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四终字第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二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立荣。
上诉人刘二合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东民初字第4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8日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二合、被上诉人赵立荣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6月25日早8时左右，原告到河东区中山门铁路边早市买菜，到被告经营的瓜摊买西瓜，双方因买卖西瓜事宜发生纠纷，原告摔倒。报警后天津市公安局河东分局中山门派出所出警并当天指定原告到天津市第三中心医院就诊。原告于2013年6月28日就诊，该医院对原告伤情的诊断结果为：右膝挫伤、右手挫伤、腰椎挫伤、左膝挫伤、右腕挫伤、耳廓挫伤（右）、神经性耳聋（双侧）。天津市公安局河东分局中山门派出所2013年6月25日对原告的询问笔录中，原告自述的过程为：“2013年6月25日8时左右，到中山门铁道边早市买菜，中间一个西瓜摊，我告诉卖西瓜的：‘你给我打开，好就要，不好就不要了。’卖西瓜的说没问题，上岁数的给我打了几下才打开，打开后我看不好就不要了，对方让我尝，我不尝就想离开，卖西瓜的就拿西瓜砍在我右腿上，我说：‘你砍我干什么。’他上前就在我右脸打了一巴掌，我就倒在自行车上。他用左手打的还是右手打的我没注意，我没想到会打我，没有躲闪的动作。周围没有其他人，他打我之后，我头晕、右脸烫热、左膝盖磕青了、左小腿前侧有碰伤、左小臂上侧有划伤。对方男性30多岁，身体胖，身高1.75米左右。我53岁，身高1.58米左右。”
天津市公安局河东分局中山门派出所2013年7月28日对原告的询问笔录中，原告自述的过程为：“我现在耳朵还是总听不见声音、右肘还是疼。经鉴定耳部和肢体损伤均构成轻微伤。2013年6月25日8时左右，到中山门铁道边早市买菜，中间一个西瓜摊，我告诉卖西瓜的：‘你给我打开，好就要，不好就不要了。”卖西瓜的说没问题，上岁数的给我打了几下才打开，打开后我看不好就不要了，对方让我尝，我不尝就想离开，卖西瓜的就拿西瓜砍在我右腿上，我说：‘你砍我干什么。’就用手指着卖西瓜的，他上前将我右手扭了一下，随手就打了我一巴掌，我当时推着自行车，就倒在自行车上。结果造成我腰椎挫伤、右膝挫伤、左膝挫伤、左小腿前侧碰伤、右小胳膊上侧有划伤。卖西瓜的用西瓜砸我右大腿上，西瓜就碎了。我没想到会砸我，没有身体动作反应，就用右手指着卖西瓜的。他用哪只手扭我，用哪只手打我，都没注意，我就摔在自行车上。我平时推自行车在右侧，当时我记不得自行车在我哪侧，卖西瓜的是否拽过我的自行车我也记不得，当时现场没有我认识的人。”
天津市公安局河东分局中山门派出所2013年6月25日对被告的询问笔录中，被告自述的过程为：“年龄34岁，经营个体生意。2013年6月25日7点50分左右，一中年女子到我摊位买西瓜，我给她挑了一个过秤，她让我切开看看，我切开后她说：‘皮太厚，我不要了。’我说‘你尝尝我的西瓜。’她说‘我就不要了。’她骂了几句，我就把这个西瓜摔在她自行车后面，她推车要走，我拦下她的车子，车就倒了，那个女的顺势趴在自行车上不起来，让我带他去医院看病，于是我就报警了，过了一会儿民警就到现场了。我的摊位在中山门铁道边垃圾中转站边。我没受伤，也没看见对方受伤。我拦了她的车子，别的没做。那个女的50多岁，1.6米左右。现场有证人，一个是我旁边卖枣的还有一个是卖菜的。”
天津市公安局河东分局中山门派出所2013年7月31日对被告的询问笔录中，被告自述的过程为：“2013年6月25日7点50分左右我与一个买西瓜的妇女发生矛盾，没有打她，没有打她耳光，也没有用西瓜砸她腿，我就是把西瓜拽在地上，没有拽那妇女的手腕。她要走，我不让她走，拉一下她的自行车，她就趴在自行车上不起来，还说我打她，我就打了110。2013年6月25日7点50分左右，一个女的到我摊位买西瓜，当时我在卖西瓜的卡车上，给她挑西瓜过完秤，她让打开，我岳父给她打开后，她嫌皮厚不要，这时我从车上下来，我连说几遍让她尝尝，她就说瓜不好不要，这时我有点着急了，西瓜挺好的，说不要就不要，我就把半个拿在手里的西瓜摔在她自行车后轮后面，她指着我说为什么用西瓜砍她，还骂街，推车就要走，我拽了下自行车，自行车就倒了，那个女的顺势就趴在自行车上了，我没有打她脸，耳朵为什么受伤我不清楚，如果肢体有伤，可能是趴在自行车上碰到的，我没打她，她趴在自行车上后我们没有身体接触。”
天津市公安局河东分局中山门派出所对第一位围观证人张增利的询问笔录记载：“今天上午8点左右，买西瓜的嫌皮厚让卖西瓜的换，他不换，把西瓜摔了，那女的不知道怎么，摔倒在倒在地上的自行车上，后来卖西瓜的报警了。买西瓜的50多岁、较胖、天津口音。卖西瓜的30多岁、1.75米左右、胖、河北口音。没看见买西瓜的受伤，根本没有动手打架”。并出庭作证，证明：“我是挨着卖西瓜的做生意的，我是卖枣的。女的去卖西瓜的瓜摊买西瓜，他们因为买西瓜吵起来了，卖西瓜的将西瓜扔到了我摊前面，我是挨着卖西瓜在左边卖枣的，瓜没有砸到车上，也没有砸到人，那女的倒到自行车上了，没看到卖西瓜的打那女的。”
天津市公安局河东分局中山门派出所对第二位围观证人的询问笔录记载：“我在卖西瓜摊位旁边卖咸菜。今天早晨8时左右，一个女的买西瓜，瓜打开后，那个女的嫌皮厚说不要了，卖瓜的让他尝尝甜不甜，如果不甜可以不要，双方为此发生争执。卖瓜的男的30多岁。我没看见双方动手打架，也没看见有人受伤，后来买瓜的女的躺在地上，直到民警到现场。”
天津市公安局河东分局中山门派出所对第三位围观证人的询问笔录记载：“我是刘二合的岳父。2013年6月25日早8时左右，一中年妇女到西瓜摊买西瓜，给她一个大的她嫌大，给她一个小的她嫌小，选了一个中间的，她说：‘给我打开，以前买的都不熟，打开熟我就要。’打开后西瓜是熟的，她又说皮厚不要，当时已经过完秤，瓜也打开了，她不要了，刘二合就扔在她自行车后面，因为打开了也卖不出去了，刘二合是让别人看看瓜好不好，不是要砸她。那个女的要走，刘二合一拽她自行车后架，车就倒了，女的就倒车上了。刘二合开始在西瓜车上，扔西瓜的时候他离那个女的2米左右，中间有称台和摊位。刘二合靠前拽女的自行车，双方没有身体接触，没有打对方。当时刘二合离她很远，她是自己倒自行车上的，有很多人说她，让她起来，她就是不起来，我没有参与他们的事，也是劝那女的说：‘你不要，你就走你的。’她还在那骂街。”
天津市公安局河东分局中山门派出所对第四位围观证人的询问笔录记载：“我是早市摆摊卖菜的，我不认识和刘二合有纠纷的那妇女。他们因为买西瓜的事发生纠纷，当时我在现场。是卖西瓜的小伙子拽她自行车，她倒在自行车上。卖西瓜的没有打她脸，卖西瓜的还扔了西瓜，西瓜是扔在那个女的车子后面，并没砸着那女的。”
天津市公安局河东分局中山门派出所对第五位围观证人的询问笔录记载：“他们发生纠纷我大约看了五分钟，因为民警多次联系我，我把我看到的情况讲出来。我当时去早市买菜，一个女的和卖西瓜的发生争吵，他们就打起来了。前面是什么情况不清楚，我看见的是卖瓜的小伙子看那妇女说：‘这瓜你要不要？’那个女的说：‘我不要了。’小伙子就把西瓜拽过去，扔在地上，没有砸到女的身上，那个女的说：‘我不要了，你为什么砸我？’那个小伙子就过来了，到摊位外面来，把那女的自行车给推倒了，那个女的想抓那小伙子，小伙子抓住了那妇女双手，一推就把那女的推倒在自行车上，我看没人管，我就打了110，那个女的就在那里没起来就哭了。小伙子没打那女的脸。没用西瓜砸那女的腿。卖瓜的小伙子是把自行车推倒，后来才把那女的推倒在自行车上的。小伙子1.75米左右、胖、圆脸、外地口音。女的个子不高、天津口音。”
2013年7月16日原告委托天津市公安局河东分局中山门派出所进行人体损伤程度鉴定，天津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于2013年7月23日出具津公技鉴字（2013）第06309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文证鉴定书，该鉴定书中记载：“三、分析说明根据委托单位目前提供的文证材料和检验所见，赵立荣于2013年6月25日受伤，伤后到公安机关指定的天津市第三中心医院检查，就诊医院做出了‘右膝挫伤、右手挫伤、腰椎挫伤、左膝挫伤、右腕挫伤、耳廓挫伤（右）、神经性耳聋’的诊断。2013年7月16日被鉴定人到我处鉴定时，检查上述部位的损伤已部分消退，且办案单位也未提供受伤后的彩色照片，故不能依据现有检验情况评定损伤程度，只能根据文证材料记载的医学诊断进行鉴定。分析文证材料记载的赵立荣耳部和肢体的损伤分别符合《人体轻微伤的鉴定》标准之第A1、3.1及A3、5.1条的规定，均已构成轻微伤。四、鉴定意见文证材料记载的赵立荣耳部和肢体的损伤程度均为轻微伤。”
原告自天津市第三中心医院治疗费用票据共计2970.35元，其中治疗耳部费用为498.8元。
双方经河东分局中山门派出所调解未果，故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其医疗费2970.35元、营养费1000元、交通和电话费200元、护理费6000元（病重期间儿媳请假护理的工资）、精神损失费5000元，共计15170.35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1、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2、原始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传来证据；3、直接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间接证据；4、证人提供的对与其有亲属或者其他密切关系的当事人有利的证言，其证明力一般小于其他证人证言。根据公安机关的九份询问笔录，其中对原、被告分别两次询问，其余五份均是对围观证人的询问。该五份证人证言，其中一份系被告岳父，三份为邻接被告周边的卖家，另外一位为过路行人。
本案根据原、被告的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被告是否击打原告脸部，原告耳部受伤是否应由被告承担责任。在原审法院到中山门派出所调取证据时，从民警当时对原告拍摄的照片中可以看出原告整体面色匀称，未见明显局部红肿等情况。另五位证人的证言均证实被告未击打原告脸部，且被告的自述亦未击打原告脸部，现只有原告一人陈述被打脸部且原告不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其该主张，再结合原告当时伤情及双方年龄、身体特征等实际情况，原告陈述被告打击其脸部的证据不足，故原审法院对原告主张被告击打其脸部的事实不予采信。在原告自述中，首先其未提出耳部受伤，其次根据原审法院的上述阐述不能证实被告击打原告脸部的事实存在。因此原告主张被告击打其脸部导致耳部受损的依据不足，故被告对原告耳部受伤的损害结果不承担责任。二、被告是否用西瓜砸原告腿部，同法院的上述分析，原告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法院对原告主张被告用西瓜砸其腿部的事实亦不予采信。三、原告肢体受伤是否系被告所致。五位证人笔录记载一致的是：原告到被告的瓜摊买西瓜，双方发生口角，被告将西瓜扔在原告自行车后方，未碰到原告及其自行车，因被告此时已将西瓜打开，原告嫌皮厚不买想要走，后被告拉住原告自行车，自行车先倒在瓜摊上，后原告倒在自行车上，被告未打原告脸部亦未用西瓜砸原告身体。对于原告如何倒在自行车上的事实，其中四位证人陈述非被告行为所致，其中一位证人陈述系被告推倒。但根据被告在派出所自述，其承认的事实是：拉住原告自行车、原告自行车倒地、原告倒在自行车上及如果原告肢体有伤，可能是趴在自行车上碰到所致。因此即使不是系被告故意将原告推倒，原告倒在自行车上也与被告的行为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
结合本案的实情，原、被告因买卖西瓜发生纠纷，应当凭着有利于解决问题的方式将事情平息，双方因此事发生纠纷诉至法院，对此均应提出批评。根据事情的整个经过，原告存有欠妥之处，应承担部分责任，但因被告的不当行为导致原告受损，被告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综合原、被告的过错程度及原告却因此事造成的身体外伤等实际情况考虑，原告应承担10%的责任，被告承担90%的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医药费，经原告计算及原审法院核实治疗肢体外伤的费用为2471.55元，该票据系医疗机构的合法单据，予以认定。对于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原告未能提供医院出具的建休证明、需要护理及加强营养的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告的该三项费用，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原告虽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结合本案原告确需到医院进行诊断及治疗，应当产生一定的费用，根据原告的伤情就医次数及居住区域等因素考虑，认定交通费5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电话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失费，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因此事造成其精神损害，无法律依据，故不予认定。原告的合理损失为医药费2471.55元、交通费50元，共计2521.55元，被告应承担90%为2269.4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刘二合赔偿原告赵立荣医药费2471.55元、交通费50元，共计2512.55元的90%为2269.4元；二、驳回原告赵立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9元，减半收取89.5元，由原告赵立荣负担9.5元，由被告刘二合负担80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刘二合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1、上诉人没有打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轻微伤的结果不是上诉人的行为造成的后果。2、被上诉人在2013年6月25日纠纷当中，在中山门派出所询问笔录中没有耳朵和腰椎部伤情的表述，被上诉人的上述伤情与双方纠纷无关。
被上诉人赵立荣辩称，虽不同意原审判决，但没有上诉。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买卖西瓜过程中发生纠纷，上诉人未能选择有利于化解矛盾的方式解决纠纷，而是将被上诉人的自行车拉住，被上诉人自行车倒地，被上诉人倒在自行车上。被上诉人倒在自行车上与上诉人先行拉住被上诉人自行车的行为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虽未于当日去医院就诊，但根据天津市公安局河东分局中山门派出所出具的天津市公安局指定医院就诊证明信、天津市第三中心医院的诊断证明及天津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津公技鉴字（2013）第06309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文证鉴定书等证据能够客观反映被上诉人受到肢体外伤的情况。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受伤与其行为无因果关系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处理矛盾方式不得当，被上诉人的行为亦有欠妥之处，原审法院综合上诉人、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及被上诉人因此事造成的身体外伤等实际情况考虑，判令上诉人承担90%的责任，被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耳朵和腰椎部位的伤情与其行为无关，对此，原审法院在确定被上诉人损失数额时仅对治疗被上诉人肢体外伤的合理费用予以认定，并未涉及治疗耳朵等其他费用，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与原审法院的认定一致，对此，本院在庭审时已依法对上诉人进行了释明，另，原审法院核实计算被上诉人治疗肢体外伤的医药费数额有误，本院予以更正，被上诉人治疗肢体外伤的医药费共计为2100.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4463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刘二合赔偿原告赵立荣医药费2100.8元、交通费50元，共计2150.8元的90%为1935.72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赵立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刘二合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9元，减半收取89.5元，由赵立荣负担9.5元，刘二合负担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二合负担38.5元，赵立荣负担1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彤
代理审判员 陈亚洁
代理审判员 苏美玉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建奇
速 录 员 辛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