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一终字第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刘绍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小平，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华，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东，男，1981年9月20日出生，汉族，飞行员，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孟凡麟，山东保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云粉，山东保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航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4）历城民初字第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方航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华，被上诉人王东及其委托代理人周云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0年9月王东考入中国民航飞行学院，2004年8月毕业分配到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航空公司山东分公司）工作。2004年8月3日王东与东方航空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岗位为飞机驾驶，劳动合同约定必须服务期从2004年8月3日起计算。劳动合同第三十五条约定为：甲（东方航空公司）乙（王东）双方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应按《劳动法》第八十九条至一百零二条承担法律责任，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或损害的，应依法承担经济赔偿责任。第三十六条约定为：乙方违约，在必须服务期内单方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应向甲方赔偿违约金。违约金按未履行必须服务年限计算，每提前一年赔偿人民币壹万元，不足一年，按一年计算。2013年8月5日，王东因个人原因以邮寄方式分别向东方航空公司及其山东分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及办理相关手续的通知，两公司收到通知后，拒绝为王东办理劳动合同解除等手续。王东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申请30天后停止飞机驾驶工作，王东工资发放到2013年9月。王东2011年8月由飞行员升为机长。王东的社会保险费由东方航空公司山东分公司代为缴纳至2014年9月。2013年9月22日，王东向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要求东方航空公司山东分公司及东航济南飞行基地为王东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支付由于延迟办理上述手续给王东造成的损失20万元；赔偿因擅自停止王东工作导致的工资奖金损失10万元。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经审理，作出济劳人仲案（2013）271号裁决书，裁决如下：驳回申请人（王东）仲裁请求。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0月30日作出济劳人仲案（2013）271号仲裁决定书，对王东追加东方航空公司为被申请人的申请，不予受理。王东不服仲裁裁决，向本院起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3）历城民初字第30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东方航空公司为王东办理档案等转移手续。宣判后，东方航空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4）济民一终字第44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东方航空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11月6日，王东向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对东方航空公司的仲裁申请，东方航空公司于2013年11月22日提起反申请，要求王东支付学费、培训费、飞行经历费、小时费、生活费、补助费用、经济补偿等各项合计606.8万元；支付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违约金29万元；支付另行招聘同岗位员工招录费用70万元。王东于2013年12月19日撤回仲裁申请，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济劳人仲案（2013）311号决定书，准予王东撤回仲裁申请。就东方航空公司的反请求，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经审理，作出济劳人仲案（2013）322号裁决书，裁决如下：1．裁决被申请人（王东）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申请人（东方航空公司）支付违约金29万元；2．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裁决书送达后，王东及东方航空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诉讼，王东于2014年10月9日撤回起诉。庭审中，东方航空公司提交中国民用航空飞行学院于2013年10月28日出具的证明及上海东方飞行培训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25日出具的证明各1份、培训费台帐及发票一宗、驾驶员飞行记录本1本，用以证明东方航空公司为王东共付出培训费606.8万元。王东质证称，对两份证明不予认可，无相关发票加以证明；对培训发票有异议，系复印件，有的发票没有提供中文译本，不能用于证明案件事实；驾驶员飞行记录本真实性无异议，但东方航空公司主张的费用应该属于该公司从事经营所应支付的成本，王东为东方航空公司工作给公司创造了价值，费用不应由王东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2004年8月至2013年9月，王东与东方航空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双方应按《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等有关法律法规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经法院审理已确认王东与东方航空公司已于2013年9月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双方所签劳动合同对必须服务期的约定在本合同为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条款内，因此必须服务期应与劳动合同期限是一致，自王东与东方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至王东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之日，王东未履行的服务期为28年零1个月，因此，王东应支付东方航空公司违约金29万元。对东方航空公司要求王东支付违约金29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飞行员具有专业性、特殊性，属于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和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东方航空公司经过多年持续不断的培训，将王东培训升为机长，在此过程中支付了巨额的培训费用。东方航空公司主张为王东付出培训费为606.8万元，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关于王东违反本合同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或损害的，应依法承担经济赔偿责任的约定，参照《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人事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民航人发（2005）104号）及《中国民用航空总局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民航人发（2005）109号）中有关培训费补偿标准的规定，“在确定具体补偿费用标准时，原则上以飞行员初始培养费70万元为基数，从飞行员参加工作开始，综合考虑后续培养费用，以年均20%递增计算补偿费用，最高计算10年，即最高补偿费用为210万元。”东方航空公司在王东入职前委托中国民航飞行学院对王东进行了为期四年的培训并支付了全部培训费用；王东于2004年8月入职东方航空公司工作，至2013年9月，王东实际在东方航空公司工作9年，按上述规定应补偿东方航空公司培训费为196万元（70万元＋70万元×20%×9年）。对东方航空公司要求王东支付培训费等606.8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东方航空公司要求王东支付另行招聘同岗位员工招录费用70万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人事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民航人发（2005）104号）第一条，《中国民用航空总局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民航人发（2005）109号）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违约金29万元；二、被告王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培训费196万元；三、驳回原告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王东负担。
上诉人东方航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的培训费用明显低于东方航空公司的实际支出，不足以弥补东方航空公司的损失。根据我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劳动者违约解除劳动合同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予以赔偿。东方航空公司主张的飞行经历费系王东违约解除劳动合同给东方航空公司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支持。飞行员作为用一种特殊的职业，对其培养不同于一般的工种，飞行员要取得正驾驶的执照，依赖于航空公司提供飞机等资源积累飞行时间，而航空公司的此种资源是有限及有价的，只会提供给长期为本航空公司工作的飞行员。正是因为王东同意为东方航空公司提供长期工作，东方航空公司才会对其提供这样的资源及机会，现王东违约解除劳动合同，理应赔偿其给东方航空公司造成的损失。而原审法院判决的培训费用远远低于东方航空公司的实际支出，不足以弥补东方航空公司的巨额经济损失。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撤销（2014）历城民初字第40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并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东承担。
被上诉人王东答辩称：第一，东方航空公司为王东培训所花费的费用都是东方航空公司的运营成本，且王东在职期间也为东方航空公司创造了很大的价值，东方航空公司该运营成本与价值是相当的，所以王东不应该承担相关培训费用。第二，东方航空公司提供的部分发票和票据上没有王东的签字，不是针对王东一个人的培训，还有一部分是复印件，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提供的飞行记录本是必须进行的培训记录。东方航空公司不能把公司运营成本都强加到劳动者身上，东方航空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王东解约而遭受损失以及损失的数额，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人事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第一条规定，“依法规范航空运输企业用工行为，逐步建立和完善飞行人员依法有序的流动机制。航空运输企业招用飞行人员，应当遵守有关法律法规，面向社会，公开招收。对招用其他航空运输企业在职飞行人员的，应当与飞行人员和其所在单位进行协商，达成一致后，方可办理有关手续，并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培训飞行人员的实际费用情况，参照70-210万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转发〈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等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的通知》（法发（2005）13号）规定在审判工作中，参照《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等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确定的处理原则及培训费用计算标准，处理飞行人员解除劳动合同所引发的劳动争议案件。东方航空公司上诉主张原审法院判决的培训费用远远低于东方航空公司的实际支出，不足以弥补东方航空公司的巨额经济损失，但其提供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所受经济损失的情况，原审法院参照《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人事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确定王东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东方航空公司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海涛
代理审判员 徐林豹
代理审判员 唐鸣亮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