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民终21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湛山三路5号甲。法定代表人：于功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玲，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蕴涵，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华人民共和国青岛海事局，住所地：青岛市宁波路1号。法定代表人：丛培宁，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丽，山东凯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强，山东凯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岛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青岛海事局（以下简称青岛海事局）码头、岸线、海域、通海水域使用权益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5)青海法海商初字第1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玲，青岛海事局的法定代表人丛培宁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青岛海事局的诉讼请求；青岛海事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双方签订了《浮码头使用协议书》和《浮码头使用补充协议书》，该两份协议书合法有效。合同虽未约定浮码头使用年限，但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房地产公司有权对浮码头行使使用权，青岛海事局应当依据诚实信用原则继续履行合同。2、依据该两份协议的约定，房地产公司取得涉案浮码头的用益物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房地产公司依法对浮码头行使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青岛海事局作为浮码头所有人不得干涉上诉人行使权利。3、本案不应当参照租赁合同和借款合同的规定。房地产公司使用浮码头已经支付了对价，是有偿使用浮码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法定解除的情形，青岛海事局无权解除合同。4、一审法院的判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第一审经济纠纷案件适用普通程序开庭审理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二十八条的规定。青岛海事局解除合同的理由是涉案协议书违反了国有资产管理及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自行在青岛海事局诉请解除合同理由之外，主动帮青岛海事局寻找另外解除合同的理由。一审法院的这种做法根本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的民事审判规则。5、房地产公司受青岛市人民政府的委托管理涉案浮码头。法院应当追加青岛市人民政府参加诉讼。青岛海事局辩称，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涉案协议书虽然合法有效，但是没有约定履行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青岛海事局以各种方式多次向房地产公司提出收回浮码头的要求，给与了必要和充分的准备时间。青岛海事局有权收回浮码头。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青岛海事局是涉案浮码头的所有权人，青岛海事局有权收回涉案浮码头。房地产公司认为依照协议出借动产未约定明确的交还时间，所有权人无权向借用人要求返还，除非借用人自愿返还，此观点错误。因涉案合同产生的浮码头使用权纠纷属于债权调整范围，不属于物权法中用益物权的调整范围。青岛海事局在合同存续期间，并不存在干涉房地产公司使用权的行为。3、涉案协议书属于无偿合同和无名合同。一审法院依照青岛海事局的请求判决解除上述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房地产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了使用浮码头的对价。涉案合同本质是无偿借用合同，与涉案合同最类似的合同为借款合同和租赁合同。一审法院适用租赁合同和借款合同的相关规定来审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和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青岛海事局可以随时解除合同。青岛海事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终止双方签订的《浮码头使用协议书》，房地产公司返还青岛海事局所属的北浮码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8月18日，案涉浮码头趸船由青岛灵山船厂建造完成经检验合格交付青岛海上安全监督局。1993年3月1日，交通部青岛海上安全监督局作为甲方和青岛市房地产开发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浮码头使用协议书，该协议载明，甲方在前海开发小区内投资新建港监旅游码头，乙方无偿为甲方提供建设条件和承担混合护岸围栏等回填工程项目的部分费用。甲乙双方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商定如下条款，共同遵守：1、新建码头及港池已于91年4月23日正式验收并交付甲方管理使用。产权归甲方所有。2、新建码头的两个浮码头（钢制，长32米，宽8米）由甲方投资建设，建成后产权归甲方所有。其中将置于混合岸壁处北浮码头交乙方做旅游码头使用。3、乙方使用北浮码头，应严格遵守国家有关规定，服从甲方管理。4、北浮码头的更新和维护保养由乙方负责。并无权转让和改变旅游码头的使用性质。使用期间，乙方需设置活动钢栏隔离设施，以保障港监工作的顺利进行和游客的安全。……青岛海事局主张涉案趸船建造好后即交给房地产公司，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海事局将趸船交给房地产公司的具体时间。房地产公司确认自接收趸船后，该趸船一直由其使用管理和维护至今。1994年6月21日，青岛市房地产开发公司更名为青岛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1998年4月15日，交通部青岛海上安全监督局作为甲方和青岛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浮码头使用补充协议书，约定，1、双方确认1993年3月1日双方签订的浮码头使用协议书继续有效，双方应按协议书履行各自的义务。2、乙方使用北浮码头，遵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及甲方关于码头管理的规章制度，服从甲方对码头的管理。3、乙方不得将所使用的北浮码头改变使用性质，只能作旅游码头用。……6、遇甲方在前海码头有重大活动时，乙方应给予方便，必要时，经协商乙方应暂时让出使用的浮码头。……1999年10月15日交通部、山东省人民政府决定成立山东海事局，案涉浮码头归属山东海事局。2000年成立山东海事局的分支机构青岛海事局。案涉浮码头于2013年9月25日由山东海事局执法支队调拨至青岛海事局。2010年4月13日，青岛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甲方）与青岛友谊佳缘国际游艇俱乐部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前海港口码头合作经营协议，约定，1、甲方依法拥有位于青岛市市南区三门峡路6号的港口码头，用海类型为交通运输用海，甲方同意与乙方合作经营。2、合作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18日。3、乙方每年向甲方支付定额利润八万元整。4、在合作经营期内，乙方有权在核准的经营范围内自主依法经营。……6、在合作经营期内，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并应按照相关规定按时缴纳有关税费，同时乙方承担每年度的海域使用费，甲方不承担任何税费。7、双方在合作经营期内该码头仅做旅游使用，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得擅自改变码头的使用性质。2015年8月28日，山东凯恩律师事务所律师张艳丽受青岛海事局的委托，向房地产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终止1993年签订的浮码头使用协议书，将趸船的使用权收回青岛海事局。2015年9月14日，房地产公司回复青岛海事局称，收到青岛海事局委托山东凯恩律师事务所律师张艳丽律师发来的律师函。现回复，浮码头使用协议书应确认有效，应切实得到履行，任何一方无权提前终止该协议。青岛海事局依法拥有浮码头产权，房地产公司拥有浮码头长期使用权。2015年9月17日，青岛海事局给房地产公司出具了青岛海事局关于终止浮码头使用协议书的函，函告，1、自即日起终止浮码头使用协议书；2、自即日起停止在青岛海事局前海北浮码头趸船上的一切经营活动，否则，一切后果和法律责任由青岛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承担；3、请青岛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于9月25日前将前海北浮码头趸船交还青岛海事局，否则，青岛海事局将通过司法途径予以回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青岛海事局是否对案涉浮码头具有所有权，2、案涉合同是否有效，3、青岛海事局是否有权解除案涉合同并要求房地产公司归还。关于青岛海事局对案涉浮码头是否具有所有权，根据交通部、山东省人民政府、山东海事局的有关文件，案涉浮码头为国有资产，青岛海事局代表国家对案涉浮码头行使所有权。根据物权法的有关规定，青岛海事局有权依法对该浮码头行使占有、使用和处分等权利。关于案涉合同是否有效，1993年3月1日交通部青岛海上安全监督局与青岛市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的浮码头使用协议书和1998年4月15日交通部青岛海上安全监督局与青岛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签订的浮码头使用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双方具有约束力。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房地产公司是代表青岛市政府对浮码头进行管理使用。关于青岛海事局对案涉合同是否有权解除并要求房地产公司返还浮码头。浮码头使用协议书及浮码头使用补充协议书，是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无偿使用合同，在合同法上为无名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合同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合同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合同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相类似的合同为租赁合同和借款合同，依照相关条款，青岛海事局可以随时提出解除合同，要求返还浮码头，但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房地产公司。青岛海事局已在2015年9月17日给房地产公司出具了青岛海事局关于终止浮码头使用协议书的函，提出立即终止浮码头使用协议书，于2015年9月25日前将前海北浮码头趸船交还青岛海事局。由此看出，青岛海事局已经做到了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房地产公司的义务。综上，青岛海事局要求解除浮码头使用协议返还浮码头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房地产公司应在合理期限内交还浮码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五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及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一、解除1993年3月1日交通部青岛海上安全监督局与青岛市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的浮码头使用协议书和1998年4月15日交通部青岛海上安全监督局与青岛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签订的浮码头使用补充协议书；二、房地产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浮码头趸船交还青岛海事局。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房地产公司承担。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码头、岸线、海域、通海水域使用权益纠纷。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涉案《浮码头使用协议书》与《浮码头使用补充协议书》应否解除；合同解除后，青岛海事局是否有权收回涉案码头。涉案《浮码头使用协议书》与《浮码头使用补充协议书》是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述协议系未约定履行期限的使用合同，房地产公司认为其有偿使用涉案码头，但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对价，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认可。上述协议为合同法上的无名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可以参照合同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与涉案合同相类似的合同为租赁合同和借款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青岛海事局有权随时解除合同，但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房地产公司。2015年9月17日，青岛海事局向房地产公司提出终止协议，于2015年9月25日前交还浮码头，后青岛海事局于2015年12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经给了房地产公司充分的准备时间，已尽到法律规定的提前通知义务，其解除涉案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在涉案协议解除前，房地产公司依据协议享有对涉案浮码头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此权利在性质上是债权，而非用益物权。在协议解除后，作为合同当事人的青岛海事局有权要求合同对方当事人房地产公司返还浮码头，房地产公司对涉案浮码头占有、使用和收益没有合法根据，因此，房地产公司关于青岛海事局收回浮码头是对其占有、使用和收益权利的干涉的主张并不成立。综上，青岛海事局提出的收回涉案浮码头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第一审经济纠纷案件适用普通程序开庭审理的若干规定》第19条规定：“审判长宣布进行法庭调查后，应当告知当事人法庭调查的重点是双方争议的事实。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反驳对方主张的，也应提供证据或说明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二十八条的规定：“法庭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争议的事实、证据和法律适用等焦点问题进行。”在一审庭审中，青岛海事局主张：1、青岛海事局是涉案浮码头的所有权人。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在海事局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的前提下，青岛海事局有权单方终止涉案合同；房地产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为浮码头的建设提供了条件并支付了费用。在一审书面辩论意见中，青岛海事局主张：涉案合同系未约定期限的无偿借用合同。在青岛海事局已提前向房地产公司发出通知的前提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和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青岛海事局有权解除合同。房地产公司应当返还浮码头。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准确适用法律，并未违反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和有关规定。房地产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在青岛海事局提出的理由之外主动为青岛海事局寻找其他理由的主张并无事实依据。房地产公司主张系青岛市政府委托其管理涉案码头，此主张无证据支持，故对其应当追加青岛市人民政府参加诉讼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青岛市房地产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青岛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 兵代理审判员  冯玉菡代理审判员  赵 斐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李建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