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6民终3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濉溪县北辰煤矿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濉溪县。
法定代表人：王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海鹰，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大石，男，1965年4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恒，安徽北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宇，安徽北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濉溪县北辰煤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辰煤矿）因与被上诉人惠大石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16）皖0621民初1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辰煤矿的法定代表人王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海鹰，被上诉人惠大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恒、ＸＸ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辰煤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惠大石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惠大石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即北辰煤矿提出的对惠大石提供的《工程价款确认书》和《证明》中的笔迹、印章形成时间不予鉴定；对北辰煤矿提出的委托相关审计机构对工程实际造价进行审核的要求置之不理。2.本案施工主体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六冶金建设公司陕西西部分公司（以下简称十六冶陕西西部分公司）虚假，在签订和履行合同时不存在；一审认定惠大石为实际施工人错误。3.惠大石未提交工程竣工结算报告，一审判决支付工程款，证据不足。4.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错误。
惠大石辩称，1.《工程价款确认书》是惠大石提交给北辰煤矿的，北辰煤矿盖章认可的,《工程价款确认书》和《证明》中的印章经司法鉴定是真实的，无需再进行审计。2.十六冶陕西西部分公司是北辰煤矿法定代表人推荐惠大石找来挂靠的，且经北辰煤矿的股东东华实业集团公司（以下简称东华公司）、金庆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庆公司）和王强等共同开会研究确定的，具有施工主体资格，惠大石是实际施工人。
惠大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北辰煤矿支付工程款4973074元及利息455347.5（以4973074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10月17日始，暂算至2016年4月25日止，自2016年4月26日起直至清偿工程欠款本息之日止按照817.5元／日计算）；诉讼费用由北辰煤矿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4日，以北辰煤矿为发包方（甲方），十六冶陕西西部分公司为承包方（乙方），签订了《北辰煤矿闭坑回收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了：乙方负责回收北辰煤矿关闭闭坑井下的各种材料和设备；井上、井下材料、设备设施的拆除、回收、井下封闭墙施工和井筒回填施工在2014年9月10日前完工；工程结算及工程款支付方式……；回收工程款待回收全部结束并经政府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一次性支付，如逾期未支付的，以回收的设备、材料按照评估价下浮15%冲抵工程款等条款。2014年12月9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北辰煤矿有义务在井下物资回收结束并经政府主管部门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一次性支付完毕回收工程款。如北辰煤矿逾期未支付，北辰煤矿应当以煤矿现有的所有废旧物资和机电设备以及从井下回收的废旧物资按照评估价值下浮15%支付工程款。如承包方按照评估处理后超过发包方费用的，超出的费用由承包方支付给发包方指定账户；以上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如原协议与本协议不一致的条款，双方均同意按本协议执行。
合同签订后，十六冶陕西西部分公司指定惠大石作为实际施工人组织回收工程施工。2014年9月16日，惠大石回收完毕并经政府相关主管部门验收合格。2014年9月19日，经北辰煤矿委托，淮北永汇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淮永汇估（2014）20号《资产价格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资产评估客观价值为4125438元及实物资产评估价值：废旧钢材1300元／吨；废旧机电2100元／吨；废旧电缆9000元／吨。
2014年12月22日，北辰煤矿出具《证明》一份，证明：现工程实际施工人惠大石已完成北辰煤矿闭坑回收工程。经双方协商一致，所有施工费用由回收的物资冲抵，不足部分，由惠大石变卖北辰煤矿矿内剩余物资进行冲抵，抵够工程款。同日，北辰煤矿出具《工程价款确认书》，确认实际施工人惠大石的工程施工总费用为：4973074元。因北辰煤矿迟迟不予支付工程款，相关回收物资也因种种客观情况未能进行变卖，惠大石遂起诉。
北辰煤矿应诉后，于2016年6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对《工程价款确认书》、《证明》上加盖的北辰煤矿印章的真伪及笔迹形成的实际时间进行鉴定。经委托，2016年11月10日，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作出皖惠文鉴（2016）305号印文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工程价款确认书》、《证明》上加盖的“濉溪县北辰煤矿有限公司”印章与《北辰煤矿闭坑回收承包合同》中甲方（盖章）处所盖“濉溪县北辰煤矿有限公司”印文，两者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对笔迹形成的实际时间暂无条件进行鉴定。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时，北辰煤矿又提出对加盖的印章进行笔迹形成的实际时间进行鉴定。因于法无据，未予允许。惠大石本次起诉前，申请诉前保全，一审法院依法裁定查封了被申请人北辰煤矿价值500万元的闭坑回收废旧物资。
一审法院认为，十六冶陕西西部分公司将自己承包的北辰煤矿闭坑回收工程，转包给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惠大石施工，转包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合同签订后，十六冶陕西西部分公司指定惠大石作为实际施工人组织回收工程施工。2014年9月16日，惠大石回收完毕并经政府相关主管部门验收合格。且2014年12月22日，北辰煤矿出具《工程价款确认书》，确认实际施工人惠大石的工程施工总费用为：4973074元。惠大石作为实际施工人，请求北辰煤矿支付惠大石煤矿闭坑回收工程款4973074元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北辰煤矿与惠大石就工程款未事先约定支付利息，故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对以工程款4973074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惠大石要求支付前述诉讼请求超过部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判决：一、北辰煤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惠大石闭坑回收工程款4973074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12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工程款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惠大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799元，惠大石负担9799元，北辰煤矿负担40000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4400元，由北辰煤矿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北辰煤矿提供以下证据，1.网络查询的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六冶金建设公司和十六冶陕西西部分公司相关信息，拟证明上述2家公司在2008年、2009年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十六冶陕西西部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
2.2015年11月5日，濉溪县四铺镇人民政府会议记录，拟证明惠大石不是实际施工人。惠大石质证认为，证据1内容系网络查询的，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其提交的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六冶金建设公司和十六冶陕西西部分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等证据能够证明上述公司具有法人资格。证据2具有真实性，惠大石参加会议并发表意见，恰恰证明了惠大石是实际施工人。本院认证认为，北辰煤矿提交的证明1系网络传闻证据，因惠大石提交的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六冶金建设公司和十六冶陕西西部分公司营业执照分别被广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6月16日、2012年年检过，对证据1不予认定；证据2具有真实性，对方当事人也认可，予以认定。
惠大石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1.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六冶金建设公司和十六冶陕西西部分公司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等，拟证明具有签约主体资格；2.证人薛安清证言、十六冶陕西西部分公司及北辰煤矿部分领导通讯录、十六冶陕西西部分公司驻北辰煤矿管理人员通讯录，拟证明惠大石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3.施工安全协议、北辰煤矿井下材料设备回收协议及工程款收条、培训班学员成绩统计表及培训收据、十六冶陕西西部分公司职工考勤表、曹传堂制作的会议记录、相关施工措施，拟证明惠大石组织北辰煤矿闭坑回收工程施工；4.价格评估协议及评估费发票，拟证明惠大石交的评估费，北辰煤矿同意以回收的设备材料冲抵工程款；5.收条2份，拟证明根据北辰煤矿股东会议决定，惠大石为了能够承包涉案工程，承诺替北辰煤矿垫付所欠电费及相关费用80万元的招标条件并实际垫付了相关费用，惠大石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北辰煤矿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惠大石提交的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定。
应惠大石申请，本院调取了淮南东华公司保存的涉案工程2014年7月9日、7月25日会议纪要，对北辰煤矿股东金庆公司法定代表人、北辰煤矿监事会主席孟庆勇，北辰煤矿股东东华公司工会主席、驻矿书记金本胜，惠大石聘请的生产负责人曹传堂进行了询问。惠大石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北辰煤矿质证认为，对会议纪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孟庆勇、曹传堂、金本胜的回答有异议，本院认证认为，本院调取的相关证据，程序合法，应予确认证据效力，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惠大石挂靠十六冶陕西西部分公司与北辰煤矿订立合同并组织施工。
除了上述事实外，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惠大石是否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惠大石提供的《工程价款确认书》能否作为工程结算依据；3.一审程序是否合法，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关于惠大石是否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问题。淮南东华公司保存的涉案工程会议纪要，证人孟庆勇、曹传堂证言等证据，能够说明涉案工程是在惠大石按照会议要求承诺偿还北辰煤矿欠的电费及各类费用80万元招标条件后，挂靠十六冶陕西西部分公司中标承包的，惠大石以十六冶陕西西部分公司名义与北辰煤矿签订《北辰煤矿闭坑回收承包合同》，故从本案合同的签订方面分析，应认定惠大石是实际施工人。
证人金本胜、曹传堂证言，相关施工会议记录、濉溪县四铺镇人民政府协调会议记录及《关于北辰煤矿闭坑施工款的说明》、北辰煤矿材料设备回收表、闭坑验收表、惠大石支付施工队工程款收据和支付施工人员培训费等证据，也可从施工组织方面印证惠大石作为实际施工人组织了施工。
2014年7月9日北辰煤矿股东会议研究同意惠大石挂靠十六冶陕西西部分公司。惠大石聘任有矿长资格的曹传堂等人组织施工，施工成果已被政府相关部门验收认可。政府部门相关协调会议对惠大石实际施工人身份未提出异议，说明惠大石作身份是经过发包方、政府相关部门认可的。惠大石挂靠十六冶陕西西部分公司是北辰煤矿法定代表人王强推荐，王强在股东会议上没提异议、在《工程价款确认书》等相关施工文件上盖章，现又提出十六冶陕西西部分公司是虚假的，否认惠大石实际施工人身份，是不诚实的行为。故北辰煤矿认为本案施工主体十六冶陕西西部分公司虚假，一审认定惠大石为实际施工人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惠大石提供的《工程价款确认书》能否作为工程结算依据问题。
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三条关于工程结算及工程款支付方式约定是：1.井下回收的各种材料、设备，乙方打上井后在甲方地面指定区域进行验收并经双方在验收单上签字确认，作为结算依据。。。2.井下封闭墙施工、井筒回填施工和地面回收以乙方上报甲方批准的措施预决算为准。东华公司、金庆公司和惠大石施工队已在北辰煤矿材料设备回收表签字确认，按照合同约定回收表应当作为井下回收的各种材料、设备的结算依据。关于井下封闭墙施工、井筒回填施工和地面回收工程，惠大石已按合同约定向北辰煤矿上报施工措施、编制设备拆除、地面建筑拆除工程费用预算说明和结算方式，北辰煤矿在上述文件盖章，说明北辰煤矿对施工措施、编制设备拆除、地面建筑拆除工程费用预算说明和结算方式是认可的。惠大石根据双方认可的材料设备回收表和井上井下工程预算，汇总制作《工程价款确认书》，说明《工程价款确认书》内容的真实性。惠大石将确认书上报北辰煤矿，北辰煤矿在《工程价款确认书》上盖章，就是双方按合同约定的结算条款对全部工程结算确认的完成，不再需要委托相关审计机构对工程造价进行审核。北辰煤矿关于《工程价款确认书》不能作为工程结算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合法，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鉴于上述二结论，又因一审委托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作出皖惠文鉴（2016）305号印文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工程价款确认书》、《证明》上加盖的“濉溪县北辰煤矿有限公司”印章与《北辰煤矿闭坑回收承包合同》中甲方（盖章）处所盖“濉溪县北辰煤矿有限公司”印文，两者是同一枚印章所盖。故《工程价款确认书》中的笔迹、印章形成时间不一，并不能说明内容的虚假。北辰煤矿关于一审对惠大石提供的《工程价款确认书》和《证明》中的笔迹、印章形成时间不予鉴定；对其提出的委托审计机构对工程实际造价进行审核的要求置之不理，实际施工人未提交工程竣工结算报告，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北辰煤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799元，由北辰煤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文
审判员 柏莉
审判员 朱 炳 武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 玥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