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86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第十九中学，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万泉河路**号。
法定代表人余晓灵，校长。
委托代理人张利平，北京东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冬霞，北京东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清华育才实验学校，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闵庄路56号。
法定代表人李江洲，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忠祥，男，1962年4月8日出生，北京市清华育才实验学校办公室主任。
上诉人北京市第十九中学（以下简称十九中学）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清华育才实验学校（以下简称清华育才学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4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邹明宇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海云、法官黄占山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十九中学的委托代理人张利平、李冬霞，被上诉人清华育才学校的法定代表人李江洲、委托代理人王忠祥，到庭参加了诉讼。
清华育才学校在一审中起诉称：2005年7月，北京市海淀区政府拆迁安置清华育才学校到原四十五中学办学，两校签订年租金60万元的租房合同，后原四十五中学被撤销，校资产并入十九中学，十九中学对该租赁关系亦予以认可，2009年6月，海淀区教委主持两校签订新的租房合同，租金续定为年60万元。十九中学为建楼陆续6次向清华育才学校借款，共1050万元。后经北京金正元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正元公司）评估，清华育才学校应付十九中学的租金达1220万元，区教委的内部文件明确十九中学按此评估结果调整账目，但中国资产评估协会北京分会按行业管理规定发文件否定了该评估结果，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淀法院）判定区教委的内部文件对清华育才学校不发生法律效力。故清华育才学校认为应按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确定2005年7月至2014年6月的应付房租，应为540万元，扣除该部分房租，十九中学应返还清华育才学校借款490万元。现清华育才学校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十九中学返还借款490万元。
十九中学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清华育才学校的诉讼请求。十九中学确实收到了清华育才学校交付的1050万元，但该款项并非借款，应为两校联合办学的抵押金，双方没有签订借款协议，仅在账务处理上为借款。款项往来发生期间，李江洲同时担任清华育才学校及十九中学的法定代表人，故双方未对清华育才学校占用十九中学的教育资源费用进行结算。后经7部委检查及对李江洲的离任审计发现问题，区教委在清华育才学校及十九中学的同意下，聘请金正元公司针对清华育才学校占用十九中学的校舍、设备、师资以及办学费用进行评估，评估结果是清华育才学校应支付十九中学资产使用费12198096.07元，海淀区教委、清华育才学校、十九中学均在该评估报告上签字。该评估报告并非针对房屋租金评估，租赁合同已明确约定租金为60万元，故不需要评估。区教委据此发文，要求十九中学将以借款方式收到的1050万元转为清华育才学校应付的国有资产使用费，十九中学已按此文进行了账务处理。清华育才学校对海淀区教委的上述文件提起了行政诉讼，已被法院驳回。综上，十九中学认为没有借款事实，其也不欠付清华育才学校任何款项，另外，清华育才学校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故不同意清华育才学校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11月至2007年2月，清华育才学校陆续以支票的方式向十九中学交付款项1050万元，支票上用途一栏为“借款”。十九中学收到上述款项后，向清华育才学校开具了相应收据，写明收到的款项为“借款付租房抵押金”。
另查，2005年7月1日，原四十五中学与清华育才学校签订了房屋出租合同，合同约定原四十五中将房屋出租给清华育才学校，租金为每年60万。2005年7月4日，海淀区编办批复撤销原四十五中学，各种资产全部归十九中学管理。2007年12月11日，十九中学向清华育才学校发函，认可清华育才学校与原四十五中学的租房协议继续有效，十九中学与清华育才学校成为租赁关系。2009年6月19日，十九中学与清华育才学校签订了房屋出租合同，租赁期限为自2009年6月5日起至2014年6月4日止，租金为每年60万元。
再查，2007年11月27日，十九中学接受国家发改委等部门检查，检查情况中指出，2004年3月，十九中学与清华育才学校签订了联合办学协议，清华育才学校应按协议支付十九中学相应费用，十九中学与清华育才学校财务往来上存在1050万元借款的情况。2008年9月28日，十九中学校长李江洲作出离任总结，表明十九中学为完成校园二次改造工程，向清华育才学校收取抵押金1050万元。
又查，2008年12月，经十九中学与清华育才学校同意，海淀区教委委托金正元公司对清华育才学校因与十九中学联合办学而应支付的使用费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清华育才学校应支付十九中学教育资产使用费及辅助办学费用共计12198096.07元。2009年3月24日，海淀区教委以文件方式通知十九中学就其收取清华育才学校国有资产使用费及账务处理问题决定如下：2005年11月至2007年2月期间，十九中学以借款方式收到清华育才学校1050万元，并记入“其他应付款”科目，该笔款项转作清华育才学校支付十九中学的国有资产使用费，十九中学应将该笔款项转入“事业基金”科目，清华育才学校应另支付十九中学国有教育资产使用费1698096.07元，十九中学收到该笔款项后应记入“应缴财政专户”科目。清华育才学校对上述文件不予认可，并就此对海淀区教委在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区教委撤回该文件。该院受理后，于2009年10月16日作出（2009）海行初字第00211号行政裁定书，认定该通知文件系海淀区教委下发给十九中学、对其资金和账务处理作出指导的内部工作文件，并未对外发生法律效力，不具有行政强制力，对清华育才学校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该院对清华育才学校的起诉予以裁定驳回。经查，该裁定书已生效。
以上事实，有租房合同、海淀区政府编办文件、续租文件、票据、调账说明、海教发（2009）3号文件、（2009）海行初字第00211号行政裁定书、支票存根、评估报告、调账文件、检查登记表审计报告、离任总结等证据及该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清华育才学校向十九中学交付的1050万元是否为借款。十九中学认为该款项并非借款，而应为清华育才学校向十九中学交付的联合办学抵押金，且清华育才学校因联合办学应向其支付十九中学国有资产使用费，该款项应从中抵扣。清华育才学校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该款项为十九中学因校园建设工程向清华育才学校的借款。该院认为，根据法院生效文书，海淀区教委的通知文件仅为其对十九中学资金和账务处理作出指导的内部工作文件，不能据此确定清华育才学校和十九中学之间的权利义务，故无法据此确定1050万元的性质为联合办学抵押金。清华育才学校和十九中学虽未签订借款合同，但清华育才学校向十九中学出具的支票表明款项用途为借款，十九中学虽认为其上的“借款”二字并非其工作人员填写，但十九中学收取支票并未就此提出异议，应视为十九中学对支票上的款项用途予以认可，同时，根据十九中学向清华育才学校开具的收据，款项为“借款付租房抵押金”，十九中学提交的证据3中写明双方往来的1050万元为借款，十九中学提交的证据5中表明其认可该款项用于其校园建设工程，结合清华育才学校向十九中学承租房屋的事实，该院认为综合上述证据，可以认定该款项为十九中学因校园建设工程向清华育才学校的借款，同时用于清华育才学校交付房租的抵押金，故该院对清华育才学校提出的1050万元为借款的主张予以采信。因十九中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款项为联合办学抵押金，且清华育才学校不同意从中抵扣因联合办学所产生的国有资产教育使用费，该院认为十九中学与清华育才学校有关联合办学、国有资产教育使用费的争议，与本案并非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故该院对十九中学的上述意见不予采信。对于十九中学提出的清华育才学校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该院认为，由于1050万元同时作为清华育才学校交付房租的抵押金，根据十九中学与清华育才学校签订的租赁合同，租金为60万元每年，租期截止到2014年6月4日止，故清华育才学校在租期届满时才能确定其应向十九中学支付的房租为540万元，从而确定其应向十九中学主张的还款数额应为510万元，故清华育才学校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该院对十九中学的该项意见不予采信。该院认为，依据清华育才学校交付借款、十九中学予以收取并出具收据确认款项为借款的事实，可以认定清华育才学校与十九中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且该合同关系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应严格遵守并履行合同义务。清华育才学校已依约履行了付款义务，十九中学收取款项后亦应依约履行还款义务，故现十九中学拒绝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返还剩余借款的违约责任。因清华育才学校向十九中学交付借款1050万元，扣除房租540万元后，十九中学须返还的借款数额应为510万元，现清华育才学校仅主张其中的490万元，属于当事人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该院不持异议，故该院对清华育才学校要求十九中学返还借款49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十九中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清华育才学校借款490万元。
十九中学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涉案1050万元款项收据载明资金性质是以借款的形式而支付的租房抵押金，1050万元并非借款而是抵押金。二、清华育才学校与原四十五中租赁合同与本案无关，原四十五中租赁合同对于租金已有明确约定，双方并无争议。而清华育才学校使用十九中学部分教育资源、场地房屋等，关于使用费用问题双方并无约定，故由海淀区教委委托评估单位对此进行评估，1050万元是清华育才学校支付十九中学的抵押金，且李江洲离任报告中也写明1050万元是陆续收取清华育才学校的抵押金。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海淀区教委和十九中学的申请，1050万元抵销清华育才学校对十九中学教学资源使用费，如果清华育才学校有异议，应在3个月内提起诉讼，否则构成法定抵销。综上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清华育才学校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十九中学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材料：1、2004年3月清华育才学校与十九中学签订的联合办学协议；2、清华育才学校法定代表人李江洲给海淀区教委孙主任的一封信及其附件；3、2014年7月4日租金入账记录；4、变更前的收据（复印件）；5、变更后的收据（6030707号）。
清华育才学校服从一审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针对十九中学的上诉理由口头答辩称：坚持一审期间的起诉意见，十九中学所谈及的内容及证据与清华育才学校在本案中的诉请内容无关。
二审期间，清华育才学校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材料：1、海淀区发改委海发改会（2005）14号会议纪要（复印件）；2、海淀区发改委《政协北京市海淀区第七届委员会第二次会议第196号提案的办理报告》；3、京昊海评报字（2008）第006号海淀区教委房屋、构筑物、土地和设备评估报告书；4、海淀区教委海教办发（2009）50号文件；5、十九中学、清华育才学校《落实区教委文件工作安排（2009.7.1）》；6、2014年7月4日清华育才学校支付2009年至2014年原四十五中房租300万元的票据。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即清华育才学校向十九中学支付1050万元的款项性质问题。对此，十九中学二审期间提供了2009年4月27日清华育才学校法定代表人李江洲向海淀区教委孙鹏主任汇报退费、清算债务、清华育才学校办学意见的信函，在该信件附件中写明“清华育才学校只能按照2006年5月10日在教委备案有关清华育才使用阳春光华学校的报告，继续在阳春光华学校办公、办学”。该附件载明“由于原四十五中是一所农村初中基础薄弱校，教学设备不能满足高中教学的要求，以及建校至今无排水系统等遗留下的历史问题，校园环境、教学设施需要整体改造和维修，因此清华育才学校提出借用十九中学阳春光华校区部分教室，以解决学生上课问题”，在该附件中后附清华育才学校借用十九中学阳春光华校区部分教室的申请报告，载明“清华育才学校正式提出借用十九中学阳春光华部分教室的请求，有关借用的租金，希望双方友好协商，并请有关机构进行价格评估。关于清华育才学校原租赁四十五中学租金问题，需双方重新协商，并通过有关机构进行价格评估。此外，十九中学本部进行全面新建，自2004年初至2005年9月这段时间内，为解决学生上课，十九中学曾向包括清华育才学校在内的几个学校借用教室；去年十九中学招收外来务工子弟和体育特长生，至今使用清华育才学校已经租用的原四十五中部分教室，清华育才学校希望价格评估时应考虑此问题。鉴于在上述租金暂时还未确定的情况下，清华育才学校同意以十九中学向清华育才学校借款的方式，将抵押资金陆续拨入十九中学。”该函件载明的上述内容与十九中学向清华育才学校出具的收据“借款付租房抵押金”内容不相冲突，表明清华育才学校是以借款的方式将尚未经评估确定的借用十九中学阳春光华校区的租金、原四十五中租金以及十九中学使用清华育才学校的费用作为抵押资金陆续拨入十九中学。一审法院认定上述1050万元系借款，并仅与原四十五中租金冲抵不当，应予纠正。因双方对十九中学阳春光华校区资产使用情况的评估报告本身存在争议，一审法院对此争议未予审理，导致基本事实不清，应予发回重审。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4671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邹 明 宇
审 判 员 黄 占 山
代理审判员 刘 海 云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昕李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