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0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鑫通阳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海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克乾，湖北省楚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口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刘伟，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婧。
上诉人武汉鑫通阳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鑫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口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险汉口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3）鄂江岸民商初字第01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汉鑫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克乾，被上诉人永安财险汉口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8月5日，武汉鑫通公司就其所有的鄂AM61**号红宇牌货车在永安财险汉口支公司办理投保事宜，该公司在《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九、投保人声明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讲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处加盖公章；在《条款说明书》“10、投保人声明：本人对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义务、被保险人义务、免赔额（免赔率）等条款已经充分理解，且与贵公司的解释一致，没有歧义。如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本人愿意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处理”处加盖公章。同日，永安财险汉口支公司就鄂AM61**号红宇牌货车出具机动车保险单，载明承保险种为三责险和车上人员险（驾驶员、乘客），保险期间均自2011年10月l3日0时至2012年10月12日24时。武汉鑫通公司未投保不计免赔率特约险。三责险条款载明：“……第四条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七条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二）精神损害赔偿；……第八条应当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九条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一）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5％，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0％，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5％，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第二十六条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人或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选择自行协商或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按照下列规定确定事故责任比例：被保险机动车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第二十七条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核定赔偿金额。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自行承诺或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不属于保险人赔偿范围或超出保险人应赔偿金额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永安财险汉口支公司纸质保险条款中，上述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二十七条用黑体字加粗。
武汉鑫通公司还为其所有的鄂AM61**号红宇牌货车在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某某财险湖北分公司）投保交强险，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下列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一）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二）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三）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四）被保险人无责任时，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1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和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补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和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
武汉鑫通公司将鄂AM61**号红宇牌货车交给有合法驾驶资格的张某某驾驶，2012年10月12日23时45分，张某某驾驶车辆沿318国道由西向东行驶至1111KM＋100M处，遇闫某某在其前方机动车道由东向西行走，由于对向来车灯光炫目，张某某发现情况过迟采取措施不及，该车右前部撞在闫某某身体右侧，致闫某某受伤当场死亡。2012年10月l8日，潜江交警支队认定张某某负此次事故主要责任，闫某某负次要责任。经潜江交警支队调解，张某某与闫某某之子闫某秀达成如下协议：一、关于闫某某经济损害项目及标准如下：安葬费16025元，死亡赔偿金5年×18374元=91870元，参与事故调处人员的误工、交通费2000元，以上三项合计109895元；二、张某某承担主要责任，应承担交强险范围内的109895元，外经双方协商另外给予死者家属精神抚慰金63105元，合计173000元；三、此事故一次性协商调解完毕，无任何遗留问题，双方不再为此事故赔偿提出复议，双方签字生效执行。武汉鑫通公司对上述协议表示确认。闫某秀领取赔偿款173000元后，潜江交警支队于2012年10月23日出具交款人为张某某、收款人为闫某秀的《交通事故经济赔偿凭证》。2012年12月5日，潜江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潜检刑不诉（2012）15号《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张某某不起诉。因本次交通事故，张某某还向潜江某某施救中心支付停车费600元、施救费300元、拖抬尸费600元、查车费200元。嗣后，经武汉鑫通公司索赔，某某财险湖北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保险金109000元，但未告知武汉鑫通公司具体赔偿项目。
原审法院另查明，闫某某生前在潜江市某某原种场企业和某某集镇居住，其户别为家庭户。
原审法院还查明，武汉鑫通公司的经营范围是普通货运，是鄂AM61**号红宇牌货车的挂靠车主，张某某为实际车主。原审法院审理期间，因双方未能协商一致，调解不成。
原审法院认为，武汉鑫通公司与永安财险汉口支公司形成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三责险条款作为合同的组成部分，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张某某驾驶武汉鑫通公司所有的鄂AM61**号红宇牌货车致第三者闫某某死亡，武汉鑫通公司应对由此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在潜江交警支队主持下，张某某经与受害人之子闫某秀协商一致，约定由张某某承担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的109895元，其中安葬费16025元、死亡赔偿金91870元、误工及交通费2000元，另给予死者家属精神抚慰金63105元。武汉鑫通公司对于该协议予以确认，且基于该协议和对受害人家属的赔偿情况在交强险中领取保险金109000元。因此，本案实际上系武汉鑫通公司自愿承担交强险范围内的安葬费、死亡赔偿费、交通及误工费等项目并在某某财险湖北分公司获得109000元的赔偿后，又单独就安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及交通费中未赔付的895元，精神抚慰金63105元，停车、施救、拖抬尸和查车等费用1700元在三责险中提起诉讼。第一，安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及交通费中未赔付的895元，根据《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不在本案三责险赔付范围之内。第二，根据双方三责险条款约定，精神抚慰金不属于保险赔付范围，永安财险湖北分公司在保险条款中将免责条款用黑体加粗，武汉鑫通公司也在《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条款说明书》上加盖公章，可以证明永安财险湖北分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提示和说明义务。且武汉鑫通公司作为专门从事交通运输的企业，不可能仅就其一辆车投保三责险，按常理其对于精神抚慰金免赔也应该是清楚知悉的。武汉鑫通公司特别授权的委托代理人在本案简易程序和普通程序开庭质证时，均表示对永安财险汉口支公司的证据没有异议、该公司就精神抚慰金免赔尽到明确提示和说明义务，但在普通程序开庭辩论时又陈述保险公司未就免责条款进行明确提示和说明，显然有违禁止反言的精神。第三，武汉鑫通公司向潜江某某施救中心支付的1700元中，停车费600元、查车费200元，不是该公司应向第三者或车上人员给付的经济赔偿，不在永安财险汉口支公司承保的三责险及车上人员险（司机、乘客）范围内；施救费300元、拖抬尸费600元属于三责险的赔偿范围，张某某对事故负主要责任，永安财险汉口支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扣除15％的免赔额，再根据70％的责任比例进行赔偿，即赔付保险金535.50元［（300元＋600元）×85％×70％］。综上，武汉鑫通公司要求永安财险汉口支公司赔付保险金5256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四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口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武汉鑫通阳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赔付保险金535.50元；二、驳回武汉鑫通阳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4元、邮寄送达费20元，共计1134元，由武汉鑫通阳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l100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口中心支公司负担34元。
宣判后，上诉人武汉鑫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提交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可证明上诉人的司机张某某向受害人闫某某家属赔偿的损害数额，一审根据该证据认定某某财险湖北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了109000元，不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而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三责险赔付范围之内，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1、上诉人提交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证明的对象是受害人闫某某的家属获得上诉人的司机张某某的赔偿，并不是某某财险湖北分公司对上诉人的赔偿，为此不能证明某某财险湖北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了109000元，不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上诉人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可证明某某财险湖北分公司只赔偿了109000元，不能证明109000元不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的第八条证明某某财险湖北分公司并没有向上诉人赔付精神抚慰金显然错误。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于2006年7月1日起施行，且最高人民法院（2008）民一他字第25号复函是2008年施行。该复函对精神损害赔偿与物资损害赔偿在强制责任保险限额中的赔偿次序，请求权人有权进行选择。请求权人选择优先赔偿精神损害，对物资损害赔偿不足部分由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一审判决显然未使用该复函的规定。3、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向某某财险湖北分公司调查109000元是否包含了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事实，被上诉人亦没有证据予以证明该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依法公正判决。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永安财险汉口支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并没有在某某财险湖北分公司提出，某某财险湖北分公司亦没有赔偿精神抚慰金，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武汉鑫通公司在某某财险湖北分公司获得109000元交强险理赔款含丧葬费16025元、死亡补助费91870元、交通费1105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永安财险汉口支公司是否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范围内赔付精神抚慰金。
本院认为，武汉鑫通公司与永安财险汉口支公司形成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依据潜江交警支队作出《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由张某某承担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的109895元，其中安葬费16025元、死亡赔偿金91870元、误工及交通费2000元，另给予死者家属精神抚慰金63105元。且武汉鑫通公司对该协议予以了确认，自愿承担交强险范围内的安葬费、死亡赔偿费、交通及误工费等项目并在某某财险湖北分公司获得了109000元理赔，该款中并不包含精神抚慰金。其就安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及交通费中未赔付的895元及精神抚慰金63105元要求永安财险汉口支公司予以赔付，依据双方三责险条款约定，均不在本案三责险赔付范围之内；而停车、施救、拖抬尸和查车等费用，因停车费、查车费，不是保险公司应向第三者或车上人员给付的经济赔偿，亦不在永安财险汉口支公司承保的三责险及车上人员险（司机、乘客）范围内；至于施救费300元、拖抬尸费600元属于三责险的赔偿范围，故原审判决永安财险汉口支公司赔付部分保险金并无不妥。武汉鑫通公司上诉认为永安财险汉口支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范围内赔付精神抚慰金，本案依据双方保险合同约定，该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范围内不应负赔偿责任，其亦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且缺乏事实依据，故原审依此判定正确，武汉鑫通公司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4元，由武汉鑫通阳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子岑
、审判员龚治国
代理审判员 蹇鹏飞
二〇一四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 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