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15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修红全，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庄云，辽宁奉天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志雪，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胡永欣，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定州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席永明，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定州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志伟，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楠，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沈虎家勇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苗春娇，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博淇，男，汉族。
上诉人修红全、韩志雪与被上诉人纪志伟、沈阳沈虎家勇运输有限公司（简称沈虎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辽宁省康平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30日作出（2013）康民初字第95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修红全、韩志雪不服该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刘虹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曌鋆、孙玉影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8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修红全及其委托代理人庄云，韩志雪的委托代理人胡永欣、席永明，纪志伟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楠，沈虎公司法定代表人苗春娇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博淇到庭参加诉讼。
修红全原审诉称，修红全受纪志伟雇佣到沈虎公司驾驶辽AXXX**号大型货车，每月工资人民币5000.00元。2013年4月16日8点30分左右，修红全在保定市定州一个农村送货，在收货点货主韩某用叉车卸货（砂子）时，怕失重修红全就和纪志伟站在叉车上配重，结果叉车还是失重导致修红全右脚受伤。修红全受伤后纪志伟等四人将其送至定州市医院，经检查认为腿保不住，就到北京武警第二医院进行治疗。2013年4月16日下午2点10分在门诊初步治疗后入院治疗，自2013年4月16日至4月23日共住院7天，主要诊断为有足踝部挫灭伤（最后右小腿截肢）。住院期间治疗费人民币22304.90元是韩某垫付的。2013年6月修红全在沈阳佳奥假肢矫形康复中心装配假肢，支出人民币29400.00元，该假肢使用年限为3年，每年维修费用约占假肢价格的7%，即人民币2058.00元，该假肢需每三年更换一次。修红全起诉要求给付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等计人民币372016.5元。诉讼中，修红全伤残等级鉴定后，诉讼请求变更为530478.47元。
沈虎公司原审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纪志伟原审辩称，1、纪志伟雇佣修红全从事司机工作属实，但不是在从事司机工作中受伤；2、纪志伟与货主韩志雪之间是运输合同，负责将砂子从彰武运到河北指定的地点，没有卸货的义务，修红全是在帮助货主卸货过程中受伤，从事的不是司机工作；3、修红全受伤后，货主韩志雪还为修红全垫付了医疗费人民币22304.90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伤害后果应由货主承担；4、修红全要求的费用有些项目不合理。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修红全的诉讼请求。
韩志雪原审辩称，1、修红全是受纪志伟雇佣，其从事的“给叉车配重的行为”是纪志伟指示的，属于从事雇佣活动的范围。修红全配重的行为韩志雪并不知情，赔偿人应是纪志伟；2、韩志雪与纪志伟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双方口头约定卸货由纪志伟负担，韩志雪开叉车卸货是在帮助纪志伟，修红全帮助的人也是纪志伟；3、修红全是纪志伟雇佣的，系司机，而纪志伟的辽AXXX**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与沈虎公司是挂靠关系，根据相关规定，修红全与运输公司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修红全在雇佣活动中受伤，应该认定修红全是否构成工伤，进而考虑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劳动仲裁是工伤保险待遇争议的前置程序，即先认定工伤，再由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4、韩志雪垫付费用是人民币31800.00元，不是人民币22304.90元，有纪志伟出具的收条。垫付是出于救急和同情，不代表承担责任；5、修红全起诉时没有起诉韩志雪，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尊重修红全的选择。综上，请法院支持修红全合理合法的诉讼请求，并判决韩志雪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修红全系司机，受雇于车主纪志伟，每月工资人民币5000.00元，纪志伟所有的辽AXXX**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在沈虎公司。2013年4月15日，修红全驾驶辽AXXX**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同纪志伟一起，从辽宁彰武兆峰硅砂有限公司往河北定州给韩志雪运送硅砂，4月16日到达目的地。韩志雪用叉车卸砂子，修红全与纪志伟站在叉车上配重，叉车启动后砂袋掉落致使叉车侧翻，砸伤修红全的右脚。河北定州市医院、北京市积水潭医院诊断后，经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第二医院住院治疗7天，支出医疗费人民币22304.90元，住院期间二级护理。出院后修红全在沈阳七三九等医院换药、拆线等共支出医疗费人民币630.47元。2013年6月4日修红全在沈阳佳奥假肢矫形康复中心装配小腿假肢一具，支出人民币29400.00元，该假肢使用年限为3年，每年维修费用约占假肢价格的7%。装配假肢期间入院康复训练30天，一人陪护。经原审法院委托，2013年9月26日，中国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修红全右下肢伤残程度为五级，无护理依赖。修红全支出鉴定费人民币1560.00元。修红全受伤后，韩志雪已支付修红全的费用为人民币31800.00元。修红全、护理人员朱卫欣均系农业家庭户口。辽宁省2013年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有关数据为，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人民币9384.00元；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为人民币12213.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被告沈阳沈虎家勇运输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质证的权利。
该案涉及三个法律关系，即修红全与纪志伟之间雇佣的法律关系；修红全与沈虎公司之间的劳动法律关系；修红全与韩志雪之间帮工的法律关系。虽然修红全起诉时将沈虎公司列为第一被告，将纪志伟列为第二被告，没有起诉韩志雪，但对韩志雪被追加为被告未表示异议。庭审时修红全亦明确表示要求各被告都承担赔偿责任，鉴于韩志雪已经支付修红全相关费用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该案按帮工法律关系处理为宜。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此次运输的砂子包装是玻璃丝袋子，一袋重约一吨六、七，不能人工卸货，只能用叉车。韩志雪用叉车卸货时，修红全和纪志伟在叉车上站着配重的行为，系其二人无偿帮助韩志雪卸货，属于义务帮工，并且没有证据证明被帮工人韩志雪明确拒绝帮工。韩志雪辩称口头约定卸货是由纪志伟负担，韩志雪开叉车卸货是在帮助纪志伟，修红全帮助的人也是纪志伟，但因纪志伟不予认可，且韩志雪没有证据证明，故不予采纳。
关于修红全医疗费的问题，其中住院期间支出的医疗费人民币22304.90元韩志雪已经垫付。出院后支出的医疗费人民币630.47元，因修红全未能提供医疗费收据的原件，且韩志雪不予认可，故不能予以确认。
关于修红全提出误工费人民币27000.00元的诉讼请求，应根据修红全的误工时间及收入状况确定。结合住院病历、诊断书及司法鉴定意见书，修红全的误工时间为5个月9天（2013年4月16日至2013年9月25日），修红全的月收入为人民币5000.00元，故确认修红全的误工费为人民币26500.00元（5000.00元／月×5个月＋5000.00元／月÷30天×9天）。
关于修红全提出护理费人民币2590.00元的诉讼请求，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对于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且修红全住院治疗7天，为二级护理，装配假肢期间入院康复训练30天，一人陪护，故确认修红全的护理费为人民币1238.03元（12213.00元／年÷365天×（30天＋7天）］。
关于修红全提出残疾辅助器具费人民币264600.00元、维修费用人民币61740.00元的诉讼请求，应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费用标准、更换周期、赔偿期限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沈阳佳奥假肢矫形康复中心出具的意见为，装配小腿假肢一具费用为人民币29400.00元，假肢使用年限为3年，每年维修费用约占假肢价格的7%，结合修红全的实际年龄，确定给付修红全辅助器具费的时间为20年，修红全的小腿假肢需更换6次，故确认修红全的残疾辅助器具费为人民币176400.00元（29400.00元×6次），维修费用为人民币41160.00元（29400.00元×7%×20年）。
关于修红全提出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30000.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修红全的伤残等级，结合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予以确认。
关于修红全提出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350.00元（50元／天×7天）、残疾赔偿金人民币112608.00元（9384.00元／年×20年×60%）、鉴定费人民币156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审各被告无异议，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予以确认。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韩志雪赔偿原告修红全误工费人民币26500.00元、护理费人民币1238.0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3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人民币176400.00元、修红全人民币41160.00元、残疾赔偿金人民币11260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30000.00元、鉴定费人民币1560.00元，计人民币389816.03元，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人民币9495.1元（31800.00元-22304.90元），余款人民币380320.93元由被告韩志雪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修红全；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52.00元，由原告修红全负担750.00元，被告韩志雪负担2802.00元。
宣判后，修红全与韩志雪均向本院提起上诉。修红全向本院上诉称，1、本案案由应为雇员受害责任纠纷，应当判决雇主纪志伟承担直接赔偿责任，如果纪志伟不能承担责任，应由沈虎公司承担责任。纪志伟与韩志雪之间的关系应属于其他程序进行审理。2、原审判决按照20年标准计算残疾辅助器具费的给付年限错误，应当比照人的平均年龄70岁计算给付年限。对原审判决的其他赔偿数额无异议。
韩志雪辩称，同意修红全按雇佣关系要求雇主承担责任的诉讼主张。韩志雪与纪志伟存在什么法律关系，需要另行其他程序予以确认，原审对于韩志雪与纪志伟谁是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未予查清。对修红全主张的赔偿数额不发表意见。
纪志伟辩称，对与修红全存在雇佣关系无异议，但修红全的伤害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形成，其站在叉车上的配重行为不是从事雇佣活动的延伸，纪志伟没有让修红全进行配重。修红全从事行为的受益人是韩志雪，纪志伟与韩志雪系运输合同关系，双方约定由收货方韩志雪负责卸货，我们是出于善意帮助韩志雪，因此韩志雪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沈虎公司辩称，纪志伟与我公司系挂靠关系，合同标明车主和车辆出现任何利损与我公司无关，故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韩志雪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韩志雪与修红全不存在帮工关系，韩志雪与纪志伟系运输合同关系，卸货义务在纪志伟，韩志雪提供叉车系帮助纪志伟，韩志雪垫付医疗费的行为并不代表应承担责任，原审判决韩志雪承担赔偿责任错误。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纪志伟与修红全是雇佣关系，应适用最高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第11条判决雇主承担责任。另修红全与沈虎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最高院《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精神，本案应先行确认是否构成工伤，并经劳动仲裁程序处理，本案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3、修红全在原审起诉时并未起诉韩志雪，修红全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
修红全辩称，本案我方要求的是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纪志伟和韩志雪互相推诿责任，他们之间的关系应属纪志伟行使追偿权的范畴，与我方无关。我方不认为构成工伤和劳动关系。
纪志伟辩称，卸货义务在韩志雪，修红全的配重行为系属于帮助韩志雪的行为，双方形成帮工关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沈虎公司辩称，同意纪志伟意见，我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原审存在以下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故受害人向谁主张赔偿权利属于受害人的诉讼选择权问题。本案修红全在一审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写明“请求二被告给付原告雇员损害赔偿金372016.5元”，在一审庭审中亦表明赔偿责任应该由雇主承担，各被告承担连带责任，在二审上诉请求中进一步明确要求雇主纪志伟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审认定本案案由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是否正确？原审法院应在准确确定案由后，围绕该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故本案应当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康平县人民法院（2013）康民初字第958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辽宁省康平县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7104元，退回修红全3552元，退回韩志雪3552元。
审判长 刘 虹
审判员 王曌鋆
审判员 孙玉影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曹雪冰
本案裁判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