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博兰泽酒店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湖景花园1号24室。
法定代表人周云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东旭，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敏鸿，男，1974年3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仁伟，江苏中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博兰泽酒店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兰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敏鸿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4）玄商初字第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博兰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东旭，被上诉人江敏鸿的委托代理人周仁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敏鸿一审诉称：其系博兰泽公司股东，占公司9%的股份。博兰泽公司自2010年成立起，未能向股东告知任何投资项目的财务状况。江敏鸿曾多次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目和凭证，并经中间人多次协调，均遭拒绝。2012年7月25日，江敏鸿向博兰泽公司董事长发送电子邮件，要求博兰泽公司向江敏鸿提供投资明细清单及增资决议等，博兰泽公司未予答复。2013年12月17日，江敏鸿委托律师向博兰泽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查阅自公司成立以来的全部会计账簿和原始凭证。博兰泽公司接到通知后仍未答复。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江敏鸿或者其委托的律师或会计师等专业人士有权查阅和复制博兰泽公司自2010年4月4日至2013年12月30日期间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
博兰泽公司一审辩称：江敏鸿未履行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前置程序，即在起诉前没有以股东身份书面要求查阅账簿并说明查阅的目的。江敏鸿在公司注册成立过程中尚有13.2万元的出资系博兰泽公司垫付，并在公司最近一次集资活动中拖欠了三百余万元集资款及利息，故应限制江敏鸿股东权利行使。公司法没有明确规定股东可以查阅原始会计凭证，公司账务账册属于公司商业机密，且公司法也未规定可由律师或会计师等专业人士对会计账簿等进行查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博兰泽公司于2010年4月22日注册成立，根据工商注册登记资料显示，该公司系有限公司，注册资本3880万元，法定代表人周云福。江敏鸿系博兰泽公司股东，出资349.2万元。2013年12月17日，江敏鸿委托江苏中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向博兰泽公司发出律师函，称“江敏鸿系南京博兰泽的股东……南京博兰泽从2010年成立至今，未能向股东们告知任何投资项目的财务状况。江敏鸿先生系南京博兰泽公司的监事，有对公司账目查阅、监督的职责。为此现向公司郑重通知如下：监事江敏鸿先生已经委托相关会计师事务所核查公司账务，核查时间为2013年12月30日至2014年1月6日，核查地点为公司财务部门，请公司及周云福总经理安排整理公司财务账册、凭证以备核查。”博兰泽公司收到上述律师函后，于2013年12月31日回函给江敏鸿委托的律师，称“一、江敏鸿先生不是我公司监事，因此不享有监事权利，不能以监事身份要求查账。二、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仅有权查阅、复制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因此，我公司同意向江敏鸿先生提供财务会计报告。如果江敏鸿先生要求查账，请向公司说明查账的目的。我公司将根据江敏鸿先生说明的目的决定是否允许。三、只有在完全履行股东义务的前提下，才能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但江敏鸿先生目前仅出资336万元，尚有13.2万元出资未到位。我公司要求江敏鸿先生尽快补足出资。”
审理中，江敏鸿称因公司成立以来，从未向股东公开相关情况，也未进行过分红，故其查阅目的系为了解公司真实财务经营投资等情况。
原审法院另查明，自2010年4月4日至2013年12月30日期间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现存于博兰泽公司。
以上事实有律师函、回函、工商登记资料，庭审笔录等证据证明。
一审争议焦点为：江敏鸿是否享有股东知情权以及知情权应如何行使的问题。
关于江敏鸿是否享有知情权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本案中，博兰泽公司抗辩称江敏鸿在公司注册成立之时只出资了336万元，尚有13.2万元出资是博兰泽公司垫付。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江敏鸿作为博兰泽公司股东，持有博兰泽公司9%的股权，即使江敏鸿存在以上13.2万元的出资款项由他人垫付的情形，作为持有博兰泽公司8.66%股权的股东也应享有知情权，故博兰泽公司以此限制江敏鸿股东知情权的行使，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对博兰泽公司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支持。博兰泽公司抗辩称江敏鸿在公司成立后的增资过程中，尚有三百余万元的募集款未能缴纳，因此对其股东知情权应予以限制。原审法院认为，公司成立后的增资行为，不论股东是否履行缴纳增资款的义务，不应影响股东基于其已经持有的股份而享有的知情权，即使博兰泽公司于公司成立后召开股东大会决定增资，江敏鸿是否履行缴纳增资款的义务不影响其股东知情权的享有和行使，故对博兰泽公司的此项辩解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江敏鸿如何行使股东知情权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第一，江敏鸿系博兰泽公司股东，其依法有权自行或委托注册会计师、律师等专业人士，对博兰泽公司财务会计报告进行查阅和复制，对公司会计账簿、会计凭证进行查阅。现江敏鸿诉请要求复制博兰泽公司的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对江敏鸿的该项诉请，应不予支持。第二，关于博兰泽公司认为江敏鸿未提出书面申请，未履行股东知情权的前置程序。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江敏鸿已于起诉前向博兰泽公司发出过要求查阅的律师函，其已经履行了法定的前置程序，故对博兰泽公司此项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第三，关于博兰泽公司认为江敏鸿查阅目的不明确的意见。关于查阅目的，依据公司法规定，“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本案审理中，博兰泽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江敏鸿的查阅目的不正当或者可能损害其合法利益，故对其此项抗辩理由亦应不予采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南京博兰泽酒店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第十日起至第十三日间，应于南京博兰泽酒店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内向江敏鸿委托的律师或注册会计师（限两人）提供自2010年4月4日至2013年12月30日期间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其查阅。二、驳回江敏鸿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博兰泽公司负担。
上诉人博兰泽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江敏鸿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为：江敏鸿向博兰泽公司发出的律师函系以监事身份核查公司财务，既未要求以股东身份行使知情权，也未明确查阅目的。江敏鸿并未履行股东知情权的前置程序，该程序系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江敏鸿提起本案诉讼不能视为履行了前置程序，在诉讼中说明查阅目的也不能弥补江敏鸿在履行前置程序中存在的瑕疵。江敏鸿在原审中陈述查阅目的为了解公司投资项目状况，但因其对该投资项目应缴纳的集资款项至今未到位，故博兰泽公司有合理理由怀疑江敏鸿查阅目的不正当，可能损害公司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江敏鸿答辩称：江敏鸿依法享有股东知情权，且已履行了适当的程序，博兰泽公司拒绝向江敏鸿提供相关的财务资料，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对原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博兰泽公司应否向江敏鸿及其委托的专业人士提供2010年4月4日至2013年12月30日是期间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以供查阅。
本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江敏鸿作为博兰泽公司股东，享有股东知情权，即使其出资存在瑕疵，亦不能否定其该项法定权利。博兰泽公司上诉称其已向江敏鸿回函表明江敏鸿未以股东身份提出申请，且未说明查阅目的，不同意江敏鸿行使权利的主张。江敏鸿在向法院提起诉讼前，已于2013年12月17日向博兰泽公司出具了律师函，提出行使股东知情权。该函载明江敏鸿系博兰泽公司股东，因自2010年成立至今，博兰泽公司未能向股东告知任何投资项目的财务状况，故要求核查公司财务账册、凭证，且其为该公司监事，亦有权进行查阅、监督，故应认定江敏鸿就行使股东知情权已向博兰泽公司提出了书面请求，并已说明了查阅目的。原审诉讼中，江敏鸿进一步明确了其查阅目的，博兰泽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江敏鸿的查阅目的不正当，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故该公司拒绝其查阅无事实与法律根据，本院对博兰泽公司的相应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对江敏鸿要求博兰泽公司向其委托代理人提供相关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以供查阅的诉请，本院认为，股东知情权的权利主体为股东，江敏鸿委托他人代为查阅，系其依据委托关系具体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方式，不属于股东知情权纠纷处理范围，故对江敏鸿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4）玄商初字第2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4）玄商初字第2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南京博兰泽酒店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敏鸿提供自2010年4月4日至2013年12月30日期间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其查阅。查阅地点为南京博兰泽酒店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查阅时间为五个工作日。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博兰泽公司负担40元，由被上诉人江敏鸿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正勤
代理审判员 毕宣红
代理审判员 董岩松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胡 戎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三十三条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
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