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民终字第10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
负责人陈明辉。
委托代理人陶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涛。
委托代理人尹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云风。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尹涛、黄云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3）金义民初字第1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尹涛起诉称：2012年9月29日，被告黄云风驾驶助力车从义乌市北苑到义乌孔村往来的叉路口，违反交通规则闯红灯进入叉口，与右侧按章正常直行的尹涛驾驶的浙G×××××两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尹涛与黄云风受伤的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被告黄云风因闯红灯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尹涛无责任。尹涛被撞后，随即被送往义乌市復元医院救治，于2012年10月6日又转入金华市中心医院治疗。经鉴定，尹涛的伤构成两处十级伤残。现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尹涛住院医疗费21573.08元、误工费17054.85元、护理费4800元、营养费41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伤残评定费2040元、伤残赔偿金7433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合计130709.33元。
原审被告黄云风答辩称：对事故发生的事实及责任认定无异议；对原告诉请的赔偿项目和金额无异议，我愿承担赔偿责任；我车辆投保了商业三者险12万元，保险公司的免赔条款系格式条款。是无效的，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外的由我承担。请求依法判决。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答辩称：对事故发生的事实及责任认定无异议；对原告诉请的赔偿标准无异议，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无异议，营养费过高，鉴定费不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保险责任的免除范围；被告黄云风的车辆在我公司投保了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医疗费限额1万元、死亡伤残限额11万元，依照保险合同规定，负全责的免赔率为20％，我公司应赔计86948.2元。请求依法判决。
原判认定，2012年9月29日，被告黄云风驾驶助力车从义乌市北苑到义乌孔村，同日7时38分，途经义乌市西江路与新科路交叉路口时闯红灯进入，与右侧直行的由原告尹涛驾驶的浙G×××××两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及尹涛、黄云风受伤的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黄云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尹涛无责任。原告尹涛受伤后，在医院住院治疗26日，花费医疗费计21573.08元。受原告尹涛委托，金华广福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4月18日出具了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尹涛的伤构成两处十级伤残，误工时间截止至本次鉴定的前一日止，护理时间60日，营养时间60日。原告为此向金华广福司法鉴定所支付了鉴定费2040元。
另认定，原告尹涛系城镇居民。被告黄云风所有的助力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投保了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赔偿限额为医疗费限额1万元和死亡伤残限额11万元，事故发生时值保险期限内。
针对原告的诉请，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确认原告尹涛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21573.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30元／日×26日）、营养费2610元（43.5元／日×60日）、残疾赔偿金74330.4元（30971元／年×20年×12％）、误工费17054.85元（84.85元／日×201日）、护理费4800元（80元／日×60日）、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2040元，以上合计129188.33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尹涛因交通事故受伤，依法有权获得赔偿。公安交警部门就本案交通事故作出的由黄云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尹涛无责任的认定，符合本案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形成原因和相关道路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且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因被告黄云风驾驶的助力车投保了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在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先予承担，不足部分由被告黄云风承担。根据原审法院查明并确认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129188.33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在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原告尹涛112185.25元（其中医疗费用限额内10000元、伤残赔偿限额内102185.25元）；不足部分计17003.08元，由被告黄云风承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辩称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保险责任的免除范围及加扣20％的主张，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就上述免责约定已向被告黄云风作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关于“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该免责约定不产生效力，故原审法院对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综上，原告诉请中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在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尹涛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2185.25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黄云风赔偿原告尹涛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和鉴定费共计17003.08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尹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7元，由被告黄云风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据最高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投保人交纳保险费及签字确认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及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单有被保险人黄云风即本案被上诉人亲自签名，并上诉人在保单及保险条款上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事项及声明（字体，加黑、加粗），庭审中被上诉人黄云风并无异议。同时本案中精神抚慰金、免赔率的免除是常人能够理解的，不存在异议的。原审法院认定保险条款无效、上诉人未履行了保险法规定明确说明义务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保险车辆投保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区别于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原审法院处理被上诉人黄云风与上诉人赔偿事项时应当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不能适用侵权责任法及有关交强险优先赔偿精神抚慰金的有关规定。精神抚慰金的赔偿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本案中原审法院没有依据合同法的规定作出精神抚慰金属除外责任，是错误的裁判。同时，本案中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扣除免赔率20%。综上，本案中精神抚慰金不应当赔偿同时在赔偿限额内应当扣除免赔率20%，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尹涛答辩称：一、上诉人在与投保人黄云风签订的保险合同，利用自己行业垄断优势地位，事先拟好了有利于保险人的格式条款，单方设置了免除保险人应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法定义务的免赔条款。如：在保险合同第6条上设置了“精神损害不赔”，在第9条上设置了“在符合赔偿的金额内实行绝对免赔率”的格式条款，以上条款的设置都是与国家法律规定相悖的。首先身为民工的投保人黄云风，当时投保的意愿，就是一旦出了交通事故，本人是没有能力也赔不起的，就是想靠保险公司来赔偿。当时在本人投保的保险单（正本）上，清清楚楚印着赔偿限额12万元，而保险公司人员说的也是一旦出事故可赔12万元，至于在保险单反面背后密密麻麻印的几千字，本人当时由于文化水平所限，加之忙，只是简单看了一下保险单正面，后面没看便签了名了事。当时保险公司并没有给本人明确的提示和说明，本人当时也不知道保险单背后还有免赔条款。二、上诉人所处垄断行业强势地位，投保人民工黄云风处于弱势地位，实际上上诉人不管投保人黄云风同意不同意，不用商量地事先拟好了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义务的格式保险单，只等投保人黄云风来签名，可以说保险人与投保人从一开始就处于不平等的地位。上诉人将体现自己单方意愿的免赔条款，预先设置在保险合同上，以达到免除上诉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的目的。这本身就是不合法的。为什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9条要制定无效条款的认定，就是为了制约垄断行业的强权霸王条款，也是为了保护像民工黄云风这样的弱势群体。三、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是上诉人应承担的法定义务。本人黄云风投保的是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65条“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保险”。黄云风投保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标的为人身伤残限额11万元，人身医疗费限额1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76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上诉人按保险责任限额12万元来承担赔偿，是其应尽的义务。然而上诉人在保险单上，单方设置了免除其法定义务的精神损害免赔20%免赔的条款，这都是违反了国家法律规定的。四、上诉人在上诉状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按保险合同约定来进行免赔，也是错误的。首先精神损害赔偿本身就是人身损害赔偿的一个组成部分。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4条的司法解释：“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16条和第22条规定的各项损害”。由此可见从法律上是确认精神损害就是人身损害的组成部分。而上诉人却把精神损害赔偿从人身损害赔偿中分割出来，硬要按违反了国家法律规定的，免除了保险人法定赔偿义务的所谓保险合同的约定来进行免赔，这依法不能成立的。五、上诉人在上诉状上一再陈述，保险合同上有投保人黄云风的亲自签名，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上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事项及声明，保险单是真实有效的、不存在异议的；但却回避了在保险合同上单方事先设置免除保险人法定赔偿义务的条款是否合法，违反国家法律规定的条款是否具有法律效力这个核心问题。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明明国家法律规定“要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即12万元）予以赔偿，而上诉人却与法律不顾，硬要在保险合同上设置对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12万元）赔偿再进行20%免赔条款；明明国家法律确认精神损害赔偿本身就是人身损害赔偿的一个组成部分，而上诉人却与法律不顾，硬要在保险合同上设置精神损害免赔的条款。综上所述，上诉人在保险合同上设置了与国家法律相抵触的免赔条款，所以保险合同中的免赔条款，自始至终就是无效条款。一审法院之所以判决保险合同第六条“精神损害不赔”和第九条“在符合赔偿规定的金额内实行绝对免赔率”为无效条款，就是因为它违反了国家法律规定，符合无效条款的法律认定条件。因此一审法院的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黄云风答辩称：其答辩意见与尹涛的答辩意见基本一致。上诉人事先拟定的免赔条款，没有区别其他条款，没有加粗加黑。上诉人也没有明确的提示和说明，投保当时不知道还有免赔条款。自己投保的是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1万元，依照有关规定，上诉人应按12万元先行赔偿。
二审期间，上诉人方与两被上诉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对原判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当事人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单（正本），黄云风虽然在“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栏”签名，但基于保险合同是格式合同，该合同中关于责任免除条款的约定并没有区别其他条款，没有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事项如字体加黑加粗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该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上诉所称精神损害抚慰金免赔率20％属于保险责任的免除范围，该免责约定不产生效力。本案系侵权之诉，原审法院适用保险法、侵权责任法等法律和司法解释并无不当。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耐萍
审 判 员 黄良飞
审 判 员 徐 晋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汤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