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桂民提字第1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西恒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鲤湾路*号盛源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黄宗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叶忠广，广西港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雄，该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覃明，男，1961年8月20日出生，壮族，个体工商户，住南宁市兴宁区朝阳路**号。
委托代理人：洪耀中，广西纵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罗桂香（原审当事人桂林市双利贸易有限公司的股东、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女，1973年4月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桂林市象山区银锭新城3号5单元6楼2号。
委托代理人：高强，广西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宁建刚，男，1966年3月1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桂林市临桂县临桂镇中仁路都市丽景*****栋*****室。
委托代理人：覃信发，广西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广西恒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恒辉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罗桂香、覃明、一审被告宁建刚钢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3月2日作出（2011）桂民申字第114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恒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忠广、陈雄，被申请人覃明的委托代理人洪耀中，被申请人罗桂香的委托代理人高强，一审被告宁建刚的委托代理人覃信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依法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9月29日，一审原告桂林市双利贸易有限公司（简称双利公司）起诉至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称，2008年4月28日，被告恒辉公司将其承建的来宾市财富168广场D区A、B、C、D栋工程项目，承包给被告宁建刚、覃明施工建设。2008年11月29日，本公司与被告恒辉公司来宾市财富168广场工程项目部就工程所需的钢材，签订一份《钢材买卖合同》，双方就钢材规格、数量、价格、违约、解决争执等事宜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向来宾市财富168广场D区A、B、C、D栋工程供应钢材，2009年8月25日双方进行结算，被告尚有钢材款577900元未付，此后原告多次催收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恒辉公司支付所欠原告钢材款577900元及利息173370元（从2009年9月25日起暂计至2010年9月24日止），之后利息另计；被告宁建刚、覃明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由三被告共同承担。
被告恒辉公司辩称，原告未与我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我方也未收到原告提供的钢材，故我公司无义务支付钢材款，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被告宁建刚辩称，本案钢材买卖合同是原告与被告恒辉公司签订，本人只对钢材进行验收，原告将本人列为被告不适格，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而且原告所诉金额有误，双方结算后本人代恒辉公司支付了钢材款15万元，应减除。
被告覃明辩称，原告将本人列为被告不适格，本人不是工程具体承包人，故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另原告诉请利息因双方无约定，其诉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法律规定，不应支持；宁建刚在双方结算后已支付的15万元应减除。
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4月28日，恒辉公司与宁建刚签订一份《内部承包经营管理合同书》，合同约定：恒辉公司将来宾市财富168广场D区A、B、C、D栋工程项目，以内部承包形式交由宁建刚负责承包经营管理。2008年11月29日，双利公司为甲方，与恒辉公司来宾市财富168广场工程项目部、宁建刚为乙方，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供应钢材，并将钢材运送到来宾市财富168工地；甲方向乙方所供钢材，愿意每批钢材垫支一个月不计利息，如超过一个月，每月应按欠款额的2.5％向甲方支付利息；甲方送到第二批钢材后乙方必须在签收后当日以现金方式一次结清；未结清的，甲方不再供应钢材；货到后，乙方不及时组织人员接收，导致甲方增加费用开支的，由乙方负责偿付，并按该批钢材总价款的10％支付违约金；乙方在未付清甲方所欠钢材款前，擅自向其它单位或个人采购钢材的，应按供应钢材总价款的1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并在5日内付清所欠钢材款等。2009年8月25日，恒辉公司来宾市财富168广场工程项目部、宁建刚向双利公司出具欠条，欠条载明“今欠到双利公司钢材款合计人民币577900元（2009年8月25日前所有票据全部作废），来宾市168工地。”此后宁建刚分别于2009年10月16日支付双利公司钢材款人民币40000元、2009年11月31日支付双利公司钢材款人民币30000元、2009年10月2日支付双利公司钢材款20000元。余款487900元未给付，为此双利公司提起诉讼。
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利公司提供的恒辉公司与宁建刚、覃明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系复印件，恒辉公司与宁建刚均予以认可，覃明不予认可，认为其并未参与该工程的具体施工与管理，对此宁建刚予以认可，故对双利公司诉请覃明系该工程承包人应承担民事责任不予支持。宁建刚在承包期间代表恒辉公司与双利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未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双利公司依约履行供应了钢材后，恒辉公司应依约及时支付货款，恒辉公司未全部支付货款，其行为侵害了双利公司的合法权益，应承担相应民事法律责任。双利公司诉请其支付货款及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双利公司诉请利息的约定过高，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给付为宜。宁建刚在双方结算后支付钢材款90000元，对此双利公司予以认可，故对双利公司的诉请金额应减去已支付的90000元。宁建刚与恒辉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宁建刚代表恒辉公司与双利公司签订合同所导致的欠款应由宁建刚承担直接责任，恒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恒辉公司辩称其未与双利公司签订合同，也未收到钢材，故不应承担本案责任的意见有悖事实，不予采纳。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月11日作出（2010）象民二初字第370号民事判决：一、宁建刚给付双利公司钢材款人民币4879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09年9月25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二、恒辉公司对宁建刚的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双利公司其他诉请。本案受理费11313元（双利公司已预交），由宁建刚、恒辉公司负担。
恒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恒辉公司没有委托宁建刚与双利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也没有承认和追认宁建刚与双利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宁建刚没有以恒辉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该合同的签字栏加盖有“广西恒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来宾市168广场工程项目部”的印章，不是恒辉公司的印章，是他人盗用或假冒恒辉公司私刻印章来签订合同，宁建刚不是恒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恒辉公司的职工，其行为不能代表恒辉公司行使签订合同的权利，一审判决认为宁建刚能够代表恒辉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签订合同是错误的。2、宁建刚与双利公司签订合同、写欠条给双利公司是其个人行为，对恒辉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恒辉公司不应承担民事法律义务。3、宁建刚与双利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是否履行，所购钢材是否用于来宾市168广场工程上，没有交易双方交接货物验收单、结算单等证据证实。4、内部承包合同说明来宾市168广场项目是宁建刚、覃明承包，该两人均承诺对该项目引发的所有质量、债务纠纷承担责任。原审仅判决宁建刚承担责任，而覃明却不承担责任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双利公司要求恒辉公司支付钢材款的诉讼请求；双利公司的钢材款由宁建刚、覃明共同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双利公司答辩称，恒辉公司提出其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覃明是涉案工地合伙人，也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覃明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宁建刚辨称，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其愿意承担责任，待工程结算后一定将钢材款给付双利公司。
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本案《内部承包经营管理合同书》的约定，宁建刚与恒辉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恒辉公司将承建的来宾市财富168广场D区A、B、C、D栋工程项目以内部承包形式交由宁建刚负责承包经营管理。在履行该合同中，宁建刚以168广场工程项目部和个人的名义与双利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及出具给双利公司的欠条，恒辉公司认为该工程项目部的印章不是其所刻的印章，是他人盗用或假冒私刻印章来签订合同，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因来宾市财富168广场D区A、B、C、D栋工程的承建人为恒辉公司，恒辉公司与宁建刚之间为内部承包关系，因该工程的承包而发生的民事权利义务，对外应由恒辉公司承担。故恒辉公司提出该印章不是其所刻，宁建刚不能代表恒辉公司行使签订合同的权利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恒辉公司来宾市财富168广场工程项目部、宁建刚与双利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已履行，并已结算，恒辉公司来宾市财富168广场工程项目部、宁建刚亦出具欠条给双利公司。之后，宁建刚陆续支付双利公司钢材款90000元。因此，恒辉公司提出宁建刚与双利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是否实际履行，所购钢材是否用于来宾市168广场工程，没有验收和结算单等证据证实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双利公司提供的恒辉公司与宁建刚、覃明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系复印件，覃明不认可，认为其并未参与该工程的具体施工与管理，宁建刚亦认可是其本人与恒辉公司的内部承包关系，覃明未参与具体内部承包，宁建刚与双利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及出具的欠条、恒辉公司的法人代表声明及授权委托书、建设单位广西爱家房地产开发投资有限公司的证明等证据亦可证实，覃明未参与该工程的具体施工与管理。故一审法院认为双利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覃明参与了该工程的内部承包，判决驳回双利公司要求覃明对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恒辉公司的上诉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实体处分正确，应予维持。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12日作出（2011）桂市民二终字第5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19元，由恒辉公司负担。
恒辉公司申请再审称，1、恒辉公司不应当向双利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恒辉公司没有委托宁建刚与双利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也没有承认和追认宁建刚与双利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宁建刚签订合同，该合同的签字栏加盖有“广西恒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来宾市168广场工程项目部技术章”的印章不是恒辉公司所刻的印章，是他人盗用或假冒恒辉公司私刻的印章来签订合同，一、二审法院未委托签定机构签定公章的真伪是错误的；宁建刚不是恒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恒辉公司的职工，其行为不能代表恒辉公司行使签订合同的权利。宁建刚与双利公司签订合同、写欠条给双利公司是其个人行为，对恒辉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宁建刚与双利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是否履行，所购钢材是否用于来宾市168广场工程上，没有交易双方交接货物验收单、结算单等证据证实。2、覃明应向双利公司承担支付钢材款的责任。首先，恒辉公司与宁建刚、覃明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管理合同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该内部承包合同书虽然一审审理时恒辉公司提交的是复印件，但在二审举证期限内恒辉公司提交了该内部承包合同书原件，二审法院对此原件不予认可，于法无据。应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重要依据。其次，内部承包合同书上签名为“宁建刚、覃明”是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依约承担与申请人约定的项目的经营管理责任。既然如此，那么宁建刚对外所欠钢材款，就应视为其内部管理经营的行为。而作为内部管理，经营方的另一经营者覃明，即使未在欠条上签名也应承担还款责任。再次，就在双方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书的同一天，覃明、宁建刚对所承包经营管理的项目，出具承诺书，承诺项目发生的一切债务……，均由本人承担，与恒辉公司无关。既然覃明已对债务承担问题作出明确意思表示，二审判决认定覃明不承担付款责任有悖覃自身的真实意愿。综上，请求再审撤销原判，改判覃明、宁建刚共同承担给付钢材欠款的责任，恒辉公司不承担责任。
被申请人覃明答辩称，宁建刚是来宾市168广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自己无管理、无投资，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覃明对钢材欠款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恒辉公司发包工程给没有资质的宁建刚，已违法，而且又收取管理费，有过错，原判恒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正确。请求再审维持原判。
被申请人罗桂香答辩称，原判恒辉公司、宁建刚承担给付钢材款的责任正确，应予维持。而《内部承包经营管理合同书》及《承诺书》证明覃明也应承担还款责任，请求再审判决覃明一并承担责任。
一审被告宁建刚答辩称，其本人挂靠恒辉公司，包工包料承建来宾市168广场工程项目，双方有委托代理关系，有恒辉公司的授权书，其本人购买双利公司的钢材，全部用于来宾市168广场工程项目，恒辉公司已受益。请求再审改判恒辉公司支付双利公司钢材余款，本人与覃明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8年7月8日，恒辉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宗辉授权宁建刚为公司驻来宾市财富168广场工程项目部的项目负责人，对宁建刚在来宾市财富168广场工程备案事宜等实施的行为予以认可。
再查明，双利公司在2011年6月30日召开股东会议，决定公司注销后的未结债权全部由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罗桂香继受、处置。双利公司于2011年7月6日经桂林市工商局准予注销登记。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恒辉公司和覃明是否应当承担本案钢材欠款的支付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1、关于恒辉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钢材欠款支付责任的问题。首先，恒辉公司与宁建刚、覃明为本案涉案工程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管理合同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恒辉公司一直认可该合同的存在，宁建刚在原审中，也认可其本人与恒辉公司是内部承包关系。因此，可以认定双方之间是一种内部承包关系，工程建设由恒辉公司承建，对外恒辉公司是工程项目承包人，对内是内部承包给宁建刚、覃明。虽然该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宁建刚、覃明内部独立核算，盈亏自负，宁建刚、覃明承诺项目发生的一切债务均与恒辉公司无关，但从对外法律关系角度看，这类约定对内部承包的当事人有约束力，但不能对抗第三人，承包人为完成施工任务而发生的债务，应当由施工企业向第三人清偿。其次，恒辉公司企业法人黄宗辉已授权宁建刚为公司驻来宾市财富168广场工程项目部的项目负责人，对宁建刚在来宾市财富168广场工程备案事宜实施的行为予以认可。也就是说，宁建刚作为来宾市财富168广场工程项目部的项目负责人已得到恒辉公司授权，本案的钢材供货合同，恒辉公司168财富广场工程项目部的技术专用章也加盖在合同上，钢材款也进行过结算，欠款字据确认了债务的存在和加盖恒辉公司168财富广场工程项目部的技术专用章。因此，应认定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且对恒辉公司有法律约束力。综上，恒辉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其不应承担支付钢材欠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2、关于覃明是否应当承担本案钢材欠款支付责任的问题。针对内部承包合同的履行问题，覃明主张其未实际参与项目的承包经营管理，宁建刚也已认可覃明未参与实际施工，且宁建刚与双利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及出具的欠条、恒辉公司的法人代表声明及授权委托书、建设单位广西爱家房地产开发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均证实覃明实际未参与本案涉案工程的具体施工与管理，不是实际承包人之一。因此，双利公司诉请覃明系该工程承包人并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原判对双利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正确，应予维持。
至于罗桂香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问题，因双利公司已于2011年7月6日依法注销登记，且该公司在注销前经股东会议，决定公司注销后的未结债权全部由罗桂香继受，故由罗桂香代替双利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参加本案再审诉讼，程序合法。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桂市民二终字第5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普明
审 判 员 曾 霞
代理审判员 刘 霞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飞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