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0民终41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田东县锦星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玉林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伟旗，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安晟，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元堂，农民。
委托代理人林春梅，广西鹅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志诚，广西鹅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西田东县锦星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星化工）因水污染纠纷一案，不服田东县人民法院（2014）东民一初字第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6年3月21日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于2016年6月3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辩论，上诉人锦星化工的代理人黄伟旗、罗安晟、被上诉人李元堂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志诚、林春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5月19日，原告李元堂承包田东县平马镇子安村那安屯十一、十二组的那益、那略、忑利三个水库（面积约30亩）作鱼塘，承包期至2020年6月2日止，承包期内原告用于经营鱼业养殖。田东县政府设立石化工业园区后，该鱼塘处于工业园区内中。2012年9月12日，被告广西田东县锦星化工有限公司成立，设址于田东县石化工业园区4号地。经营范围包括：化工产品（危险化学品除外）、矿产品（煤炭、国家及广西壮族自治区限制经营的矿产品除外）、漂白粉销售。随后，被告投资建设40000吨／年漂白粉生产项目，并于2014年12月5日通过竣工环境保护验收，准予正式投入生产。2014年4月22日，在被告试产期间，田东县范围内有降雨，降雨量为8.8毫米，达中雨级别。同月26日，原告发现其位于石化工业园中的鱼塘有鱼死亡的情况，并反映给有关部门。田东县环保局接到报告后，会同田东县水产畜牧局、田东县工管委、平马镇政府等部门，于2014年4月29日到原告的鱼塘进行现场调查核实。经田东县环保局排查水源，发现通过田东县石化工业园区东侧雨水管网排口排放雨水的企业在当时仅被告一家，后经到被告现场检查，发现被告因雨污分流不完善导致冲洗车间的碱性废水流入雨水管网，并从田东县石化工业园区东侧雨水管网排口内排出。田东县环保局立即委托具有资质的广西长兴检测有限公司对石化工业园区东侧雨水管网排口出水及原告的鱼塘（又称那安小坝）的水质体进行采样分析，得出原告承包鱼塘氨氮含量0.692mg／L，石化工业园区东侧雨水管网排口的氨氮含量8.15mg／L的监测结果，并于2014年5月27日作出调查报告。2014年6月4日，田东县水产畜牧局根据田东县环保局的调查报告中的检测结果进行对照分析，认为养殖水体中的氨氮≥0.02mg／L不能保证鱼、虾、贝正常生长繁殖，并产生危害，达0.692mg／L可以直接致死鱼类。并得出结论原告鱼塘鱼死亡不是××引起的死亡，结合县环保局2014年5月27日汇报中的检测结果，认为是水体中氨氮浓度超标所致。原告据此向被告索赔被拒，遂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请。再查明，田东县环保局在2014年4月29日调查发现被告存在雨污管道分离后利用雨水管道排放废水，造成水体污染的环境违法行为后，于同日下达东环改字（2014）4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责令被告：1、立即停止排放污染物；2、于2014年4月30日之前封堵接入厂区雨水管道的排污口及管道，禁止通过田东县石化工业园区雨水管道排放废水并严格按照项目环评要求排放污染物。
另查明，案件审理中，被告自行委托广西长兴检测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17日对其污水外排口进行取样监测，监测结果为氨氮含量0.478mg／L。
经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13日现场勘查，被告公司现场看到设有两个雨水池和两个废水池，呈田字排列，西南方为废水池，东南方为雨水池。两池间已无联通口。原告的鱼塘位于被告公司南面，直线距离200米左右。位于被告公司的正东面，原告鱼塘北面上游，有一条自北向南的小溪流，现场可见经由直径1米左右的大涵管排水口（设为1号口）有小股流水流入原告鱼塘。被告的东南方向还有两个雨水管网排水口，其中垂直于南北走向公路有一个排水口（设为2号口）与公路另一侧的排水口相通，现场无水流出；另一个排水口与被告公司门前的东西走向公路呈30度夹角（设为3号口）。3号口即为石化工业园区东侧雨水管网排口，被告公司雨水池满时水流由此排出，现场可见有少量水流，亦汇入原告的鱼塘。
案件审理中，2014年10月21日，被告向一审法院提交《要求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水污染水质进行鉴定的申请》，经一审法院司法技术室审查后，认为由于鉴定所需的样品已不复存在，不符合受理条件，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20日做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告知被告其申请依法不予受理。2015年4月15日，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评估损失申请书》，经一审法院司法技术室审查后，认为由于原告未能提供有效的材料进行评估，该案不符合受理条件，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7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告知原告其申请依法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违反国家保护环境防止污染的规定，污染环境造成他人的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环境污染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了环境污染行为、环境损害事实、环境污染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三个要件。污染者就其环境污染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受污染的当事人则就行为人污染环境的事实、当事人损害结果的客观存在进行举证。本案中，原告已举证证实被告在田东县环保局未下达整改通知前，存在排放污染物，雨污分流不完善的情况。由被告自行提供的2014年11月17日对其污水外排口的监测报告可知，至今被告正常生产排出的污水中氨氮含量仍达0.478mg／L。因此，结合田东县环保局于2014年4月29日委托长兴检测公司所做的监测，可认定被告在未整改前，于特定的气候环境中，排污足以累积成氨氮含量达8.15mg／L的重度污水。事发当时，田东县环保局调查结论为使用田东县石化工业园区东侧雨水管网排口排放雨水的企业仅只被告一家。在被告未能举证排除其唯一性的情况下，由被告产生的此类污水直接通过田东县石化工业园区东侧雨水管网排口排放，构成环境污染的事实。而该雨水管网排口处在水流上游，原告的鱼塘处于水流下游，汇集了被告所排污水。由于鱼塘养殖水体中氨氮含量≥0.02mg／L不能保证鱼类正常生长繁殖，事发当时氨氮含量达0.692mg／L即可直接导致原告鱼塘的鱼类死亡，故被告的污水排放行为与原告的鱼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告认为田东县环保局做出的调查报告程序违法，但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故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辩称其没有排放含氨氮的污水，也没有造成污染的事实和行为，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而且，被告亦未能举证证明其污水排放与原告的损害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被告应对原告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原告虽然存在损害的事实，就其损失数额却未能举出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案件审理中，原告虽也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评估，但因证据无法及时固定，导致无法受理。因此，在已能认定损害确实存在，只是具体数额无法确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原告承包鱼塘的面积数（30亩）、承包费用等间接证据，综合案件事实，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基础设施重大项目建设用地被征用土地年均产值基数标准和拆迁补偿标准》中田东县鱼塘的平均年产值基数标准，酌定被告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10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广西田东锦星化工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元堂经济损失100000元。本案受理费8500元，由原告李元堂负担6729元，被告广西田东锦星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771元。
上诉人锦星化工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已经充分举证证明上诉人没有造成水污染的条件和事实。1、上诉人所生产的产品，产品的原材料都不含有氨氮成分。2、上诉人的雨水管不是唯一、确定的流入被上诉人鱼塘的水流，另外还有两处水流流入被上诉人的鱼塘。3、上诉人的工厂不存在因雨污分流不完善导致冲洗车间的碱性废水流入雨水管网的事实及条件。二、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损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元堂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期间上诉人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在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
购买鱼苗的收条和购买饲料费用收条。用于证明被上诉人投放鱼苗价值15480元，购买饲料费用共计174930元，投入之后造成损失190410元。
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这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本案中的投放鱼苗多少和之后死亡的鱼量多少都是无关联的。
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新证据，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推翻其真实性，结合本案查明事实相互印证，对被上诉人提供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锦星化工有限公司是否造成水污染并导致被上诉人李元堂经济损失；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1000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经查明，田东县环保局接到被上诉人报告后，会同田东县水产畜牧局、田东县工管委、平马镇政府等部门，于2014年4月29日到被上诉人的鱼塘进行现场调查核实，发现通过田东县石化工业园区东侧雨水管网排口排放雨水的企业在当时仅上诉人一家，后经到上诉人处现场检查，发现上诉人因雨污分流不完善导致冲洗车间的碱性废水流入雨水管网，并从田东县石化工业园区东侧雨水管网排口内排出，2014年5月27日作出调查报告，监测结果石化工业园区东侧雨水管网排口的氨氮含量8.15mg／L。上诉人自行委托广西长兴检测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17日对其污水外排口进行取样监测，上诉人整改后正常生产排出的污水中氨氮含量仍达0.478mg／L。本院认为，田东县环保局等政府部门与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无利害关系，作出的调查报告真实可靠，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称另外还有两处水流流入被上诉人的鱼塘，其并非唯一向涉案鱼塘排水的。但其未能举证证实该另外两处水流在案发时曾经排水到被上诉人鱼塘，并且排入鱼塘的水流中含有造成鱼塘水污染的氨氮成分，故上诉人提出其并非造成被上诉人鱼塘水污染的唯一来源的主张，由于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且上诉人提出其所生产的产品，产品的原材料都不含有氨氮成分的上诉理由亦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而上诉人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对其污水外排口进行取样监测，结果是上诉人整改后正常生产排出的污水中氨氮含量仍达0.478mg／L，故上诉人称其工厂不存在因雨污分流不完善导致冲洗车间的碱性废水流入雨水管网的事实及条件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在涉案的水污染事故发生后，经相关政府部门调查，确认系上诉人在案发时排放污水造成。但上诉人未能举证证实其具有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涉案水污染系上诉人排污不当造成，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实上诉人是唯一的造成涉案水污染来源的主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相悖，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案件审理中，被上诉人也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损失评估，因证据无法及时固定，导致无法受理。但是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购买鱼苗的收条和购买饲料费用收条，可以确认被上诉人投放鱼苗价值15480元，并已购买投放饲料费用共计174930元。结合田东县环境保护局出具的《关于平马镇子安村那安屯鱼塘死鱼的调查情况汇报》、田东县水产畜牧兽医局出具的《关于平马镇子安村那安屯鱼塘死鱼的调查情况分析》，以及田东县工业集中区管理委员会提供的现场照片，证明的被上诉人承包经营的鱼塘因上诉人开办的化工厂所排放的碱性废水污染造成鱼塘死鱼的情况和原因。一审法院在已能认定损害确实存在，只是具体数额无法确定的情况下，结合被上诉人承包鱼塘的面积数（30亩）、承包费用等间接证据，综合案件事实，酌情判决由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100000元，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损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广西田东县锦星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凌文楼
审判员 曲 静
审判员 玉 江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梁 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