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西民四终字第003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
代表人李培义
委托代理人唐秋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波
委托代理人王琛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波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3）雁民初字第00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安分公司委托代理人唐秋菊，被上诉人李波委托代理人王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波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8月19日，李波在平安分公司为陕A-252**号车辆投保了交强险。2012年8月，李波将该车辆出借给梁义琨使用。2012年8月19日17时，梁义琨将该车辆交由田多良驾驶。2012年8月19日17时40分，田多良无证驾驶陕A-252**号车辆，在108国道1753Km＋80m处与王立平驾驶的陕FMD3**号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事故。王立平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李波即向平安分公司报案。2012年8月20日，宁强县公安局将田多良刑事拘留，同年9月23日取保候审。2012年8月21日，经宁强县汉源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受害人之妻叶桂芳、之父王正强、之母袁玉清、长子王兴攀、次子王涛，与李波、梁义琨、田多良达成《调解书》，由李波、梁义琨、田多良共同一次性赔偿王立平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交通费等各种费用20万元，本次事故赔偿终结。现该《调解书》已履行完毕。2012年8月23日，宁强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宁公交重认字（2012）第1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田多良负本起事故全部责任，王立平无责任。后李波向平安分公司申请理赔，遭到拒绝。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平安分公司承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向李波支付保险金12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平安分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李波在平安分公司为陕A-252**号车辆投保交强险，被保险人为李波，保险期间为2011年8月20日零时起至2012年8月19日二十四时止。2012年8月，李波将陕A-252**号车辆出借给梁义琨使用。后梁义琨又将陕A-252**号车辆交由田多良驾驶。2012年8月19日17时40分许，田多良驾驶陕A-252**号车辆由宁强向汉中方向行驶，在108国道1753Km＋80m处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未降低行驶速度，车辆失控驶入路左，与相对方向王立平驾驶的陕FMD3**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会车时发生碰撞，碰撞后王立平掉落到事故段滴水铺桥下，造成王立平经抢救无效死亡、两车受损的重大道路交通事故。经查，田多良为无证驾驶。宁强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田多良负事故全部责任，王立平无责任。2012年8月21日，经宁强县汉源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王立平之妻叶桂芳、之父王正强、之母袁玉清、长子王兴攀、次子王涛，与李波、梁义琨、田多良达成《调解书》，由李波、梁义琨、田多良共同一次性赔偿王立平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交通费等各种费用20万元，本次事故赔偿终结。2012年8月27日，王兴攀、叶桂芳出具上述20万元的领条。经询，梁义琨、田多良均称该20万元系李波个人支付。另查明：事故发生后，李波向平安分公司索赔。2012年10月9日，平安分公司出具拒赔通知书，称经其审核案涉事故损失12.69849万元，但因驾驶员田多良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而拒赔。
原审法院认为：李波为陕A-252**号车辆在平安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李波作为被保险人，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因田多良驾驶陕A-252**号车辆发生事故时尚在保险期间之内，平安分公司理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向被保险人李波赔付保险金。经平安分公司审核，案涉事故损失12.69849万元，而李波要求赔偿12万元，未超出交强险限额，故对李波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平安分公司辩称，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项及交强险条款，对于驾驶员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人不予赔偿。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仅是规定对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予以免责，但免责范围并不包含人身损害。另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李波作为被保险人，在向受害人赔偿后可以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保险公司赔偿后可以向侵权人追偿。故对平安分公司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平安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波陕A-252**号车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金12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平安分公司承担，因李波已经预交，由平安分公司在支付上述金钱义务时一并给付李波。
原审法院宣判后，平安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项规定保险公司在垫付抢救费用后有权向致害人追偿，这充分说明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不属于保险责任。保险公司承担的该项责任与正常情况下的保险责任不同，否则无需另行规定。原审法院将无证驾驶视为正常情况来认定保险公司的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在无证驾驶的情况下，请求先行赔偿的权利主体“当事人”系指受害人或其近亲属，并不包括被保险人。李波作为交强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并不是交通事故的受害人，不具备赔偿请求权。交强险的目的在于保障受害人的权利得到及时保障，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在驾驶人存在无证驾驶等违法情形下仍由交强险保险公司承担先行赔偿责任，再向侵权人追偿，系为受害人的权利及时得到保障，并不是为了被保险人的权利及时得到保障。原审法院将“当事人”扩大解释为被保险人，明显与司法解释的原意不符。3、李波作为车辆所有人，对事故的发生并没有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李波并没有法律上的赔偿义务，与受害人达成赔偿协议，系其自愿承担赔偿义务，但其并不能因此而要求平安分公司进行理赔。因保险公司赔偿受害人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李波如果认为其具有过错，应承担法定的赔偿责任，则平安分公司最终具有向李波追偿的权利，故原审法院判令平安分公司进行赔偿没有意义。4、依照法律规定，本案应当适用交强险条例规定的各分项限额确定保险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平安分公司在交强险12万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有误。5、保险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保险公司对无证驾驶情形不负保险责任，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人身伤亡的损害赔偿请求权根据其人身专属性依法不能转让，对于人身保险合同的保险理赔，保险法中也规定保险公司不能向第三人行使代位求偿权。原审法院判令平安分公司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可能产生不良的道德导向。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赔偿款系李波支付。调解协议中有田多良的签字，及李波、粱义琨、田多良三人共同代理人王琛的签字，李波、粱义琨并没有签字。三人有利害关系，委托同一人签订了调解协议。受害人家属出具的领条中并未写明赔偿款系李波支付。梁义琨、田多良两人的证言相互矛盾，证明效力不足。根据刑事判决书中的认定，田多良积极赔偿受害人家属各项损失，取得了受害人家属的谅解，可见赔偿款是驾驶员田多良支付，并非李波赔偿。2、对于医疗费用限额1万元，李波并没有提交医疗病历及票据证明其损失，平安分公司不应赔偿。平安分公司是按分项赔偿限额来收取相应保费的，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应按分项限额进行赔偿。综上，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波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波承担。
李波辩称：事故责任认定书中已经认定王立平经抢救无效死亡，故本案中产生了医疗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之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驾驶员无证驾驶机动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平安分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平安分公司与李波对双方之间存在交强险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以及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均无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本案中，陕A-252**号车辆在保险期间之内发生交通事故，李波作为被保险人，在向受害人赔偿后依法有权要求平安分公司进行赔偿，平安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被保险人李波支付保险赔偿金。平安分公司已经审核认定涉案事故损失为12.69849万元，李波要求赔偿12万元，未超出交强险限额，故对李波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平安分公司所主张的依据法律规定以及交强险条款的约定，在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下发生的事故不属于保险事故，以及保险公司对无证驾驶情形不负保险责任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向红
审 判 员 张 军
代理审判员 郝海辉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