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六民二终字第003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六安市利民公交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敬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易伟，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景秀，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文香。
委托代理人：牛犇，安徽英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谋兵，安徽英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六安市利民公交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利民公交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康文香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6日作出的（2014）六金民二初字第00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利民公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景秀，被上诉人康文香的委托代理人牛犇、杨谋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文香在原审中诉称：2013年7月16日7时左右，原告乘坐皖N821**号普通大型客车，因该客车由北向南沿解放路行驶至长安路南侧路口，与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客车乘坐人原告康文香受伤。该事故经六安市交警支队二大队作出六公交认字（2013）第20270号《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受伤，对该事故无责任。原告所受伤经安徽皖西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九级伤残。经查皖N821**号普通大型客车的登记车主为被告。原告乘坐被告车辆，形成了客运合同关系，被告应当将原告安全送达目的地，但因客车在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原告受伤，因此被告属于违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护理费2925元、营养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误工费7500元、残疾赔偿金55473.6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30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82498.6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利民公交公司在原审中辩称：1、从主体上来说，原告即使依据客运运输合同要求被告承担责任，也应该将驾驶员和平安保险公司列为被告，本案漏列被告；2、从法律关系上来说，《合同法》112条明确规定了客运人承运合同纠纷，原告可以提起侵权责任之诉，也可以提起违约责任之诉，原告在诉状中要求承担的是违约责任，赔偿标准应当明确；3、客运人承运合同成立按照《合同法》规定应自旅客交付客票或双方约定时成立，原告提起诉讼应当提供其履行交付车票义务的相关证据；4、原告起诉的数额部分计算没有法律依据，部分不在客运人承运的赔偿范围。请求法院对此予以剔除。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7月16日，康文香乘坐利民公交公司所有的皖N821**号普通大型客车，由马头镇至六安，7时，皖N821**号普通大型客车由北向南沿解放路行驶至长安路南侧路口，与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受损，皖N821**号普通大型客车乘坐人康文香受伤的交通事故。经六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作出六公交认字（2013）第20270号《事故认定书》，认定：1、无号牌二轮摩托车驾驶人负事故的主要责任；2、皖N821**号普通大型客车驾驶人魏明忠负事故的次要责任；3、皖N821**号普通大型客车乘坐人康文香无责任。康文香受伤后被送往六安市中医院治疗，住院50天，花去医疗费16871.14元，由被告利民公交公司支付。出院诊断：1、创伤病，气滞血瘀；2、多发性肋骨骨折（左5-11肋骨骨折，右侧3-6肋骨骨折）。出院医嘱：1、建议一个月后复查；2、随访；3、病情不适，随时就诊。2013年12月3日，经安徽皖西司法鉴定所（2013）临鉴字第5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1、被鉴定人康文香因道路交通事故致左侧5、6、7、8、9、10、11肋骨骨折，右侧3、4、5、6肋骨骨折，符合Ⅸ（九）级伤残；2、休息期150日，营养期60日，护理期30日。
另查：2012年3月至2013年6月，康文香在六安市创荣服饰有限公司从事厨房工作，月工资1500元，公司包吃住。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康文香乘坐被告利民公交公司所有的皖N821**号普通大型客车，双方形成了客运合同关系，利民公交公司负有在合理期间内将康文香安全运送到目的地的责任。但在行驶过程中，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经六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作出六公交认字（2013）第20270号《事故认定书》，认定皖N821**号普通大型客车乘坐人康文香无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其已经选择依据运输合同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故只能依据合同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保护精神抚慰金无法律依据。因此，利民公交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承担康文香受伤的损害赔偿责任。康文香长期在市区企业务工，有较稳定的收入，且居住市区；故对康文香要求以安徽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的请求，予以支持。经核定康文香受伤的损失：护理费2925元（97.5元／天×30天）、误工费7500元（1500元÷30天×150天）、残疾赔偿金50850.8元（23114元／年×20%×（20年-9年）］、鉴定费1300元，计62575.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二百八十八条、二百九十条、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一、利民公交公司赔偿康文香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等损失62575.6元，款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康文香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件受理费1870元，减半收取935元，康文香负担225元，利民公交公司负担710元。
利民公交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原审康文香作为原告起诉，漏了被告，原审法院却直接判决，不予追加被告，审理程序违法。本案中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载明次要责任承担人是魏明忠，虽然魏明忠是上诉人员工，履行职务行为，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依法应当将魏明忠列为被告起诉，而原审法院却不予追加，审理程序违法。
二、一审法院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康文香长期在市区企业务工，有较稳定的收入，且居住在市区，故以安徽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康文香的相关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康文香起诉时已经年满69周岁，已经超过了我国法定用工年龄。其次，康文香提供的工资表中“康文香”签字与民事起诉状中康文香签字明显不一致，工资表也无任何财务人员签字，更未加盖财务公章，因此该工资表不具有真实性；康文香提供的六安市创荣服饰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中，表明该公司在2013年至2014年度并未年检，故该公司不具有合法的法人资格，其加盖公章行为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法律行为，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另外，上诉人公司事故调查人员按照康文香提供的六安市创荣服饰有限公司企业登记地址未找到该公司，原审法院也明知该情况，却认定康文香提供的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判决康文香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赔偿标准，证据不足；再次，康文香原审中仅仅提供了2013年1月-6月的工资表，未提供其自务工以来或完整一年的工资表，且该份工资表记载内容与事实不符，按照工资表记载，康文香在2013年2月份春节期间全月上班，不符合常理，故该工资表系伪证。另外，在康文香在原审中提供的住院病历中，自诉其居住在农村，且在家务农，属于农民身份，并未告知医生其本人在城镇居住和务工。第二、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损失的全责，未按照我国法律法规规定的最高限额和责任划分判决，责任划分失当。本案虽然系客运合同纠纷，但上诉人按照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承担的是次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应当进行责任划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客运经营者在运输过程中造成旅客人身伤亡，行李毁损、灭失，当事人对赔偿数额有约定的，依照其约定；没有约定的，参照国家有关港口间海上旅客运输和铁路旅客运输赔偿责任限额的规定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港口间海上旅客运输赔偿责任限额规定》第三条规定：“承运人在每次海上旅客运输中的赔偿责任限额，按照下列规定执行：（一）旅客人身伤亡的，每名旅客不超过40000元人民币；”，第四条规定：“海上旅客运输的旅客人身伤亡赔偿责任限制，按照4万元人民币乘以船舶证书规定的载客定额计算赔偿限额，但是最高不超过2100万元人民币。”，《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旅客运输损害赔偿规定》第五条规定：“铁路运输企业依照本规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对每名旅客人身伤亡的赔偿责任限额为人民币40000元，自带行李损失的赔偿责任限额为人民币800元。”。综上，无论如何计算最高额不应超过4万元，且结合交通事故责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公共交通工具运输经营活动过程中，本案中应当承担的是安全保障义务，具体法律责任为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在有第三人（即肇事逃逸方）侵权的情况下，上诉人最高额也仅仅应当承担12000元，而上诉人已经垫付医疗费16871.14元（原审中康文香未起诉），依法应当由康文香退还上诉人4871.14元。原审法院如此判决，明显责任划分失当，错误适用法律。
三、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书所列法律条文错误。一审法院在适用赔偿项目时，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一条，而对于赔偿项目的规定，适用的应当是该法第四十九条。另外，原审法院判决书在“附本案相关法条”中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若干问题司法解释》第三十条规定列入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错误。
综上，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康文香在庭审中辩称：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本案系客运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仅起诉上诉人符合法律规定，并未遗漏当事人；三、关于被上诉人的工作情况和适用城镇标准，原审法院已经核实并在判决书中注明，且已经提交工资证明、企业营业执照等；四、交警部门出具的责任划分明确上诉人负主要责任，是针对两机动车的责任划分，并不是针对被上诉人的责任划分；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侵权责任法并无不当之处。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所举证据同一审，本院的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原审法院未追加魏明忠为被告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原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认定康文香的相关损失是否得当？三、原审法院判决利民公交公司承担全部损失是否得当？
关于焦点一，因城市公交运输致乘客人身损害同时构成了客运合同、侵权损害和消费合同三个法律关系，由此产生违约损害赔偿请求权、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和基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损害赔偿请求权，乘客享有选择其一来维护自身权益的权利。因本案是康文香基于合同的相对性选择向利民公交公司提起的违约之诉，且与康文香形成客运合同关系的是利民公交公司，故利民公交公司主张在本案中追加驾驶人魏明忠为本案被告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康文香为证明其在受伤时已在城镇企业务工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主张，提交了六安市创荣服饰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工资表，该工资表虽有瑕疵，但原审法院已向六安市创荣服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公司员工进行了调查核实，确认了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另，康文香虽超过法定用工年龄，但其劳动所得当属合法收入，故在利民公交公司未能提交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康文香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受伤时已在城镇企业务工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事实，利民公交公司关于此节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本案系康文香依据其与利民公交公司之间的客运合同关系提起的违约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或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利民公交公司并不能举证证明自己具有免责事由，故原审法院依据上述规定判决利民公交公司承担康文香的全部损失，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利民公交公司要求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进行最高限额和责任划分判决之理由，因国务院于2012年11月9日修订上述条例时已将该二十一条删除，故利民公交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利民公交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0元，由六安市利民公交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德兵
代理审判员 王 丽
代理审判员 高 华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 珩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