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张中民一终字第3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宏志，女，1954年5月9日出生，土家族，初中文化，农民。
委托代理人屈煜，湖南天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承艮，曾用名李承银，女，1943年10月15日出生，土家族，小学文化，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北正路**号。
委托代理人屈煜，湖南天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覃国荣，男，1966年12月8日出生，土家族，中专文化，公务员。
委托代理人卢良永，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宏志、李承艮因与被上诉人覃国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于二○一五年九月三十日作出的（2015）张定法民二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肖昌全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盖景阳、陈劲兵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7日、28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宏志、李承艮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屈煜，被上诉人覃国荣的委托代理人卢良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大庸织布厂在永定城区岩塔地段征有一宗2.2亩的土地，1986年10月原大庸市农业银行（县级市）因修建办公楼需占用织布厂的该宗土地，双方协商并经国土部门同意，市农行在永定区北正街农行储蓄所上侧和五一水库外面两处征地2.247亩，调换给织布厂。其中位于北正街储蓄所上侧的土地面积为0.66亩（441.8平方米），该宗土地上附有砖木结构的平房一栋，面积为102.17平方米，双方以地还地后，对该宗土地上的房屋折价为3200元，由织布厂找补给市农行后即归织布厂执业所有。1988年4月，在原大庸市国土局的主持下，市农行与织布厂签订了“征收土地移交协议书”。1999年1月2日，织布厂因资金困难，加之对市农行北正街储蓄所上侧的房屋及土地不便管理与使用，经织布厂集体研究，拟将该房屋及附属土地转让给陈延平。1991年3月15日，陈延平向永定区房地产交易管理所书面报告，要求购买织布厂房屋及转让宅基地使用权。同年4月22日，织布厂请求上级主管部门永定区轻纺工业局、永定区经济委员会批准，4月29日，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议定价格55000元，陈延平按约支付了价款，后双方正式申请永定区房地产交易管理所办理房地产交易手续。1991年5月，原居住地的几个拆迁户向市国土局投诉称织布厂将低价征收的土地高价卖给个人，市国土局1991年8月立案查处。永定区房地产交易管理所经对织布厂和陈延平房地产交易行为进行评估审查后，于1991年10月9日给双方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并颁发了永定区人民政府房屋买卖契据。1992年6月30日，原大庸市国土局以织布厂和陈延平的房地产交易行为属非法交易为由，作出了大土监字（1992）01号《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即没收非法所得55000元，处以罚款5180元，其0.66亩土地为国家所有。
一九九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作出（1992）大定法行初字第44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原大庸市国土局1992年6月30日作出了大土监字（1992）01号《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市国土局不服上诉，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一九九三年八月三日作出了（1993）大法行终字第01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了（1992）大定法行初字第44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了大土监字（1992）01号《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陈延平不服，反复申诉，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于一九九九年一月十一日作出了（1997）张行终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1993）大法行终字第01号行政判决；撤销大土监字（1992）01号《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维持（1992）大定法行初字第44号行政判决。2013年10月16日张家界市国土资源局为陈延平办理了张国用（2013）第127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2014年6月30日，陈延平委托本案被告覃国荣（陈延平亲外甥）对该宗土地实施开发建设等。2014年9月30日陈延平因病去世。
原告张宏志、李承艮与被告覃国荣在永定司法所工作人员覃基华的见证下签订了《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覃国荣共补偿张宏志、李承艮两人拆除损失（“拆除损失”系添加）肆万元，其中叁万元现付，另壹万元覃国荣出具欠条，今后归还”；第二条约定“张宏志、李承艮于2015年7月8日上午9：00以前自行清空地上附着物，否则，覃国荣有权作出处理”；第三条约定“覃国荣现付的叁万元待现场清理完毕以后在永定司法所执行，办理相关手续”；第四条约定“张宏志、李承艮承诺保证自己的子女配合覃国荣今后的基建，不得再找麻烦”。
2015年7月7日签订《协议》时，原告张宏志、李承艮明知所要拆除的违章建筑不属于自己所有，2015年7月8日9时前，原告张宏志、李承艮没有自行拆除，也不在现场，被告覃国荣雇请的人员在拆除时受到阻挠，被告覃国荣才知道所要拆除的违章建筑不属于两原告所有。
2015年7月8日上午9时前，原告张宏志、李承艮未将位于永定办事处北正街居委会市建行对面（地号为4308020010410046000）地上构筑物自行清空腾让，被告覃国荣雇请的施工人员在拆除时遭受到了阻挠，公安出警平息事态，拆除工作才得以完成。
原判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在签订协议时，原告明知协议中约定的所要拆除的违章建筑不属于自己所有，仍然与被告签订，明显具有欺诈性。被告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原告签订协议的，原告的行为不仅具有过错，而且导致协议无效。因此原告张宏志、李承艮要求被告覃国荣支付拆除损失4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于悖无理，故对两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宏志、李承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原告张宏志、李承艮共同承担。
张宏志、李承艮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协议所载明的土地附着物即二妹面馆香、飘飘夜市的棚舍是张宏志、李承艮所搭建，没有欺诈覃国荣；2、协议约定的40000元是清除地上附着物的补偿，而非拆除棚子的工钱；3、依据协议约定，张志宏、李承艮未按时清除地上附着物并不成就覃国荣40000元补偿款的拒付权。综上，原判决认定二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明知协议中约定的所要拆除的违章建筑不属于自己所有，仍然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明显具有欺诈性，从而认定协议无效，驳回诉讼请求的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4000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覃国荣辩称：上诉人张宏志、李承艮无证据证明协议约定的地上附着物系二上诉人搭建，二上诉人不是协议约定的地上附着物的所有人，仍与被上诉人签订拆除地上附着物的协议，具有欺诈行为；二上诉人未亲自清除地上附着物，属违约。
二审中，上诉人张宏志、李承艮向本院提交了盖有张家界市永定区司法局永定司法所公章和经办人覃基华签名的“关于张宏志、李承银与覃国荣协议见证事宜的说明”一份（原审提交了一份内容完全一致的“说明”，但“说明”无司法所经办人签名，原判决认为证据形式不合法，未采信），拟证明《协议》约定的性质是占地腾让补偿以及《协议》第一条中的“拆除损失”字样系覃国荣单方要求添加，未得到张宏志、李承艮确认；并向本院申请了证人胡宏霞、林绍敬出庭作证，拟证实：被覃国荣拆除的二妹面馆、棺材店棚舍系张宏志搭建以及覃国荣请人拆二妹面馆棚舍时遇到的阻力并非张宏志、李承艮所为，而是当地居民为了要保留棚舍之间的历史通道而阻工。被上诉人覃国荣质证认为：对“关于张宏志、李承艮与覃国荣协议见证事宜的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认为证人胡宏霞、林绍敬均不清楚棚舍的归属，二证人的证言不符合客观事实，不能认定案件事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张宏志、李承艮提交的盖有张家界市永定区司法局永定司法所公章和经办人覃基华签名的“关于张宏志、李承银与覃国荣协议见证事宜的说明”真实合法，能够证明本案的有关事实，且是对原审已经提交但因形式不合法未被采信的证据“说明”形式上的补强，予以采纳。二审出庭证人胡宏霞、林绍敬的证言均证实二妹面馆、棺材店棚舍系张宏志搭建，能与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张家界市永定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责令改正通知书》、《行政处罚告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处罚决定公告》所载明的二妹面馆、棺材店系张宏志违法搭建的事实相印证，对二证人的证言予以采纳。
二审审理查明，香飘飘夜市棚舍系李承艮在本案所涉的土地上搭建，二妹面馆、棺材店棚舍系张宏志在本案所涉的土地上搭建。协议第一条“覃国荣共补偿张宏志、李承艮两人拆除损失肆万元……”，其中“拆除损失”字样系覃国荣单方要求添加，未得到张宏志、李承艮承认。就被上诉人提出签订协议时二上诉人具有欺诈行为的问题，二审庭审已向被上诉人释明了对因受欺诈签订的协议享有诉讼或仲裁申请变更或撤销的权利，但在未撤销或变更之前，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当庭表示三天之内回复是否撤销或者变更协议。之后，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不申请撤销和变更协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张家界市永定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于2015年6月分别向张宏志（户）、李承艮（户）作出《责令改正通知书》、《行政处罚告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要求自行拆除擅自搭建的棚舍以及限期拆除擅自搭建的棚舍。上诉人张宏志、李承艮在原审将上述《责令改正通知书》、《行政处罚告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作为证据提交，拟证明二上诉人系协议约定的地上附着物棚舍的搭建主体，原审未采纳。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诚信遵守，依约履行。当事人如果认为在签订合同时受欺诈、胁迫，致使签订合同意思表示不真实，只要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人民法院不得据此认定合同无效。当事人有权通过诉讼或者仲裁程序变更或者撤销合同，但未变更或者撤销之前，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当事人应当遵守执行。根据上诉人张宏志、李承艮与被上诉人覃国荣就腾让土地事宜达成的协议约定，被上诉人覃国荣应当补偿二上诉人共40000元，并在2015年7月8日上午9时后对地上附着物有权处理。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张宏志、李承艮未于2015年7月8日上午9时以前拆除地上附着物，属违约，其有权拒绝支付40000元的意见不成立，理由是：依据协议约定，上诉人张宏志、李承艮未于2015年7月8日上午9时以前拆除地上附着物，被上诉人覃国荣有权对地上附着物进行处理，而非可不支付40000元的补偿费。所以，依据协议约定和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张宏志、李承艮提出的要求被上诉人覃国荣支付补偿费40000元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上诉人张宏志、李承艮在原审提交的张家界市永定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作出的《责令改正通知书》、《行政处罚告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是行政职能部门依法依职权作出，真实合法，在未经法定程序撤销之前，其所认定的事实和处罚决定事项具有法律效力，能够证明案件相关事实，应当予以采纳，原审不予采纳不当，予以纠正。综合全案证据，根据优势证据原则，能够认定协议约定的地上附着物即三处棚舍确系二上诉人搭建。原审认为二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存在欺诈行为，导致协议无效错误。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5）张定法民二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覃国荣支付上诉人张宏志、李承艮人民币共4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0元均由被上诉人覃国荣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昌全
代理审判员 盖景阳
代理审判员 陈劲兵
二〇一六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向思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
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