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民提字第15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桂兰。
委托代理人：朱庄义，北京市隆安（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红霞，北京市隆安（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烟台广信典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永顺，山东中亚顺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铝东，山东中亚顺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杨桂兰因与被申请人烟台广信典当有限公司（简称广信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烟商二终字第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7月8日作出（2013）鲁民提字第15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杨桂兰的委托代理人朱庄义、顾红霞，被申请人广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永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5月5日，一审原告广信公司起诉至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称，2009年1月23日，被告杨桂兰向其借款40万元，约定借期60天，并承诺以其所有的一套住宅和二套网点房作为该借款的抵押。后杨桂兰又两次续当，但续当期满后杨桂兰仍未偿还借款本息，请求判令杨桂兰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及综合费用、利息240534元（暂计至2011年5月4日）。杨桂兰辩称借款属实，但至2009年7月21日续当到期时已将借款全部还清，其后广信公司也从未向其主张过还款。请求驳回广信公司的诉讼请求。
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一）2009年1月23日，本案双方签订典字（2009）第2、3、4号抵押（典当）合同，约定：杨桂兰分别以其坐落于烟台市芝罘区惠福路63-1号、建筑面积115.47平方米的烟房权证芝字第××号房产证项下的房产及坐落于烟台市芝罘区前进路1号的186号和184号网点房、建筑面积分别为35.30和33.16平方米的烟房权证芝字第××号、20××50号房产证项下的两处房产作为抵押物向广信公司出典，广信公司同意分别向杨桂兰支付典当金23万元、7万元和10万元，典当期限从2009年1月23日起至2009年3月23日止，共计60天。典当月综合服务费为27‰，偿还贷款时一次性结清；典当期限或续当期限届满后，当户应在5日内赎当，逾期不赎当也不续当即形成绝当，如形成绝当，典当行有权按物权法、典当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委托拍卖行进行公开拍卖或由典当行自行出售，所得款项用以偿还拍卖费用、贷款本金、综合服务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剩余部分退还当户，不足部分向当户追索；当户应按期归还当金，如不能按期归还当金时，须提前与典当行协商续当事宜，办理续当手续的同时结清所欠综合服务费。同日，双方又签订了典当借款合同，该合同内容与三份抵押（典当）合同主要条款基本一致。上述合同签订当日，双方至烟台市房产管理局就抵押物进行了抵押登记。同时，杨桂兰向广信公司出具书面承诺，承诺借款到期如其不能按期偿还，可按其与广信公司签订的抵押（典当）合同的相关条款执行，同意由拍卖机构拍卖其抵押物或由广信公司依法处理抵押物，所得款项优先偿还所借款项及相关费用。当票上载明的综合费用的月费率2.7%，利息的月利率为0.405%。合同签订后，杨桂兰委托杨维新代领了相关款项。
（二）2009年3月24日，双方签订续当合同，约定：鉴于双方于2009年1月23日签订的抵押（典当）合同［合同编号：典字（2009）第2、3、4号］当期届满，双方同意续当。杨桂兰同意将2009年1月23日签订的抵押（典当）合同中的房产作为当物继续向广信公司办理续当业务，续当金额40万元，续当期限自2009年3月24日起至2009年5月22日止，共计60天；合同记载的典当金额、发放日期、到期日期与当票不一致时，以当票记载为准；续当期间综合费率每月为当金的27‰，月综合费用10800元，杨桂兰办理续当手续时一并结清；月利率4.05‰，杨桂兰应在典当期满时一次性结清利息；2009年1月23日签订的抵押（典当）合同继续有效。2009年5月24日，双方又签订续当合同，将续当期间自2009年5月23日延长至同年7月21日，合同其他条款均与2009年3月24日的续当合同一致。
（三）广信公司主张自2009年10月1日起杨桂兰欠付综合费用209130元（40万元＊27‰＊581天／30天，暂计至2011年5月4日）和利息31374元（40万元＊4.05‰＊581天／30天，暂计至2011年5月4日），合计240534元，并提供了2009年3月25日、5月25日、7月23日、8月7日、9月30日收据五张以证实杨桂兰和案外人杨淑兰在此期间共向其偿还前期利息及续当费用106789.50元，其中2009年9月30日收款收据的收款事由记载为8月7日至9月30日的利息及8月15日至9月30日的综合费用。杨桂兰对2009年8月7日和9月30日的2张收据不予认可，认为其本金和利息均在2009年7月付清，不可能交纳8、9月份利息和续当费用，并提供证人杨维新出庭作证。杨维新证实，2009年1月23日，其用杨桂兰的房产证做抵押向广信公司借款，后杨桂兰给其出具授权，广信公司将款项直接打入其账户。发款和续当时广信公司均将利息和相关费用提前扣除。续当到期后，其代杨桂兰将本金还给了广信公司。诉讼中，一审法院调查查明，2009年7月29日烟台正太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正太集团）将70万元打入广信公司账户，正太集团原法定代表人唐大勇证实，杨维新是其公司股东，2009年1月其公司曾由杨维新经办向本案杨桂兰及案外人杨淑兰借款70万元（分别为40万元、30万元），后又经杨维新于2009年7月29日根据该二人的口头指示将钱还到了广信公司账户。杨桂兰还提供了正太集团的记账凭证、结算业务委托书、收款收据等证据，证明正太集团向杨桂兰及案外人杨淑兰借款和还款均在正太集团作账。广信公司则主张该70万元系正太集团作为山东正太果蔬有限公司（简称正太果蔬公司）与广信公司的典当借款合同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向广信公司的还款，并提供了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威商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2009年7月29日，正太集团以银行汇款的方式向广信公司支付70万元，正太集团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向广信公司偿还70万元债务的行为效力及于被保证人正太果蔬公司。杨桂兰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判决系基于广信公司的自认做出，正太集团未参与举证和发表意见，因此该判决对正太集团没有约束力。广信公司就该笔70万元还款未向正太集团出具收款收据。
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抵押（典当）合同及续当合同和当票、续当凭证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均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典当及续当合同签订后，广信公司依约出借了合同项下的借款40万元，杨桂兰取得借款后拖欠借款本金40万元、综合费用209160元、利息31374元（暂计至2011年5月4日）的事实清楚，广信公司请求杨桂兰偿还借款本金、综合费用、利息之理由正当，于约有据，于法相合，均予支持。杨桂兰关于其已于2009年7月21日续当到期时将借款全部还清，不欠付资金占用费和利息之辩解，因正太集团系其它借贷业务中的保证人，正太集团于2009年7月29日汇至广信公司账户的70万元并未注明系代杨桂兰还款，广信公司作为债权人有权确定其偿还的系哪笔借款，且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威商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书对正太集团作为保证人向广信公司偿还7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故对杨桂兰的辩解不予采信。2012年1月13日，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芝商初字第446号民事判决：限杨桂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经一审法院偿付给广信公司典当金40万元、综合费用209160元（暂计至2011年5月4日）、利息31374元（暂计至2011年5月4日）。同时自2011年5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仍以4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27‰计付综合费用、按月利率4.05‰计付利息给广信公司。案件受理费10205元及财产保全费3723元，均由杨桂兰负担。
杨桂兰不服一审判决，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对正太集团原法定代表人的调查及正太集团的记账凭证均表明正太集团的还款系杨桂兰的还款；正太集团并非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威商初字第17号案件的当事人，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未经查实，本案一审法院适用该判决属断章取义。请求查明事实，撤销原判并驳回广信公司的诉讼请求。广信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案外人正太集团2009年7月29日汇至广信公司账户的70万元，未注明系代杨桂兰还款；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威商初字第17号生效的民事判决确认该笔70万元系正太集团作为正太果蔬公司的连带责任保证人而偿付的；这与广信公司提交2009年8月7日、9月30日收取杨桂兰借款利息、综合费用的收据可相互印证；正太集团的记账凭证及证明只表明正太集团与杨桂兰的内部约定，对广信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杨桂兰对该笔70万元的认定有异议，但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之后果，原审判决并无不当。2012年9月13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烟商二终字第27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5元，由杨桂兰负担。
杨桂兰申请再审称，1、杨桂兰提交的新证据正太集团的财务账簿证实自2009年7月29日之后正太集团所支付的款项均是代正太果蔬公司支付，正太果蔬公司也均向正太集团开具了相应的收据，杨桂兰没有支付任何利息及费用；2、广信公司在一、二审中提交的2009年8月7日、9月30日收取杨桂兰借款利息、综合费用的收据及2009年8月7日恒丰银行现金交款单是虚假的、伪造的；正太果蔬公司从未向广信公司偿还过借款，且在2009年7月29日之后仍按300万元借款数额向广信公司支付综合费用及利息；3、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威商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的证据未经过质证，与事实不符，不能作为其他法院判决的依据；4、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70万元还款系正太集团作为保证人代替正太果蔬公司还款属适用法律错误，广信公司作为债权人无权确定正太集团所汇入的70万元是偿还哪笔款项。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杨桂兰不承担还款责任。
广信公司辩称，1、因正太集团与广信公司之间有借款担保关系，其支付的70万元未注明系代杨桂兰还款，应系代替正太果蔬公司还款；2、杨桂兰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关于广信公司伪造证据的观点，事实上是正太集团与杨桂兰为规避债务伪造了正太集团的账目；3、2009年7月29日正太集团代正太果蔬公司还款70万元事实清楚，因杨桂兰、正太集团与正太果蔬公司存在利益关系，本案证据不能证明杨桂兰的欠款已偿还，请求驳回杨桂兰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期间，杨桂兰提交了：1、本院（2014）鲁民申字第32号民事申请再审案件受理通知书，以证明正太果蔬公司已对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威商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并已由本院受理，杨桂兰同时申请本案中止审理。2、2011年2月16日广信公司发给正太果蔬公司的传真一份、2011年4月19日广信公司与正太果蔬公司签订的《补充抵押担保合同》及2011年4月25日广信公司与威海正太大根酱菜有限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一份，以证实上述事实发生时正太果蔬公司对广信公司的欠款仍为300万元。本院认为，2011年2月16日的传真杨桂兰在原审中已提交过，广信公司不予认可，传真件不能显示是从何处发出及发给谁，本院对该传真不予采信。2011年4月19日的《补充抵押担保合同》及2011年4月25日的《保证合同》均没有注明所担保的主债权数额，仅从合同中“其他条款仍然有效”、“保证人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的表述不能推导出正太果蔬公司的欠款仍为300万元的结论。
原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清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杨桂兰是否已清偿所欠广信公司款项。该问题的关键是正太集团于2009年7月29日所偿还的70万元是偿还本案40万元及另案杨淑兰、孙玉松的30万元欠款，还是正太集团作为保证人代替主债务人正太果蔬公司偿还了70万元借款本金。正太集团在2009年7月29日还款70万元时，没有注明系偿还哪笔款项，正太集团此前曾以保证人的身份代替正太果蔬公司偿还借款利息及综合费用，广信公司收到该款后，有理由相信该笔还款仍是正太集团作为保证人代替正太果蔬公司还款并将该款作为正太果蔬公司的还款入账。虽然杨桂兰主张正太果蔬公司已对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威商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但该民事申请再审案件受理通知书只是表示法院受理了其申请，并不能证明该案已裁定再审，因此本案不符合案件中止的条件，（2011）威商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仍系生效的法律文书，故本案原审法院认定该笔70万元系正太集团作为保证人代替主债务人正太果蔬公司偿还而非代杨桂兰还款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烟商二终字第27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爱云
审 判 员 滕建国
代理审判员 谭玉洁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权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