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民终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香河北方家具城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河县淑阳镇绣水街东段南。
法定代表人：谭妹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超彬，河北冀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建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关河东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杨大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娜，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何耘。
委托代理人：何志敏，河北省冀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武镇海，北京市京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香河北方家具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河家具城）为与上诉人江苏建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集团）、上诉人何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廊民三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香河家具城委托代理人李超彬，上诉人江苏集团委托代理人李娜、上诉人何耘及其委托代理人何志敏、武镇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4月27日，原告江苏集团法定代表人杨大伟出具授权书，授权何耘为公司代理人，以原告江苏集团名义参加金钥匙国际家具城（香河）汇展中心的工程投标活动。代理人在开标、评标，合同谈判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物，均予认可。2009年5月8日，原告江苏集团（乙方）代理人何耘与被告香河家具城（甲方）签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原告江苏集团对香河县金钥匙国际（香河）汇展中心扩建工程进行改造装修。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施工范围包括一层展厅及室外装修的图纸和清单所有内容。合同工期为2009年5月8日至2009年6月18日，合同价款为9531000元，如有变更按2009年4月14日图纸的基础进行调整，做增减部分结算，自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一年无质量问题结清余款。原告江苏集团设立工程款支付专用账户，被告香河家具城保证将工程款汇入该专用账户，否则原告江苏集团不承担任何责任。
合同履行过程中，施工方对外签订合同及付款行为，部分以原告江苏集团名义进行，部分以第三人何耘名义进行。与被告香河家具城之间工程洽商变更、工程联系函件中施工方均为原告江苏集团。合同履行前期，被告香河家具城陆续按照约定向原告江苏集团专用账户付款810.62万元，向第三人何耘支付工程款及垫付材料款346万元，上述1151.62万元系被告香河家具城已支付工程款金额。针对工程总造价，被告香河家具城委托造价工程师杨丽珍对装修工程多次核价，杨丽珍于2012年1月13日出具《关于香河金钥匙国际家具汇展中心扩建工程江苏集团装修最终结算审核说明》，最终核价金额为1343.7826万元。同日，杨丽珍出具《关于香河金钥匙国际家具汇展中心扩建工程江苏集团装修工程人工费补助申请审核说明》，核算人工费补助金额为85.94万元。本案三方当事人对1343.7826万元的工程核价结算金额均予以确认。对人工费补助问题，原告江苏集团主张85.94万元，第三人何耘主张177.674万元，被告香河家具城认为，多次洽商变更增加的工程量和人工费已经包括在1343.7826万元的价款中，且85.94万元人工费补助说明被告香河家具城未收到。经与工程造价师杨丽珍核实，1343.7826万元的工程价款是当事人之间合同及洽商变更内容计算的结果，其中包括人工费内容。关于85.94万元的人工费补助，合同双方当事人曾经协商过，被告香河家具城委托杨丽珍进行核算，该说明已经送交被告香河家具城，该款项是否支付给施工方由被告香河家具城决定。因其不属于合同约定内容，所以单独出具的情况说明。
原告江苏集团向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被告香河家具城向原告江苏集团支付工程款619.1026万元；2、被告香河家具城支付原告江苏集团自2010年10月至2012年8月20日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73.9991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香河家具城承担。案件审理期间，原告江苏集团对利息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香河家具城支付原告江苏集团自2010年10月至2014年12月30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为168.3959万元的利息。
原审第三人何耘提起诉讼，认为其与原告江苏集团系借用资质的挂靠行为，其为实际施工人，原告江苏集团并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请求依法驳回原告江苏集团的诉讼请求，并判令被告香河家具城支付第三人何耘工程价款365.3566万元，承担经济损失88.8191万元（自2010年9月28日至2015年1月8日按年利率6%计算），上述合计4541757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香河家具城承担。
原审认为，签订本案合同的主体是原告江苏集团与被告香河家具城，第三人何耘作为原告江苏集团授权的代理人，代表原告江苏集团与被告香河家具城签订合同，第三人何耘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工程洽商变更及往来函件均体现系原告江苏集团与被告香河家具城之间形成。工程造价结算亦在被告香河家具城与原告江苏集团之间进行。且被告香河家具城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江苏集团专用账户支付工程款810.62万元。上述证据表明，本案合同签订和履行的主体均为原告江苏集团和被告香河家具城。第三人何耘主张其与原告江苏集团系挂靠关系，是本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原告江苏集团收取工程款并扣除管理费等部分费用后全部转给其本人，其有权收取本案工程款。原审认为，第三人何耘与原告江苏集团没有签订挂靠协议，其提供的在施工中以其个人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并付款，发放工人工资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施工人的身份。第三人何耘主张原告江苏集团收取工程款后，扣除管理费等部分费用后余款转给其本人，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认为第三人何耘在施工中实施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以个人名义主张工程款的诉请，不予支持。
本案合同尾页以手写的方式明确约定，被告香河家具城保证将工程款汇付至原告江苏集团指定专用账户，否则原告江苏集团不承担任何责任。依照该约定被告香河家具城理应将工程款全部汇付到该专用账户。本案付款证据显示，被告香河家具城支付的1151.62万元工程款中，包括原告江苏集团收取的工程款，第三人何耘收取的工程款及垫付给材料商的付款证据中，大部分有第三人何耘签字确认。由此表明，第三人何耘参与工程款的支付原告江苏集团是认可的，所以后期向第三人何耘支付的工程款，虽未汇入原告江苏集团专用账户，但仍应归为被告香河家具城向原告江苏集团支付的工程款。
通过庭审及造价工程师杨丽珍的陈述，原、被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人工费补助问题确有协商。被告香河家具城委托杨丽珍进行核算，2012年1月13日杨丽珍出具人工费补助说明并送交被告香河家具城。被告以合同为固定价款，1343.7826万元的工程价款核算已经包括此内容，以及没有收到该说明为由进行抗辩，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被告香河家具城应当支付该笔款项。本案工程价款于2012年1月13日核算完毕，被告香河家具城应当自核算完毕的次日，继续履行向原告江苏集团支付剩余工程款278.1026万元（1343.7826万元＋85.94万元-1151.62万元）的义务。结合原告江苏集团的诉请，被告香河家具城仍应支付到2014年12月30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延期付款利息。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香河北方家具城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江苏建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278.1026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1月14日起至2014年12月30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江苏建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第三人何耘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146元，由原告江苏建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承担41586元，被告香河北方家具城有限公司承担30000元，第三人何耘承担21560元。
判后，香河家具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判；驳回江苏集团关于人工费补助85.94万元的诉请；并由江苏集团承担85.94万元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上诉人香河家具城与被上诉人江苏集团签订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约定的合同价款为9531000元，这说明合同为固定价格，人工费用和材料费用都包括在该固定价款中，上诉人香河家具城无须另行支付人工费用。二、杨丽珍与上诉人香河家具城形成的是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杨丽珍不是上诉人的职工，其作出的《关于香河金钥匙国际家居会展中心扩建工程江苏集团装修工程人工费补助申请审核说明》不是代表上诉人的职务行为。上诉人委托杨丽珍对工程进行审核，其作出《审核说明》依据的是被上诉人江苏集团上报的变更工程费用单价的申请，杨丽珍只是审核，其无权决定认可该费用。在此情况下，原审不应将该证据作为上诉人应付被上诉人价款的依据。三、香河家具城与江苏集团在《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已经明确约定合同价款为9531000元，设计工程量变更的，按实际发生的工程量最终进行结算。《关于香河金钥匙国际家居会展中心扩建工程江苏集团装修最终结算审核说明》中1343.7826万元是关于最终工程量的结算金额，该金额在杨丽珍审核并经香河家具城认可后方可作为双方结算工程款的依据，该金额中已经包括人工费用。香河家具城确认此金额属于最终结算金额，该金额未变更原合同内容。江苏集团诉请的人工费补助，不属于原合同约定的内容，应属于对原合同条款的变更或增加，江苏集团要求变更合同人工费价格，属于变更合同向香河家具城发出的新要约。杨丽珍虽对江苏集团提出的变更单价的行为进行审核，但香河家具城从未对该新的要约行为进行承诺，该要约未生效的情况下，该审核说明对上诉人香河家具城没有法律约束力，香河家具城没有支付85.94万元的义务。综上，被上诉人江苏集团作为承包人应当独立承担经营风险，不能将可能发生的亏损经营风险转嫁给上诉人，这有违《合同法》中关于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江苏集团答辩称，造价员杨丽珍原审时的陈述表明人工补助费并未在合同调整范围内，该人工费补助是香河家具城委托造价员杨丽珍审核出具，并且《审核说明》已交付给香河家具城。因此，人工费补助应予支持，原审判决合法合理。
何耘答辩称，1、香河家具城已经委托造价员杨丽珍做出了最终的《审核说明》，香河家具城应当依据此《审核说明》支付工程款192.1626万元以及人工费补助。2、人工费补助应当按照177.674万元的数额单独计算。
江苏集团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香河家具城支付其工程款619.1026万元及利息；并承担全部诉讼费。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涉案工程的承包、施工主体均是江苏集团，香河家具城只支付江苏集团工程款810.62万元。第三人何耘不是挂靠施工，也不是实际施工人，香河家具城支付给第三人何耘的款项与江苏集团无关，江苏集团从来没有委托何耘代收工程款，并且江苏集团与香河家具城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甲方保证把工程款汇入以上专用帐户，否则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因此，原审认定香河家具城支付给第三人何耘的341万多元视为向江苏集团已支付的款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突破了《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关于工程款支付方式的约定，侵犯了合同自由。香河家具城支付给何耘的款项以及何耘如何花费，与江苏集团和涉案工程均无关。江苏集团从来没有认可何耘参与工程款的支付。原审认定江苏集团认可何耘参与了工程款的支付，属认定错误，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护江苏集团的合法权利。
香河家具城答辩称，1、其未将3416500元支付到约定账户，只能说明其违反了合同约定，但并不能就此认定所付款项不属于该项目工程款范畴，而再另行支付。合同没有约定香河家具城因此承担何种责任，只是约定了江苏集团不承担任何责任，该款项应认定香河家具城支付给何耘和江苏集团的工程款。2、何耘是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香河家具城将此款项支付给何耘，符合法律规定。3、支付该款项是因何耘在施工中没有按时支付工人工资，在政府的协调下，香河家具城支付的款项。因此，香河家具城支付该款项的行为是合理合法的，江苏集团要求再次支付该款项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何耘答辩称，1、江苏集团上诉请求中关于“依法改判香河家具城支付江苏集团工程款619.1026万元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施工项目与江苏集团无关，何耘与江苏集团实际是挂靠关系。2、何耘作为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人，香河家具城应将拖欠的工程价款和人工费向何耘支付，而非江苏集团。因此，应当驳回江苏集团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何耘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由香河家具城支付何耘工程款187.1626万元和人工费补助177.674万元；诉讼费用由香河家具城和江苏集团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何耘是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何耘与江苏集团是挂靠关系。1、该项目是何耘经熟人介绍后投标取得的，而不是江苏集团自己知晓该项目后派遣何耘从事招投标、签订合同的。2、招投标活动包括签订施工合同都是何耘一手操办，没有江苏集团的人员参与。在合同签订后，何耘一直驻守工地、组织施工，对整个装修项目进行管理。这与江苏集团出具的《法定代表人授权书》中只授权何耘代理在开标、评标，合同谈判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有关的一切事务明显矛盾。何耘的上述行为明显超出了江苏集团的授权范围，但江苏集团从未对何耘的行为提出过任何质疑，这充分说明何耘的代理行为只是表面现象，实质上何耘是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3、在项目的实施过程中，原材料都是由何耘购买，甚至有些购买材料的费用都是由何耘垫付的。施工队伍都是何耘雇佣的，费用全部由何耘支付，江苏集团没有与施工人员签订任何承包合同或劳动合同。4、香河家具城与所谓的“江苏集团”之间的来往文件基本上都是何耘签字，江苏集团只是在催要工程款和要求将工程款支付给公司时才加盖公司印章，以公司名义向香河家具城发过文件，日常的施工日志都是何耘签字。2009年6月21日，香河家具城在给江苏集团的《致装修公司函》，2009年6月16日、6月26日，香河家具城致江苏集团的《致装修公司预算回复函》及香河家具城支付给江苏集团的16笔工程款收款证明上都是何耘签的字，不是公司盖章也不是驻地项目经理王献国签字。在原审中审判长问：“何耘在工程中负责干什么”，原告代理人答：“他只负责合同的招投标及合同的签署”，据此，何耘施工过程中的签字行为超出了江苏集团的授权范围，但江苏集团从未给香河家具城出具过任何函件不予认可何耘的行为，这说明何耘就是该项目的管理者和实施者。原审认定“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工程洽商变更及往来函件均体现系原告江苏集团与被告香河家具城之间形成”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5、何耘与江苏集团的资金往来，是香河家具城按照约定将工程款支付给江苏集团，江苏集团在扣除税金和管理费用后付给何耘。本案中香河家具城支付给江苏集团810.62万元，在江苏集团扣除34万元税金、24万管理费用后，剩余款项都支付给了何耘。如果江苏集团是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合同约定的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那么江苏集团应当用收到的工程款去购买原材料，而江苏集团并未购买原材料，却将款项支付给了并未得到授权进行施工的何耘，这充分说明何耘是项目的实施者，原审认定江苏集团是实际施工人是错误的。因而从联系工程项目到参加招投标、签订合同，参与工程管理、招用施工人员，购买原材料，确定工程量及工程价款都是何耘实施的，何耘是项目的实际施工人。6、何耘与江苏集团是挂靠关系。原审中江苏集团认为何耘是其公司职工，则何耘与公司之间应当签有劳动合同，江苏集团应向何耘支付劳动报酬。而客观事实是何耘未与江苏集团签订任何劳动合同，收取过任何劳动报酬，江苏集团应提供关于此方面的证据，其无法提供，这说明何耘不是其职工，江苏集团与何耘之间是挂靠关系。《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江苏集团委派的项目经理为王献国。实际是王献国只在项目施工场地驻场十几天后离开，根本没有行使项目经理的职责，项目一直由何耘负责施工管理，履行合同，甚至项目经理的费用也是何耘负担的。香河家具城认可何耘为实际施工人，与江苏集团之间是挂靠关系。其最清楚谁是工程的管理者，谁是该项目的实际承包人。况且工程款付给哪一方对香河家具城来说没有任何区别，不会偏袒此任何一方。故此，香河家具城在案件中承认的事实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何耘作为自然人没有建设施工资质，必须借用有资质的企业才能承包建筑工程。江苏集团为何耘出具授权委托书是个人挂靠经营必经的程序，是建筑施工企业出借资质的通常做法，而何耘作为承包方的代理人签署合同也是借用资质承包工程的惯用做法。二、香河家具城应当支付何耘实际支出的人工费补助177.674万元。该费用是何耘履行合同额外产生的人工费用，没有包括在1343.7826万元主合同金额之内。香河家具城是同意支付该笔费用的，只是双方对数额有争议，才委托造价员杨丽珍对人工费补助进行审核。香河家具城应支付的人工费补助是177.674万元，而不是85.94万元。
江苏集团答辩称，1、何耘的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在江苏集团与香河家具城合同履行过程中，何耘并无江苏集团的任何授权，更无江苏集团的授权领取工程款。何耘领取工程款的行为与本案无关。对此，原审驳回何耘诉讼请求是合法合理的。2、江苏集团与何耘之间无任何合同关系和挂靠关系，何耘在以往庭审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江苏集团系挂靠关系，何耘主张的管理费于法无据，应当驳回。
香河家具城答辩称，1、何耘是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何耘一直在该项目签订法律文件，而江苏集团派出的项目经理王献国只呆了几天便离开了项目工地，且王献国的工资也是由何耘支付的，包括香河家具城与何耘共同向材料商签订合同购买材料。施工日志也全部是何耘签字，王献国的签名也是由何耘代签的。因此何耘是实际施工人。2、香河家具城同意支付工程款192.1626万元，对于何耘提出的人工费补助177.674万元，香河家具城不应当支付，不支付的理由与上诉理由相同。
二审中，何耘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涉案项目监理穆振华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证明何耘挂靠江苏集团，为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人。2、江苏集团北京办事处负责人丁其兵向何耘支付工程款的银行转账凭证。其中2009年8月4日丁其兵向何耘建行卡转账20万元；2009年6月23日向何耘招商银行卡转账支付20万元；2009年6月25日向何耘的招商银行卡支付20万元，总计60万元。3、何耘建设银行的活期明细，证明江苏集团北京办事处通过丁其兵及北京办事处会计赵剑婷，同时也是丁其兵妻子的个人账户向何耘打款总计12笔，总金额为215万元。证明何耘是实际施工人。证据2-3证明香河家具城向江苏集团支付工程款以后，江苏集团向何耘转账支付工程款的事实。4、何耘向材料供应商北京市嘉盛通达装饰有限公司支付材料款的收条7份，收条上有该公司许汝柏的签字。5、何耘留存的国际家居会展中心施工日志6份。施工日志是一整本，只部分提交。6、吴维林向何耘出具的工资收条6张。吴维林是何耘聘请的预算员，并负责招投标中的所有资料。7、香河县工商局对何耘的实施行政强制措施通知书，证明何耘是实际施工人。8、香河县人民法院（2012）香民初字第1006号案件的起诉书、受理案件通知书、民事裁定书和调解笔录，证实朱国强诉江苏集团、江苏集团北京分公司、何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何耘支付朱国强4.2万元并由朱国强向何耘出具收条，朱国强撤回起诉。以上证据证实何耘为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人。
江苏集团质证意见如下：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证据1、对监理穆振华的书面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合法性不认可。如该证据是穆振华签字且是监理身份，监理人员出具此证明未尽到法定职责。证据2、丁其兵是江苏集团北京办事处的人员。丁其兵向何耘转账四、五十万元，何耘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赵剑婷与丁其兵的关系。该证据是个人之间的转账记录，与本案无关。证据3、无法达到何耘的证明目的。证据4、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并且许汝柏未到庭，真实性不能核实。证据5、该证据无法证明由何耘个人施工，施工日志上无江苏集团和香河家具城监理人签字，是何耘的个人行为。证据6、吴维林的工资收条无法核实真实性，其未出庭作证。证据7-8、对朱国强案件的相关诉讼材料的真实性认可，但起诉状被告一、被告三都是江苏集团及江苏集团北京办事处，仍然说明江苏集团是实际施工人。
香河家具城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证据1、认可穆振华是监理身份，签字是穆振华本人所签。证据2-6、对收条以及汇款凭证均能证明何耘是实际施工人。
江苏集团二审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1、江苏集团与仕达担保有限公司签订的委托担保合同和仕达担保有限公司向香河家具城出具的预付款保函（江苏集团二审提交的证据目录2），证实为防止预付款被挪用，香河家具城在支付预付款时要求江苏集团提供保函，由仕达担保有限公司提供担保，从而证明是江苏集团在实施工程项目。证据2、常州市天宁区法院（2012）天民初字第1410号民事调解书（江苏集团提交证据目录7）。证明内容为：吕俊龙作为原告起诉江苏集团要求支付钢管等租赁费，经法院调解江苏集团支付了剩余租赁费7万元，涉案工程与何耘无关。证据3、广东泛铝远东有限公司向江苏集团出具的律师函（证据目录8），催告江苏集团尽快支付拖欠的货款240747.01元。证据2-3证实该项目由江苏集团建设施工，实际施工人是江苏集团。证据4、材料款发票26张和货款电汇凭证、支票凭证13张。（江苏集团提交证据目录9-10），证实项目所使用的材料均为江苏集团采购并进行支付。证据5、投标文件（江苏集团证据目录11），证明投标开始江苏集团就是实际的施工主体。证据6、丁正磊的施工现场证明，江苏集团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的交费证明、丁正磊的身份证复印件、培训证。证实丁正磊是江苏集团的员工，在工地上负责项目资料报验、与监理联络。以此证明何耘的真实身份只是协调人。
何耘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系江苏集团找的担保公司，但担保费用系何耘交纳，已从江苏集团给付何耘的工程款中扣除，江苏集团北京办事处的台账上第1项显示了担保费用9531元已经扣除。证据2、对调解书的真实性无异议。租赁合同系何耘以个人名义签订，未加盖公司印章，原审时已提交租赁合同。前期个人已实际履行17.35万元，当时何耘参与了法院的调解，后期按照调解书又支付了7万元，7万元是从江苏集团的账户上拨付，从工程款中扣除的。证据3、法律意见函是针对江苏集团发的，但实际铝钢板三方协议上有何耘的签字，没有江苏集团的印章，欠款大部分是香河家具城支付给何耘个人，再由何耘打给广东泛铝公司，几乎没有从江苏集团公司账上走，账目已经结清，大概143万元。证据4、（1）打给北京嘉盛通达公司的款项，实际签订合同的是何耘和北京嘉盛通达公司的许汝柏，原审时已提交材料清单及许汝柏的收款收条，证明实际施工主体和付款方均是何耘。江苏集团提交的其中35万元发票与许汝柏向何耘所打的35万元材料款收条一致，时间都是2009年7月3日，与何耘提交的台账上记载的2009年7月2日江苏集团向北京嘉盛通达公司打款35万元一致，结合三份证据证明何耘的实际施工人身份，也证实了台账的真实性，向北京嘉盛通达公司的其他几笔付款与上述情况一致。（2）江苏集团提供的南京大国贸易、南京驰祥幕墙公司的发票，施工合同都是何耘个人签订，施工发包方和施工方分别为何耘和雷兴炜，南京大国贸易、南京驰祥幕墙公司的代表人都是雷兴炜，雷兴炜向何耘出具了收款收条。2009年6月22日通过江苏集团北京办事处电汇雷兴炜30万元，与公司台账吻合。（3）其他的材料款，签订合同与实际付款方都是何耘个人，供货方向何耘打有收条，与台账一致，打款流程均是何耘与江苏集团办好手续，由江苏集团直接打款给材料商。对证据5招投标全过程均是何耘挂靠江苏集团实施，招投标文件里中第二页委托何耘进行招投标的委托书已经被江苏集团撕掉，撕掉的内容正是江苏集团委托何耘的内容。对证据6真实性不予认可。丁正磊是江苏集团的员工，与其有利害关系，并且证人没有出庭，对该证人证言不认可，且与何耘提交的监理穆振华出具的证明明显不一致。
香河家具城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保函已经收到。证据2、对调解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调解书显示原先何耘也是该案被告，后原告撤回了对何耘的起诉。证据3、广东泛铝远东有限公司是香河家具城指定的供货单位，款项是香河家具城直接打给何耘，再由何耘进行支付。证据4、对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发票和汇款凭证与江苏集团北京办事处的台账一致，能够证明何耘是实际施工人。证据5、招投标文件香河家具城也持有一套，内容中确实有江苏集团对何耘的授权。对证据6的质证意见同何耘的质证意见。
以上证据经过质证，二审查明以下事实：涉案工程在进行招投标时，何耘根据江苏集团的授权参与投标，并在签订合同时以江苏集团委托代理人的身份签字。在合同履行前期，江苏集团与仕达担保有限公司签订委托担保合同，为预付款专用问题向香河家具城提供保函，委托担保合同约定保证金额最高不超过1906200元，年担保费率为0.5%，按此标准计算担保费为9531元。何耘陈述江苏集团已从应付其工程款中扣除了担保费，实际为其个人缴纳，委托担保合同约定的担保费数额与何耘提供的江苏集团北京办事处台账上记载的已扣除担保费9531元的数额一致。香河家具城向江苏集团转账付款810.62万元，香河家具城提供的收据上均加盖有江苏集团财务专用章和何耘本人的签字。
二审另查明，丁其兵为江苏集团北京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原审时江苏集团提交的丁其兵签字的《关于江苏集团公司与香河北方家具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情况介绍》中，体现赵剑婷为北京办事处财务人员。何耘提交的丁其兵向其付款的银行转账凭证以及何耘建设银行的活期明细证实丁其兵、赵剑婷向何耘个人支付工程款的过程，且丁其兵、赵剑婷向何耘转账付款的时间、金额与何耘提交江苏集团北京办事处工程资金使用台账的记载相吻合。江苏集团主张上述转款系个人之间的行为，与本案无关，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另，施工方对外签订合同及付款时，部分以江苏集团的名义进行，部分是以何耘个人名义进行。江苏集团提供的材料款发票和货款支付凭证中，其中江苏集团通过其公司账户向北京嘉盛通达公司转账付款时，北京嘉盛通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汝柏同时向何耘个人打有收条，江苏集团持有的单笔发票与何耘手中持有的收条时间、金额相一致，与江苏集团北京办事处台账上记载的单笔交易时间、金额相吻合，且系何耘与北京嘉盛通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汝柏进行的结算。江苏集团向南京大国贸易、南京驰祥幕墙公司以及其他公司的付款情况与北京嘉盛通达公司的情况相同。何耘陈述江苏集团向上述公司的付款是何耘与江苏集团办好手续后，由江苏集团向第三方直接付款。原审及二审时，何耘陈述台账复印件是江苏集团北京办事处向其提供，台账显示江苏集团按照工程款的3%向何耘收取管理费，前期已付的工程款8106200元，何耘认可已扣除了相应的管理费。江苏集团对何耘提交的台账复印件不予认可。何耘在二审中陈述，关于其与材料商的材料款问题，有的已经全部结清，未结清的由其个人负责偿还。
还查明，施工中，何耘向江苏集团委派的项目经理王献国支付了工资，王献国向何耘出具了工资收条。同时何耘与朱国强等人签订施工班组劳动协议书，未加盖江苏集团公司的印章，何耘以个人名义与其进行了结算，何耘向朱国强支付了部分劳务费用，并持有相关付款收条。该项目涉诉案件中，朱国强诉江苏集团、江苏集团北京分公司、何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虽被告主体有江苏集团，但香河县人民法院（2012）香民初字第1006号民事裁定书和调解笔录证实，法院组织何耘与朱国强进行的调解，何耘支付朱国强4.2万元后，朱国强撤回起诉。另，常州市天宁区法院（2012）天民初字第1410号民事调解书证实，吕俊龙作为原告起诉江苏集团要求支付钢管等租赁费，经法院调解江苏集团支付剩余租赁费7万元，江苏集团以此证实涉案工程与何耘无关。何耘对此不予认可，并陈述租赁合同系何耘个人签订，未加盖江苏集团公司印章，前期个人已实际支付17.35万元，有吕俊龙的收条。调解书显示吕俊龙起诉时也将何耘列为被告之一，后又撤回对何耘的起诉。何耘还陈述，诉讼时何耘参与了法院的调解，后期按照调解书支付的7万元是从江苏集团的账上拨付，从工程款中扣除的。
二审中香河家具城申请造价员杨丽珍出庭作证，杨丽珍出庭陈述，合同中没有关于人工费调增的约定，人工费补助是施工单位提出申请后，由香河家具城委托进行的审计。177.674万元是施工单位申报的调增数额，最后审计的人工费补助是85.94万元，该85.94万元属于合同范围之外调增的人工费用，是否支付需经双方协商解决。
再查明，香河家具城支付给何耘个人工程款341万元，并提供了付款凭证。原审判决在审理查明部分认定支付的数额为346万元，系笔误，应予纠正。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何耘是否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问题。根据以下事实：1、依据江苏集团的授权，何耘仅在招投标及合同谈判中履行代理人职责。但香河家具城支付的1151.62万元工程款中，包括江苏集团收取的工程款，第三人何耘收取的工程款及垫付给材料商的付款证据中，大部分有第三人何耘签字确认。因此，事实上何耘参与了工程款的具体支付。2、何耘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以及银行交易明细能够证实江苏集团北京办事处丁其兵、赵剑婷向其转款的事实，且转款明细与江苏集团北京办事处台账记载的向何耘的几笔付款情况相吻合。应认定香河家具城向江苏集团转账付款后，江苏集团又向何耘个人支付了工程款。3、香河家具城向江苏集团的转账付款后，香河家具城提供的收据上均加盖有江苏集团财务专用章和何耘本人的签字。4、担保函虽以江苏集团名义出具，由江苏集团转账支付，但台账记载担保费已从工程款中扣除，扣除的数额与担保合同约定的数额一致，担保费实际由何耘支付。5、江苏集团派驻的项目经理王献国，其工资由何耘支付，有王献国向何耘出具的工资收条。6、何耘对外签订分包合同、供货合同等部分是以个人名义进行，江苏集团向材料商等付款时，材料商同时向何耘个人出具收条，付款时间与收条时间对应。7、何耘个人与施工班组签订有协议，并支付了部分工人工资。其中与朱国强签订的劳动协议书、结算单均是以何耘个人名义进行，未加盖江苏集团公司的印章。香河县人民法院（2012）香民初字第1006号民事裁定书、调解笔录以及朱国强给何耘出具的领款条等证实何耘以自己名义支付朱国强劳务费的事实。综合以上事实，何耘虽与江苏集团没有签订书面挂靠协议，但在具体施工和对外签订合同中，如签订施工班组协议、租赁合同以及与材料商签订供货合同等，大部分以何耘个人名义进行。何耘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具体的管理并实际支付了涉案工程相关费用，应当认定何耘为实际施工人。在合同履行中向第三方付款时，虽部分款项经江苏集团账户拨付，但依据全案证据综合判断，不能以此对抗何耘为实际施工人的事实。因此，何耘主张工程款的实体权益应予支持。香河家具城向何耘个人支付的341万元，应当认定为已付款，加之前期已付江苏集团的工程款810.62万元，已付款共计1151.62万元。故工程总造价1343.7826万元扣除已付款1151.62万元后，尚欠工程款192.1626万元，应由香河家具城直接向何耘支付。
关于人工费补助问题。何耘上诉主张的人工费补助177.674万元仅是其单方申报的数额，香河家具城委托造价员杨丽珍审计的人工费补助是85.94万元，杨丽珍一、二审均出庭证实，该85.94万元属于合同范围之外调增的人工费用，是否支付需经双方协商解决。现有证据并不能证实各方就人工费补助达成合意并协商同意支付。因此，对何耘主张的人工费补助177.674万元不予支持，85.94万元人工费补助亦不应由香河家具城支付。
关于管理费的扣除问题。何耘与江苏集团无书面挂靠协议，其提交的江苏集团北京办事处的台账虽是复印件，但结合本案转账付款的资金往来与台账的记载情况等综合判断，应认定该台账的真实性，台账上显示管理费为3%，根据台账的记载和何耘的陈述，应认定管理费按3%扣除。何耘认可香河家具城向其支付的341万元工程款未扣除管理费，因此应扣除的管理费计算：341万元X3%=10.23万元，192.1626万元X3%=57648.78元，10.23万元＋57648.78元=159948元。因此，何耘应向江苏集团缴纳的管理费159948元，由香河家具城直接支付给江苏集团，后再给付何耘工程款176.1678万元（192.1626万元-159948元=176.1678万元）。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实体处理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廊民三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
香河北方家具城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何耘工程款176.1678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1月14日起至2014年12月30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何耘应向江苏建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缴纳的管理费159948元，由香河北方家具城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向江苏建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支付；
驳回江苏建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和第三人何耘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5986元，由江苏建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376元，何耘负担186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巍
代理审判员 吴晓慧
代理审判员 申 毅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冠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