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1民终51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乐市第二医院，住所地：新乐市伏羲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赵田增，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河北金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河北金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乐市南环路26号。
法定代表人：周世鹏，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Ｘ，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新乐市第二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2016）冀0184民初3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新乐市第二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属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上诉人的资产产权归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开发利润属于国有资产，返还给上诉人的土地出让金根据协议列入上诉人的出资，未经审计，赵田增无权处分利润，合作违反了强制性规定，利润分配损害了国家利益；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3、一审判决程序违法。
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所谓的企业性质及国有资产管理问题，与本案无关，上诉人原有的不动产经双方协商作价卖给了答辩人，2、答辩人中标项目土地，土地出让金政府已经返还上诉人，已非国有资产；3、双方《合作协议书》上诉人对商品房建设成本没有进行任何投资，上诉人没有履行投资义务而获得1350万德利润；4、上诉人不能证明2013年10月24日项目利润分配协议存在《合同法》第52条情形。
新乐市第二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2013年10月24日赵田增签名的《证明》（协议书）无效；2.案件受理费由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乐市第二医院为全民所有制非营利性综合医院，系新乐市卫生局下属自收自支事业单位，法定代表人为赵田增。2008年，新乐市第二医院投资8000余万元建设了新医院，并于2008年6月份进行了整体搬迁。2010年6月22日，新乐市第二医院作为甲方，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乙方，就合作开发原新乐市第二医院土地（新乐市新兴路251号，位于新乐××中西侧、××镇中东侧）签署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一，甲方土地南北长度为159.1米，东西长度为102.3米，合24.41亩，每亩折价90万元（大写玖拾万元整）计2196.9万元（大写贰仟壹佰玖拾陆万玖仟元整），含土地变性费用。二、甲方新建宿舍楼一栋5760平方米，按每平方米1200元计算，计691.2万元（大写：陆佰玖拾壹万贰仟元整）；甲方新建车库30个，按每平方米700元计算，计42万元（大写：肆拾贰万元整），二项合计733.2万元（大写：柒佰叁拾叁万贰仟元整）据本条款和第一条款，合计价款2930.1万元（大写：贰仟玖佰叁拾万壹仟元整）。……七、合作及付款方式：甲乙双方为共同开发，甲方以土地、住宅楼、车库作价，签订协议当天乙方应付甲方500万元，（大写：伍佰万元整），剩余款额办完土地过户手续5日内结清，如果乙方愿意自行开发，于2010年12月30日前将所有土地款项付给甲方。……”
2010年8月16日，新乐市人民政府2010年第6期常务会议纪要显示，为了最大限度弥补第二医院建设资金缺口，实现土地价值最大化，会议决定原则同意公开拍卖原第二医院旧址，将土地用途由医疗卫生用地调整为商住用地，拍卖所得资金全部缴入市财政专户。2011年4月26日至2011年5月11日，在新乐市国土资源局举办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活动中，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竞得涉案土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成交总价格为1180.755万元。2011年5月19日，新乐市国土资源局作为出让人，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受让人，双方就该幅土地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用途为：其他普通商品住房用地。后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1年6月9日向新乐市财政局缴纳了1180.7550万元土地出让金。2011年5月30日，新乐市人民政府2011年第5期常务会议纪要显示，会议决定同意将该幅土地拍卖所得资金返还市二院，专项用于弥补新院建设资金的不足，但需按规定足额缴纳有关税费。庭审中新乐市第二医院否认收到新乐市财政局返还的上述资金。
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独立完成了对涉案土地的开发建设，所建设的新幸家园小区项目于2013年主体完工。庭审中，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因新乐市成立了不动产局，新幸家园项目需要在该局进行不动产落宗登记后方能进行国地税汇算清缴，但至今未能办理该项登记，故至今未完成该项目的国地税汇算清缴。
2013年10月24日，在没有进行项目清算的情况下，新乐市第二医院法定代表人赵田增为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经双方协商，自2013年10月24日止已付新乐市第二医院院长赵田增新幸家园项目利润10514487元，周中记再付赵田增利润三百万元（其中包括伍拾万元其他费用）后，利润分配已清，双方对新幸家园项目再无争议。特此证明。”赵田增在证明人处签字。2013年12月18日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帐方式支付赵田增300万元，同日，新乐市第二医院为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收取300万元款项的收据。2014年11月14日，新乐市第二医院从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取走新幸家园项目自2010年至2013年9月30日收支记账凭证及销售台账，留存复印件后于2014年12月24日将票据退回。新乐市第二医院以上述收支记账凭证及销售台账为依据，委托石家庄鼎力会计师事务所对新幸家园项目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收入、支出、盈亏及利润分配情况进行审计，该所2016年3月31日出具的审计报告显示该项目利润为3274.61606万元。
新乐市第二医院主张赵田增签署证明系为取得项目收支记账凭证及销售台账，应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方要求而签署，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予以否认，并称新乐市第二医院索要票据时的理由为理顺己方帐目；新乐市第二医院主张赵田增签署证明时，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谎称项目开发完毕利润为2600多万，此说法与审计结果悬殊较大，存在欺诈行为，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予以否认，称当时项目尚有诸多未结事宜，例如尚有车库未销售、未办理国地税清缴，是赵田增主动找到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要求给付其300万元为清。双方均未对己方上述主张提供证据。
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庭审后提交新幸家园项目2013年9月30日后支出凭证若干，新乐市第二医院质证称签署证明时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认可项目已完工再无其他票据，因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3年左右另开发孔雀城项目，故认为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庭后提交的支出凭证与新幸家园项目不存在关联性。
新乐市第二医院曾于2016年起诉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周中记，要求二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向其支付拖欠合作开发利润729.3093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要求撤销2013年10月24日有关新幸家园项目利润证明，法院于2016年7月11日裁定驳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内容及庭审调查来看，双方约定由新乐市第二医院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住宅楼、车库，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资金，由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经营管理，双方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同签订后取得了新乐市人民政府批准，涉案土地性质由医疗卫生用地调整为商住用地，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新乐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向新乐市财政局足额缴纳了土地出让金，依法取得了涉案土地使用权。该《合作协议书》符合《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十六条的规定，为有效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
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在合作开发的新幸家园项目未进行清算的情况下，新乐市第二医院法定代理人赵田增于2013年10月24日与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署证明，该文书虽名为《证明》，其内容却为约定利润分配方案并确认双方对新幸家园项目再无争议，应视为双方达成的新幸家园项目利润分配协议。新乐市第二医院主张确认该证明无效，其在庭审中陈述理由为：第一，赵田增个人给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了该证明，因涉及到国有资产的处置问题，赵田增没有取得相应授权；第二，在未经政府审计部门对该项目进行审计的情况下，赵田增处理国有资产的行为侵害了国家利益，也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第三，经过社会审计部门的审计结果与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当时所称的利润数额差额巨大，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侵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认为：新乐市第二医院无证据证实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亦不能证实签署证明系为取得相关帐簿的主张；新乐市第二医院提交的审计报告为单方审计，且审计的财务收支截至2013年10月24日，而该项目至今未进行国地税汇算清缴，仍有后续费用、罚款产生，且该报告将代收费用计做项目利润，故该审计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案所涉土地不属于国有资产，新乐市第二医院原占有土地经政府许可通过招拍挂拍卖给了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足额交付了土地出让金，财政又将出让金返还了新乐市第二医院，通过政府行为、双方履行合同行为，本案涉及的房地产开发项目已经不包括国有资产；赵田增是以新乐市第二医院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处置合同事宜，不违反相关法律，如新乐市第二医院认为赵田增院长无授权，合作之初就应该提出来。法院认为，第一，该证明虽由赵田增个人签署，但赵田增作为新乐市第二医院的法定代表人，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新乐市第二医院行事，且赵田增出具证明后，新乐市第二医院出具了收取周中记转款300万元的收据，故新乐市第二医院主张赵田增签署证明行为未得到授权，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有关代表行为的规定；第二，合同主体的性质不影响其对商业利润的处分。新乐市第二医院虽为全民所有制非营利性综合医院，但在与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作开发新幸家园项目过程中，双方为平等的民事主体；新乐市第二医院旧址土地性质为医疗卫生用地，属国有资产，但经人民政府审批已调整为商住用地，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经将土地出让金足额缴付新乐市财政局，已经依法取得了该土地的使用权，该土地已非新乐市第二医院占有管理的国有资产，新乐市第二医院因此次合作开发取得的利润亦非因国有资产处置而产生的收益。赵田增签署的证明，系双方对商业合作过程中项目利润的分配协议，并不涉及国有资产的处置问题；第三，新乐市第二医院主张签署证明系为取得项目相关凭证应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要求所为，且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谎称利润约为2600余万元存在欺诈行为，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否认，新乐市第二医院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为取得凭证的主张，新乐市第二医院提交审计报告以证实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方存在欺诈行为，法院认为，新乐市第二医院方提交的审计报告明确载明所审计凭证期间为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但双方均认可项目至今未进行清算，故该报告的审计结果并不等同于该项目实际利润，不足以证实签署证明时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且赵田增在项目尚未清算、利润尚未明确之际为新乐市第二医院出具《证明》并接受对方支付的利润，是其对商事活动中己方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我国现行法律、法规的限制性规定，亦未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第四，《审计法》第十九条、《审计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五条、《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十六条等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系分别针对事业单位、国有金融机构、企业事业组织作出的其财务收支应当依法接受审计机关审计监督的原则性规定，上述主体参与民事活动与审计机关的审计监督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其在民事活动中获得的利润收入未经审计机关审计监督并不必然产生其民事行为无效的法律后果。综上，新乐市第二医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之情形，其主张确认赵田增2013年10月24日签署证明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诉讼请求难以支持。另，本案为确认之诉，与新乐市第二医院曾向本院提起的给付之诉、撤销之诉非同一诉讼请求，不属于重复立案，亦不涉及撤销之诉中一年除斥期间问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组织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法定代表人对外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由法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赵田增在签署《证明》时仍为上诉人新乐市第二医院的法定代表人，该《证明》系对新幸家园项目利润的分配，故该行为系赵田增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行为，所引起的民事责任应由上诉人新乐市第二医院承担。双方对于利润的分配并非是对国有资产的处分，上诉人新乐市第二医院主张其作为投资的土地已经土地出让程序完成出让，并且相关款项已经有关部门返还给上诉人新乐市第二医院，其他不动产也已经双方协议约定拆除或出售，上诉人新乐市第二医院主张的国有资产并未受损，上诉人新乐市第二医院主张赵田增的《证明》损害了国有资产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新乐市第二医院主张依据的《审计法》第十九条、《审计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五条、《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十六条等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系分别针对事业单位、国有金融机构、企业事业组织作出的其财务收支应当依法接受审计机关审计监督的原则性规定，系对相关单位的行政管理及监督的规范，双方的合作开发并不违反上述规定。一审审理程序变更为普通程序后分别告知了双方当事人，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变更，故原审判决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新乐市第二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新乐市第二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伟
代审判员 刘云峰
代审判员 张 楠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 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