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3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其锋，男，1979年4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丁峰松，江苏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小红，江苏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龙工机械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高新开发区高新花苑07幢1单元502室。
法定代表人周永泰，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蒋其锋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龙工机械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4）浦商初字第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5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其锋及其委托代理人丁峰松、唐小红，被上诉人龙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永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其锋一审诉称：2009年2月23日、5月11日，双方签订两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由蒋其锋向龙工公司购买装载机三台，型号为LG850，单价为27.3万元。合同签订至今，蒋其锋向龙工公司支付了大部分购车款。蒋其锋针对三台装载机的货款出具还款承诺书后，截止2014年1月20日，还尚欠龙工公司货款30858元。因龙工公司未交付购车发票蒋其锋未支付剩余欠款。至今龙工公司都未开具正规发票给蒋其锋。2014年6月，龙工公司认为蒋其锋欠其购车款，车辆所有权仍然属于龙工公司，故在没有得到蒋其锋许可的情况下，强行来到蒋其锋处，将装载机拉回，给蒋其锋造成损失。龙工公司的这种行为扰乱了蒋其锋的正常经营，严重侵犯了蒋其锋的合法利益。蒋其锋要求龙工公司将这台装载机返还给蒋其锋，蒋其锋愿意付清剩余货款，也可以支付所欠货款的逾期利息，但是龙工公司需要承担蒋其锋每月1万元的损失，至今已经有4万元的损失。为维护蒋其锋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装载机所有权归蒋其锋所有，龙工公司给蒋其锋出具正规发票；2、龙工公司赔偿强行拖车给蒋其锋造成的损失4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龙工公司承担。
龙工公司一审辩称：蒋其锋购买龙工公司三台装载机，共欠龙工公司货款30858元。蒋其锋自向龙工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后（针对三台装载机的货款）仅支付货款15万元，蒋其锋没有按承诺时间付清货款。2014年6月26日，龙工公司向蒋其锋发回收函，并电话通知蒋其锋要求其付款，蒋其锋没有付清货款，所以龙工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将装载机一台拖回。现龙工公司要求蒋其锋先支付剩余货款3085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蒋其锋支付龙工公司拖车费3万元及停车费4000元。针对蒋其锋提出的4万元损失龙工公司不同意支付。关于三台装载机的发票，在蒋其锋付清货款及相关费用后，龙工公司就开具发票给蒋其锋。另，龙工公司将蒋其锋的装载机拖回后没有使用，目前装载机停在停车场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2月23日，双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双方约定：由蒋其锋向龙工公司购买装载机两台。2009年5月11日，双方又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由蒋其锋向龙工公司购买装载机一台。两份合同均约定每台单价为27.3万元，并约定了付款方式和货款结算期限；双方还约定违约责任为按合同法，即全部合同款未付清前，该设备产权归供方所有；其他约定事项为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还款，逾期不得超过25日，否则每日收取100元的滞纳金。两份合同签订后，龙工公司按约将三台装载机交付给蒋其锋，蒋其锋未能按货款结算期限支付货款，其向龙工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载明：截止2013年8月20日，蒋其锋尚欠龙工公司180954元（含利息19178元），承诺2013年9月、10月、11月、12月的每月20日前各支付4万元，2014年1月20日前支付20958元；若违反以上还款承诺，进入司法程序，直接由龙工公司收回三台装载机，并承担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和损失。2013年9月28日至2014年1月10日，蒋其锋向龙工公司分期支付15万元，现尚欠龙工公司30858元。2014年6月26日，龙工公司向蒋其锋发出设备回收函，该函的主要内容：蒋其锋购买装载机三台，经多次催款至今未能结清，现决定对其中的一台拖回。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两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全部合同款未付清前，该设备产权归供方所有。蒋其锋未能按合同约定和还款承诺书履行付款义务，其诉请：蒋其锋处拖回的一台装载机所有权归蒋其锋所有，并给蒋其锋出具正规发票，违反双方的合同约定，故不予支持。对蒋其锋主张的损失4万元，因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故对其此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龙工公司对其抗辩意见经原审法院释明仍表示不反诉，故原审法院不予理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蒋其锋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元，减半收取2340元，由蒋其锋负担。
宣判后，蒋其锋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并由龙工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为：案涉装载机已由龙工公司交蒋其锋使用，未经蒋其锋同意，龙工公司强行拖走装载机的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被龙工公司拖走的装载机合同价为27.3万元，整机编号为808-850009475WLL，而蒋其锋仅欠龙工公司1万元，蒋其锋支付的价款已超过了7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蒋其锋已取得了装载机的所有权。龙工公司未向蒋其锋出具正规发票，蒋其锋有权拒付货款。装载机是蒋其锋经营过程中不可缺少的设备，被龙工公司拖走后，蒋其锋为了维持正常的经营，必须对外租赁机械，即使蒋其锋没有相应的证据，法院也应按装载机租赁的市场价认定龙工公司应向蒋其锋进行赔偿。另补充：案涉合同系格式合同，第九条约定的合同金未付清之前设备产权归龙工公司所有显失公平，系霸王条款。如果当时蒋其锋不同意该条款，龙工公司就不肯签订合同。庭审中，蒋其锋要求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赔偿数额由4万元增加至9万元。
被上诉人龙工公司答辩称：蒋其锋清偿欠龙工公司30858元货款，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承担利息后，龙工公司才能将装载机交给蒋其锋。龙工公司已开好发票，但蒋其锋不支付尾款，龙工公司不应交付发票。蒋其锋在二审中增加诉讼请求，龙工公司不同意就此进行调解并在本案中一并审理。龙工公司不清楚其从蒋其锋处拖走的装载机的整机编号，但对蒋其锋主张的该装载机的整机编号为808-850009475WLL不持异议。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对原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蒋其锋要求确认被龙工公司拖走的案涉装载机（整机编号为808-850009475WLL）所有权归其所有，应否支持；2.龙工公司应否向蒋其锋出具案涉三台装载机的发票；3.蒋其锋主张损失4万元，是否有事实与法律根据。
本院认为，蒋其锋与龙工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蒋其锋向龙工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按约履行。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案涉合同第九条约定全部合同款未付清前，设备产权归龙工公司所有，符合法律规定。蒋其锋上诉称该条款为霸王条款，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蒋其锋与龙工公司约定了所有权保留，并不违反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但基于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因蒋其锋所付款项已超过了百分之七十五以上，此时龙工公司已不再享有基于案涉装载机的所有权而获得的取回权，案涉装载机（整机编号为808-850009475WLL）的所有权因蒋其锋支付了绝大部分货款并实际占有、使用而由其取得。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案涉合同中对龙工公司出具发票的义务并未明确约定为合同内容，故该义务不属于主给付义务，而应当是从给付义务。而蒋其锋按约支付货款的义务，则属于合同约定的主给付义务，从义务在一般情况下不能与主义务构成对价关系，因此蒋其锋不得以龙工公司未履行交付发票的从义务为由拒绝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故对蒋其锋上诉称因龙工公司未能交付发票而其有权拒付剩余货款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3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蒋其锋主张因龙工公司拖走了案涉装载机致其产生损失4万元，但对此并未举证证明，故应承担不利后果，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蒋其锋要求将其诉讼请求主张的损失数额由4万元增加至9万元，属二审中增加诉讼请求，龙工公司拒绝就此进行调解，亦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审理，故本院在本案中不予理涉，蒋其锋可就增加部分另行主张。
综上，蒋其锋的上诉请求，部分有事实与法律根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4）浦商初字第351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确认蒋其锋对整机编号为808-850009475WLL的装载机享有所有权；
三、驳回蒋其锋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元减半收取23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元，合计7020元，由蒋其锋负担4680元，由龙工公司负担2340元（此款已由蒋其锋垫付，龙工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蒋其锋）。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正勤
代理审判员 董岩松
代理审判员 徐岩岩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石晓英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三十四条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六条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在本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情形下，第三人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已经善意取得标的物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