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石民六终字第006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血液中心。
法定代表人戚海，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常缨，该中心职员。
委托代理人杨爱平，该中心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兰姐，女，1943年6月1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月肖，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国强，1967年11月17日生，汉族。系被上诉人李兰姐之子。
原审被告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
法定代表人单保恩，职务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佳，河北晟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俊敏，该院职员。
上诉人河北省血液中心与被上诉人李兰姐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高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石高民一初字第00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8月15日，原告李兰姐因贲门胃体癌在被告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住院治疗。2011年8月16日，原告在被告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接受甲乙丙肝炎抗体全项检测，检测结果为“-”，参考值为阴性。2011年8月19日，原告接受贲门胃体癌切除术，手术前于2011年8月16日、8月17日接受二次输血，并于手术当天接受三次输血。原告接受的五次输血的血液提供方均系被告河北省血液中心。2011年8月31日，原告李兰姐出院在家休养。2011年11月8日至11月17日，原告第二次到被告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9天。2011年11月9日，原告接受甲乙丙肝炎抗体全项检测，检测结果为“＋’’，参考值为阴性。其住院病历载明：出院诊断为贲门胃体低分化腺癌II期T3NOMO术后化疗后，高血压病2级高危，丙型肝炎。2012年3月6日，原告李兰姐的近亲属：其夫张计安、其子张国强、其儿媳马艳丽、其孙张士羽在被告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接受甲乙丙肝炎抗体测定，检测结果均为“-”，丙肝抗体为阴性。另查明，被告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提交五次输血前与原告代理人，其子张国强签订输血／血液制品质量知情同意书，其中载明：我院为患者提供的输血／血液制品虽经过采供血机构按国家标准进行严格检测，但受到当前科技水平的限制，现有的检验手段不能够完全解决病毒感染的窗口期及潜伏期问题。（窗口期是指机体被病毒感染后，到足以被检测出抗体的这段时期。潜伏期是至病原体侵入身体到最初出现症状和体征的这段时期。）因此，输入经过检验正常的血液／血液制品，仍有可能发生经血／血液制品传播感染性疾病，同时，可能发生不良反应。输血／血液制品治疗可能发生的风险如下，包括但不限于：……3、感染肝炎（乙肝、丙肝等）。张国强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河北省血液中心提交该中心筛查实验室原始数据报告单以证明河北省血液中心对原告五次输血所涉及的七位献血者的血液均进行了丙肝病毒RNA核酸检验报告，所涉及血样各项RNA核酸检验结果为合格，均未检验出丙肝病毒。再查明，经原告方申请，本院依法定程序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事项为：1、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河北省血液中心在输血及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输血及治疗过程与损害后果（丙肝）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2、治疗丙肝费用。2012年12月6日，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河北省血液中心在对被鉴定人李兰姐的输血及治疗过程中无明显医疗过失，被鉴定人丙肝的发生与2011年8月16日、17日、19日输血的因果关系不能排除。2、被鉴定人丙型肝炎后续治疗疗程需18个月，若用长效干扰素＋利巴韦林治疗，费用约10万元；若用短效干扰素＋利巴韦林治疗，费用约3万元。此病易复发。原告李兰姐支付鉴定费12000元。又查明，2011年12月6日至2011年12月21日，原告第三次在被告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14天，住院病案载明：入院诊断为贲门胃体低分化腺癌II期T3NOMO术后化疗后，高血压病2级高危，丙型肝炎。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2012年1月4日至2012年1月16日，原告第四次在被告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12天，住院病案载明：入院诊断为贲门胃体低分化腺癌II期T3NOMO术后化疗后，高血压病2级高危，丙型肝炎。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2012年2月9日至2012年2月22日，原告第五次在被告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13天，住院病案载明：入院诊断为贲门胃体低分化腺癌II期T3NOMO术后化疗后，高血压病2级高危，丙型肝炎。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2012年3月6日至2012年3月27日，原告于河北省中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20天，病历记录载明：入院中医诊断为胃脘痛，浊毒内蕴。西医诊断为1、贲门胃体癌术后，残胃炎。2、丙型肝炎。3、高血压2级，中危。4、支气管炎。5、子宫切除后。2012年6月2日至2012年6月29日，原告于石家庄市第五医院感染七科住院治疗，共住院27天。住院病案载明：出院诊断为病毒性肝炎丙型，慢性轻度。2012年7月14日至2012年8月12日，原告第二次于石家庄市第五医院感染七科住院治疗，共住院29天，病案载明：门诊诊断为病毒性肝炎丙型慢性轻度。出院主要诊断为病毒性肝炎丙型慢性轻度。2012年11月29日，石家庄市第五医院门诊病历记录载明：为白细胞恢复，建议注射长期干扰素住院进行治疗。上述事实有庭审笔录、住院病案、检验报告单、输血报告单、输血／血液制品质量知情同意书、实验室原始数据报告单、鉴定意见书、门诊病历等证据在案所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生命健康权利受法律保护。原告李兰姐自2011年8月15日因贲门胃体癌在被告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住院治疗，手术前接受甲乙丙肝炎抗体全项检测未患有丙型肝炎，其于手术前后共计接受5次输血，血液均系被告河北省血液中心提供，后于第二次在被告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住院时确诊患有丙型肝炎。虽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结果为二被告在李兰姐的输血及治疗过程中无明显医疗过失。但该鉴定结果载明根据目前对于丙肝感染途径的研究报告，60-70％的丙肝发生与输血有关，故鉴定结果中亦载明被鉴定人李兰姐丙肝的发生与2011年8月16日、17日、19日输血的因果关系不能排除。且在庭审中，二被告均认可丙型肝炎检测具有空窗期，故不能排除被告河北省血液中心提供的血液或被告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的诊疗行为致使原告感染丙型肝炎的可能性。虽被告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辩称在输血前与原告代理人就输血感染丙肝的可能性签订知情同意书，知情同意书上已明确载明受到当前科技水平的限制，现有的检验手段不能够完全解决病毒感染的窗口期及潜伏期问题。但依据公平原则，因科技水平限制造成的损害后果不能全部由患者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故原告李兰姐因感染丙肝造成的损失，被告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河北省血液中心应依据公平原则分担原告李兰姐一定的经济损失。原告李兰姐自确诊感染丙肝后共计住院7次，住院124天，其主张共花费医疗费109936．59元及后续治疗费10OO00元，但因李兰姐当时正处于贲门胃体癌术后化疗阶段，故其花费的医疗费中应包含化疗费用及治疗丙肝产生的费用，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治疗丙肝产生医疗费的具体数额，故本院对原告该医疗费主张不予支持。因北京明正司法中心司法鉴定事项中包含治疗丙肝费用，鉴定结论为丙型肝炎后续治疗疗程需18个月，若用长效干扰素＋利巴韦林治疗，费用约10万元；若用短效干扰素＋利巴韦林治疗，费用约3万元，并载明此病易复发。结合原告的病情及司法鉴定结果，被告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河北省血液中心各分担原告李兰姐损失50000元为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兰姐损失50000元；二、被告河北省血液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兰姐损失50000元；三、驳回原告李兰姐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5050元，由被告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负担105O元，被告河北省血液中心负担1050元，原告李兰姐负担2950元。
判后，上诉人河北省血液中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为“…不能排除河北省血液中心提供的血液或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的诊疗行为致使原告感染丙型肝炎的可能性”。在对于原告李兰姐感染丙型肝炎的原因并未明确的情况下，就将血液中心作为本案“公平责任”补偿的承担者是错误的，血液中心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原审判决认为“…原告李兰姐因感染丙肝造成的损失，被告省四院、血液中心应依据公平原则分担原告李兰姐一定的经济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适用公平原则。根据《民通意见》157条规定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在为对方的利益或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方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本案中三方之间相互关系已经证明血液中心不存在所谓适用“公平原则”的要素条件。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兰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之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大量事实和证据证明，李兰姐感染丙肝与在省四院住院期间接受输血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患者李兰姐自第一次出院至首次化疗间隔约为十周，十周后检测出感染丙肝病毒，符合输血后感染的特征。患者李兰姐因患癌出院后在家休养，接触外界感染的可能性完全排除。与患者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中无一人感染丙肝病毒（一审中原告已提供其他家庭成员的丙肝检测报告），家庭成员之问相互接触传播感染的可能性也完全排除。本案经一审法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也明确载明：被鉴定人（李兰姐）丙肝的发生与2011年8月16日、17日、19日输血的因果关系不能排除。二、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判决被答辩人及省四院分担患者李兰姐的经济损失，不仅适用法律正确，而且是彰显公平、正义的司法理念的正确做法。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之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称其无资质检测血液中心的血液合格与否，只进行交叉配血，其余同一审意见。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患者李兰姐自第一次出院至首次化疗间隔约为十周，十周后检测出感染丙肝病毒，符合输血后感染的特征，而且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也载明：被鉴定人（李兰姐）丙肝的发生与2011年8月16日、17日、19日输血的因果关系不能排除。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进行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国俊
审 判 员 赵增志
代理审判员 赵伟华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齐文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