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岩民终字第1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渭西，男，1947年11月23日出生，农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代理人廖冠兴，福建紫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火坤，男，1945年2月3日出生，农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来富，男，1951年11月20日出生，农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初兴，男，1948年6月13日出生，农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育文，男，1948年9月20日出生，农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宝金，男，1970年11月12日出生，农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宝银，男，1965年10月20日出生，农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宝东，男，1974年6月12日出生，农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添花，女，1941年8月22日出生，农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莲，女，1947年6月8日出生，农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翠萍，女，1966年8月18日出生，农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玉珍，女，1948年1月2日出生，农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薇薇，女，1990年10月4日出生，农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炜炜，男，1985年9月17日出生，农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登秋，男，1965年6月18日出生，农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上述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永焕，龙岩市新罗区西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谢渭西因与被上诉人谢火坤等十四人林木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龙新民初字第1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谢渭西的委托代理人廖冠兴，被上诉人谢火坤、谢来富、谢初兴、谢宝金、谢宝银、谢宝东、黄金莲、谢翠萍、谢玉珍、魏炜炜、谢登秋及其与卢育文、庄添花、魏薇薇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永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07年3月11日，原、被告双方经充分协商签订《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乙方（原告）将座落于适中镇坂溪村“凤形顶”山场（1996年林业基本图78林班2大班2小班）、属乙方所有的421亩林木以“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拍卖”的方式转让给甲方（被告）。转让价款为人民币180000元，限三年内甲方（被告）将现有林木砍伐干净，具体砍伐手续由甲方自己申办，乙方不负任何责任；如遇到林权纠纷和申请砍伐手续困难延迟砍伐时间，每超过一年应补给乙方每年10000元作补偿损失。但不可超过第六年（五年满）。乙方任何人不得在甲方未砍清林木前私自或答应他人进入该山场砍伐林木。违者甲方有权申诉乙方和他人以盗伐论处；甲方砍伐完后负责炼山、火圈和炼山手续由甲方负责，乙方16岁以上能上山者都应参加炼山，每人扣50元作炼山工资押金……。合同签订后，被告依约定支付了合同价款，原告包括被告在内的12户于2007年3月13日对合同价款项进行了分配，并在分配方案中补充约定“如遇形势和政策办不到指标同意延迟砍伐时间”。2009年4月15日新罗区林业局依据1996年林业基本图的林小班数据发出龙新林（2009）49号《新罗区林业局关于下达2009年度木材限额采伐指标的通知》预下达砍伐指标。被告之子谢文丰于2009年5月27日向龙岩市新罗区森林资源资产评估中心缴交2000元预收伐区设计费。因该讼争林木在1996年林业基本图小班数据中为人工杉木林，而林业站核对2006年林业基本图小班数据中则为天然阔叶林，不符采伐条件，因此，评估中心未进行采伐规划设计，新罗区林业局也未向省林业厅上报采伐规划。谢文丰于2009年10月15日向适中林业站提出变更树种申请，后适中林业站经实地调查结合林权证及人工造林验收单，确定3小班部分和4小班部分为1985年造人工杉木林，并于当年资源建档中对小班予以变更合并为78林班2大班4小班。2010年7月27日新罗区人民政府根据《龙岩市人民政府关于在重点生态区域实施全面封山育林的通知》要求，出台了龙新政综（2010）347号《新罗区人民政府关于在重点生态区域实施全面封山育林的通知》，决定从2010年2月至2015年2月止对全区重点生态区域实施全面封山育林，封育区内除现有毛竹、桉树人工林外全面实施禁伐。谢文丰于2010年12月再次向适中林业站提出78林班2大班4小班的采伐申请，经会审，该小班位于重点生态区域封山育林区内，不符合采伐条件，故至今未下达采伐指标。原告诉请：1、终止原告与被告于2007年3月11日签订的《合同书》；2、被告向原告支付经济损失30000元（自2010年3月11日起至2013年3月11日止，每年10000元）；3、被告将凤形顶07802林班第2小班范围内的林地归还原告。另查明，2008年深化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拆宗分户发证时，龙岩市新罗区林业局将讼争07802－2宗地421亩拆分成4个宗地5个权利人进行林权登记，分别是谢文丰188亩，谢文斌、谢登秋169亩，谢登秋16亩，谢庆秋48亩，合计面积421亩。后经适中镇坂溪村第6小组谢坤生等村民反映，龙岩市新罗区林业局于2014年5月13日作出撤销上述林权登记的决定，同时公告注销林权证。
原审判决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实质是附采伐时间条件的林木采伐承包经营，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被告依约履行了支付合同约定价款180000元的义务，即相对取得了合同约定期限内的讼争林地上林木的采伐经营权。分配方案中虽作了“如遇形势和政策办不到指标同意延迟砍伐时间”的补充约定，但办不到指标是否是因形势和政策原因以及可以延迟砍伐的期限应经双方确认，被告无权单方决定同时也不是无限期延长。直至合同约定的终止日2012年3月10日止，被告从未向原告提出延迟砍伐的主张。因此，原告诉请终止合同，并要求被告将合同范围内的林地使用权返还给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予以支持。本案讼争林地位于重点生态区域封山育林区内，根据《新罗区人民政府关于在重点生态区域实施全面封山育林的通知》，从2010年2月至2015年2月止禁止采伐。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自2010年3月11日起至2013年3月11日止，每年10000元补偿损失款的诉讼请求不合理，不予支持。该林地使用权应包括共有人被告谢渭西在内。被告谢渭西提出原告要求归还林地条件未成就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终止原告谢火坤、谢来富、谢初兴、卢育文、谢宝金、谢宝银、谢宝东、庄添花、黄金莲、谢翠萍、谢玉珍、魏薇薇、魏炜炜、谢登秋与被告谢渭西于2007年3月11日签订的《合同书》。二、被告谢渭西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将合同范围内的林地返还给原告谢火坤、谢来富、谢初兴、卢育文、谢宝金、谢宝银、谢宝东、庄添花、黄金莲、谢翠萍、谢玉珍、魏薇薇、魏炜炜、谢登秋及被告谢渭西在内的共有权利人。三、驳回原告谢火坤、谢来富、谢初兴、卢育文、谢宝金、谢宝银、谢宝东、庄添花、黄金莲、谢翠萍、谢玉珍、魏薇薇、魏炜炜、谢登秋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原告谢火坤、谢来富、谢初兴、卢育文、谢宝金、谢宝银、谢宝东、庄添花、黄金莲、谢翠萍、谢玉珍、魏薇薇、魏炜炜、谢登秋负担1200元，被告谢渭西负担3250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谢渭西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谢渭西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实质是附采伐时间条件的林木采伐承包经营，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应是林木所有权转让合同，包括一定期限内的林木和林地使用权转让。2、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合同终止日是2012年3月10日，并依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判决终止合同，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判决终止《合同书》及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归还林地的判决难以履行。4、被上诉人请求立即终止《合同书》及归还林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双方当事人均尚未能完全履行，应依约和法律规定继续履行。上诉人因政策原因至今无法砍伐本案林木，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目的没有实现，被上诉人有义务协助上诉人实现合同目的。2007年3月13日双方签订的补充约定“如遇形势和政策办不到指标同意延迟砍伐时间”，说明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因申请砍伐手续困难而迟延砍伐时间。5、原审法院在未对双方当事人释明即以林木采伐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为由作出判决，属程序违法。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谢火坤等十四人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合同实质是附采伐时间条件的林木采伐承包经营正确。2、答辩人诉请要求归还林地包括生长在林地的林木，上诉人称此判决难以履行是错误的。3、原审判决认为在分红方案中的补充协议“如遇形势和政策办不到指标同意延迟砍伐时间”是经答辩人知晓且同意，答辩人在签名盖手印时并未提出异议与事实不符。4、退一步讲，补充协议是经答辩方部分人同意，但也不能作为上诉人违约的理由。5、依合同第三、四条约定，上诉人应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在合同期三年内遇到砍伐手续办理困难，否则，其无权延续2年，更无权主张再延续。6、答辩人要求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3万元有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明显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庭审，上诉人谢渭西对一审判决认定下列事实有异议：1、“被告之子谢文丰于2009年5月27日向龙岩市新罗区森林资源资产评估中心缴交2000元预收伐区设计费。”认为上诉人以其子谢文丰的名义于2009年5月27日向龙岩市新罗区森林资源资产评估中心缴交2000元预收伐区设计费。2、“谢文丰于2009年10月15日向适中林业站提出变更树种申请”，认为上诉人以其子谢文丰的名义于2009年10月15日向适中林业站提出变更树种申请。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在分配方案中补充约定“如遇形势和政策办不到指标同意延迟砍伐时间”有异议，认为上诉人自行在分配方案上补写的。因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异议事实部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作与一审相同的事实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将其现有的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支付价款18万元，故本案纠纷属林木转让引起的纠纷，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林木采伐承包经营合同不当，本院予以变更为林木转让合同纠纷。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7年3月11日签订的《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合同终止是指使当事人之间既有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归于消灭。合同履行期限是对合同当事人基于已生效法律行为所负义务之履行所加的限制。本案合同书第七条约定“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甲、乙双方均不得反悔，砍伐光炼山后自行消卯。”是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效力发生和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约定。合同书第三条约定：“限三年内甲方（上诉人）将现有林木砍伐干净…”和第四条约定：“如遇到林权纠纷和申请砍伐手续困难延迟砍伐时间，每超过一年应补给乙方（被上诉人）每年10000元作补偿损失。但不可超过第六年（五年满）。”是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履行期限的约定，原审判决认定为是对合同终止情形的约定，并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终止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二）合同解除；（三）债务相互抵销；（四）债务人依法将标的物提存；（五）债权人免除债务；（六）债权债务同归于一人；（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依前述规定可明确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不会导致合同权利义务的终止。现本案合同约定的终止情形并未出现，被上诉人主张终止合同并返回林地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合同书中约定林木砍伐干净的最迟履行期限为2012年3月11日。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书签订之后的分配方案中补充约定“如遇形势和政策办不到指标同意延迟砍伐时间”，是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履行期限的变更，被上诉人主张并未同意该条款，但未提供相反证据反驳，故双方当事人应按在分配方案中的补充约定履行。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之子谢文丰已向有关部门申请采伐林木指标，先因新罗区林业局适中林业站将涉案林木确认为天然阔叶林，后又因新罗区人民政府决定从2010年2月至2015年2月止对包括涉案林区在内的全区重点生态区域实施全面封山育林，封育区内除现有毛竹、桉树人工林外全面实施禁伐。上诉人之子谢文丰前后两次申请均被认为不符采伐条件，至今未取得采伐指标，符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了补充约定的遇形势和政策办不到指标，被上诉人应当遵守补充协议的约定同意上诉人延迟砍伐。因在补充协议中未约定具体延迟砍伐时间，双方当事人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规定协议补充具体的延迟砍伐时间。因双方当事人未确定具体的延迟砍伐时间，被上诉人因上诉人申请砍伐手续困难延迟砍伐时间造成的损失还不能确定，可待损失确定后再主张权利。故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3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4）龙新民初字第100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谢火坤、谢来富、谢初兴、卢育文、谢宝金、谢宝银、谢宝东、庄添花、黄金莲、谢翠萍、谢玉珍、魏薇薇、魏炜炜、谢登秋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450元，均由被上诉人谢火坤、谢来富、谢初兴、卢育文、谢宝金、谢宝银、谢宝东、庄添花、黄金莲、谢翠萍、谢玉珍、魏薇薇、魏炜炜、谢登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虹菁
审 判 员 连炎辉
代理审判员 吴胜佳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卢维善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