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二终字第0005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宿州市皖神面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刚，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志勇，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王茂军，安徽君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宿州精嘉阀门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荣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荣祥，男，1969年7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福建省南安市人，户籍所在地福建省南安市金淘镇盖溪村美林宫后*号。
委托代理人：李运銮，男，194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
上诉人宿州市皖神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宿州皖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宿州精嘉阀门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宿州精嘉阀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日作出的（2013）宿埇民二初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解亚洁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吴昊彧、欧阳顺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宿州皖神公司委托代理人肖志勇、王茂军，被上诉人宿州精嘉阀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荣祥、李运銮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宿州精嘉阀门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1月28日，其公司与宿州皖神公司签订工业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其依合同约定送货价值380000元。后又于同年8月10日签订工业产品购销合同一份，依合同约定送货价值200359元。另因宿州皖神公司急需货物先后多次送货，2013年8月9日，双方核对累计向宿州皖神公司送货价值854995元。除宿州皖神公司已给付货款705168元，尚欠149827元至今未付。请求依法判令宿州皖神公司偿还欠款149827元及违约金（按金融机构最高贷款利率二倍计算），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宿州皖神公司于一审答辩并反诉称：2011年1月28日、2011年8月10日，其公司与宿州精嘉阀门公司签订工业产品购销合同二份。该合同对产品的名称、型号、金额、数量生产厂家等作了详细的约定。产品质量按GB／T12232／38-89、GB／T12459-2005、HG20592-2009、GB／T12459-2005、HG20592国家标准执行，如产品质量问题引起的一切责任问题由宿州精嘉阀门公司承担。合同生效履行期间，宿州精嘉阀门公司所供产品质量与国家标准不符，给其公司造成较大的经济损失，因此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行使不安抗辩权，无须履行付款义务。并且根据宿州精嘉阀门公司所供产品数量及价款，其公司实际支付了80余万元，多付20万元。特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宿州精嘉阀门公司因其产品质量与国家标准不符，给其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20万元。
宿州精嘉阀门公司针对反诉答辩称：1、根据合同约定，其已履行了供货义务。经验收入库，质量符合要求，宿州皖神公司反诉称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行使不安抗辩权的行使人应是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而宿州皖神公司并非是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以此为借口拒付货款显系违约行为。3、在合同履行期间，根据供货情况宿州皖神公司已给付了大部分的货款，且在质量异议期内，没有提出过质量异议。其反诉要求赔偿损失2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宿州皖神公司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1月28日，宿州精嘉阀门公司与宿州皖神公司签订一份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由宿州精嘉阀门公司向宿州皖神公司供应弯头法兰管件一批（详见合同附表），产地为河北。该合同对产品的名称、型号、数量、金额、质量技术标准及交货地点作了约定，同时约定合同生效后50天内供货完毕。验收标准及提出异议期限为按相对应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验收，异议期为一个月。对结算及期限约定为合同签订后合同总金额付30%、货到工地后付30%、产品安装运行调试后付30%、留10%作为质保金一年后付清……。合同签订后，宿州精嘉阀门公司供应弯头法兰管件等产品价值380000元。宿州皖神公司的工作人员在送货清单欠款凭证上签收。同年8月10日，双方又签订一份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由宿州精嘉阀门公司向宿州皖神公司供应阀门及配件一批（详见合同附表），产地为中国正光阀门集团。该合同对产品的名称、型号、数量、金额、质量技术标准及交货地点作了约定，同时合同签订后15天内供货完毕。验收标准及提出异议期限为按相对应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验收，异议期为一个月。对结算及期限约定为合同签订后按合同总规定供货时间内交货，货到工地后付清……。合同签订后，宿州精嘉阀门公司向宿州皖神公司供应闸阀等产品价值200359元。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应宿州皖神公司要求，宿州精嘉阀门公司送货的价值为：2011年8月1日116718元、2011年4月1日5800元、2011年4月6日12695元、2011年5月11日103096元、2011年6月1日35727元、2011年8月1日116718元，共计宿州精嘉阀门公司送货价值854995元，均有宿州皖神公司的工作人员在送货清单欠款凭证上签收。宿州皖神公司先后于2011年1月30日付货款114000元、同年4月6日付货款12695元、同年4月25日付货款114000元、同年5月16日付货款103696元、同年6月21日付货款100700元、同年7月1日付货款35727元、同年8月2日付货款114000元、同年9月9日付货款60350元、同年9月12日付货款5万元，合计宿州皖神公司付货款705168元，两项折抵后，宿州皖神公司尚欠宿州精嘉阀门公司货款149827元未付。
另查：双方所签定的购销合同均约定了验收标准及提出异议期间。宿州皖神公司在收到产品使用后，没有在约定的异议期间或法定期间提出质量异议，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本案产品质量存在问题造成损失的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宿州精嘉阀门公司与宿州皖神公司签订的工业产品购销合同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应全面履行。宿州皖神公司尚欠货款149827元未付，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对宿州精嘉阀门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宿州皖神公司未按约定给付货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顺延从2012年12月18日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宿州皖神面制品有限公司反诉请求因产品质量存在问题为其造成损失20万元，因宿州皖神公司在收到产品使用后，没有在约定的异议期间或法定期间提出质量异议，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本案产品质量存在问题造成损失的依据。故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宿州市皖神面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宿州精嘉阀门工贸有限公司货款本金149827元及自2012年12月18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的违约金。二、驳回宿州市皖神面制品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900元，合计9900元，由宿州市皖神面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宿州皖神公司上诉称：1、因宿州精嘉阀门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其公司在一审提出鉴定申请未被许可且无答复，属审理程序违法。2、因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宿州精嘉阀门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应当赔偿上诉人的损失；双方发生业务系订立的书面合同，不存在无合同供货，上诉人已经多支付了货款20余万元，一审法院未予以认定属事实错误。3、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规定支付货款，在本案不应当支付违约金。4、要求宿州精嘉阀门公司返还其公司多支付的款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依法裁决。
宿州精嘉阀门公司于二审庭审中辩称：直至一审庭审时，其公司才得知宿州皖神公司提出质量鉴定申请，已经超出约定的异议期限，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2、宿州皖神公司称货物质量存在问题没有事实依据，拒付货款构成违约。3、上诉人所称多付20万的意见，与对账结果不一致。其公司提供的供货清单、送货发票与上诉人汇款的事实、法院调查结果形成一个完整证据链，能够证明上诉人拖欠货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同于一审，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与一审一致，本院的认证意见亦同于一审。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宿州皖神公司在一审中提出质量鉴定申请未被准许，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二）宿州皖神公司与宿州精嘉阀门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本院认为：（一）关于宿州皖神公司在一审中提出质量鉴定申请未被准许，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宿州皖神公司认为涉案产品存在质量瑕疵直接影响产品的性能和效用申请质量鉴定未被准许，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审理认为，本案已查明，双方当事人在案涉的两份合同中对验收标准及提出异议期限约定“异议期限为一个月”；两份合同的订立日期分别为2011年1月28日、同年8月10日。宿州皖神公司于二审中认可在收到货物的一个月内未提出异议；在产品安装完毕后发现存在质量问题，但因找不到其公司具体经办人曹保华未与宿州精嘉阀门公司就产品质量问题进行协商，而于一审审理期间即2012年12月27日提出质量鉴定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因此，宿州皖神公司认为收到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技术标准应当在约定的“收货之日起一个月内”进行验收检验并提出异议通知。鉴于涉案产品的性能及效用，其内在质量瑕疵可能在短期内凭外观感官无法鉴别，只有在使用过程中才能表现出来。故，本院认定该“收货之日起一个月内”为对涉案产品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宿州皖神公司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而案涉产品系阀门、法兰等管件设备，用于输送水、汽管道的链接配件，宿州皖神公司认为该产品在使用过程中存在漏水、漏气情形，影响公司设备正常运营，应在产品安装、使用的过程中及时发现质量瑕疵问题，并在发现质量瑕疵问题的合理期限内向宿州精嘉阀门公司主张权利。涉案的《工业产品供销合同》中明确载明了宿州精嘉阀门公司的地址及电话，宿州皖神公司是否能够联系到本单位的经办人曹保华不应成为该公司就产品质量问题主张权利的障碍，亦非该公司未及时主张权利的理由。案涉产品购销业务发生的时间段为2011年1月至同年8月，宿州皖神公司直至宿州精嘉阀门公司提起诉讼后，于2012年12月27日才提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申请对产品质量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已超过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一审法院未准许该公司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故，宿州皖神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宿州皖神公司与宿州精嘉阀门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宿州皖神公司上诉认为与宿州精嘉阀门公司只存在两份《工业产品供销合同》，已支付货款且已经超额，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宿州精嘉阀门公司辩驳称除书面合同约定的购销业务之外，还存在无书面合同的供货情况，已经按照约定的规格型号、数量向宿州皖神公司发送货物并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与已付货款抵消后尚余149827元未付。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有两份书面的《工业产品供销合同》，宿州皖神公司对2011年1月28日合同项下的标的物金额38万元及2011年8月10日合同项下的标的物金额（2011年8月19日供货金额为200359元）不持异议。因宿州精嘉阀门公司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没有提供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的对账清单，对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除两份书面合同之外的口头买卖合同关系且是否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存在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
宿州皖神公司对2011年8月1日的供货金额116718元提出异议，认为仅有增值税发票、没有书面合同不能认定存在该票面金额的买卖合同。审理认为，本笔货款争议，有宿州精嘉阀门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与宿州皖神公司曹宝华出具载明“收到增值税发票两张、票面金额116718元、货物验收单已经收回”的收条相印证，本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于2011年8月1日成立116718元的口头买卖合同。
对于宿州精嘉阀门公司主张双方还存在其余四笔口头买卖合同，有2011年4月1日5800元，2011年4月6日12695元，2011年5月11日103096元，2011年6月1日35727元。宿州皖神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认为仅有增值税发票、没有书面合同不能认定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审理认为，其中2011年4月6日12695元、5月11日103096元、6月1日35727元的三笔货款争议，宿州精嘉阀门公司提供了同日的增值税发票、票面金额同上，与宿州皖神公司于同日转账支付的付款凭证相印证，本院认定双方之间成立了上述三笔货款金额的口头买卖合同。而2011年4月1日5800元，宿州精嘉阀门公司仅提供有增值税发票，无“验收货物清单”或“相对方的付款凭证”相印证，对此笔货款争议，本院不予认定双方之间成立口头买卖合同。
同上所述，本院认定双方之间成立总标的金额为849195元的买卖合同，因双方当事人对宿州皖神公司已付货款705168元无争议，两项折抵后，宿州皖神公司应支付余款144027元。
按照双方于2011年1月28日合同约定，宿州皖神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应支付总金额的30%，即11400元（38万元×30%），货到验收合格后应支付总金额的30%，产品安装运行一个月后付总金额的30%，留10%作为质保金一年后付清。因此，宿州皖神公司应当分时段向宿州精嘉阀门公司支付货款，未如期支付应承担违约责任。其余书面合同及口头买卖合同中对于付款期限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对此一审法院从宿州精嘉阀门公司2012年12月18日提起诉讼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支持违约金并无不当。
综上，宿州皖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但对于宿州皖神公司尚欠的货款金额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3）宿埇民二初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即“二、驳回宿州市皖神面制品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900元，合计9900元，由宿州市皖神面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二、变更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3）宿埇民二初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宿州市皖神面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宿州精嘉阀门工贸有限公司货款本金149827元及自2012年12月18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的违约金”为“宿州市皖神面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宿州精嘉阀门工贸有限公司货款144027元及违约金（自2012年12月18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上诉人宿州市皖神面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亚洁
审判员 吴昊彧
审判员 欧阳顺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孙 雷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