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区法民初字第10220号
原告阳光珍，女，汉族，1942年9月24日出生，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代理人黄敏，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地址重庆市渝中区民权路28号国际开发金融大厦16和17层，组织机构代码73658709-4。
负责人谢渝华，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柴华，该公司员工。
第三人贺坚，男，汉族，1969年2月3日出生，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原告阳光珍与被告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第三人贺坚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高婷桦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王玉碧、江福美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何玉莹担任法庭记录。原告阳光珍的委托代理人黄敏，被告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柴华，第三人贺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阳光珍诉称，2013年8月25日，阳光珍在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业务员的诱导下，在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处购买泰康财富人生B款终身年金保险70份，每期每份1000元保险费，一共十期，被保险人是阳光珍的成年儿子贺坚，身故受益人为阳光珍。同日，阳光珍作为投保人向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支付一期保费7万元，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于2013年8月29日向阳光珍开具保险费专用发票一张。阳光珍在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处投保以贺坚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贺坚并不知情，现贺坚知道后表示明确反对，并且个人寿险投保单上被保险人签名不是贺坚本人的签名。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业务员作为经销保险的专业人员，明知投保以他人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人身保险合同，必须被保险人书面同意认可，未向阳光珍明确作出说明，并代签他人名字，导致该保险合同无效，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依法应全额退还阳光珍已交纳的保险费，同时支付阳光珍的资金占用损失。现阳光珍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阳光珍与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于2013年8月25日签订的保险合同为无效合同；2、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返还阳光珍保险费7万元，并支付阳光珍至付清保险费本金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其中2013年8月25日至2014年11月25日的资金占用损失为532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承担。
被告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辩称，1、本案保险合同不存在保险合同无效的事实。被保险人贺坚在投保单上亲笔签名，表示其对该合同的认可。投保人阳光珍的签名也是投保人亲自签字，合同的主体是投保人和保险公司，投保人在投保单上亲笔签名，购买该保险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也经过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审核并同意承保，投保人按时缴纳了保险费，合同已经依法成立并生效；2、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在投保人购买了保险合同之后对阳光珍进行了电话回访，向其询问了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签名是否为本人亲笔签名，投保人表明是本人亲笔签名，因此应该由投保人阳光珍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是投保人欺骗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合同上是本人亲笔签名；3、阳光珍诉称中说被保险人没有书面同意，但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只需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并不要求必须是书面形式同意。综上，不存在合同无效的事实依据。即使有缔约过失责任也应当由投保人阳光珍承担。应当驳回阳光珍诉讼请求。本案合同不仅有死亡的保险责任，也有生存保险责任，因此，即便合同无效也应该是关于死亡保险责任部分无效，不是整个合同无效。
第三人贺坚辩称，同意阳光珍的诉讼请求，投保单上并非贺坚本人签字，其不同意投保本案保险。
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7日，阳光珍与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签订了保险单号为07755988的保险合同。保险单载明：投保人为阳光珍；被保险人为贺坚；主险为泰康财富人生B款终身年金保险（分红型）；合同生效日期为2013年8月28日；每期保险费70000元；交费方式为每年；交费日期为每年8月28日；交费期间为10年；保险金额为110250元；保险期间为终身；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阳光珍。根据泰康财富人生B款终身年金保险（分红型）条款约定，泰康财富人生B款终身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责任为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保险人承担下列保险责任：持续保险金……；特别保险金……；生存保险金，（1）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被保险人年满60周岁后的首个本合同的年生效对应日（不含该日）前，被保险人在每一个本合同的年生效对应日生存，保险人按保险金额的10%向生存保险金受益人给付生存保险金；（2）自被保险人年满60周岁后的首个本合同的年生效对应日（含该日）起，被保险人在每一个本合同的年生效对应日生存，保险人按保险金额的20%向生存保险金受益人给付生存保险金；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身故，保险人向身故保险金受益人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个人寿险投保单中，阳光珍作为投保人在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处签名，被保险人签名处有“贺坚”字样，签名处下方载明“以上应由本人亲自签名，否则本投保单无效”。
2013年8月27日，阳光珍向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交纳了保险费70000元。
审理中，阳光珍对投保单中被保险人签名处“贺坚”的签名是否为本人所签申请鉴定。其后，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2月26日作出渝法正（2015）文鉴字14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根据鉴定意见，上述投保单中被保险人签名处“贺坚”签名非贺坚本人所签。对此，阳光珍表示该鉴定程序合法，结果真实，予以认可。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表示对鉴定结论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投保单的被保险人签名处非贺坚本人所签，不能证明被保险人贺坚不同意不认可该保险合同。贺坚对表示该鉴定程序合法，结果真实，予以认可。
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还举示了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泰康财富赢家保险计划产品说明书、阳光珍出具的情况说明、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对阳光珍的电话回访录音、客户权益确认书，欲证明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向阳光珍就其购买的保险产品，进行了明确的说明和应尽的风险提示义务，投保人自愿购买保险产品，合同的订立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在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对阳光珍的电话回访中，对投保单等投保文件是否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亲笔签名进行了询问，阳光珍给予了肯定的回答，告知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被保险人的签名为亲笔签名，故如果合同无效也是投保人的故意隐瞒的行为导致，阳光珍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对此，阳光珍认为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作为经营保险业务的专业机构，熟知保险法的相关规定，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能说明其尽到了相应的告知义务，阳光珍购买该保险时已年满71岁，对投保单被保险人处是否需要被保险人本人签名不清楚，也未代被保险人签名，阳光珍对合同无效没有过错。电话回访录音以及客户权益确认书均不能证明投保单上被保险人签名是真实的，现被保险人贺坚明确表示对保险合同、保险金额不予认可，合同应属无效。对此，贺坚的意见与阳光珍一致。
上述事实，有泰康财富人生B款终身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个人寿险投保单、保险费发票、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渝法正（2015）文鉴字14号文书司法鉴定书等以及当事人的陈述载卷为凭，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阳光珍要求确认本案保险合同为无效合同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阳光珍与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号为07755988、被保险人为贺坚的保险合同，其投保险种包含有身故保险金，属于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保险责任，被保险人贺坚并未在投保单上被保险人处签字，其后也表示不认可该保险合同，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举示的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泰康财富赢家保险计划产品说明书、阳光珍出具的情况说明、阳光珍的电话回访录音、客户权益确认书也不能直接证明该保险合同征得被保险人贺坚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因此该保险合同为无效合同。其次，关于该保险合同是全部无效还是仅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部分无效的问题，本院认为该保险合同应认定为全部无效，理由如下：一、如果合同有效部分和无效部分可以独立存在，一部分无效并不影响另一部分的效力，那么无效部分被确认后，有效部分继续有效。但是如果合同不可分，无效部分与有效部分有牵连关系，确认部分内容无效将影响有效部分的效力，则合同应被全部确认无效。二、该保险合同主险为两全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限内死亡或满期生存为条件，都可以获得保险金的一种保险。既然作为两全保险，死亡和满期生存缺一不可，不能分开售出，否则改变了两全保险的性质。三、投保人在选择保险时，是因为对保险的全部内容综合考虑作出的选择，如果没有身故的保险责任，只有满期生存的保险责任，投保人很可能不会选择此保险产品，故本案保险合同不可分，应属全部无效。再次，关于是否退还保险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该合同为无效合同，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故阳光珍要求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返还全部保费，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阳光珍要求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支付保险费资金占用损失的问题。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阳光珍在未得到被保险人贺坚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情况下订立该保险合同，对导致合同无效具有过错。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对影响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条款所涉事项，即在签发涉及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时，仅凭投保单被保险人处载有“贺坚”字样等形式审查，其未尽到审查之责，存在过错。双方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阳光珍要求泰康人寿重庆分公司支付保险费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阳光珍与被告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号为07755988、被保险人为贺坚的保险合同无效；
二、被告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阳光珍保险合同号为07755988、被保险人为贺坚的保险合同保险费70000元；
三、驳回原告阳光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684元，由原告阳光珍负担84元，被告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1600元，此款已由原告阳光珍预交，由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直接支付给原告阳光珍；诉讼中产生的鉴定费2000元，由被告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此款已由原告阳光珍预交，由被告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直接支付给原告阳光珍。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高婷桦
人民陪审员 王玉碧
人民陪审员 江福美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杜 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