木系无中生有、捏造事实。三是原告诉称答辩人没有得到授权就将林地承包给万连成系颠倒黑白。答辩人签订协议前就向包括原告在内的家人讲清，一直没有人提出异议。2015年9月，万连成实际租用土地加大，其中一部分属于原告，其与万连成协商后同意收取租金5000元。这说明原告认可答辩人出租土地，原告的起诉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四是原告主张（2008）第03500号林权证涉及的林地属于其个人所有系错误的。该林地系村民小组分配给一家人的，虽2008年登记在父亲干相岩列名下，但实际为家庭共有财产。原告在干相岩列去世后未经其他人同意就申请变更至其一人名下侵犯其他人的合法权益。该林地应由继承人继续享有，不能归原告个人所有，希驳回原告诉请。
被告万连成答辩称：原告诉称与事实不符：一是答辩人签订协议书时间2014年3月，当时（2008）第03500号林权证登记在干相岩列名下，因其年岁已高身体较差，答辩人与其长子干喊旺签订协议书。此时原告诉称取得使用权根本没有发生。二是原告诉称林权证变更手续办理完毕与事实不符。干相岩列共有四个子女，除原告母亲已去世外，其他三人均健在。2014年干相岩列去世，2015年10月原告未经其余人同意私自申请将林权证变更登记至其名下。干喊旺发现后，向林业部门提出异议，现已停止办理变更手续。三是答辩人现使用的土地，之前为荒地，由干相岩列租给案外人ＸＸＸ堆放木柴。原告诉称砍伐其种植的树木系无中生有、捏造事实。四是答辩人系善意第三人，合法权益应受保护。答辩人签订协议后，按约支付了租金，自2014年来无人提出异议。2015年干喊旺告知答辩人，协议中的一部分土地已划归原告，经协商原告同意收取租金5000元，这说明原告认可答辩人租用土地。原告的起诉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希驳回其诉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1、原告岩团提交的林权持证人更正审批表、林权证变更登记公示表复印件各一份。原告认为林权证瑞林字（2008）第03500号所涉及的土地系其享有使用权，二被告侵权的5亩林地属于原告享有使用权的范围。被告干喊旺认为原告未经其他人同意私自进行林权证变更，被告知晓后已向村委会及林业局反映，现林权证并未完成变更登记，依然登记在干相岩列名下。被告万连成认为证据材料系复印件，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原告私自侵犯被告干喊旺的权利所以才未能提交原件。本院认为，本组证据仅能反映原告向林业局提出变更登记申请，结合该局向本院提供的告知书内容，诉争林地的林权证变更登记由于存在权属争议已停止办理。
2、原告提交的土地承包协议复印件一份。原告认为被告干喊旺在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将属于原告的林地使用权承包给被告万连成，且双方已签订承包协议。被告干喊旺对协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协议尚未履行，原告就申请变更林权登记。被告万连成认为协议并未签订，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结合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的现场勘验情况，二被告确实就山林出租达成协议，万连成已实际使用诉争的部分林地。
3、原告提交的允门村民小组出具的证明一份、户口本复印件（原件当庭核对后退还）一份、户口注销证明一份。原告认为其与干相岩列系外祖孙关系，干相岩列去世后应由原告及其妻子、女儿继续承包林地。被告干喊旺认为原告确与干相岩列系外祖孙关系，但其无权变更林权证。被告万连成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只是代其去世的母亲取得权利，不能处理林权。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公安行政机关依职权制作的书证，能证实原告与干相岩列关系，处于同一户口簿中。
4、原告提交的德宏团结报登报公告一份。原告认为其因保管不善遗失林权证原件，在林权变更登记过程中其已在报纸上公告。被告干喊旺认为林权证原件由干相岩列交由其保管，被告不同意原告私自到林业局进行变更的行为，对原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告万连成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原告系为达到私自变更登记而故意为之。本院认为原告为进行林权证变更登记而公告林权证遗失的行为不能证明原告系林地承包经营权的唯一继续承包经营权人。
5、被告干喊旺提交的林权证一份（原件当庭核对后退还）。被告干喊旺认为2008年12月被告一家同意将村民小组分给全家的两块林地登记在父亲干相岩列名下。原告认为林权证系干相岩列的，与被告干喊旺没有关系。被告万连成无异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能证实林权证上林地使用权权利人载明为干相岩列。
6、被告干喊旺提交的收据一份。被告干喊旺认为原告同意万连成因开办炭厂而租用其管理使用的荒地，并于2015年9月27日收取了租金5000元。原告认为收条上仅有原告签名系其本人书写其余内容均由他人代写，钱是侵权行为发生后双方调解时被告万连成放至原告处，且已将该5000元退还给万连成了。被告万连成对该组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法庭陈述，原告岩团确收到该5000元，但后退还案外人万永信。
7、被告干喊旺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相旺、板旺证言各一份。两位证人陈述称二人均系干相岩列的子女，父亲干相岩列在世时共有两块林地使用权，其中一块6亩多的已于2009年被征收了，征收款分为6份，分别给干相岩列及其妻子各一份、三个子女及岩团各一份，证人已领取属于证人的份额；另一块林地15亩多也就是诉争林地，父亲在世时已分配给三名子女及岩团各三亩，余下的三亩多未分割。原告认为证人与被告干喊旺系亲属具有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不认可，被告万连成无异议。本院认为，结合原告岩团在法庭上的陈述，证人证言内容属实，本院予以认可。
8、被告干喊旺提交的允门村民小组出具的证明一份。被告干喊旺认为村民小组出具的证据载明了干相岩列在世的子女共有三名，老家的自留地15.1亩在2008年林改时登记在老人（干相岩列）名下，林改前就用于老人和三个子女家砍柴用，后又按一份三亩分给三子女及老人各自使用；其余的3.1亩没有分割，其中1.6亩用于人行路、拖拉机停放，另外的1.5亩老人出租给他人，由老人收取租金。原告认为15.1亩系承包林地并非自留地，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被告万连成对证据无异议。结合本院对允门村民小组村干所做的询问笔录及原告岩团的当庭陈述，对该证明中涉及林权证登记在干相岩列名下，其在世时按一份三亩将林地承包经营权分配给在世的三个子女及岩团各一份，余下的林地使用权未分配予以采信。
依被告干喊旺申请，本院向瑞丽市林业局调取了诉争林地林权证变更登记情况，该局向本院提供了其向原告岩团告知因林权权属存在纠纷、暂不能办理林权证变更手续的告知书。各方当事人对该份告知书无异议。
本院依职权向允门村民小组的小组长及其他村干就诉争林地的发包过程、承包人相关情况进行了询问，各方当事人对询问笔录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岩团系干相岩列外孙；被告干喊旺系干相岩列之子、原告岩团之舅；干相岩列除干喊旺外另有三名子女，包括原告岩团之母（已去世）；原、被告均系瑞丽市允门村村民。瑞丽市允门村于1982、1983年左右进行第一轮农村集体土地发包，当时是以干相岩列家庭户进行发包，未以干相岩列子女作为独立家庭户进行过发包；自该时起至今未再进行过发包。2008年，瑞丽市允门村进行林权确权登记，（2008）第03500号林权证登记在干相岩列名下，干相岩列生前将该林权证项下的土地使用权按一份三亩由三名在世子女与岩团各使用一份，余下的土地使用权未作明确分配。2014年被告干喊旺与被告万连成达成协议，将部分林地使用权承包给万连成使用。原告岩团以其享有全部林地使用权，二被告侵害其物权为由诉至本院。
另查明：允门村村集体并未对原告岩团与被告干喊旺间的争议做出过处理。
本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答辩意见以及证据交换的情况，在征求当事人意见的基础上，将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一）诉争林地使用权人是谁？（二）二被告是否侵犯原告合法物权，应否支持原告方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原告诉请虽为物权确认及物权保护，但双方争议实为农村集体土地家庭联产承包成员间对承包经营权归属的争议。
关于双方争议的土地使用权人问题。本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是承包到户而非个人，对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家庭以一个统一的权利主体共同享有的经营权，无论是发包时计入分地人数的成员，还是后来新增家庭成员，只要有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都平等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同耕地和草地一样，林地承包也是以户为生产经营单位，家庭中部份成员死亡的，不发生继承的问题。本案中干相岩列虽死亡但其家庭户仍有其他成员，不发生继承的问题，而应由其他家庭成员继续承包，对被告干喊旺主张的应由干相岩列继承人继承林地使用权的主张不予支持。但应注意的是家庭承包责任制中的家庭与户籍管理制度中的家庭并非同一概念，而是指发包方在发包时以该家庭为承包单位，只要发包方未另行组织发包，该家庭中所有成员及新增人员都享有承包经营权，即便家庭成员因成家或其他原因另行领取户口簿组成户籍行政管理意义上的新家庭亦不丧失承包经营权，因而对原告关于其与干相岩列属同一户口簿成员、干喊旺等已另行组成家庭，因而只能由其所在的户口簿中成员继续承包林地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干喊旺与被告岩团均系村集体成员、都属于发包时干相岩列家庭承包经营户成员。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对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的取得，是依与发包方村集体经济组织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而取得，林权证仅是确权证书而非物权产生的依据，集体土地林权证上登记的权利人并非系其个人享有林地承包经营权，而是以其为代表的家庭联产承包经营户取得的承包经营权。土地承包期间，如农户内部经协议一致仅在户内划分承包土地各自经营管理，只要不逃避履行承包合同义务、不损害发包方利益，是可行的；正因如此，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及其他家庭成员作了大量调解工作，但最终未能达成一致的调解意见。在家庭成员间有争议的情况下，确认有争议林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实际会改变原承包合同中承包家庭户的范围，只有作为农村土地的所有权人即发包方的集体经济组织才有权依照国家法律、政策及经法定程序将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法院不能在未经发包方与争议人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径行裁判。因而，家庭联产承包经营户成员间要求确认、分割土地承包经营权即原告要求确认其为诉争林地使用权的请求并非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争议双方应通过林地所有人确认相关权属。另关于被告干喊旺抗辩称诉争林地系自留山的主张。本院认为，诉争林地无论系自留山还是系家庭联产承包的林地，均不影响其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性质。自留山的管理与承包林地一致，在家庭联产承包户内部因使用权发生争议，应由所有权人按法律、法规规定的程序确认使用权人，法院无权径行决定争议林地的使用权人，因而无论诉争林地属于自留山还是林地承包，家庭承包户内部间存在使用权人争议，均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应由土地所有人依法确认使用权人。
关于当事人双方争议的二被告是否侵犯原告物权问题。如前所述，在本案中法院无权径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在此前提下无法明确原告岩团是否是诉争林地的使用权人，无法明确原告是否系与干喊旺、万连成所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及万连成所使用土地的直接利害关系人，应驳回其要求确认合同无效、返还林地、赔偿经济损失、返还租金等的起诉。如其与林地发包人签订林地承包合同，取得林地经营权后可另行起诉。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岩团的起诉。
预交的案件受理费3900元，本院予以退还。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德宏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雷 丹
审 判 员 石 飞
人民陪审员 向明宏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楚志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