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外终字第1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杭州滨江彩印厂。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九堡镇三村村4区***号。
代表人：包勇华，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桑健，浙江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晨，浙江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金钟路***弄*号楼。
法定代表人：陈凤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玮，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董京敏，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杭州滨江彩印厂（以下简称滨江彩印厂）为与被上诉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仲利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4）甬东商初字第3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仲利公司于2014年12月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10月25日，仲利公司与滨江彩印厂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仲利公司以融资租赁方式出租并交付给滨江彩印厂租赁标的物CD102-5海德堡五色印刷机、CD102-4海德堡四色印刷机各一台供其使用；租赁期间自2012年10月25日至2015年10月25日，并约定了首期租金131580元于2012年10月25日支付，余下租金支付方式为第1-12期租金每期为135000元，第13-24期每期租金128000元，第25-29期每期租金114000元，第30期租金为48000元；各期租金给付日为自2012年11月24日起每隔一个月之同一日支付；承租人未依本合同约定缴纳租金时，按租金总余额自应偿还日起至清偿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加付违约金；承租人如有下列情形之一，出租人得终止租赁合同、请求返还租赁物，承租人并应无条件立即付清全部租金（包括未届期）、损害赔偿及其它费用：（一）未依约清偿、发生票据退票情事或财务状况实质上发生恶化；…（九）承租人对本合同之任何约定，未遵守或履行时。仲利公司依约交付机器设备后，滨江彩印厂实际向仲利公司支付22期租金，自2014年9月24日起即出现逾期支付情形，经仲利公司多次催收，仍拖欠到期租金。为此，仲利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一、解除仲利公司与滨江彩印厂签订的编号为AA12100115ACX的《租赁合同》；二、滨江彩印厂返还仲利公司AA12100115ACX的《租赁合同》项下租赁物；三、滨江彩印厂支付AA12100115ACX的《租赁合同》解除前已到期租金370000元（暂计至2014年11月25日）；四、滨江彩印厂支付仲利公司诉争合同项下第23-25期租金的逾期利息（暂计至2014年11月25日为6655元）；五、滨江彩印厂立即支付以全部未付租金874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二十计算的违约金（自2014年9月24日起暂截至2014年11月25日为29692元）；六、滨江彩印厂支付解除日起至其实际返还仲利公司租赁物期间止的租赁物占有使用费（使用费计算标准参照《租赁合同》租金标准）。一审审理过程中，仲利公司明确解除日以法院诉状副本送达之日为准，第四项诉讼请求的逾期利息计算至合同解除日。
滨江彩印厂一审未到庭进行答辩。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仲利公司诉称的事实一致。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租赁合同》第三条约定如任何一期租金到期后未支付的，承租人即应负违约之责，并应自违约之日起至清偿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加计迟延利息。第十四条约定本合同终止时，承租人应承担一切风险及费用，将租赁物恢复原状，并送至出租人指定地点，返还予出租人。滨江彩印厂已支付仲利公司首付租金、第1至22期租金（第22期租金的付款时间点为2014年8月24日），之后租金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仲利公司与滨江彩印厂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全面履行。仲利公司已按约向滨江彩印厂履行交付租赁标的物的义务，滨江彩印厂连续多期未按约及时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依据《租赁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仲利公司有权提前解除《租赁合同》，要求滨江彩印厂返还租赁标的物。鉴于仲利公司起诉要求解除合同，该院向滨江彩印厂的送达时间为2014年12月11日，仲利公司亦以诉讼材料送达之日确定为合同解除日，故租赁合同的解除时间以及已到期未付租金截止日应为2014年12月11日，至2014年12月11日滨江彩印厂的已到期未付租金为434600元（128000元×2个月＋114000元＋114000×17天÷30天），该笔租金滨江彩印厂应当支付仲利公司。《租赁合同》约定项下的到期租金，滨江彩印厂未及时支付，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滨江彩印厂未按约支付仲利公司第23至25期租金，故仲利公司有权要求滨江彩印厂支付至合同解除日即2014年12月11日止的逾期利息9899.20元（128000元×78天÷365天×20%＋128000元×48天÷365天×20%＋114000元×17天÷365天×20%）。至于违约金金额，《租赁合同》约定“承租人未依本合同约定缴纳租金时，按租金总余额自应偿还日起至清偿日止，照周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加付违约金”，现仲利公司自愿降低违约金计算标准，自愿选择以上述已到期未付租金434600元为基数自合同解除次日即2014年12月12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20%计算违约金（仲利公司起诉时选择的计算起点为2014年9月24日，审理中自愿延迟计算起点为2014年12月12日），并不违反法律的限制性规定，予以支持。《租赁合同》到期终止后，基于公平原则，滨江彩印厂应当支付仲利公司自合同解除日次日起至租赁物实际返还日止的租赁物占用费，具体计算标准，仲利公司选择按《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计算，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仲利公司与滨江彩印厂于2012年10月25日签订的编号为AA12100115ACX的《租赁合同》于2014年12月11日解除；二、滨江彩印厂返还仲利公司编号为AA12100115ACX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标的物CD102-5海德堡五色印刷机一台、CD102-4海德堡四色印刷机一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滨江彩印厂支付仲利公司截至2014年12月11日的租金4346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四、滨江彩印厂支付仲利公司至2014年12月11日止的逾期利息9899.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五、滨江彩印厂支付仲利公司以上述第三项租金4346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2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的违约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六、滨江彩印厂支付仲利公司自2014年12月12日起至租赁物实际返还日止按《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计算的租赁物占用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七、驳回仲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滨江彩印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0”963元，减半收取5481.50元，由仲利公司负担200元，滨江彩印厂负担5281.50元。
滨江彩印厂不服上述一审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存在瑕疵，开庭传票以及相关诉讼材料未送达至滨江彩印厂；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滨江彩印厂已经支付了大部分租金，根据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合同期满后承租人有优先购买权，以0元价格无偿取得租赁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租赁物期间届满租赁物归承租人所有，承租人已经支付大部分租金，但无力支付剩余租金，出租人因此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的，收回租赁物的价值超过承租人欠付的租金以及其他费用的，承租人可以要求部分返还。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出租人既请求承租人支付合同约定的全部未付租金又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告知其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作出选择，或者要求支付全部租金，或者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如果出租人选择解除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出租人依照该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同时请求收回租赁物并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损失赔偿范围为承租人全部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与收回租赁物价值的差额。本案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租赁合同》的同时，要求滨江彩印厂返还租赁物，支付租金、逾期利息及违约金，违反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仲利公司二审答辩称：一、根据双方《租赁合同》第二十一条的约定，租赁期满滨江彩印厂无偿取得租赁物应以滨江彩印厂未发生违约为重要前提，因滨江彩印厂未能支付第23期及以后各期租金，不满足该合同条款的适用条件，故滨江彩印厂不能无偿取得租赁物，本案亦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二百四十九条的规定。二、滨江彩印厂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擅自处分变卖涉案标的其中一台设备，另外一台设备亦未妥善保管维护，仲利公司保留对滨江彩印厂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是在涉案合同签订之后出台，不应适用于本案。综上，请求驳回滨江彩印厂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亦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仲利公司表示自愿放弃部分民事权利，即放弃其第五项、第六项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中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是否合法送达滨江彩印厂；二、一审判决是否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具体涉及三个问题：1.本案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2.本案是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3.仲利公司已主张解除租赁合同、返还租赁物，可否同时向滨江彩印厂主张支付合同解除前欠付的租金及其逾期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一，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通过邮寄送达方式向滨江彩印厂送达开庭传票、起诉状副本以及其他相关诉讼材料，并由滨江彩印厂的单位收发章签收，故一审法院送达合法有效。滨江彩印厂关于一审法院未向其合法送达、程序不合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依据涉案《租赁合同》第二十一条的约定，租赁期满后滨江彩印厂有权以0元价格优先购买租赁物，如果滨江彩印厂租赁期间违约，则丧失该优先购买权。双方约定租赁期满滨江彩印厂有权以0元价格优先购买租赁物，其真实意思即租赁期届满租赁物归承租人所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的适用条件。根据涉案租赁合同的约定，如滨江彩印厂在租赁期间违约，仲利公司有权收回租赁物，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的规定亦相符，故仲利公司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不应适用缺乏依据。依照该条规定，出租人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的，承租人可向出租人主张收回租赁物的价值超过承租人欠付的租金以及其他费用的差额部分，但滨江彩印厂一审并未提出该项主张，原审未予处理并无不当，双方若就此发生争议，可另案解决。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明确规定，该解释施行后尚未终审的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该解释，故该司法解释适用于本案。最后，滨江彩印厂未按期支付已到期租金，仲利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要求滨江彩印厂支付租赁合同解除前欠付的租金及其逾期利息，其法律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仲利公司选择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的同时，并未要求滨江彩印厂支付全部未付租金或赔偿损失，故亦不存在违反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一、二十二条的情况，一审法院的相关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法律适用正确。滨江彩印厂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仲利公司自愿放弃部分民事权利，该行为属于其处分自身民事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并据此对一审判决进行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4）甬东商初字第30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上诉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与上诉人杭州滨江彩印厂于2012年10月25日签订的编号为AA12100115ACX的《租赁合同》于2014年12月11日解除；
二、维持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4）甬东商初字第30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上诉人杭州滨江彩印厂返还被上诉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编号为AA12100115ACX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标的物CD102-5海德堡五色印刷机一台、CD102-4海德堡四色印刷机一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维持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4）甬东商初字第303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上诉人杭州滨江彩印厂支付被上诉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截至2014年12月11日的租金4346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四、维持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4）甬东商初字第303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上诉人杭州滨江彩印厂支付被上诉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至2014年12月11日止的逾期利息9899.2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五、撤销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4）甬东商初字第3030号民事判决第五项、第六项；
六、驳回被上诉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63元，减半收取5481.50元，由上诉人杭州滨江彩印厂负担5067.50元，被上诉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负担4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63元，由上诉人杭州滨江彩印厂负担10135元，被上诉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负担8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金汉
审 判 员 孙 斌
代理审判员 崔起凡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陈 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