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2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
负责人：李志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慧生，湖北京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芬。
委托代理人：张勇，湖北獬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广军。
原审被告：张保卫。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
负责人：尤程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任彬彬，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深圳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田芬、彭广军、原审被告张保卫、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2013）鄂蔡甸民一初字第00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2月8日20时20分许，彭广军驾驶所有人张保卫的粤B174**号“别克”牌小型轿车，行驶至京港澳高速公路北京方向1174KM＋000M处，追尾撞上李某某驾驶的闽C695**号“北京现代”牌小型轿车，致闽C695**号车乘坐人陈小甲、田芬、彭某某、陈小乙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田芬受伤后，当日被送往武汉市汉阳医院抢救及住院治疗，直至2013年3月11日出院，住院共计32天。出院诊断：右股骨粉碎性骨折。医嘱：1、定期复查；2、严禁下地负重行走；3、骨折痊愈后，内固定需取出；4、注意休息，加强营养等。田芬治疗期间医疗费用共计53094.16元。2013年2月25日，湖北省公安厅高速警察总队一支队蔡甸大队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彭广军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某某、陈小甲、田芬、彭某某、陈小乙不承担此次事故责任。2013年7月12日，武汉荆楚司法鉴定所对田芬损伤程度的鉴定结论为构成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约15800元，休息治疗终结时间约10个月（受伤之日起），护理时间约3个月（受伤之日起）。
原审另查明，田芬为农业家庭户口，户籍地重庆市丰都县虎威镇某某村1组。其从2011年11月开始，一直在福建省某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务工，并居住于该公司“泉州市某某镇医疗中心第三医院病房楼”工程项目部宿舍，该居住地属于城镇区域。2012年9月14日，粤B174**号“别克”牌小型轿车向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人保财险深圳分公司对粤B174**号“别克”牌小型轿车承保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50万元及不计免赔特约险），期限从2013年2月8日至2013年2月22日止。该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间内。
原审还查明，此次交通事故中经另案审理分别认定：受害人陈小甲纳入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项目金额计30835.28元，伤残赔偿项目金额77042.45元；受害人陈小乙纳入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项目金额计5376.81元，伤残赔偿项目金额5608.8元；受害人彭某某纳入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项目金额计49298.17元，伤残赔偿项目金额213790.38元。诉讼期间，本次交通事故的另一受害人李某某承诺：本次事故所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不足以赔偿各受害人损失的情况下，将不在法院已经审理的相关案件中参加保险赔偿限额的分配。
原审认为，田芬因诉争的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事故的责任人依法应承担侵害其健康权的赔偿责任。湖北省公安厅高速警察总队一支队蔡甸大队对此事故责任认定合法有据，法院予以采信。根据事故责任人彭广军的具体过错行为，结合其未提供由他人承担民事责任的相关证据，依法应认定直接侵权人彭广军承担全部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的规定，该事故发生在保险公司对粤B174**号“别克”牌小型轿车的承保期间内，田芬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诉讼期间，人保财险深圳分公司提出投保人与被保险车辆没有保险利益，主张其公司与被告彭广军、张保卫没有保险合同关系，认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经审核，事故车辆粤B174**号“别克”牌小型轿车在人保财险深圳分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及交纳了保费，且承保公司出具了保险单，该保险合同依法成立。投保车辆在保险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第三者人身损害或财产损失的，保险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本案中彭广军作为合法驾驶人，在保险期间发生了交通事故，其对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事故导致第三者田芬受伤，依照法律及保险条款约定，人保财险深圳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再者，保险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经营机构，未审查投保人资格而予以承保，而后又以投保人不具有保险利益为由要求免除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客观上造成保险公司只收取保费而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结果，该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一条“订立保险合同，应当协商一致，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违背了投保人与保险公司对于保险合同缔约之目的。故人保财险深圳分公司以与被告彭广军、张保卫没有保险合同关系为由，认为不承担保险责任，法院不予支持。
田芬因交通事故所导致的经济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结合当事人具体的诉讼请求计算。田芬诉请主张的赔偿项目中，医疗费认定53094.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5元／天计算；误工费计算定残前一日计155天；田芬虽系农业家庭户口，考虑其在城市务工，居住、生活在城镇，主要收入来源于城市等因素，其伤残赔偿金可按2013年度福建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城镇标准关于城镇居民年均可支配收入28055元计算。经审核，田芬之子刘锦周，之父田茂，之母陈玉芝的被扶养年限分别为10年、16年、20年，法院根据“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不超过上一年度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计算。故田芬经济损失分项认定如下：①医疗费53094.16；②住院伙食补助费15元／天×32天＝480元；③后续治疗费15800元；④营养费酌定480元。⑤伤残赔偿金28055元／年（福建省标准）×20年×0.1＝56110元；⑥护理费23624元／365天×90天＝5825.1元；⑦交通费酌定800元；⑧被扶养人生活费（三人）综合计算（5018.64元×16年＋5018.64元／2人×4年）×0.1＝9033.55元；⑨误工费2000元×12月／365天×155天＝10191.78元；⑩精神抚慰金酌定1000元。以上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项目合计69854.16元，交强险伤残赔偿项目合计82960.43元。法医鉴定费1000元为其它赔偿项目。田芬以上经济损失共计153814.59元。田芬纳入保险赔偿项目金额计152814.59元，应由粤B174**号“别克”牌小型轿车承保的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各被侵权人损失的各分项之和超出限额的，在限额内按比例赔偿。据此，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田芬4496元，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24053元。以上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合计为28549元。田芬未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受偿的124265.59元，应由人保财险深圳分公司在其承保的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计免赔）直接赔付田芬。法医鉴定费1000元，不在保险公司承保范围内，由彭广军赔偿。
田芬主张由事故车辆所有人张保卫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付田芬经济损失人民币28549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及该险种不计免赔险范围内赔付田芬经济损失人民币124265.59元；三、彭广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田芬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元；四、驳回田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04元，减半收取552元，由田芬负担43元，彭广军负担509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人保财险深圳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保险车辆因改变使用性质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上诉人有权对该案不负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以商业三责险进行赔付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依法应予以纠正。2、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陈述认定张保卫作为事故车辆粤B174**所有权人，其作为车辆的出租方，尽到了基本审查义务，不存在过错，故不负担赔偿义务，是符合《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3、一审法院同时将肇事司机等同于被保险人，认为彭广军对涉案保险标的存在保险利益进而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予纠正。肇事司机不等同与被保险人，两者存在本质区别；案外人即被保险人高丽敏对事故车辆粤B174**无保险利益，根据保险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依法不能要求支付保险金，涉案商业三责险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付责任。4、一审法院将商业险赔偿规则等同于交强险，忽视保险合同的客观存在以及保险法律的特殊规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二审法院亦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彭广军承担交强险外全部赔偿责任，并承担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田芬答辩称，1、关于彭广军所驾驶的张保卫的车辆，张保卫明确表示是朋友借用关系，保险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系租赁关系。且在一审中，彭广军和张保卫经法院合法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存在自认租赁的事实。彭广军系借用张保卫的车辆而非租赁关系。2、关于投保车辆被保险人的问题，应该包括投保人和车辆合法驾驶人。商业三责险合同中也有规定，是允许合法驾驶人造成人身伤害，由被保险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彭广军经张保卫同意驾驶合法投保车辆，发生事故理应赔偿。投保时，上诉人应该对合同尽审核义务，如果投保人投保时可能出现拒赔时，应当进行明确，因为是格式合同，如明知没有利益关系还要核保，是欺诈行为，应作出有利于赔偿人的解释，综上，人保财险深圳分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涉案车辆粤B-174**仅在我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造成彭某某、田芬、陈小甲、陈小乙等人受伤致残，损失已远远超出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因此，我公司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110000元赔偿限额及医疗费10000元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于2014年1月9日向法院账号支付四被上诉人赔款合计120000元，我公司的赔偿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彭广军、原审被告张保卫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被保险车辆是否改变使用性质并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问题；二、本案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是否存在保险利益，人保财险深圳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被保险车辆是否改变使用性质并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问题。人保财险深圳分公司提出被保险车辆因租赁从事营业运输等改变了使用性质，且没有向保险公司申请修改，因无合法有效的证据证实被保险车辆改变使用性质并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故本院对该观点不予采纳。在本案所涉的商业三责险合同中，并没有约定限制车辆使用人或指定驾驶员，故本案中可推定彭广军为该被保险车辆允许的合法驾驶人。
关于本案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是否存在保险利益的问题。本案所涉商业三责险合同的投保人为案外人高丽敏，合同上约定的被保险人亦为高丽敏，该车的保险单明确约定的车主为张保卫。人保财险深圳分公司认为高丽敏在本案中无保险利益，即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机动车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或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该保险是为了分担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的风险，与投保人并无直接关系。本案中，人保财险深圳分公司在承接该保险时对投保人与车主不同是明知的，且接受了该事实。故应认定彭广军驾驶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而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属于人保财险深圳分公司承保的该车商业三责险的标的范围。依照法律及相关保险条款的约定，人保财险深圳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责险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上诉人人保财险深圳分公司认为被保险人在商业三责险内因无保险利益而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文
代理审判员 刘阳
代理审判员 叶欣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赵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