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刑初13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男，系被害人陈某3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的法定代理人陈某2，女，系被害人陈某3之妻、陈某1之母。
上述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宋颖莹，浙江嘉丰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宁波市奉化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被告人卢睛，男，1994年10月5日出生于安徽省颍上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颍上县，暂住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7月13日被宁波市公安局奉化分局刑事拘留，同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宁波市奉化区看守所。
辩护人陈海明，浙江求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以甬检刑诉[2017]13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卢睛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2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2、陈某1以要求被告人卢睛赔偿经济损失为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亚琴、时涛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2、诉讼代理人宋颖莹，被告人卢睛及辩护人陈海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卢睛与被害人陈某3均租住在宁波市奉化区岳林街道龙潭村中横138号二楼。2017年7月12日，卢睛嫌陈某3儿子等人上楼声音太响而持刀威胁陈某3儿子等人，并与陈某3的妻子陈某2发生过口角。次日早上，卢睛又嫌陈某2上楼声音太响与陈某2发生争吵，陈某3便前去理论，卢睛手持砍刀猛砍陈某3左侧颈部一刀，致陈某3左侧颈外静脉、颈内静脉破裂出血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案发后，被告人卢睛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
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证人证言、物证、书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鉴定意见以及被告人供述等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卢睛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卢睛有自首情节。提请本院依法予以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2、陈某1请求本院依法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卢睛的刑事责任，并判令被告人卢睛赔偿经济损失共计1226623元，其中包括死亡赔偿金1031200元、丧葬费30671元、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20000元、被扶养人陈某1的生活费94752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诉讼代理人请求本院依法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卢睛的刑事责任，并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为此提供了户口簿、结婚证、居民死亡证明、尸体火化证明等证据。
被告人卢睛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没有异议，请求本院对其从宽处罚；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表示愿意赔偿，但其没有赔偿能力。被告人卢睛的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认为：1.卢睛没有杀死被害人陈某3的故意，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2.卢睛有自首情节，且是初犯、偶犯，社会危害性小，其家属亦已赔偿了43000元，且陈某3方存在过错；请求本院对被告人卢睛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卢睛与被害人陈某3（男，殁年39岁）及陈某3之妻陈某2均租住在宁波市奉化区岳林街道龙潭村。2017年7月12日，被告人卢睛嫌陈某3之子陈某1等人上楼声音太响而持刀威胁陈某1等人，陈某1将此事告知了母亲陈某2。同月13日早上，被告人卢睛又嫌陈某2上楼声音太响与陈某2发生争吵，陈某3便前去理论，卢睛手持砍刀猛砍陈某3左侧颈部一刀，致陈某3左侧颈外静脉、颈内静脉破裂出血引起失血性休克而当场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卢睛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由于被害人陈某3的死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2、陈某1遭受了一定的经济损失。被告人卢睛的家人已向被害人家属支付了人民币4.3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辩护人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方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陈某2的证言和辨认笔录，证明其与老公陈某3、儿子陈某1租住在宁波市奉化区龙潭村。2017年7月13日7时不到，其因走路脚步声响以及卢睛持刀威胁陈某1和李灿等问题与住在二楼转角阁楼的卢睛发生争吵，陈某3就出来跟卢睛说不能拿刀吓唬小孩，卢睛说“有种你进来，进来我就砍死你”，陈某3进了卢睛的房间，卢睛拿起一把砍刀朝陈某3左肩部位砍了一刀。后其见卢睛拿刀追其，就跑进自己房间喊同事陈俊报警。以及救护人员到现场后确认陈某3死亡等事实。经辨认，陈某2确认了卢睛。
2.证人李某（系陈某2表弟）、陈某1的证言，证明他们于2017年7月初到奉化与陈某3、陈某2住在龙潭村。同月12日中午，他们上下楼梯声音比较大，住在二楼转角房间的男子持刀吓唬过他们，陈某1将此事告知了陈某2。同月13日6时多，他们和陈某3在房间内听到外面陈某2与那个男子在争论，陈某3就出去和那个男子说话，几分钟后他们听到陈某2喊杀人了，接着陈某2就跑回房间反锁房门朝窗户外的人喊报警。等那个男子走下楼后，陈某2就拿着两块毛巾开门出去，他们跟着出去，看见陈某3躺在地上浑身是血，陈某2拿毛巾给陈某3捂伤口，救护人员到后就宣布陈某2死亡等事实。
3.证人卢某1（系卢睛之弟）的证言，证明其租住在宁波市奉化区龙潭村，卢睛住在其房间右手边。卢睛在案发前的一段时间没有工作，天天呆在家里玩电脑。2017年7月13日早上，其起床时发现被害人已经死在卢睛房间门口等事实。
4.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其租住在龙潭村。2017年7月13日6时多，其听到住在对面那幢楼的江西女人在大叫，出门看到住在对面那幢楼的那户安徽人家的大儿子拿着一把刀站在房间门口，江西女人躲在房间内，说她老公被砍了，让其帮忙打120，随后有人借用其手机打了120和110，当时其还听到那个持刀男子也在报警说“中横某号这里杀人了”等事实。
5.证人陈某4、吴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7月13日6时50分许，陈俊在龙潭村某厂里听到同事陈某2在喊杀人了，出来看见二楼员工宿舍过道站着一个持刀男子，陈某2躲在房间里喊着让陈某4报警，陈某4就往龙潭村凉亭方向跑，边跑边报警，其间陈某4遇到吴某。等了约十分钟，民警到了，他们带民警去某厂，在三岔路口遇到持刀伤人的男子，那个男子看到民警主动放下刀后被警察带走了等事实。
6.证人孙某的证言，证明其在宁波市奉化区龙潭村开了某厂，房子一楼是工厂，二楼是出租房，一户是安徽人一家四口，另一户是工厂员工陈某2一家人。2017年7月13日7时许，其接到电话得知厂里有人被杀，就赶过去等事实。
7.证人卢某2、叶某的证言，证明卢睛是他们的大儿子，租住在宁波市奉化区龙潭村，案发前一段时间没有上班，呆在家中玩电脑。2017年7月13日6时30分许，卢某2听到卢睛在跟人吵架，想出去看时卢睛拿着一把刀进房间说杀人了，卢某2就赶到叶某工作的工厂让叶某报警。以及7月12日下午，死者的老婆到他们家中说卢睛拿刀吓唬了她家小孩等事实。
8.物证砍刀一把，证明砍刀长约70厘米，其中刀刃长约55厘米。经当庭出示，被告人卢睛辨认后，确认系其使用的犯罪工具。
9.民警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7年7月13日7时许，民警接到报警后赶赴现场，卢睛看到民警后，自称人是其杀的，并将砍刀扔在地上，民警对卢睛进行看管，并将砍刀移交给刑侦大队技术中队相关民警的事实。
10.提取笔录、提取检材清单、提取照片，证实侦查人员为DNA鉴定，依法提取了相关检材，包括卢睛口腔拭子、脚上血迹样本以及陈某1血液样本、陈某2血液样本各一份。
11.宁波市公安局奉化分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明案发现场的具体方位、被害人尸体的具体位置等现场情况，以及侦查人员接收处警民警移交的作案工具砍刀一把，并从现场提取4处血迹的情况。现场照片经庭审出示，被告人卢睛辨认后确认照片反映的场所系其作案地点，倒在地上的被害人系其用刀所砍。
12.宁波市奉化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和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明死者陈某3系颈部遭锐器砍切致左侧颈外静脉、颈内静脉破裂出血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的情况。
13.宁波市奉化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送检的刀尖上红色斑迹检出人血成分，上述斑迹与从案发现场提取的4处血迹以及卢睛足部血迹、陈某3指甲上斑迹，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陈某3，支持为陈某3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以及陈某3是陈某1的生物学父亲。
14.居民死亡证明和尸体火化证明，证实被害人陈某3于2017年7月13日在宁波市奉化区岳林街道龙潭村死亡，同月17日火化。
15.户籍证明和常住人口信息，证实被告人卢睛和被害人陈某3的身份情况。
16.警情详情及卷宗、手机号码信息和公安人员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卢睛自动投案的归案情况。
17.被告人卢睛的辨认笔录和照片，证实被告人卢睛经过指认，确认宁波市奉化区岳林街道龙潭村就是其杀害陈某3的地点。
18.被告人卢睛的供述，其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19.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居民户口簿、身份证和结婚证，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2、陈某1的身份情况，以及与被害人陈某3的亲缘关系。
20.收条，证明2017年7月13日，被告人卢睛之母叶某交付给被害人家属人民币4.3万元的事实。
以上证据真实有效，取证合法，能相互印证，且被告人卢睛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庭审中公诉人的公诉意见、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辩解、辩护意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委托代理人的意见，概述和评判如下：
1.关于公诉机关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方提出被告人卢睛犯故意杀人罪，而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卢睛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问题。经查，被告人卢睛对公诉机关指控的故意杀人罪罪名并无异议，且其在投案时亦明确供述自己杀人了，表明卢睛具有杀死被害人的主观故意。客观上，被告人卢睛手持长约70厘米的具有较大杀伤力的砍刀，朝被害人的身体要害部位颈部猛砍一刀，直接形成左颈部一处长为13厘米的横行创口，造成被害人颈外静脉、颈内静脉断裂和第6颈椎骨折的严重后果，卢睛的客观行为亦反映卢睛至少具有放任被害人死亡后果发生的主观故意。被告人卢睛既有杀人的主观故意，亦有杀人的客观行为，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犯罪构成。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卢睛犯故意杀人罪正确；辩护人所提“卢睛没有杀死被害人陈某3的故意，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2.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一方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的问题。经审理认为，刑法意义上的被害人过错，是指被害人出于故意，实施违背社会伦理或违反法律的行为，侵犯了被告人的合法权利或者正当利益，引发被告人实施犯罪或者激化加害行为危害程度的情形。本案双方虽有口角，但不能因此认定被害人一方在案件起因上具有过错，更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被害人过错。辩护人关于被害人一方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卢睛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卢睛在犯罪后能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罪行，是自首，且其家人能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供犯罪所用的被告人卢睛的本人财物依法予以没收。被告人卢睛对于其犯罪行为而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2、陈某1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2、陈某1诉请的合法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但赔偿数额应结合案件具体情况予以确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卢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犯罪工具砍刀一把，予以没收；
三、被告人卢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2、陈某1因被害人死亡而遭受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0万元，扣除已经支付的人民币4.3万元，余款人民币15.7万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钱 成
审 判 员 万仁赞
人民陪审员 高 虹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曹灵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