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1014号
原告陈琼莺。
委托代理人陈惠琳，上海市律和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颖，上海市弘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鸿华。
被告沈思。
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拜守华，上海市海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琼莺与被告杨鸿华、沈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被告杨鸿华、沈思提出反诉，本院于2014年7月9日受理。本院于2014年8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陈琼莺的委托代理人赵颖，两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拜守华到庭参加诉讼。庭审后，杨鸿华、沈思撤回反诉，本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本院于2014年9月23日再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陈琼莺及其委托代理人赵颖，被告杨鸿华及两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拜守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琼莺诉称，原告与被告杨鸿华是朋友，两被告是夫妻。2011年7月26日，杨鸿华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原告借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8.50万元。2012年5月起，杨鸿华提出因购房需要向原告借款，原告于2012年分5次出借给被告370万元，分别为5月29日出借50万元、6月12日出借100万元、7月1日出借100万元、7月13日出借100万元、8月17日出借20万元。之后，原告又于2013年2月8日借给被告30万元。上述借款的月利率均为5%。2013年10月20日，经对账，自2011年7月26日至2013年2月8日，原告共计分7次借给被告428.50万元，杨鸿华应付利息为208万元，同时杨鸿华承诺在2013年12月30日前归还100万元本金、利息以及200万元按月息5%计算的利息，逾期归还，原告可向法院起诉。上述借款中，除了30万元外的其余398.50万元本金的利息已经结清至2012年12月5日，后来被告于2013年11月8日归还了利息6万元，其余本息未还。两被告是夫妻关系，且上述大部分借款被告均用于购买房屋，房屋登记在两被告名下，两被告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原告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428.5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给付利息，其中30万元本金的利息自2013年2月8日起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98.50万本金的利息自2012年12月6日起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其中扣除被告归还的利息6万元。
被告杨鸿华、沈思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从2011年1月7日起至2013年7月10日止，原告向被告出借的金额为671.75万元，至2013年11月8日止，被告共计向原告归还本金和利息747.77万元。原告提交的7份借据共计428.5万元，但被告实际收到400.25万元，其他金额是原告倒扣利息而要求被告在借据上载明的，借据载明的利率不符合法律规定，倒扣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应按实际出借金额计算。因为沈思当时要生小孩，陈琼莺说要去吵闹，杨鸿华不得已签下2013年10月20日的对账单和还款承诺。该对账单意思表示不真实，被告向原告借款没有对账单载明的那么多，被告已经归还原告700多万元的本息也没有反应出来，因此所签署的对账单无效，但不要求以陈琼莺胁迫杨鸿华所签为理由提出主张。另外，对账单是按高于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的，而且在将利息计入本金后再计算利息，法院对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的利息，不应予以保护，被告要求所有的借款应当按照月利率2%计息。鉴于原、被告之间在借贷期间从未对借款本金和利息结算过，因此对于被告向原告的还款，依法按照“先付利息，后抵本金”的顺序，采取滚动结算方式计算归还本金、支付利息金额。因此，被告大约尚欠原告10万元。
经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杨鸿华是朋友关系，杨鸿华与被告沈思是夫妻，于2009年结婚。
杨鸿华自2010年起向原告陆续借款，至2013年7月10日止，共计借款16笔，其中至2011年5月16日借款8笔，2011年7月26日至2013年2月8日借款7笔，2013年7月10日借款1笔计20万元。具体借款情况如下：
一、自杨鸿华向原告开始借款起至2011年5月16日的8笔借款中，双方确认第二笔即2010年8月2日的借款20万元全部以现金交付，其余7笔中，通过转账交付的计251.50万元，其中最后一笔借款全部通过转账交付。原告确认该8笔借款已经全部结清，称由于已经结清，所有的借据、收条都已经还给了被告，该8笔借款的具体借款金额要以借据载明的金额为准。杨鸿华称从未收回借据、收条。
二、2011年7月26日至2013年2月8日的7笔借款，即为原告主张的借款。每笔借款均立有借据，借据的模式除时间、金额外，其余内容统一，约定了归还时间、违约责任，但均没有写明利息。双方确认口头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5%。7张借据载明的金额共计428.50万元，通过转账交付的借款计400.25万元。7笔借款具体情况如下：
1、2011年7月26日的借据载明借款28.50万元，约定于2013年12月25日归还。原告转账交付28.50万元。
2、2012年5月29日的借据载明借款50万元，约定于2012年6月28日归还。原告通过转账交付47.50万元。杨鸿华在借据背面出具收条（以下收条均出具在相应的借据背面），载明收到50万元，转账47.50万元，现金2.50万元。后双方在借据上三次载明借款延期，最后一次2012年12月5日约定延续借到2013年12月5日，利息年付。
3、2012年6月12日的借据载明借款100万元，约定于2012年7月11日归还。原告转账交付85.25万元。杨鸿华出具收条，载明收到100万元，转账82.25万元，现金14.75万元。后双方在借据上三次载明借款延期，最后一次2012年12月5日约定延续借到2013年12月5日，利息年付。
4、2012年7月1日的借据载明借款100万元，约定于2012年7月29日归还。原告转账交付95万元。后双方在借据上两次载明借款延期，第一次约定延续借到2012年12月5日，利息结清，欠8万利息，第二次2012年12月5日约定延续借到2013年12月5日，利息年付。
5、2012年7月13日的借据载明借款100万元，约定于2012年8月12日归还。原告转账交付95万元。杨鸿华出具收条，载明收到100万元，转账95万元，现金5万元。后双方在借据上两次载明借款延期，第一次约定延续借到2012年12月5日，利息结清，第二次2012年12月5日约定延续借到2013年12月5日，利息年付。
6、2012年8月17日借据载明借款20万元，约定于2012年9月16日归还。原告转账交付19万元。杨鸿华出具收条，载明收到20万元，转账19万元，现金1万元。后双方在借据上两次载明借款延期，第一次约定延续借到2012年12月5日，利息结清，第二次2012年12月5日约定延续借到2013年12月5日，利息年付。
7、2013年2月8日的借据载明借款30万元，原告通过转账交付30万元。
2013年10月20日，原告与杨鸿华签订对账单及还款承诺，双方首先确认上述2011年7月26日至2013年2月8日的7笔借款的金额与归还日期，确认的借款金额与借据相同，确认的归还日期个别与借据上延续的还款日期有出入，之后言明，上述借款的利率均为每月5%，现经双方核对，至2013年10月20日，杨鸿华应归还本金428.50万元、利息208万元，杨鸿华欠本金428.50万元、利息208万元，共计尚欠636.50万元。杨鸿华承诺在2013年12月30日前先归还上述本金、利息100万元以及自本对账单出具之日起至归还日止先归还本金200万元每月按5%利率计算的利息（注：原文如此），如逾期归还，原告有权起诉。后杨鸿华于2013年11月8日分2笔归还计6万元。2004年5月28日、6月20日、7月15日和7月23日，杨鸿华经其所在公司向原告分别开具50万元、80万元、50万元和75万元的支票，后又通知原告余额不足，要求原告不要前往兑现。
自发生借款关系后，杨鸿华共向原告归还747.77万元，其中至2011年7月26日止，杨鸿华分10次共12笔归还164.12万元，在双方签订对账单后于2013年11月8日归还6万元，在借原告主张的7笔借款期间至签订对账单止分24次共29笔归还577.65万元，其中原告委托王某某在2013年7月17日至2013年8月30日期间收款计205万元。双方确认在借原告主张的7笔借款时，2011年7月26日之前的借款未还清，对被告2011年7月26日之后归还的借款具体归还哪笔借款不清楚，并确认2013年7月10日所借的20万元已经结清。
审理中，杨鸿华称，除了2010年8月2日的借款20万元全部以现金交付外，其余的借款从未收到过现金，原告主张的7笔借款中，所谓现金交付的借款全部是预扣的利息，其中2012年6月12日的借款100万元中的现金14.75万元是3个月的利息，但略有出入，其余均是1个月的利息。原告称，之前的确有过预扣利息的情况，通常是预扣1个月，但本案原告主张的7笔借款没有预扣利息，有时杨鸿华急需现金，在给了现金后未及时出具收条，所以累积到下次借款时一并出具收条，对于7笔借款中以现金交付的钱款没有证据证明钱款来源，也没有其他交付的证据；所有的借款的利息在2012年12月5日作了结算，除了2012年7月1日的100万元至2012年12月5日尚欠利息8万元外，其余的利息均已经结清至12月5日；自2012年12月5日至签订对账单日按10个月计算，428.50万元的利息约200万元，加上欠付的8万元，凑整208万元。杨鸿华表示不清楚对账单上的利息是如何计算的，双方之间一直没有正式结算过。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对账单及还款承诺书、借据7张（4张借据后载有收条）、转账400.25万元的转账凭证、4张支票，被告提供的全部借款和还款的转账凭证，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明。被告还提供了一份录音，原拟用于证明还给案外人王某某的205万元是归还原告的款项，后因双方对此事实无争议，被告又用该录音证明双方从未结过账。本院认为，该录音的内容不能体现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录音不予采用。
本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原告主张的7笔借款除转账交付之外的钱款是否已经交付，二是在双方约定的利息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的情况下，已经支付的利息是否应当调整，对于双方的借款本息重新结算。
关于焦点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从双方借款情况来看，原告主张的7笔借款中，有5笔借款部分通过转账交付、部分通过现金交付，原告所称被告急需用款而先给了现金的说法显然依据不足。而根据双方口头约定的利率、实践中高利借款通常预扣利息的做法、本案同一笔借款中通过转账支付和现金交付的数额、双方之前也曾经有过预扣利息的情况，被告所述预扣利息的说法可信。在此情况下，应当由原告进一步举证证明钱款实际交付的证据。原告不能举证证明，本院采信杨鸿华的说法，认定除转账外的其余钱款未交付。
关于焦点二。首先，被告如要重新结算利息，首先应当确定被告向原告借款的确切金额。现双方均确认2011年7月26日之前的借款已经还清，但对于借款的具体金额说法不一。通常情况下，在借款人归还借款后，出借人应当将借据、借条返还借款人，因此原告所述在被告归还借款后将所有的借据、借条归还给了被告的说法符合常理。被告如要重新结算利息，应当提供已经归还借款的所有借据、收条。被告称原告未归还借据借条，但没有证据证明，应当由被告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由于双方2011年7月26日之前确有现金出借的情况，现被告称仅有一笔20万元现金交付的借款的说法，难以采信。因此，在没有借款协议的内容相印证的情况下，仅凭转账情况就确定双方的借款金额，依据不充分。其次，原、被告之间的每次借款均是独立的借贷关系，原告本案主张的是双方签订对账单的7笔借款的本金和利息，即使要重新核算利息，亦只能对该7笔借款重新核算。由于被告一直以来是滚动还款，双方均无法说明每笔还款所针对的借款，如果被告认为该7笔借款的利息应当重新结算的，应当由其证明每笔还款所针对的具体借款，而显然被告无法证明，在此情况下，亦无法重新核算利息。原、被告于2013年10月20日对7笔借款的本息进行了结算，被告称双方之间从未结算过显然不符合事实，被告所述该对账单是因受到原告要去家里闹的威胁而签字缺乏证据。双方在2013年10月20日的对账单仅涉及到原告主张的7笔借款，双方均确认2013年7月10日的借款20万元已经结清，按理双方在签订对账单之前对于至2011年5月16日的8笔借款已经结清。第三，根据我国现有规定，法院对于超出银行4倍利率的利息不予保护，但未明确规定对已经支付、结算的部分应当以法律强制干预调整。借款人按约定自愿支付利息的行为系其意思自治行为，除非重大违法，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法院不予强行干预调整，而仅对当事人提出的不符合规定的主张不予保护。2013年10月20日的对账单对于本案的7笔借款的利息进行了结算，显然已经确认了已经支付的利息。综上，本院对杨鸿华要求对所有的借款重新核算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原告在出借款项时，7笔借款预先扣除了利息合计28.25万元，原告的实际借款数额为400.25万元，故借款本金应确定为400.25万元。关于利息，原告所述的对账单中的利息计算方法符合实际，可予采信。在原告主张的7笔借款中，前6笔借款中除2012年7月1日的100万元至2012年12月5日尚欠利息8万元外，其余借款的利息均已计至2012年12月5日，现原告主张上述6笔借款的利息均自2012年12月6日起计息，第7笔2013年2月8日的借款自出借日2013年2月8日起计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应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杨鸿华、沈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原告陈琼莺借款本金400.25万元；
二、被告杨鸿华、沈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共同支付原告陈琼莺利息，其中370.25万元自2012年12月6日起，30万元自2013年2月8日起，均计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并扣除已经支付的6万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5，610元，减半收取计27，805元，由原告陈琼莺负担2，608元，由被告杨鸿华、沈思负担25，19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桔英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余晨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
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六、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