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绥中法民一民初字第62号
原告黑龙江省盛明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冈县青冈镇。
法定代表人任海涛，职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亚龙，黑龙江羿洪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振宇，现住大庆市。
被告李彬，住辽宁省葫芦岛市。
委托代理人黄宁，黑龙江晓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达市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达市太平庄镇政府西80米。
法定代表人陆野，职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玉行，住大庆市。
原告黑龙江省盛明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李彬、被告安达市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5日、2015年12月2日、2016年8月24日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黑龙江省盛明粮油贸易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亚龙、姚振宇，被告李彬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宁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安达市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玉行出庭参加第一次庭审，第二次、第三次庭审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盛明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明粮贸）诉称，2014年6月2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被告承包原告单位发包的位于青冈县经济开发区化工园区（八里桥道南）工程，承包区域包括黑龙江省盛明粮油贸易有限公司新建工程第二标段5-8号粮仓，合同价款16,507,820元。现原告已经给付被告工程款11,828,760元。但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按期完成施工工程，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多付工程款3,556,229元，并给付违约金231,155元，合计3,787,384元。2015年5月20日，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请求被告返还原告垫付的农民工工资1,450,322元。原告后变更诉讼请求，请求被告李彬支付多拨付的工程款20万元。
被告李彬辩称，1、李彬从未与原告签订任何合同，原告诉请的合同是其与被告安达市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应属无效合同。因此不存在违约金的问题；2、合同总价款双方没有具体约定，工程量也没有具体约定。李彬施工完成多少工程量双方没有最终确定。需要通过鉴定确定工程量；3、原告起诉称拨付工程款数额不正确，李彬只收到17万元现金，收到的房产不是原告名下的房产，李彬没有办法变现，抵账的房屋也没有验收，不能办理产权证。正因为如此，李彬2015年春节被青冈县公安局以欠薪刑事拘留。李彬垫付140万元工资才被释放；4、原告在该工程中拨付的部分建材双方对数量及价格均没有确定，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原告尚欠李彬工程款。
被告安达市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建安公司）答辩称，签订合同的事存在，是原告盛明粮贸公司找我们要求使用我公司资质。但是应当由李彬给付我们公司资质使用费。盛明粮贸与李彬之间的往来建安公司不知情。由李彬直接操作，他们之间的账目我公司不知情。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盛明粮贸向本院举示如下证据：
证据一，原、被告签订的施工合同一份。证明2014年6月29日，原告将涉案工程5-8号粮仓工程承包给二被告；合同约定单价1200元/平方米；
证据二，盛明粮贸拨付款明细表。证明工程开工后已经给被告李彬拨付13,313,474元。其中包含现金、材料款、顶账房三项；
证据三，附表及收据6张。证明原告支付农民工工资等项共计1,711,914元。其中宿舍搬迁费18,000元、工程款17万元、电费39,200元、内业资料费34,392元、付农民工工资1,450,322元；
证据四，顶账房收据4张，23套房屋共计抵付工程款6，365，352.10元；证明原告已经通过房屋顶抵工程款600余万元；
证据五，明细表2份，证明原告给被告拨付5,236,208元的材料款；材料款票据27组，李彬工地使用钢材明细表及收到钢材票据；
证据六，公证书及录像。证明被告李彬停工时4个粮仓已经施工完成情况。其中5号粮仓已经完工51%、6号粮仓已经完工45%、7号粮仓已经完工55%、8号粮仓已经完工60%。
证据七，2015年11月29日盛明粮贸与李彬签订的对账单。双方对工程使用碎石量719.33立方进行确认。单价110元，价款79,126.30元；
被告李彬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法庭举示如下证据：
证据一，原告已经拨付工程款确认单一份。证明被告确认收到原告拨付的材料折合价款4,219,192.90元；
证据二，青冈县劳动局证明书一份，证明盛明粮贸代替李彬支付农民工工资1,450,322元；
证据三，青冈县劳动局收条一张，证明收到李彬房屋结算单票据5张，合计价款1,482,331元；
被告安达市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未举证。
被告李彬对盛明粮贸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四、证据七的真实性和证明的问题没有异议；对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证据五、证据六真实性和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证据一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约定的单价亦应无效。证据二、三、五、六是原告单方制作，不予认可。
原告盛明粮贸对被告李彬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被告李彬的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和证明问题无异议；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和证明问题有异议。认为被告李彬出具的工程拨付款确认单是其单方制作的，与实际拨付的材料数量、价格均不符，不予确认。
被告安达市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原告证据一的真实性和证明问题无异议。当时原、被告已经协商好了合同内容，是原告找到建安公司给盖个章。对原告和被告举示的其他证据均不知情。
根据三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综合审查认证如下：
对于原告举示的证据四、证据七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确认为有效证据。证据一因双方当事人不否认合同内容和签章的真实性，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对证据二、三、五、六，因被告对其真实性及证明的问题有异议，且被告提出相反证据支持其质证意见，本院对其不予确认；对双方已经拨付工程款、拨付材料数量、及施工过程中产生的各项费用以法院组织双方对账形成的笔录中确认的数据为准。
对被告李彬举示的证据二、证据三因原告无异议，确认为有效证据。证据一是被告单方记账形成，原告不予认可，本院不予确认。对双方已经拨付工程款、拨付材料数量、及施工过程中产生的各项费用以法院组织双方对账形成的笔录中确认的数据为准。
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29日，以原告盛明粮贸为发包方，被告建安公司、被告李彬为建设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被告承包原告单位发包的位于青冈县经济开发区化工园区（八里桥道南）工程，承包区域包括黑龙江省盛明粮油贸易有限公司新建工程第二标段1-8号粮仓；开工日期2014年7月15日，工期120天。合同由原告盛明粮贸加盖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名章，委托代理人姚振宇签字，建安公司加盖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名章；李彬在合同上签名。合同中约定工程款拨付方式为甲方以房屋的形式拨付给乙方45%的工程款（按照每平方米3380元起执行），剩余的55%工程款以甲供材料中的商品混凝土、中砂、土建用钢材等形式拨付给乙方，余下不足部分以货币方式拨付给乙方。进度款拨付，根据工程进度分三次拨付70%的工程款，第一次基础完工、第二次土建砌砖完成后、第三次封底（彩钢与地面、墙面、抹灰完成），最后验收完工后拨付至95%，留取5%的质量保证金。合同签订后，李彬进场施工。实际施工时被告李彬只建设5-8号粮仓。后由于原告未按照约定给付被告李彬现金，且拨付抵顶房屋价格过高，无法办理相关手续等问题，2014年11月10日，被告李彬停工。双方当事人对施工进度、工程量未作签证。李彬施工建设的5-8号粮仓施工面积为13,756.6（3439.15*4）平方米，按照原、被告双方约定的每平方米1200元单价计算，总价款16,507,920元。
另查明，由于双方当事人对已完工程量、已经拨付的建筑材料数量和价格均存在异议，经原告盛明粮贸申请，由盛明粮贸及李彬共同选择，绥化市法院技术室委托黑龙江龙威鉴定中心对涉案工程已经完成工程量、工程使用材料数量、2014钢筋价格进行鉴定。由于原告盛明粮贸没有按照鉴定机构要求提供鉴定所需的材料亦不交纳鉴定费。鉴定机构未向法院出具鉴定报告。后原告盛明粮贸提出由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已完工程量、施工使用材料数量、价格进行确认。经过法院多次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账及确认，盛明粮贸确认李彬在案涉工程中5-8号粮仓已完工程量按65%计算，李彬已完工程量的工程款10,730,148（16,507,920*65%）元。原告已经拨付工程款1,654,714（17万元+付劳动局农民工工资1,450,322元+电费2万元+内业费14,392元）元；拨付混凝土、钢筋等建筑材料折合人民币4,573,938.30元；原告拨付黑龙江龙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安达市开发建设的顶账房屋23套。按照双方签订的商品房销售预收款专用票据载明的价款计算，顶账房屋价值6,365,352.10元。其中5套房屋价值1,482,331元被李彬抵押在青冈县劳动局，后被青冈县劳动局返还黑龙江龙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告盛明粮贸低付给被告李彬的18套房屋价值4，883，021.10元。原告已经拨付的材料款、抵账房屋、农民工工资合计11,111,673.40元。已经施工完成的工程量价款按照10，730，148元计算，多付款381,525.40元。
再查明，原告盛明粮贸拨付给被告李彬的安达市鸿福嘉园10号楼2单元601室80.85平方米，李彬出卖后房款20万元被龙鲁公司占用。盛明粮贸同意从被告李彬欠款中扣减。扣减后原告盛明粮贸多支付被告李彬工程款181,525.40元。
以上事实有施工合同、支付款收据、拨付顶账房收据、接收材料签收单、对账笔录及庭审笔录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处理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需要解决以下二个问题。
一、原告盛明粮贸公司与被告建安公司、被告李彬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本案涉案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未经备案，被告建安公司只是原告找来顶名，工程实际施工人是被告李彬。该合同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第（五）项和《解释》第一条二、三项的规定。因此，原、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
二、涉案工程价款应当按照什么标准结算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第五十九条对无效合同如何处理作了原则性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将劳动和建筑材料物化在建筑产品的过程。已经履行的内容不能适用返还的方式使合同恢复到签约前的状态，应当采取折价补偿的原则。本案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被告李彬已经实际施工建设盛明粮贸5-8号粮仓。由于约定的一口价与实际工程造价相差较大，在完成部分工程量后被告李彬停止施工。在庭审中李彬主张由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已经施工完成的部分应当按照定额确定施工单价。根据《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根据这一法律规定，无效合同中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对当事人仍然具有约束力。客观来讲合同有效与无效对发包方没有区别。因为发包方得到了合格的建筑物，所以发包人应当付出与合同有效同样的代价。对被告李彬而言，1200元/平方米的施工单价是双方当事人按照当时的市场供需关系的实际情况确定的，虽然存在盛明粮贸在签订合同时故意压低价格、不按照定额和政府公布的市场价格信息确定合同单价的可能，但是建筑企业的这种做法，符合我国的基本国情和建筑市场的现状，本案按照合同约定单价1200元/平方米确定被告李彬已经施工完成的65%工程量的价款，横评了合同各方当事人的利益；被告李彬在签订合同时应当尽到考察双方确定的施工单价是否符合当时建筑材料的市场行情的义务，其未尽到义务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发生纠纷后被告李彬主张按照定额结算工程款，期望因合同无效而获得高于合同约定价款的目的，但其抗辩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盛明粮贸向被告李彬支付农民工工资、建筑材料和部分工程款，李彬应当履行施工义务。李彬因约定单价低于定额，完成65%工程量后停止施工。原告主张返还多拨付的工程款有理。但由于原告盛明粮贸拨付给被告李彬的工程款经过双方对账，只多拨付181,525.40元。原告主张返还20万元没有依据。被告李彬应当返还多拨付的工程款181,525.40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五十八条、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黑龙江省盛明粮油贸易有限公司多拨付的工程款181,525.40元；
二、驳回原告黑龙江省盛明粮油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李彬负担3930元，由原告黑龙江省盛明粮油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7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杜雪红
代理审判员 付振铎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霖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