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6民终22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健美，女，1966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凤龙，男，1982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上诉人姚健美因与被上诉人张凤龙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长泰县人民法院（2017）闽0625民初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双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健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双方2015年9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成立且生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凤龙负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2015年9月24日签订《协议书》，《协议书》载明协议经双方签字按指印起生效，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对此事实，张凤龙予以认可，其提起本案诉讼亦举证了双方签字的《协议书》作为证据，故其以其持有的《协议书》并无其本人签字为由，主张该协议为姚健美单方签名尚未生效，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借条》均已成立，但本案《协议书并未约定成立后附条件生效，而是《借条》附《协议书》生效条件，就张凤龙未归按期还借款则《协议书》生效。故一审判决《协议书》、《借条》因没有姚健美签名而未生效，查明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张凤龙辩称：意向书签订当时只有张凤龙单方签名，姚健美并没有当场签名。讼争的50000元是借款，姚健美说要凑足款项后才向张凤龙买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凤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关于长泰县兴泰开发区积山村鸿鑫财富广场A区11幢405室房屋买卖的意向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姚健美承担。诉讼过程中，张凤龙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张凤龙在2015年9月24日单方签订的协议书未生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4日，张凤龙与姚健美协商，张凤龙将其所有的址在长泰县兴泰开发区积山村鸿鑫财富广场A区11幢405室的房产转让给姚健美，双方约定购房总价为390000元，购房款由两部分组成：1、由姚健美继续归还张凤龙应向银行支付的购房按揭款170000元；2、由姚健美向张凤龙支付220000元。同时，双方还约定由姚健美分期支付的220000元购房款，在姚健美付款50000元后，可先装修房屋入住；余下170000元，由姚健美每月支付3000元，直至款项付清时止。姚健美付清购房款后，张凤龙配合姚健美办理相关房产过户手续。上述约定，双方以书面方式《协议书》予以确认。《协议书》中还载明，协议经双方签字按指印起成效；协议一式两份，由双方各执一份。
同日，姚健美通过黄志松在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漳州长泰支行的帐号（账户代号16×××78），将50000元转账支付给张凤龙。双方针对姚健美支付的50000元，于当日以《借条》方式进行了约定，借条的主要内容有：1、张凤龙向姚健美借到现金50000元，张凤龙于2015年10月31日前还现金30000元，2015年11月再还现金20000元；2、张凤龙如没有按时归还现金50000元，张凤龙同意将讼争房产卖给姚健美。
《协议书》及《借条》形成当日，仅有张凤龙签字捺印，姚健美未在《协议书》及《借条》上签字捺印。双方以口头方式约定，待双方共同到房地产管理部门查询确认讼争房产的登记情况后，姚健美再在《协议书》中签字捺印。
2015年10月31日，张凤龙以转账方式向姚健美归还30000元，款项转至姚健美的配偶黄月兴账户。
姚健美向张凤龙交付50000元后，进入长泰县兴泰开发区积山村鸿鑫财富广场A区11幢405室开始装修。张凤龙未与姚健美共同到房地产管理部门查询讼争房产的登记情况。此后双方发生纠纷，姚健美遂在自己持有的《协议书》及《借条》中签字捺印，且未通知张凤龙，亦未在张凤龙持有的《协议书》及《借条》中签字捺印。
2016年7月29日，张凤龙将长泰县兴泰开发区积山村鸿鑫财富广场A区11幢405室房产出卖给郑文达。郑文达于2016年8月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漳房权证泰字第××号。
另查明，张凤龙于2009年购买鸿鑫财富广场小区A区11幢405室至今，张凤龙未与维护管理该房产的物业公司办理交房手续、未领取住房钥匙。
一审法院认为：张凤龙与姚健美签订《协议书》和《借条》是基于姚健美欲向张凤龙购买讼争房屋，因此张凤龙和姚健美之间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
结合《借条》和《协议书》的内容可以认定，张凤龙如未依照《借条》约定还款50000元，则将讼争房屋出卖给姚健美，双方的买卖协议自姚健美在《协议书》中签字捺印发生法律效力。张凤龙持有的《协议书》中无姚健美签字，不符合双方约定的生效条件；其次，根据《协议书》约定，姚健美在支付50000元后，需每月向张凤龙支付3000元的购房款直至170000元全部付清，从2015年9月24日签订《协议书》至今，姚健美均没有履行按月支付的义务，并且物业公司出具的《未交房证明》亦佐证了张凤龙未向姚健美交房的主张，故双方均未履行《协议书》的内容，《协议书》未生效；再次，姚健美在自己持有的《协议书》中签字捺印，姚健美该行为不产生《协议书》生效的法律后果，姚健美辩解《协议书》自张凤龙在协议书中签字生效、以及《协议书》在张凤龙收到其支付的50000元后生效，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最后，张凤龙已于2016年8月将讼争房产出卖给案外人郑文达，讼争房产已转移登记至郑文达名下，对此姚健美亦知情，故即便姚健美在诉讼过程中通知张凤龙其已在《协议书》中签字捺印，亦视为姚健美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促成《协议书》的生效条件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的规定，姚健美签字捺印的行为视为生效条件不成就，《协议书》不生效。
关于姚健美在答辩中提到的损失部分，审理过程中姚健美表示欲另行起诉，因此姚健美申请法院向兴泰派出所调取其在装修讼争房屋时的材料及设备损失情况，在本案中不予调取。此外，讼争房产现登记在郑文达名下，郑文达并非本案当事人，姚健美要求查封讼争房产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张凤龙与姚健美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成立但未生效，张凤龙请求确认《协议书》未生效，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张凤龙与姚健美于2015年9月24日协商订立的《协议书》未生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姚健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姚健美对以下七项事实存有异议，即（1）2015年9月24日张凤龙提供的《协议书》和《借条》是否只有张凤龙单方签名，（2）签订《协议书》和《借条》当日双方是否还约定到银行查询讼争房屋按揭贷款情况和张凤龙其他贷款情况，（3）张凤龙把钱转账至黄月兴名下是否有经姚健美同意，（4）姚健美有无于2015年9月25日自行前往房地产管理部门查询讼争房屋的登记情况，（5）本案双方当事人是否事先约定张凤龙出具《借条》同时还要签讼争房屋买卖的《协议书》，姚健美在《协议书》和《借条》的签名时间是否在2015年11月且系因张凤龙未归还借款，（6）姚健美在自己持有的《协议书》和《借条》签字捺印后有无通知张凤龙，有无在张凤龙持有的《协议书》和《借条》签字捺印，（7）张凤龙有无将讼争房屋的钥匙交给姚健美。除上述有异议的事实外，对原判所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陈述没有争议。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5年9月24日张凤龙向姚健美借款5万元，并出具《借条》，《借条》内容为张凤龙向姚健美借到现金5万元整急用，借款时间为2015年9月24日，2015年10月31日前还款3万元给姚健美，2015年11月再还款2万元给姚健美；如果张凤龙没有按时归还姚健美现金5万元，张凤龙同意承担将其在长泰县积山开发区鸿鑫财富广场A区11幢405号商品房卖给姚健美。张凤龙、姚健美同日签订《协议书》。2015年9月24日张凤龙提供给姚健美的《协议书》和《借条》均只有张凤龙单方签名。2015年10月31日张凤龙以转账30000元至姚健美的配偶黄月兴账户。2015年11月之后因张凤龙未按期归还借款，姚健美遂于张凤龙出具的《协议书》和《借条》上签名，姚健美未就此事实告知张凤龙，也未在张凤龙持有的《协议书》上签名捺印。
上述事实有二审调查笔录中姚健美关于“2015年9月24日，张凤龙提供了一份《协议书》，这份《协议书》只有张凤龙单方签名，还有一张《借条》，虽然写了甲方乙方，但也只有张凤龙签名”、“由于过了2015年11月张凤龙没有归还我5万元，所以我在《借条》和《协议书》上签名和捺印”、“2015年11月之后，我在自己的《协议书》和《借条》……有签名捺印”的陈述（该陈述构成自认），一审庭审笔录中姚健美关于“我手头的这份我有签，原告那份我没签”的陈述（该陈述构成自认），以及双方当事人二审庭审中、调查笔录中的一致陈述等为据，可以认定。
关于本案双方是否事先约定张凤龙出具《借条》同时还要签定《协议书》，因张凤龙实际上已经于出具《借条》当日出具《协议书》，故而事先有无约定，并无审查必要。
关于姚健美在自己持有的《协议书》和《借条》上签字捺印后有无通知张凤龙的事实，对此事实主张姚健美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至于签订《协议书》、《借条》当日双方是否约定到银行查询有关贷款情况、张凤龙转账至黄月兴名下是否经姚健美同意、姚健美有无自行前往查询讼争房屋的登记情况、张凤龙有无将讼争房屋的钥匙交给姚健美与本案《协议书》效力有无的认定无关，对该部分事实主张均不予审查。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内容具体确定，并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第十六条规定，要约到达受要约人时生效。第二十二条规定，承诺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但要约表明可以通过行为作出承诺的除外。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
本案中，2015年9月24日，张凤龙将单方签名捺印的买卖讼争房屋的《协议书》出具给姚健美。该《协议书》内容具体确定，并以注明“经双方签字按指印起成效（成立）”的内容和形式，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受要约人可以通过行为作出承诺，该单方签名捺印的《协议书》符合要约要件，要约到达受要约人时即张凤龙将其单方签名捺印的《协议书》出具给姚健美时该要约生效。故而张凤龙主张其单方签名捺印的《协议书》即要约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未能区分单方签名捺印的《协议书》系属要约、双方签名捺印的《协议书》为成立的合同，并以双方均未履行《协议书》的内容等为由确认《协议书》无效，该判决与事实不符，且混淆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要约、要约生效、合同成立、合同生效等有关规定，系属错误，应予纠正；姚健美关于该《协议书》合法有效的上诉主张与实相符，于法有据，应予采纳。
此外，虽然姚健美未于受到要约当日作出承诺，但是张凤龙并未撤回要约，故而姚健美于《协议书》签字捺指印，系根据要约通过行为做出承诺，且依法无需通知要约人张凤龙其已作出承诺。该协议经姚健美签字捺指印即承诺生效时成立。双方签名捺印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系属合法有效。但是，本案中，2015年9月24日张凤龙向姚健美借款，其出具给姚健美的《借条》载明如果张凤龙没有按时归还借款，张凤龙同意将讼争商品房卖给姚健美。故而根据2015年9月24日《借条》和《协议书》的内容，足以认定双方签名捺印的《协议书》系张凤龙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其向姚健美借款的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而非双方在还款期限届满后另行达成讼争商品房的买卖协议。若姚健美根据双方签名捺印的《协议书》请求张凤龙履行房屋买卖合同，则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关于“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予以处理。
综上所述，姚健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长泰县人民法院（2017）闽0625民初7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凤龙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张凤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花 絮
审 判 员 李 凌
审 判 员 翁艺晖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黄 兴
书 记 员 卢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