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1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庆国。
委托代理人徐传富，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怀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嵇康民。
法定代理人王桂云。
委托代理人蒋国庆，上海海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是不是私人（原审被告）上海祐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沪宜公路XXX号G－67。
法定代表人单士柱。
委托代理人陆建，上海市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高凤，上海市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孟庆国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3）嘉民一（民）初字第4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孟庆国及其委托代理人徐传富、许怀芳，被上诉人嵇康民的委托代理人蒋国庆、王桂云，被上诉人上海祐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祐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嵇康民为本市非农户籍居民，事发时系被告祐基公司的员工，担任驾驶员，每月工资2，000元（人民币，下同）。2010年6月，原告被派往无锡工作。2010年6月19日周六晚上，原告与被告孟庆国及另一同事沈正军一起吃晚饭并喝了酒。之后，三人回到位于无锡市崇安区广益新苑XXX号XXX室的宿舍内休息，期间原告又继续喝酒。当天晚上23时许，原告因劝酒与被告孟庆国发生拉扯，两人从卧室拉扯至客厅。在此过程中，原告搂抱住被告孟庆国的头颈，被告孟庆国则用手抵住原告的胸部，之后原告搂抱被告孟庆国的双手滑脱，仰面摔倒在客厅地板上，造成头部外伤。随后，原告被送往无锡市人民医院急救，后因伤重于2010年7月15日转入上海长征医院住院手术，至2010年8月26日出院，并于同日至上海市闸北区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12月28日出院，之后继续门诊康复治疗。期间共发生医疗费123，553.82元（其中被告祐基公司垫付44，792.40元）、住院护理费7，305元。2010年11月，被告祐基公司与原告终止了劳动关系。2012年10月，原告办理了退休手续。2013年1月15日和17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就原告的伤残等级和精神状况分别出具鉴定结论：1、原告因遭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现左侧肢体偏瘫，肌力Ⅱ级，面瘫，颅骨缺损超过6cm2，分别评定XXX伤残，酌情给予伤后休息至本次评残日前一日，营养6个月，护理8个月，此后终身大部分护理依赖；2、原告因头部受伤，使其患有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构成XXX伤残。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5，300元。为诉讼，原告另支付查档费10元。原告认为被告孟庆国的加害行为对其身体和精神造成严重损害，被告祐基公司未尽到管理职责，对此存在一定过错，故请求判令被告孟庆国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医疗费124，704.12元、用血互助金9，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20元、住院护理费7，305元、后续护理费569，680元、营养费7，360元、误工费59，870元、伤残赔偿金779，647.20元、交通费3，392元、通信费1，100元、复印费118元、照片费25元、陪护人伙食费1，153元、鉴定费5，300元、查档费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8，500元，共计人民币1，621，374.32元。
原审另查明，2010年12月1日，被告孟庆国因涉嫌过失致人重伤罪被刑事拘留。2010年12月15日，检察机关对公安机关提请批准逮捕被告孟庆国不予批准，同日公安机关对被告孟庆国予以释放并于次日对其予以取保候审。2011年12月12日，公安机关以被告孟庆国没有犯罪事实为由撤销该案并解除对其的取保候审。
原审再查明，上海市嘉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0年11月17日受理了原告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因被告孟庆国被刑事侦查于2010年12月10日中止审理。2014年3月5日恢复审理后于2014年3月30日出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原审审理中，原告根据最新公布的统计数据调整残疾赔偿金的请求至850，709.40元。
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被告孟庆国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2、被告祐基公司是否存在管理上的过失。
关于争点一，就本案而言，被告孟庆国抵住原告胸部的行为不论是“推”还是“撑”，都是构成原告倒地的作用力之一，该行为与被告倒地受伤的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故判断被告孟庆国是否构成侵权的关键在于其是否存在过失。对此，要从双方当时所处的环境及其具体关系来分析被告孟庆国是否具有及尽到了相应的注意义务。对此本院认为，被告孟庆国应负有一定的注意义务，原因在于此时原告饮酒后的状态已经达到足以引起被告孟庆国注意的程度，被告孟庆国对此应当有所警觉，在被原告搂抱时采取必要措施（比如抱住原告），在保持双方之间力量平衡的同时防止原告失去重心。原告最终倒地与被告孟庆国未能尽到“善良人”的注意义务有关，应属过失，构成侵权。被告孟庆国不构成刑事上的过失致人重伤罪，并不是免除其民事责任的理由，两者的主观过错认定标准明显有别。
针对争点二，关于被告祐基公司的管理职责，其范围应当是在工作期间或与工作有关的活动中。本案事故发生于周六晚上，地点在用于休息的小区宿舍内，起因是由于劝酒引发的拉扯行为，上述诸点均不在管理职责的范围之内。工伤认定结论也否认了本案事故与工作职责有关。故被告祐基公司不存在基于管理职责而产生的注意义务，因而并不存在过错，无需为此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过错导致他人人身损害的，行为人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孟庆国在原告饮酒后未尽到“善良人”的注意义务，在被原告搂抱时以手抵住原告胸部，最终导致原告仰面倒地，身受重伤，具有一定过错，应当赔偿原告的相应损失。被告祐基公司对此不存在管理职责，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原告明知酒后控制力将降低，仍持续饮酒，并主动搂抱被告孟庆国，置自身可能遭遇的风险于不顾，主观过错明显且大，可大幅减轻被告孟庆国的赔偿责任。本院据此酌定被告孟庆国承担10%的赔偿责任。原告认为被告孟庆国故意实施加害行为殴打原告致伤并无相应证据佐证且与当时情境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具体的赔偿项目和金额，依照有关规定确定如下：医疗费，本院凭据认定123，553.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20元、营养费7，360元、住院护理费7，305元，均符合有关规定，本院予以认可；后续护理费，依情酌按每天50元计算20年，认定360，000元；误工费，扣除原告在劳动合同终止前和退休后的期间，按每月2，000元计算22个月，认定44，000元；伤残赔偿金，根据原告的伤残状况，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院认定828，633.60元；交通费，本院考虑实际情况以及费用的合理必要性，酌定2，500元；鉴定费5，300元、查档费10元，均属合理费用且有相应凭证，本院予以认可；用血互助金，已因原告家属自愿献血得以销账，本院不予支持。通信费、复印费、照片费、陪护人伙食费，均非法定赔偿项目，本院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伤致残，身心遭受重大创伤，可获得相应补偿以资抚慰，考虑双方过错并参考司法实践，本院酌情支持5，000元。被告孟庆国已经支付的10，000元可在其应负赔偿款中予以抵扣。被告祐基公司垫支的医疗费可按其所允在抵扣被告孟庆国应负赔偿款后予以返还，其垫支的住宿费等杂费，本案中不予处理。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被告孟庆国应赔偿原告嵇康民医疗费123，553.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20元、营养费7，360元、住院护理费7，305元、后续护理费360，000元、误工费44，000元、伤残赔偿金828，633.60元、交通费2，500元、鉴定费5，300元、查档费10元，共计1，382，282.42元的10%计138，228.24元；二、被告孟庆国应赔偿原告嵇康民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上述两项与被告孟庆国已经支付的10，000元和被告上海祐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垫付的44，792.40元相折抵，被告孟庆国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嵇康民余款88，435.84元四、驳回原告嵇康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孟庆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因为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因果关系。上诉人不认可鉴定结论。嵇康民的受伤是由多种原因造成的，嵇康民应提供证据证明孟庆国的行为与其受伤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嵇康民喝了六个小时的酒，且患有高血压。这些都是诱因。无锡市公安机关不予立案，恰恰能说明孟庆国的行为与嵇康民的伤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另外，营养费没有依据；住院护理费重复主张了，后续护理费还没有实际发生，也没有依据，且50元每天的标准明显偏高；残疾赔偿金认定标准过高，且嵇康民已经退休，退休工资多于上班时的工资，没有证据证明嵇康民未来收入有损失，法院应该对残疾赔偿金做相应调整或取消；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该获赔，因为刑事案件审结以后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交通费的相关票据绝大多数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法律上没有善良人义务的说法，法律上的过失仅有二种，即过于自信的过失和疏忽大意的过失，孟庆国不存在这二种过失，所以孟庆国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被上诉人嵇康民辩称：一、嵇康民的受伤原因是“推、抵、撑”，最原始的证据即嵇康民的第一次病历上是记载推倒在地，医生的指认是推倒在地，孟庆国也曾自认是推。孟庆国和嵇康民是酒友，酒都是孟庆国买的。孟庆国提供的证人证言证明孟庆国是工程部主任负责工程现场施工。鉴定是由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有鉴定资质，且鉴定程序是合法的。孟庆国一审中对鉴定书未提出过任何异议。一审中我方提供病历时将费用清单和住院病历作为参考的，现在也带来了，孟庆国需要可以阅看。营养费由司法鉴定机构认定的三期数据来确定的，住院护理费7305元是嵇康民在上海的住院费，嵇康民在无锡的住院护理费没有主张。不存在重复主张护理费的情况。孟庆国认为后续护理费没有实际发生、且没有依据，但后续护理费依据是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即嵇康民需要终身大部分护理依赖。残疾赔偿金是根据城镇可支配收入和伤残等级来确定，与当事人的退休工资无关。刑事案件已经撤销了，就是纯粹的民事案件，一审法院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正当的。我方实际发生的交通费远远高于一审法院确定的数额。我方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的数额偏低了，但我方服从原审判决。受伤的直接原因是推，但“推”不是故意的，而是过失，是疏忽大意的过失。一审法院用了善良人义务，这是一审法院自由裁量。
被上诉人祐基公司辩称：本起事件发生是因为嵇康民寻衅滋事，嵇康民身体自行向后仰造成的。即使用善良人先期预见的义务来看，孟庆国的责任应在10%以下进行裁量更为合适。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做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不再赘述。上诉人主张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如其诉请，但其在二审中没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没有新证据佐证自己的主张。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与适用，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10元，由上诉人孟庆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伊红
代理审判员 王屹东
代理审判员 姚 敏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龚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