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0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松林，男，1981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重庆市江北区。
委托代理人：王平，重庆欣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洪，男，1982年7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代理人：文国军，重庆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鸿艳，女，1986年6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蓬南县。
委托代理人：胡利，重庆捷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松林、李洪与被上诉人唐鸿艳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一案，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4日作出（2013）垫法民初字第03668号民事判决。李松林、李洪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松林将垫江县南门精品建材城B区2号门的索菲亚衣柜专卖店门市的装修工程承揽给李洪完成，李洪接收该工程后，雇请了唐鸿艳等人到该门市干活，唐鸿艳从事漆工工作。2013年9月5日17时40分许，唐鸿艳在该门市的沙顶上灰过程中，不慎从脚手架摔下受伤，李洪将其送往垫江县中医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9月23日出院，共住院18天，花去医疗费36565.46元，出院诊断为：外伤证；气滞血瘀；腹腔内出血；创伤性脾破裂。出院医嘱为：清淡饮食，休息1月。唐鸿艳的伤情经重庆市明正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全脾脏切除属八级伤残，还需续医费5000元。嗣后，唐鸿艳向李松林、李洪方索赔无果，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李松林、李洪赔偿其受伤后发生的医疗费21009.50元、护理费152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营养费2000元、续医费5000元、误工费11349元、残疾赔偿金13780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7780.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1400元，共计294437.20元。诉讼中，李松林重庆市明正司法鉴定所对唐鸿艳的伤残程度及后续医疗费所作司法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该鉴定意见属唐鸿艳单方委托的鉴定机构所为，故申请重新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准许并委托重庆市獒鉴司法鉴定所重新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所作出渝獒鉴（2014）医鉴字153号司法鉴定意见，唐鸿艳全脾脏切除属八级伤残，目前无需后续医疗。
另查明：李洪既未取得建筑物装修资质，亦未获得相应的等级证书；李松林在将门市装修工程承揽给李洪完成时知晓李洪无建筑物装修资质。
还查明：1、唐鸿艳在从事操作过程中，其穿着拖鞋上班。2、唐鸿艳受伤后所花去的医疗费为37574.96元，唐鸿艳自行垫付了11009.50元，其余26565.46元系李洪垫付。
李松林在一审中辩称：1、对唐鸿艳受伤的时间、地点及受伤后的治疗过程没有异议；2、我与李洪不是委托关系，我是把本案的装修工程发包给李洪，李洪再将此工程转包给唐鸿艳的丈夫，而唐鸿艳是在上班的时候受到的伤害；3、唐鸿艳要求我与李洪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4、唐鸿艳穿拖鞋上脚手架进行操作是其从脚手架摔伤的直接原因，其本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5、唐鸿艳的诉讼请求过高。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唐鸿艳对我的诉讼请求。
李洪在一审中辩称：李松林把工程发包给我属实，而我再次把该装修工程发包给了唐鸿艳的丈夫蒲兵，蒲兵再找工人做工，所以我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李松林将涉案门市装修工程承揽给李洪完成，双方之间由此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李松林为定作人，李洪系承揽人；唐鸿艳受李洪雇请，从事李洪所承揽的李松林定作的门市装修工程的漆工工作，唐鸿艳与李洪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唐鸿艳系雇员，李洪系雇主。其次，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各自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以及如何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作为雇员的唐洪燕在从事雇员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李洪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松林将门市装修工程承揽给没有取得相应资质的李洪，作为定作人的李松林对承揽人的选任存在过失，其对唐鸿艳所受人身损害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唐鸿艳在从事操作过程中，未尽到高度的安全注意义务，不慎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唐鸿艳对自己所受伤害明显存在重大过失，依法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唐鸿艳在本次事故中身体受伤的原因力大小等因素，认定唐鸿艳、李松林、李洪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比例为2：3：5。第三、关于唐鸿艳受伤后应获得的赔偿金额及计算标准问题，结合唐鸿艳受伤后在治疗过程中的病历资料、鉴定结论及唐鸿艳的实际受伤程度，综合考虑侵权行为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方式、损害后果、赔偿义务人的承担能力以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其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36565.46元＋1009.50元=37574.96元【其中李洪垫付（37574.96元-（10000＋1009.50）元=26565.46元】；2、护理费：60元／天×18天=108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5元／天×18天=270元；4、误工费：80元／天×（18＋30）天=3840元；5、残疾赔偿金：22968元／年×20年×30%=137808元；另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蒲某某（唐鸿艳之子）：16573元／年×14年×30%÷2=34803.30元、唐胜全（唐鸿艳之父）：5018.64元／年×18年×30%÷3=9033.55元】共计43836.85元计入至残疾赔偿金中，故残疾赔偿金为：137808元＋34803.30元＋9033.55元=181644.85元；6、营养费：15元／天×18天=270元；7、交通费：酌定500元；8、鉴定费：14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000元。上述1-9获赔项目，共计231579.81元。相应地，唐鸿艳在本案应获赔偿金额为：231579.81元×80%-26565.46元=158698.39元。其中，由李松林赔偿唐鸿艳231579.81元×30%=69473.94元；由李洪赔偿唐鸿艳231579.81元×50%-26565.46元=89224.4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李松林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唐鸿艳受伤后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69473.94元；由李洪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唐鸿艳受伤后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89224.45元。二、驳回唐鸿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17元，减半收取2858.50元，由唐鸿艳负担571元，由李松林负担857.50元，由李洪负担1430元。
李松林、李洪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李松林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上诉事实和理由及答辩意见是：1、唐鸿艳穿拖鞋上脚手架时脚从拖鞋滑落是其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的主要原因，对其损失自己应当承担不少于60%的主要责任。一审法院确定其有重大过失，但只确定其承担20%的责任明显不公正；2、一审法院认定我与李洪是承揽关系，法律没有规定一般性的家庭装饰、装修的承揽人需要相应的从业资质，所以我没有选任过失，一审判决我对唐鸿艳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即便应承担责任也不能超过10%；3、李洪不是帮我管理，我和李洪之间是承包关系。
李洪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对唐鸿艳的损失不承担责任。其上诉事实、理由及答辩意见是：1、唐鸿艳穿拖鞋上脚手架工作是其从脚手架摔下受伤的主要原因，对其损失自己应承担60%的主要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错误；2、李洪受李松林的委托管理门市装修工程，后李洪将该门市装修的漆工工程发包给蒲兵施工，蒲兵雇请唐鸿艳做工，唐鸿艳的损失应由蒲兵承担，故一审漏列了蒲兵作为当事人；3、一审判决确定唐鸿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过高，交通费应当按照实际产生的车费计算，营养费没有鉴定不应当赔偿。
唐鸿艳辩称：李洪与李松林之间是承发包关系，我的工作内容由李洪安排，工资由李洪发放，我和蒲兵都是接受李洪雇请，我与李洪之间是雇佣关系。我受伤的原因是李洪提供的脚手架刹车失灵所致，我穿拖鞋并不必然导致摔倒受伤。我受伤切除脾被鉴定为八级伤残，应获得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营养费赔偿。一审认定的交通费合理。主张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李洪在向李松林承包了垫江县南门精品建材城B区2号门的门市装修工程后，将该工程的漆工部分分包给了蒲兵完成。蒲兵承揽该漆工工作后安排其妻唐鸿艳进行施工，并雇请其妻弟唐兵为其提供劳务。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李松林将门市装修工程发包给李洪，李洪又将其中漆工部分分包给蒲兵，蒲兵安排其妻唐鸿艳进行施工，并雇请其妻弟唐兵提供劳务的事实，有一审时当事人李洪、李松林的陈述及唐鸿艳提供的证人唐兵出庭证言等证据佐证，足以确认。对此，李洪上诉中称其系受李松林的委托来管理本案门市装修工程，并非承包，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与其一审时自认承包该门市装修工程的事实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同时，唐鸿艳诉称其受雇于李洪从事漆工工作，其也未提供雇佣关系的证据证明。因此，李松林与李洪之间形成门市装修工程的承揽合同关系，李洪又与蒲兵形成了该工程漆工部分的承揽合同关系。而作为承揽人蒲兵妻子的唐鸿艳，既与蒲兵共同享受承揽合同利益，也实际参与承揽工作，应与蒲兵视为共同承揽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作为定作人的李洪，明知蒲兵无相应的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而将漆工部分分包给蒲兵完成，具有选任的过失，依法应对承揽人唐鸿艳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唐鸿艳在工作中穿拖鞋上下“脚手架”，以致不慎从“脚手架”摔下受伤，是造成自身损害的重要原因。唐鸿艳自身存在未尽必要安全注意义务的过错，应自负相应民事责任。同样作为定作人的李松林，明知李洪并不具备室内装修工程承包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而将门市装修工程发包给李洪完成，亦具有选任的过失，其对李洪分包漆工部分工作的行为，存在共同的过错，也应对唐鸿艳遭受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结合当事人各自的过错原因，本院确定李松林、李洪承担唐鸿艳因伤所遭受经济损失的赔偿责任分别为20%和40%，其余损失由唐鸿艳自行承担。一审判决对各责任主体承担的责任比例划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对于李松林、李洪上诉所称一审判决确定唐鸿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过高的问题，由于唐鸿艳受伤伤情经鉴定机构评为八级伤残，该损害结果应造成唐鸿艳一定的精神伤害，一审判决酌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并无不当。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一审判决依据唐鸿艳提供的客运专用发票，酌定唐鸿艳产生的交通费500元并无不当。营养费应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而唐鸿艳因脾破裂切除被鉴定为八级，一审判决参照垫江县中医院作出“…术后予以消炎、止痛、营养支持…”的意见，确定唐鸿艳的营养费为270元，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一审判决确定唐鸿艳因伤所遭受经济损失为231579.81元正确。唐鸿艳因伤所遭受经济损失231579.81元，由李洪赔偿唐鸿艳66066.46元（231579.81元×40%－26565.46），李松林赔偿唐鸿艳46315.96元（231579.81元×20%），其余损失由唐鸿艳自行承担。
综上，李松林、李洪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2013）垫法民初字第03668号民事判决。
二、唐鸿艳因伤所遭受经济损失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31579.81元，由李松林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唐鸿艳46315.96元，李洪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唐鸿艳66066.46元，其余损失由唐鸿艳自行承担。
三、驳回唐鸿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和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17元，减半收取2858.50元，由唐鸿艳负担571元，由李松林负担857.50元，由李洪负担14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88元，由李松林负担1651元，李洪负担579元，唐鸿艳负担7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正东
代理审判员 李佳霖
代理审判员 李 川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赵许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