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聊商终字第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洪金，男，某厂下岗职工。
委托代理人：胡清成，某局职工，系上诉人胡洪金之子。
委托代理人：张克广，山东光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启辰，男，干部。
委托代理人：张东旺、钟玉鹏，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洪金因与被上诉人徐启辰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3）高商初字第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洪金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清成、张克广，被上诉人徐启辰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东旺、钟玉鹏，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启辰一审诉称：2004年5月，双方共同出资110万元，以徐启辰的名义竞买到高唐县棉花第四加工厂（以下简称棉花四厂）资产，并组建高唐县保兴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兴公司）。2004年8月，双方协商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徐启辰将股权转让给胡洪金，日后保兴公司清算变卖时，变卖价值高于原投资的盈利部分，双方按50%分成。2011年7月，胡洪金将公司部分股权以321万元的价格转让，共盈利211万元。按照协议约定，胡洪金应向徐启辰支付105.5万元盈利，但至今未付。请求判令胡洪金支付盈利款105.5万元。原审中，徐启辰得知胡洪金于2005年7月12日将原棉花四厂的厂房、机械设备等进行了评估，以评估价值3003529.23元投入到高唐县金洪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洪公司）作为自己的股权。徐启辰认为，为购置上述资产，双方总计投资为140万元，评估价值300万元，资产增值160万元，徐启辰有权分得80万元，该款项在2005年7月12日胡洪金即应当支付。徐启辰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胡洪金支付盈利款80万元，及自2005年7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胡洪金一审答辩称：徐启辰的诉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2004年8月24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徐启辰将全部股权转让给胡洪金，因此徐启辰不再是保兴公司的股东，不再享有股东权益。双方于同日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该协议的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均与相关法律规定相违背，系无效协议。胡洪金未对保兴公司资产进行清算变卖。胡洪金于2004年成立的金洪公司与徐启辰无任何法律关系。徐启辰对胡洪金转让该公司股权提出异议，无法律依据。徐启辰变更诉讼请求后，胡洪金认为，徐启辰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与本案无联系，徐启辰应另行起诉。原棉花四厂的厂房和设备均是胡洪金个人出资购买，徐启辰对该厂房和设备不拥有所有权和其他权利。原棉花四厂的厂房和设备不属于保兴公司（后更名为高唐县洪金棉业有限公司）的资产范围。徐启辰所依据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并未对原棉花四厂的厂房和设备进行处置，如何分配进行约定。请求驳回徐启辰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9月3日，徐启辰与胡洪金共同出资以110万元的价格购买棉花四厂资产，建立了保兴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徐启辰。2004年8月24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股权转让协议载明：2003年9月3日，双方共同出资整体购买原棉花四厂资产，组建保兴公司。徐启辰出资218740元，胡洪金贷款及个人出资约300万元。主要资产有厂房场地、机器设备115.5万元，库存皮棉90吨，价值117.7695万元，帕萨特轿车一辆30万元。债务约240万元。经协商，徐启辰将其在保兴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胡洪金，胡洪金以现金支付给徐启辰转让费218740元。保兴公司的债务由胡洪金承担。
同日，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保兴公司所有的帕萨特轿车一辆归徐启辰所有。日后高唐县洪金棉业有限公司（保兴公司）清算变卖时，变卖价值高于现有投资盈利部分（不包括胡洪金新投入固定资产），双方按50%分成，变卖价值低于现有投资，亏损部分，由胡洪金自行承担。徐启辰所有的帕萨特轿车购置费用（30万元）计入现有投资部分。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签订后，按协议约定，徐启辰将其在保兴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胡洪金，保兴公司的帕萨特轿车一辆归徐启辰所有，徐启辰退出保兴公司的经营管理。
2004年9月6日，保兴公司名称变更为高唐县洪金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金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胡洪金。2007年4月3日，洪金公司因未参加年检而被吊销营业执照。保兴公司主要资产价值为115.5万元，帕萨特轿车购置费用30万元，共计145.5万元。
金洪公司于2004年9月23日成立，股东为胡洪金与胡清成，注册资本为200万元。2005年7月12日，胡洪金委托聊城正坤会计师事务所对洪金公司（即原棉花四厂）的房屋建筑物及设备进行评估，评估价值为2995249.23元，胡洪金增加的设备评估价值为8280元，评估总价值为3003529.23元。后胡洪金以实物出资方式将价值为3003529.23元的资产增资到金洪公司，新增注册资本300万元，3529.23元列入资本公积金。
原审法院依职权对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见证人赵某进行了调查，赵某称：补充转让协议中“现有投资”指的是购买棉花四厂的费用115.5万元和购买帕萨特轿车的30万元，共计145.5万元。经质证，胡洪金认可补充转让协议中“现有投资”为145.5万元；“清算变卖”指公司资产变卖。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争议焦点是：一、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是否有效。二、胡洪金是否对保兴公司的资产进行了清算变卖。
关于焦点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的规定，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并且双方已按补充协议约定将保兴公司的帕萨特轿车归徐启辰所有。
关于焦点二，双方在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约定洪金公司（保兴公司）清算变卖时，变卖价值高于现有投资盈利部分（不包括胡洪金新投入固定资产），双方按50%分成。胡洪金将双方共同出资购买的洪金公司的房屋建筑物及设备进行重新评估，以评估价值2995249.23元的实物投入到金洪公司，现该部分资产已为金洪公司所有。胡洪金的行为应视为对洪金公司的资产进行了变卖。
综上，扣除双方组建保兴公司的投资145.5万元，共盈利1540249.23元。按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约定，双方应各按50%分成，即徐启辰应分得盈利款770124.615元。徐启辰要求胡洪金支付此款自2005年7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无约定，应自徐启辰起诉之日即2013年6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胡洪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徐启辰盈利款770124.615元及此款自2013年6月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徐启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9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9295元，由徐启辰负担2794元，胡洪金负担16501元（徐启辰已预交，执行时由胡洪金支付给徐启辰）。
上诉人胡洪金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认定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合法有效错误。1、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被上诉人已不是保兴公司的股东，已没有资格再次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从公司法的角度，其以股东身份签订的任何协议均属无效。2、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内容显失公平，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起诉前不知道该协议的存在，原审中上诉人已主张确认该协议无效或撤销该协议，但原审未予审理。3、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属于附条件的“赠与合同”，原审以股权转让协议的性质定性合法有效错误。二、原审认定“清算变卖”是指公司资产变卖错误。1、“清算变实”是严格的法律术语，有严格的法律涵义，原审以上诉人认可“清算变卖”是指公司资产变卖，即认定“清算变实”是指公司资产变卖错误。上诉人未表示过“清算变卖”是指公司资产变卖，如原审笔录有该记载，属虚假记载。2、上诉人即不存在“清算变卖”的法定情形，也不存在“公司资产变卖”的现实情形。上诉人只是对自己拥有所有权的固定资产进行了评估，未有人给上诉人现金，不存在清算变卖。上诉人评估的资产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上诉人以个人财产购买的原棉花四厂的资产，一部分是上诉人后来购买的固定资产，和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三、原审认定“现有投资”为145.5万元错误。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己对出资数额进行了记载，系被上诉人出资的218740元，上诉人贷款及出资的约300万元（其中包括债务约240万元）。原审以证言否定协议关于投资总额约定的内容，系认定事实错误。现有投资应包括上述320余万款项及债务，评估价值未超过该价值，上诉人不存在盈利情形。四、原审未调查清楚原棉花四厂的资产和洪金公司、保兴公司、金洪公司三公司之间资产的关系，和四个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及上诉人、被上诉人与四个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五、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内容，一部分属于合伙协议性质，一部分属于赠与合同的性质，均和公司法无关，不属于公司法调整的范围。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徐启辰答辩称：一、股权转让协议与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是同时签订，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补充协议是股权转让协议的组成部分，与股权转让协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两份协议上诉人均予以认可，且内容也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退一步讲，即使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显失公平，亦属于可撤销可变更的民事行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在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因上诉人怠于行使权利，撤销权消灭，补充协议依然合法有效。二、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清算变卖条件已成就。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清算变卖”是指洪金公司或保兴公司不再经营购买的原棉花四厂的资产，处分给他人进行经营的情形。上诉人于2005年7月变更金洪公司注册资本时，将徐启辰与其合伙购买原棉花四厂的资产评估作价300万元注入金洪公司。上诉人将洪金公司的资产评估作价300万元注入新的法人主体名下，将原资产处分于其他主体名下，应视为其对洪金公司的资产进行了变卖。且上诉人原审第三次开庭时已明确认可公司资产变卖的时候算当时约定的“清算变卖”。三、原审认定“现有投资”为145.5万元正确。原审对赵某的调查笔录中，已说明协议签订时的现有投资包括双方共同出资购买原棉花四厂的资产投资115.5万元，及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购买帕萨特轿车的30万元，即145.5万元。上诉人庭审中也表示认可证人证言的内容，故原审认定现有投资为145.5万元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另查明：2005年8月15日，金洪公司变更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原200万元，后增加300万元），变更股东为胡洪金400万元、胡清成50万元，白建国50万元（2005年10月20日，胡洪金与白建国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股权50万元）。2011年1月7日，胡洪金与秦绪峰、田春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各一份，内容为胡洪金将其在金洪公司享有的60.5万元股权转让给秦绪峰，160.5万元股权转让给田春杰。同日，白建国、胡清成分别与秦绪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各一份，内容为白建国、胡清成将其在金洪公司享有的各50万元股权转让给秦绪峰。2011年1月10日，金洪公司变更股东为胡洪金179万元，秦绪峰160.5万元，田春杰160.5万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是否有效。二、上诉人是否应给付被上诉人盈利款770124.615元及利息。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胡洪金与徐启辰于2004年8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是与股权转让协议同日签订，属于双方对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股权补充协议的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从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的“日后洪金公司（保兴公司）清算变卖时，变卖价值高于现有投资盈利部分，双方按50％分成”内容，和徐启辰的诉讼请求支付“盈利款”看，当时双方的真实意思应是胡洪金将洪金公司的资产变卖时，其获利高于现资产价值的部分，双方平分。本案中，胡洪金将洪金公司的资产进行评估后，以增资的方式注入到其成立经营的金洪公司时，主体虽发生了改变，但实际资产管理控制人并未改变，亦是胡洪金管理控制，洪金公司资产评估的价值可能是资产当时（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的实际价值，亦或是随着时间的变化，价值发生了改变。虽然洪金公司的资产价值发生了变化，由双方确认的“现有投资”145.5万元，变化为2995249.23元（评估总价值3003529.23元，其中有胡洪金增加设备的8280元），但胡洪金在2005年8月将该资产注入到金洪公司时，并未实际获利，原审将评估的价值认定为胡洪金对洪金公司的资产予以实际获利1540249.23元（2995249.23元-145.5万元）不当。徐启辰将资产价值发生变化认为胡洪金盈利的理由，不能成立。
胡洪金在将金洪公司的资产评估，注入到金洪公司后，将股权转让给白建国50万元、秦绪峰60.5万元、田春杰160.5万元，其转让股权所产生的收益，应为其获利。金洪公司注册成立时，以现金方式出资，注册资本为200万元，胡洪金出资150万元。本院认为，金洪公司在增加注册资本后，胡洪金转让的271万元股权中，即使包含其现金出资的150万元，而另121万元即是转让的洪金公司资产价值部分。121万元在洪金公司的资产中，盈利多少，无法计算。本院认为，按121万元在总评估价值中的比例，计算121万元在“现有价值”部分中盈利多少的方式为宜，即121万元÷2995249.23元，占比约40.4％。“现有价值”145.5万元×40.4％＝58.58万元。121万元-58.58万元＝62.42万元。本院认定，胡洪金转让121万元股权盈利62.42万元。根据双方关于“盈利部分双方按50％分成”的约定，胡洪金应分于徐启辰盈利款31.21万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3）高商初字第2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3）高商初字第2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胡洪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给付被上诉人徐启辰盈利款31.21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6月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95元，由上诉人负担6448元，被上诉人负担7847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负担2261元，被上诉人负担27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1元，由上诉人负担6448元，被上诉人负担50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家勇
审判员 关 淼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田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