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商二终字第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培茂，农民。
委托代理人：董振鹤，山东正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昌福，农民。
原审第三人：刘佩贤，农民。
上诉人柳培茂因与被上诉人李昌福、原审第三人刘佩贤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1）莱州民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李昌福与原审第三人刘佩贤系岳父女婿关系。上诉人柳培茂与被上诉人李昌福曾合伙经营莱州市神堂长顺机件加工厂（以下简称长顺加工厂）。2004年4月1日，上诉人退伙。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分伙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双方于2000年合伙投资经营莱州市神堂长顺机件加工厂，现一致同意，乙方（上诉人）退出合伙，就退伙事宜达成以下条款，双方共同遵守执行。该协议第三条约定：由甲方（被上诉人）继续经营，甲方（被上诉人）分期付给乙方（上诉人）出资及盈余款404000元。分别于签字之日付款8万元、2005年12月前付款8万元、2006年至2009年被上诉人分别于每年的12月前各付5万元，余款44000元于2010年12月底前付清。该协议由上诉人、被上诉人分别签字确认。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仅履行至2007年12月前的付款义务（其中2005年付款78560元，尚欠1440元），其他款项被上诉人一直未支付。
2009年12月21日，上诉人就上述未付款中的到期债权101440元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李昌福给付其到期债权101440元［（2010）莱州民初字第1082号民事调解书］。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被上诉人李昌福给付上诉人柳培茂出资及盈余款101440元，于2010年1月30日前付5000元，于同年5月1日前付4万元，于同年10月1日前付4万元，余款16440元于同年的12月30日前付清，延付金上诉人自愿放弃；被上诉人逾期付不清则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后因被上诉人李昌福未按该调解书履行还款义务，上诉人于2010年5月5日、2010年10月21日两次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被上诉人李昌福仅偿还上诉人款14200元，余款仍未付。2010年10月10日和2010年12月30日，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李昌福暂无可供执行财产为由，依法作出（2010）莱州执字第848-1号和（2010）莱州执字第1688-1号执行裁定：终结执行莱州市人民法院的（2010）莱州民初字第1082号民事调解的执行程序。
2012年12月16日，上诉人就协议中的最后一笔到期未付款又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被上诉人李昌福给付上诉人到期债权44000元，并支付自2010年12月31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原审法院审理后于2012年11月8日作出（2012）莱州民初字第4058号判决如下：被上诉人李昌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偿还上诉人柳培茂欠款44000元，被上诉人付款同时给付上诉人自2011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本金44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后，该案进入执行程序。2013年6月6日，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李昌福暂无可供执行财产为由，依法作出（2013）莱州执字第433-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2012）莱州民初字第4058号民事判决的本次执行程序。
2011年1月26日，上诉人诉至原审法院，主张被上诉人李昌福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处分了价值高达80余万的长顺加工厂，造成其对被上诉人李昌福享有的近15余万元债权不能实现，请求撤销被上诉人李昌福与原审第三人刘佩贤之间于2010年3月30日签订的《企业转让协议》。
庭审中查明，2009年12月22日，被上诉人李昌福作为甲方与原审第三人刘佩贤作为乙方就“莱州市神堂长顺机件加工厂的资产”签订《资产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厂房六十间、冲天炉二座、抛丸机一台、清理室一台、机床三台、钻床九台及货匣、木型若干”以4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其中甲方在莱州市神堂农村信用合作社30万元贷款转由乙方负责偿还，乙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10万元。被上诉人李昌福分别于2010年2月23日与3月30日给原审第三人刘佩贤出具收款条，金额共计40万元。
2010年3月30日，被上诉人李昌福与原审第三人刘佩贤又就上述资产签订《莱州市神堂长顺机件加工厂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以下简称《企业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李昌福所有的个人独资企业：莱州市神堂长顺机件加工厂（包括原有出资、依法应取得收益及其他相关权利等）。……转让价格为人民币捌万元。……。”后，双方依据该协议在莱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长顺加工厂的变更转让登记。2010年4月6日，原审第三人刘佩贤领取了长顺加工厂的营业执照。
在本案审理期间，上诉人曾就2009年12月22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以李昌福、刘佩贤为被上诉人另案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该转让协议无效。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或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所涉《资产转让合同》系二被上诉人所签订，上诉人并非该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合同只能对合同当事人产生拘束力，而非合同当事人无权主张该合同无效，上诉人对本案所涉合同无法定诉权，其起诉依法应予驳回。原审法院遂作出（2012）莱州民初字第9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人柳培茂对被上诉人李昌福、刘佩贤的起诉。上诉人不服上述裁定，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3）烟民四终字第160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了原裁定。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刘佩贤对以下问题产生争议：
一、关于上述二份转让协议
原审第三人刘佩贤主张：2009年12月22日，被上诉人李昌福与其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资产转让协议》），以40万元价格转让了企业的相关资产，双方均已履行完毕；在长顺加工厂工商登记中的《企业转让协议》仅仅是为了办理变更营业执照登记手续而签订的，实际资产已经在2009年12月22日转让。关于给付被上诉人的40万元，原审第三人主张除自己拥有的款项外，还有向朋友借款及高息借贷，在办理变更营业执照后又贷款30万元分别偿还了上述私人借款。
原审第三人刘佩贤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09年12月22日《资产转让协议》及清单1份；2、收款条2份；3、被上诉人李昌福在莱州市农村信用社贷款手续1份；4、原审第三人刘佩贤在莱州市农村信用社贷款手续1份。经质证，上诉人认为原审第三人刘佩贤提供的《资产转让协议》及清单、收款条是被上诉人李昌福为逃避对上诉人的债务而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虚假的协议，而双方在工商登记中的《企业转让协议》才是真实的，能够证明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是以8万元的低价转让企业，实际转让的资产价值应在50万元以上。对于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贷款手续真实性没有异议，工商的变更手续与资产的交付恰好证明了被上诉人李昌福与原审第三人刘佩贤已实际履行了该协议，并将企业的40间房屋也在该协议中一并转让给了原审第三人。
二、关于转让资产的价值
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李昌福散伙时资产在80万元以上。在2009年12月22日《资产转让协议》中所列资产价值亦约为50万元；2010年3月30日的《企业转让协议》中所列资产的价值约为80万元，至少也应在50万元以上。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以8万元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转让，法院应予撤销。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在莱州市工商局调取的2010年3月30日的《莱州市神堂长顺机件加工厂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复印件1份。经当庭质证，原审第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在2009年12月22日，《资产转让协议》中所列资产价值为40万元，该协议即是转让企业与资产的实际协议。对2010年3月30日的《企业转让协议》中所列资产的价值不能确定，企业尚有负债情况。因原工商登记材料中注册资金8万元，所以在工商局存档的协议上写的是8万元，该协议仅为办理营业执照变更登记与贷款，而未实际履行。
审理中，上诉人还主张长顺加工厂原有债权30多万元，其中即墨债权有13-14万元、青岛胶州债权有20-30万元、轻工机械厂债权有约2-3万元。上诉人未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对此，原审第三人表示仅接收了固定资产40万元，接收了胶州的债权11-12万元与8万多元钱，另还接收了加工费债务11万元以及相应的业务关系，并偿还了银行贷款。对其他的均不知情。
三、关于原审第三人刘佩贤对被上诉人李昌福的债务状况是否知情
上诉人主张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李昌福系岳父女婿的关系，上诉人自2004年至今一直向被上诉人李昌福追要欠款，并进行了诉讼，原审第三人对于李昌福的债务应当知情。原审第三人表示称对此以前均不知情，只是在2009年12月22日签协议时才得知被上诉人李昌福欠银行贷款30万元。
原审法院依上诉人申请调取了被上诉人李昌福与原审第三人刘佩贤在莱州市农村商业银行有关贷款30万元的情况材料。经查询，李昌福原在该银行借款30万元于2010年4月2日偿还；2010年4月6日，原审第三人刘佩贤在该银行贷款30万元，期限一年。经质证，上诉人表示这恰恰证明了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应属原审第三人承担所购买企业的债务，而非原审第三人支付购买企业的价款。
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莱州市工商局的莱州市虎头崖镇东滕村村委于2010年3月15日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长顺加工厂的40间房产仍归被上诉人李昌福所有。经当庭质证，原审第三人刘佩贤提出异议，称村委无权出具房权的证明，该证据不具有法律效力，并称其提交的《资产转让协议》所附清单中的房产60间包括这个证明所说的40间房屋，也已转让给了原审第三人刘佩贤。
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李昌福于2004年4月1日与上诉人柳培茂散伙尚欠上诉人出资及盈余款，因其未及时付款，上诉人先后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依法作出了处理，上述二案均在执行过程中，事实清楚。
本案中，上诉人起诉要求撤销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于2010年3月30日签订的《莱州市神堂长顺机件加工厂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该协议仅属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就变更工商登记所签订的形式意义上的协议，就企业的实际转让并无实际的意义，故上诉人的请求理由不当，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被告李昌福缺席，判决：驳回柳培茂要求撤销李昌福与第三人刘佩贤于2010年3月30日签订的《莱州市神堂长顺机件加工厂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720元，共计820元，由柳培茂负担。
上诉人柳培茂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重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莱州市法院于2014年12月作出重审判决，历时三年之多，超审限两年半。二、重审判决藐视上级法院的意见。（2011）烟商二终字第275号裁定书责令一审法院重审本案，而重审判决却认为本案的诉讼标的“就企业的实际转让并无实际意义”，也就是说没必要审理，这显然是说上级法院的意见是错误的。三、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已经查明，2010年3月30日后，第三人是基于《莱州市长顺机件加工厂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行使对争议企业的占有和管理，重审判决认定“就企业的实际转让并无实际意义”，该认定错误。（2014）烟民申字第308号裁定书认定本案上诉人要求撤销的2010年3月30日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莱州市长顺机件加工厂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与2009年12月22日订立的《资产转让协议》系同一民事行为，上诉人起诉违法转让资产是重复起诉，起诉转让企业逃避债务被认定为无实际意义，上诉人为实现合法权利的全部诉讼行为都是不当的。四、根据被上诉人在重审期间陈述“莱州市长顺机件加工厂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约定的8万元转让价款实际并未交付，也没打算交付”，可以确定被上诉人系无偿转让个人独资企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本院审理查明，上诉人在本案庭审中称2010年3月30日的《莱州市长顺机件加工厂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与2009年12月22日的《资产转让协议》是各自独立的合同。上诉人庭审中主张根据被上诉人在重审期间的陈述“莱州市长顺机件加工厂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约定的8万元转让价款实际并未交付，也没打算交付”，可以确定被上诉人系无偿转让个人独资企业。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0年3月30日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莱州市长顺机件加工厂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与2009年12月22日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在转让标的、转让价格以及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等方面均不一致，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也称上述两份协议各自独立，故本院认定上述企业转让协议及资产转让协议是两份独立的合同。上诉人在庭审中明确其要求撤销2010年3月30日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莱州市长顺机件加工厂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理由是被上诉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处分价值高达80余万元的长顺机件加工厂，对其造成损害。后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又主张被上诉人系无偿转让长顺机件加工厂。本院认为，上述莱州市长顺机件加工厂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的标的为莱州市神堂长顺机件加工厂，包括出资、收益及其他有关权利等，该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被上诉人转让其财产后，其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财产转让而转由原审第三人享有和承担，故该企业转让协议不仅仅是财产的转让，而是权利和义务的一并转让。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无偿转让长顺机件加工厂，证据不足，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柳培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建庆
审 判 员 王汝娟
代理审判员 纪晓静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范子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