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民二终字第016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AkiPetriNiemi，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温军平，北京大成（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嘉悦，北京大成（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浩然。
委托代理人王科，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浩然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3）未民桥初字第00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唐浩然于1982年11月到美卓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上班，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合同，合同期限自2005年1月1日开始。2012年4月17日，美卓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向公司工会作出经济性裁员说明，同年12月11日，美卓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工会作出《关于2012年公司实施裁员计划召开会员代表大会的决议》，通过了“公司实施裁员计划”。次日，美卓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向陕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报送了《美卓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经济性裁员备案报告》，裁员方案载明，截止2012年11月，美卓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在册员工933人，拟裁员94人，被裁减人员结构为：“直接工人”11人，“间接辅助人员”45人，“技术人员”9人，“车间管理人员”1人，“办公室管理人员”4人，“铸造人员”24人。该方案未载明裁减人员名单。同月24日，陕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作出陕人社函（2012）881号《陕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美卓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经济性裁减人员方案的意见》，同意美卓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经济性裁减人员方案。2013年1月23日美卓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以经济性裁员为由向唐浩然作出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并要求唐浩然当日办理离职手续，唐浩然拒绝签名。自2013年2月起，美卓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停发了唐浩然的生活费，并停止为唐浩然办理各项社会保险。后唐浩然申请劳动仲裁，2013年6月13日，陕西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陕劳仲案字（2013）104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美卓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单方解除与唐浩然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依法撤销美卓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2、美卓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恢复唐浩然的工作；3、美卓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支付唐浩然2013年2月至2013年4月的工资7096.50元；4、美卓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为唐浩然补缴2013年5月24日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美卓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承担用人单位应缴部分费用，唐浩然承担个人应缴部分费用）；5、驳回唐浩然的其他申诉请求。因对裁决书不服，美卓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如前所述。另查明，美卓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在2014年3月5日更名为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庭审中，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各持己见，致调解未果。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书、美卓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经济性裁员备案报告、陕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美卓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经济性裁员方案的意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银行付款回单、陕劳仲案字（2013）104号裁决书、就业失业登记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因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需要裁减人员二十人以上的，用人单位经法定程序，并将裁减人员方案向劳动行政部门报批并公示后，可以进行经济性裁员。用人单位进行经济性裁员时应当优先留用与用人单位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职工。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本案中，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在履行经济性裁员程序过程中，虽按劳动部颁布的《企业经济性裁减人员规定》向主管劳动行政部门进行了报告，但提交的裁减人员方案缺少被裁减人员名单，且未将该裁减人员名单征求工会或全体职工的意见，裁减程序不完备，故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请求确认其公司对唐浩然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有效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违反法律规定解除了与唐浩然的劳动关系，并停发了唐浩然工资，给唐浩然造成的损失应由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承担，唐浩然要求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2013年2月至2013年4月的工资7096.50元，于法不悖，依法予以支持。因社会保险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故本案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对唐浩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无效。二、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恢复唐浩然的工作；三、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唐浩然2013年2月至2013年4月的工资7096.5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不应对行政行为进行审查，是否提交裁减人员名单应当由行政机关进行审查。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于2012年12月11日召开了工会会员大会，向工会说明公司经济状况，听取了工会意见，得到多数支持票通过“公司实施裁员计划”。2012年12月12日向陕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递交了经济性裁员备案报告。12月24日陕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作出书面意见，同意上诉人实施经济性裁员方案。上诉人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及行政机关的意见实施经济性裁员，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裁员程序，与被上诉人合法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以程序违法为由，推翻陕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的意见，进而否定经济性裁员的合法性，事实认定明显错误。2、《企业经济性裁减人员规定》属于部门规章，不应作为裁判依据予以引用。即使参照执行，也应是在行政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上位法中没有规定未提交裁员名单为经济性裁员违法。一审以此为由否定上诉人经济性裁员的合法性，有悖法理。虽然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在法律未明文禁止范围内，上诉人按照法律规定实施经济性裁员，合法有效。且被上诉人原岗位已不存在，劳动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3）未民桥初字第00757号民事判决；2、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合法，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2013年2月至2013年4月的工资；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唐浩然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及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不应审查陕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对上诉人经济性裁员方案的意见，认为是否应附裁减人员名单应由行政机关判断的辩解不能成立。上诉人违法裁员行为对被上诉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经济性裁员不符合法律规定，属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一审判决客观公正，于法有据，请求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1月28日，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向唐浩然转账支付医疗特需金、未用完年假及经济补偿金共计86915.53元。
本院认为，案件审理焦点问题是，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的经济性裁员是否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27条及劳动部《企业经济性裁员的规定》第2条、第3条、第4条、第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41条、第42条等规定，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的经济性裁员未有违法行为。具体表现为：1、依据2012年12月12日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提交给陕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的财务状况说明，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自2012年以来受全球经济下滑及造纸行业不景气影响，公司财务状况不断恶化，收入下降、亏损不断增加、资产负债表恶化、运营资金紧张，截止2012年10月累计亏损人民币1423万元，预计全年亏损人民币3414万元，公司资产总额人民币30956万元，股东权益人民币13510万元，负债总额人民币17448万元，资产负债率高达56.36%。截止10月底在美卓集团内部公司借款余额达2800万元，另外拖欠美卓集团内部货款人民币3000万元，外部单位货款人民币2200万元。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的经营状况发生严重困难，符合经济性裁员的法定事由。2、程序上，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制定经济性裁员实施方案，提前30日向工会说明裁员情况，于2012年12月11日召开工会会员代表大会，就裁员背景、裁员目的、裁员人数、补偿方案、扶助措施等与工会进行了沟通，并听取了工会的意见。同日作出《美卓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工会关于2012年公司实施裁员计划召开会员代表大会的决议》，以多数支持票通过了公司实施裁员计划。2012年12月12日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向陕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递交公司经济性裁员备案报告，报告后附财务状况说明、裁员方案、资金保证、再就业技能培训计划、再就业职业介绍帮助计划、再就业面试技巧培训及心理咨询服务、工会意见。其中裁员方案中注明被裁减人员结构。该方案虽未载明裁减人员名单，但方案对裁员方向、人数、范围有所指定。陕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对裁员方案于2012年12月24日作出书面意见，称“你公司报来的《美卓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经济性裁减人员方案》及相关材料收悉，经审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同意你公司经济性裁减人员方案”。因此，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的经济性裁员程序合法有效。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的经济性裁员经过公司工会及劳动行政部门的同意，唐浩然若对此有异议，可向有关部门反映解决。
关于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解除与唐浩然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在2013年1月23日按照公司经济性裁员方案解除与唐浩然的劳动合同，因唐浩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42条不得解除劳动合同的人员范畴，因此，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解除与唐浩然的劳动合同，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合法有效，与法不悖，应予支持。况且，2013年1月28日，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按裁员方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唐浩然支付了12个月平均工资33.5倍的经济补偿金79244.25元（税前），以及医疗特需金7571.42元，未用完年假99.86元，共计86915.53元。上述金额于2013年1月28日转到唐浩然招商银行西安分行城西支行账户。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支付给唐浩然的经济补偿金高于法律规定的标准，体现了公司对裁减人员在经济上的帮助。综上，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进行经济性裁员在程序及实体上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解除与唐浩然的劳动关系合法。唐浩然在已领取经济补偿金的情况下，要求确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无效，并恢复工作、主张工资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3）未民桥初字第00757号民事判决；
二、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对唐浩然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合法有效；
三、维美德造纸机械技术（西安）有限公司不予支付唐浩然2013年2月至2013年4月的工资7096.50元；
四、驳回唐浩然要求恢复工作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共计20元，由唐浩然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娟
审 判 员 胡世华
代理审判员 韩 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胡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