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一（民）初字第6042号
原告平某。
委托代理人徐刚，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栾晓丽，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长征医院，住所地上海市凤阳路***号。
法定代表人郑兴东，院长。
委托代理人束学安，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承瑶，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住所地上海市宜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贾伟平，院长。
委托代理人沈成良，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潜，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平某诉被告上海长征医院（以下简称长征医院）、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六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8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平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刚，被告长征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黄承瑶，被告六院的委托代理人沈潜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当事人一致同意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延长一个月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平某诉称，2007年9月19日，原告因“外阴瘙痒3天”至新华医院就诊，经阴道镜检查考虑：宫颈糜烂和宫颈赘生物。2009年6月24日，原告至被告长征医院就诊，医生建议手术摘除赘生物。8月25日，原告入住长征医院，8月31日行宫腔、宫颈赘生物切除术。术后，原告一直有阴道出血和发热，医生告知系术后正常现象。9月10日原告出院。出院后，原告阴道出血仍未停止。9月16日早上突然发生阴道大量出血，原告即至被告六院急诊。入院诊断：子宫内膜息肉切除术后，失血性休克。被告六院于当日为原告行：宫腔镜检查＋宫颈创面缝扎止血术。术后原告出血量减少，但仍有每天出血。原告于9月23日出院。原告出院后仍有阴道出血，遂多次至被告六院就诊，后因出血量增加，被告六院建议原告至被告长征医院处理。10月13日原告入住被告长征医院，医生予纱布填塞3天后出血量逐渐减少，原告于10月21日出院，医嘱要求避孕1年。原告因发现月经持续时间缩短、月经量减少至被告长征医院复查，医生称休养一段时间可以恢复。原告之后至被告长征医院等医院就诊，并服用调经药物，效果欠佳。2010年7月，原告开始准备怀孕，但在原告丈夫检查正常的情况下，原告始终未能怀孕。2011年4月19日原告入住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行腹腔镜下盆腔粘连分解术＋卵巢囊肿剥除术＋子宫颈后壁陈旧性瘘修补术＋宫腔镜下宫腔粘连分解术＋双侧输卵管通液术，术后医生告知原告内膜损伤严重，另宫颈上有一个陈旧性瘘口。原告于2012年1月起行试管婴儿的诊疗，经三次胚胎移植均未能怀孕。原告认为，原告的子宫内膜损伤严重，丧失了怀孕的机会，两被告对此存在医疗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起诉要求两被告共同赔偿医疗费91，048.36元、残疾赔偿金526，212元、误工费10，924.28元、护理费1，820元、营养费1，200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律师费15，000元、鉴定费7，800元。
被告长征医院辩称，本案医疗纠纷经过上海市医学会鉴定，被告认可按照鉴定意见确定的责任程度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比例为70%。对于原告具体诉请：认可原告在两被告处的医疗费用，原告后续治疗与本案无关，故不认可后续的治疗费；对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营养费的计算方式无异议；原告主张的交通费过高，被告酌情认可1，000元；鉴定费、律师费由法院判定。
被告六院辩称，根据鉴定意见，被告并无医疗过错，故对原告全部诉请均不认可。对于原告具体诉请的意见与被告长征医院一致。
经审理查明，原告既往有甲亢史。2007年9月19日原告因“外阴瘙痒3天”至新华医院妇科就诊。阴道镜检查：宫颈肥大，宫口处见一大椭圆形肿物，红色，血管丰富，其上呈镶嵌状。该院诊断为：宫颈糜烂等。
2008年原告在瑞金医院妇科随访。
2008年（具体时间不详）原告再次在新华医院行阴道镜检查，病理：宫颈“6、9、12（点）”宫颈慢性炎，息肉样增生等。
2009年6月24日原告至被告长征医院就诊，被告建议行宫颈息肉摘除术。8月25日原告入住被告长征医院妇产科。入院查体：……宫颈轻糜，宫口处见一2×1cm椭圆形肿物，红色，其上呈镶嵌状……。入院诊断：宫颈息肉。8月31日行宫腔、宫颈赘生物切除术，术后给予可乐必妥、甲硝唑抗感染、止血等治疗。病理示：宫颈息肉。9月10日原告出院。出院时情况：无发热、无阴道异常出血。出院诊断：宫颈息肉。出院嘱：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全休一月；嘱避孕1年；门诊随访。
2009年9月16日原告因“阴道大量出血半小时余”入住被告六院妇科。据入院记录现病史记载：（长征医院宫腔、宫颈赘生物切除术）术后患者有淋漓出血伴下腹部疼痛，量少，色红，出院前未处理，持续至今。入院诊断：子宫内膜息肉术后；失血性休克。当日行宫腔镜检查＋宫颈创面缝扎止血术。手术记录：宫颈创面见活动性出血，宫腔前位，宫腔深7cm，宫腔内膜见多处坏死组织物，宫颈内口见弥散性活动性出血灶……。病理：（宫腔）少量退变坏死平滑肌组织。给予抗炎、输血等处理。9月23日原告出院。出院时情况：体温正常，阴道出血少。嘱随访。
出院后原告仍有阴道出血。
2009年10月13日原告因“宫颈息肉摘除术后一月余，阴道出血未止，量增多5天”入住被告长征医院。入院专科检查：宫颈可见赘生物，直径约2cm，表面呈紫黑色，有血液自宫腔流出，色较鲜红，量少。给予纱布填塞压迫止血、口服可乐必妥抗炎。10月20日原告阴道出血基本停止。原告于10月21日出院，医嘱门诊随访、避孕1年等。
原告之后在被告长征医院随访。12月2日查体：宫颈光滑。2010年2月24日门诊现病史：月经周期及经期规律，量较少，痛经（-）。
2010年7月原告因“拟怀孕，未果”至复旦大学附属妇产科医院门诊。2011年3月21日行HSG输卵管造影术，右侧输卵管通而极不畅，左侧输卵管伞端粘连，稍通盆腔可能。
2011年4月19日原告入住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4月21日行腹腔镜下盆腔粘连分解术＋双侧输卵管伞端成形术＋左卵巢囊肿剥除术＋子宫后壁陈旧性瘘修补术＋宫腔镜下宫腔粘连切开术＋双侧输卵管通液术。术中见：子宫颈后壁相当于内口近峡部位置有一陈旧性瘘口，约直径0.8cm，大网膜粘附其中，解除大网膜粘连带。左输卵管与左卵巢部分疏松粘连，伞部大部分游离，分离伞端粘连等。宫腔镜下见子宫内膜光滑，色淡红，宫腔内近宫底处子宫前后壁粘连带，宽约1cm；双侧输卵管通液均畅。
2012年1月起原告在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行试管婴儿相关诊疗，至2013年5月三次移植胚胎均未成功。
原告认为两被告医疗行为存在过错，造成原告人身损害，故提起本案诉讼。原告为诉讼支付律师费15，000元。
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本案医疗争议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对于被告长征医院的医疗行为，该会分析认为：1、手术有指证。根据患者症状（阴道镜发现宫颈赘生物2年）、体征（宫颈口处见一2×1cm镶嵌状红色椭圆形肿物）、辅助检查（阴道镜结果），医方施行宫颈赘生物切除术有手术指证。2、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1）手术操作不规范。医方在手术过程中发现宫颈赘生物有蒂与宫底部相连，盲视下用双极电凝进宫腔进行电凝及切割，而未选择宫腔镜膨宫直视下手术，增加了子宫内膜损伤、粘连的风险，与患者目前经量减少、宫腔粘连、并因子宫内膜情况差而多次试管婴儿辅助生殖技术胚胎植入不成功有关。医方违反操作常规、手术方式不当与患者目前的不孕后果有因果关系。（2）术前告知欠完善。患者系未育妇女，医方对手术并发情况如不孕告知不完全。子宫后壁瘘经外院手术已修复，目前无功能障碍。由于患者宫颈赘生物累及宫腔，增加了手术并发宫腔粘连的可能；女性生育功能与内分泌因素、子宫、附件条件等多种因素有关，且患者本身存在甲亢，也与不孕有一定关系。综上所述，育龄患者不孕，生育功能严重障碍，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对应二级丁等（五级伤残），医方对患者不孕承担主要责任。鉴定意见为：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长征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手术操作不规范、术前告知欠完善的医疗过错，与患者不孕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二级丁等，对应五级伤残。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主要责任。对于被告六院的医疗行为，该会分析认为：1、手术有指证。根据患者症状（阴道内大量出血半小时余）、体征（失血性休克），医方施行宫腔镜检查＋宫颈创面缝扎止血术有手术指证。2、术前有告知。医方手术前对手术风险有书面告知，患方知情同意并签字。3、手术操作符合规范。根据手术记录，医方给予宫颈内口出血点缝扎止血、纠正了休克，手术操作符合医疗规范。患者不孕与外院操作损伤子宫内膜、术后宫腔粘连及自身疾病有关，与医方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为：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上海市医学会另出具三期鉴定意见，确定休息期60日、护理期30日、营养期30日。原告支付鉴定费7，800元。
原告对上海市医学会针对被告长征医院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有异议。原告认为，鉴定意见明确了被告长征医院的两个过错，系基于法律上的概念，被告长征医院没有告知原告手术风险，对因此造成的风险应承担全部责任。原告对上海市医学会针对被告六院的鉴定意见书、三期鉴定意见书无异议。
被告长征医院对上海市医学会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有异议，被告认为鉴定意见认定的医方责任程度过高，被告应当承担次要责任。被告认为，原告有甲亢病史，附件也有一些问题，其疾病本身也会导致不孕；此类手术一般不会导致不孕的后果，故术前不会对此风险进行告知；当时为原告进行手术的人已不在被告处工作，故被告对手术过程的陈述是对被告不利的。另被告对三期鉴定意见书无异议。
被告六院对上海市医学会针对被告六院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三期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
上述事实，除原、被告当庭陈述外，另有原告提供的病历资料、医疗费发票、劳动合同、派遣协议书、劳动手册、银行卡明细、律师费发票、鉴定费发票，被告长征医院、六院提供的病史，另有上海市医学会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三期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接受患者治疗，双方形成医患关系，被告应当对患者进行积极妥善地治疗。判定被告承担医疗损害责任的前提是被告医疗违法行为与患者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鉴定意见是具有医学专业知识的人员根据法定程序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对于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其过错与患者所受损害是否有因果关系，具有比较强的证明力。对于被告长征医院的责任，本院认为，鉴定意见指出被告长征医院存在手术操作不规范，术前告知不完善的过错，与原告身体受损有关，另指出原告自身疾病特性也增加了手术并发宫腔粘连的可能，原告不孕还与其他多种因素有关，因此认定被告的责任程度为主要责任，该鉴定意见已充分考虑到被告的过错，原告自身疾病情况，鉴定意见客观、全面，原告、被告长征医院虽然不认可该鉴定意见，但均未能提供充分依据反驳鉴定意见，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认同，对鉴定意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根据被告长征医院的责任程度，酌情判令其承担70%的赔偿份额。对于被告六院的责任，本院认为，原告、被告六院均对上海市医学会针对六院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表示认可，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该鉴定意见，被告六院并无医疗过错，未造成原告人身损害，故原告主张被告六院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的具体赔偿项目如下：被告长征医院对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的计算方式无异议，故对原告上述诉请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医疗费，被告长征医院仅认可在两被告处的医疗费用，对此本院认为，根据鉴定意见，被告长征医院的医疗过错与原告目前月经量减少、宫腔粘连、子宫内膜差导致多次试管婴儿辅助生殖技术胚胎植入不成功有关，故原告术后因上述问题进行就诊的医疗费用本院均予以确认，本院凭据确认医疗费89，227.90元（已扣除统筹支付、附加支付、伙食费）；考虑原告就诊需要，其主张2，000元的交通费尚属合理，本院酌情予以确认。本院酌情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律师费8，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长征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平某医疗费89，227.90元、残疾赔偿金526，212元、误工费10，924.28元、护理费1，820元、营养费1，200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共计632，224.18元的70%计442，556.93元；
二、被告上海长征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平某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律师费8，000元；
三、驳回原告平某要求被告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590元，减半收取计5，295元，鉴定费7，800元，共计13，095元（原告已缴纳13，125元），由原告平某负担1，095元，被告上海长征医院负担12，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陈 怡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朝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