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连民终字第01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晓慧，连云港朋隆香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朋隆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杰兴，淮海工学院教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其付、张秀春，江苏维尔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桐羽，无业。
委托代理人朱晓冬、张长平，江苏云台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晓慧、周杰兴因与被上诉人周桐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浦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2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9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邹晓慧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其付、张秀春，被上诉人周桐羽的委托代理人朱晓冬、张长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桐羽一审诉称，2011年7月27日，邹晓慧自称急需用钱，向我借款30万元，并承诺只用十天左右，等银行贷款发放后立刻归还。我向他人借款凑齐30万元打给邹晓慧。双方约定日息1.1‰，我向他人借款时约定同样的利息。时至今日，经多次催要，邹晓慧仍未还款，导致我一直需向他人偿付利息。为维护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邹晓慧、周杰兴连带偿还周桐羽本金30万元及利息（按每日1.1‰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诉讼费用由邹晓慧、周杰兴承担。
邹晓慧、周杰兴一审共同辩称：1、答辩人向周桐羽所借30万元�朋隆公司借款，并非个人债务，该笔款项是周桐羽汇入上述单位，故邹晓慧起诉主体错误；2、周杰兴对该笔借款并不知情，周桐羽起诉周杰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周桐羽所诉利息没有约定。
经一审查明，邹晓慧与周杰兴系夫妻关系，周桐羽与周文明系兄妹关系。周桐羽原系朋隆公司会计。2011年7月27日，邹晓慧向周桐羽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今借周桐羽人民币30万元整。2011年7月28日，周桐羽通过其江苏银行账户62×××80，向邹晓慧江苏银行账户62×××79汇入30万元。同日，周桐羽又将该笔30万元汇入朋隆公司江苏银行账号11×××62，用于偿还该公司银行贷款。
2012年1月4日，周杰兴（甲方）与周文明（乙方）签订《付款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甲方计划还款30万元及利息给乙方，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承诺在2012年1月20日前付给乙方10万元本金，春节后三个月内�2012年4月24日前）再付20万元本金。2、因为2011年7月27日周桐羽所借30万元本金给邹晓慧，给周桐羽带来很大的利息损失，所产生的利息每日是330元（日息1.1‰），甲方从2011年7月27日起计算相同利息给乙方，利息金额按还款金额进度计算。利息在2012年4月24日前付清。3、如周桐羽在朋隆公司财务上无纠纷存在，上述款项算作归还周桐羽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如果周桐羽与朋隆公司财务上存在差错，周桐羽欠公司款项的话，乙方在三个月内要积极主动将周桐羽欠公司款项相互抵冲后金额退给甲方。4、本协议一式二份，共同遵守，并不得向第三方公开、泄露。5、本协议双方签字生效。
另查明，2012年5月20日，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检察院以周桐羽犯职务侵占罪向本院起诉，本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4月至2008年6月，周桐羽在担任连云港市杰兴化工厂会计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先�三次侵占公司财产共计52000元，在该案审理期间，周桐羽亲属代周桐羽退赔连云港市杰兴化工厂损失52000元。后本院于2012年12月30日作出（2012）新刑初字第0204号刑事判决：周桐羽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七个月。周桐羽不服，提出上诉，经二审审理后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诉争借款系邹晓慧个人借款还是朋隆公司借款？2、《付款协议书》对本案诉争借款利息的约定是否有效？3、如系邹晓慧个人借款，是否为其与周杰兴夫妻共同债务？
针对第1个争议焦点，周桐羽认为，借据系邹晓慧个人出具，并未加盖朋隆公司公章，且款项也汇入了邹晓慧个人银行账户，应当为邹晓慧个人借款。邹晓慧辩称，借款用途为偿还朋隆公司银行贷款，且还款手续均由周桐羽经手，借款应为公司借款。一审认为，该笔借款系邹晓慧向周桐羽所�，虽借款用途为偿还朋隆公司银行贷款，但借款用途不能改变该笔借款系个人借款的性质，故该笔借款仍应认定为邹晓慧个人向周桐羽所借款项。
针对第2个争议焦点，周桐羽认为，《付款协议书》应当对该笔借款发生效力，应当按日息1.1‰计算利息。邹晓慧辩称，周杰兴与周文明签订的协议与本案诉争借款无关，不应以此为依据计算利息。一审认为，该《付款协议书》系周桐羽提供，且周杰兴系邹晓慧配偶，故该《付款协议书》应当对邹晓慧产生约束力，故应当认定该《付款协议书》对利息的约定是有效的。但因该利息超出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本院依法调整至从借款之日即2011年7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
针对第3个争议焦点，一审认为：其一，该笔借款发生在邹晓慧与周杰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周杰兴辩称其对借款�知情，但从《付款协议书》可见，周杰兴对邹晓慧向周桐羽借款30万元是知情的。其二，周杰兴未提供证据证明周桐羽与邹晓慧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该笔债务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案诉争30万元借款仍应认定为邹晓慧与周杰兴夫妻共同债务。
一审遂判决：被告邹晓慧、周杰兴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周桐羽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从2011年7月2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案件受理费5800（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邹晓慧、周杰兴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周桐羽。
上诉人邹晓慧、周杰兴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原审原告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其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2485号民事裁定书作出如下裁定：“因本案必须以本院审理的连云港朋隆香料科技有限公司诉周桐羽劳动争议纠纷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该案尚未审结。”故作出本案中止诉讼裁定。而该院在审理连云港朋隆香料科技有限公司诉周桐羽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中，认为朋隆公司主张涉及到被告周桐羽涉嫌犯罪的行为，不属于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的范围，而以（2013）新民初字第3130-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朋隆公司的起诉，并依法将该案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已认定本案必须以朋隆公司诉周桐羽劳动争议合同纠纷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该院对该案并未作出实体性审查，以涉嫌刑事犯罪驳回起诉并移交公安机关，且目前处于立案侦查阶段，那么本案就应该以周桐羽是否涉嫌犯罪，以及侵占公司多少财产的最终侦查及判决结果为审理依据。原原审法院作出的中止审查形同虚设，并没有达到中止的目的，因此，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债务人应为朋隆公司，而非上诉人邹晓慧个人债务，上诉人周杰兴亦不应为朋隆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特殊身份，即上诉人邹晓慧是朋隆公司的董事长，而被上诉人的朋隆公司的现金会计。邹晓慧基于朋隆公司贷款到期，代表公司向周桐羽借款30万元用于朋隆公司转贷之用，而作为现金会计的周桐羽在借款时是明知该笔借款的用途，并且是其亲自从邹晓慧的银行帐户将30万元转到朋隆公司的帐上。且付款协议书记载事实也印证该笔借款是朋隆公司借款。二、付款协议书对双方没有约束力。付款协议书是周杰兴与周文明签订的，不是该笔债务的双方当事人，亦没有双方当事人的授权，且邹晓慧至今也没有认可该付款协议书。退一步讲，付款协议书即使有效，那么原审法院应依据意思自治原则，应该查明付款协议书中约定的还款条件否具备。依据该协议，只有在周桐羽与朋隆公司财务上无纠纷存在的情况下，周杰兴同意按付款协议书约定的时间还本付息。而本案原审法院并未等待公安机关作为周桐羽是否涉嫌刑事犯罪，以及侵占公司多少财产的最终结果为审理依据，亦未在本案中查明周桐羽与朋隆公司是否存在财务上的纠纷。
被上诉人周桐羽答辩认为，一、一审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的同时，两上诉人经营的连云港朋隆香料科技有限公司与答辩人的劳动争议纠纷也在审理中，一审法院作出（2013）新民初字第2485号裁定从程序上认为两案可能有关联，但是经过最终实体审查，作了独立判决。两案的诉讼主体和法律关系完全不同，一审判决和裁定符合法定程序，并无不当。二、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适当。1、本案的证据，可以直接反映借款人是上诉人，出借人是答辩人，与朋隆公司无任何关系，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至于上诉人将借款用于何处与答辩人无关。上诉人辩解的“并非其本人借款而是朋隆公司借款”的理由没有任何证据支持。2、本案借款本来就是上诉人邹晓慧和周杰兴的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周杰兴签订付款协议书有效性是无须置疑的；3、付款协议书第3条涉及朋隆公司的事项，是指当时周桐羽已经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涉嫌职务侵占的案件，此案已经判决生效，周桐羽已经退还52000元赃款，并已经服刑完毕。双方就职务侵占案件已经结束，上诉人没有理由不偿还借款。
经二审查明，因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对一审已经查明的事�，本院予以确认。同时，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2013）新民初字第3130-1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朋隆公司诉周桐羽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没有进入实体审查，以周桐羽涉嫌犯罪，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驳回了朋隆公司的起诉，核实后移交新浦区公安分局立案侦查；
2、暂借款收据8张，时间自2010年2月6日至2011年3月18日，周桐羽向邹晓慧部分借款共计51万元；3、银行流水账3张，及朋隆公司打印的清单，银行流水是从公案支队在系统时复制的，没有相关公章。证明：周桐羽在朋隆公司做会计期间私自将朋隆公司帐上的钱汇入个人卡内，共计323.7万元，同时周桐羽管理的107.8万元承兑汇票无故失踪，上述事实上诉人正在通过相关审计部门进行审计中。
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质证认为：1、对方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裁定书的内容只认为对方的诉求不成立；2、收据是公司的业务，是出纳员周桐羽收款的行为，收据上在出纳位置写了“周”字，因此，该收据不能确定成债权债务关系，而且该收据是第二联，即收款联，是记帐所用；3、银行的流水单不能证明是借款，该材料在2012年新浦区法院新刑初字第0204号判决中处理过，不是新证据，且周桐羽和邹晓慧涉及的其他问题都进行了举报，不能证明是借款。
在庭审中，经本院当庭归纳，并经双方当事人认可，本院将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确定为：1、朋隆公司和周桐羽的劳动争议纠纷及周桐羽是否涉嫌犯罪能否影响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独立审判；2、本案借款应当是邹晓慧个人还是认定为朋隆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是周桐羽与邹晓慧之间基于借款而形成的民间借贷纠纷，因周桐羽本身的特殊身份及其相应的职务行为，导致�与供职的朋隆公司之间产生劳动争议纠纷，进而产生是否涉嫌犯罪的嫌疑，原审法院一度作出中止审理的裁定，以等待另案的审理结果再作判决。但本院认为，基于事实和法律关系的不同，本案审理的民间借贷纠纷是一个独立的审判程序，其结果不以劳动争议纠纷或周桐羽是否犯罪为最终结论，因此，原审法院在中止裁定后继续审理并无不当，至于其中止裁定是否恰当，本院二审不予处理。上诉人上诉认为在原审法院已经作出中止裁定的前提下继续审理，程序违法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本案借款应当是邹晓慧个人还是认定为朋隆公司的问题。本院认为，在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对本案借款关系主体的确定，应当依据原始借条进行合理解读，在周桐羽起诉依据的借条中，邹晓慧进行了签名，虽然其主张其是以朋隆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进行了借款，但该借条并没有明确，因此，一审法院确定本案借款为邹晓慧借款而非朋隆公司借款并无不当。至于借款的实际用途是否用于朋隆公司，出借人是否明知该借款实际用于朋隆公司，与借款关系的主体无关，更不能以借款的实际用途确定借款人。故邹晓慧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在二审中出具的相关证据证明朋隆公司与周桐羽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周桐羽还存在遗失承兑汇票等问题，因与本案审理的民间借贷纠纷无关联性，本院二审不予理涉。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邹晓慧、周杰兴的上诉请求，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也无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上诉人邹晓慧已预交），由邹晓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安述峰
审 判 员 谭晓春
代理审判员 刘亚洲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璐璐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