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2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燎原物资供销站。
委托代理人徐卫红，上海徐卫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红修。
委托代理人徐锋，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峰芹炉料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齐乐斌，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市燎原物资供销站（以下简称“燎原供销站”）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7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燎原供销站的委托代理人徐卫红，被上诉人曹红修的委托代理人徐锋，被上诉人上海峰芹炉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齐乐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3月至5月期间，燎原供销站向曹红修供应煤炭，并由曹红修或其安排的人员签收货物。
2013年11月30日，曹红修出具欠条称：“本人曹红修从事煤炭贸易，挂靠在上海峰芹炉料有限公司，在2013年3月5日以及2013年4月18日和2013年5月10日，从上海市燎原物资供销站装煤炭共计3，366.38吨，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1，402，347.70元，并且收到上海市燎原物资供销站开具给上海峰芹炉料有限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共计1，402，347.70元，情况属实。欠款人：曹红修。”
另，2013年5月21日及6月7日，燎原供销站向峰芹公司开具了金额共计1，402，347.7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述发票由曹红修交给峰芹公司并向税务机关进行申报认证。
后燎原供销站以要求曹红修支付所欠货款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并要求峰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系争煤炭买卖合同的主体。燎原供销站主张其与曹红修发生了煤炭买卖业务，曹红修则辩称，煤炭买卖业务系其与张真两名自然人之间发生。原审法院认为，张真是作为燎原供销站方的经办人员具体操作了与曹红修之间的买卖业务，曹红修出具的欠条注明其是从燎原供销站处提取煤炭，其签收煤炭的过磅单虽然提货单位名称写法不规范，但所标注的也是燎原供销站名称的谐音。而且，燎原供销站持有据以证明货物交付事实的过磅单及确认供货及欠款金额的欠条，故燎原供销站系本案所涉煤炭买卖合同的供货方，燎原供销站有权向曹红修收取煤炭货款。对曹红修关于其支付给张真的250，000元应在本案欠款金额中扣除的辩解意见，燎原供销站认为该笔付款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也注意到曹红修出具欠条时，上述款项已经支付，但其并未在欠条金额中作出扣减，故原审法院难以认定该款系曹红修支付的本案货款，曹红修要求扣减欠款金额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曹红修对于该笔250，000元的支付若有异议，可另行向收款人提出主张。曹红修逾期支付货款构成违约，除付清欠款外，还应赔偿燎原供销站的损失。燎原供销站要求曹红修支付货款1，402，347.70元，并偿付自2013年6月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燎原供销站要求峰芹公司就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燎原供销站明确系争买卖合同是其与曹红修之间发生，即便曹红修作为自然人从事煤炭贸易其主体身份存在瑕疵，但也无法就此认定峰芹公司负有连带支付货款的义务。燎原供销站关于曹红修与峰芹公司系挂靠关系的说法，未得到峰芹公司的认可。除曹红修出具欠条时的自述外，并无其他证据加以证明，且曹红修出具欠条时也没有提供相关挂靠协议。燎原供销站所开具的发票及峰芹公司抵扣发票的事实，仅是税务上的处理，不能据此认定燎原供销站向峰芹公司交付货物的事实。因此，燎原供销站要求峰芹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述诉讼请求，原审法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曹红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燎原供销站货款1，402，347.70元；二、曹红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燎原供销站以1，402，347.70元为本金，自2013年6月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燎原供销站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072.35元，由曹红修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燎原供销站负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燎原供销站不服，上诉于本院称，1、曹红修以个人名义从事煤炭交易主体存在瑕疵，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个人不能从事煤炭经营活动；2、两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挂靠关系，燎原供销站向峰芹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峰芹公司已将该发票进行抵扣的事实表明，峰芹公司已收到了本案系争货物，燎原供销站的交易对象是峰芹公司，但交易是与两被上诉人一起发生的，要求两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峰芹公司在原审中表示其已抵扣的发票是曹红修免费向其提供的，故可能存在虚开增值税发票的情形。根据相关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故原审程序违法；4、燎原供销站于2014年7月8日向上海市公安局奉贤分局报案，认为两被上诉人的行为涉嫌诈骗，要求本案中止审理。基于上述理由，上诉人燎原供销站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支持燎原供销站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曹红修不同意上诉人燎原供销站的上诉请求，并辩称，其与燎原供销站之间发生了买卖关系，曹红修愿意承担付款责任。两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亦不存在虚开增值税发票的情况。本案是单纯的经济纠纷，不涉及诈骗，原审法院没有违反法定程序。个人买卖煤炭不存在非法经营问题。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峰芹公司不同意上诉人燎原供销站的上诉人请求，并辩称，其并非本案合同关系的相对人，燎原供销站原审中已承认其系与曹红修进行的交易。两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不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峰芹公司抵扣的增值税发票系曹红修免费提供的，峰芹公司愿意到税务机关自行处理相关问题。个人进行煤炭买卖系普遍现象，不能因此认定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不适格。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未违反法定程序，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燎原供销站向本院提供两组证据材料：1、购销合同、（上港）船提发运单、增值税专用发票、情况说明，证明两被上诉人于2013年5月左右与上海浙浦电力燃料有限公司有业务往来，曹红修在2013年挂靠在峰芹公司名下对外从事煤炭经营活动。该组证据材料系第三方提供，燎原供销站在原审判决后取得，故原审中未能提供；2、接报回执单（原件），证明本案可能涉嫌经济犯罪，请求中止本案审理。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曹红修认为上述第一组证据材料不属于二审新证据。除情况说明（原件）外，其他证据材料均为复印件，对复印件均不予认可。案外人上海浙浦电力燃料有限公司经办人员未出庭作证，对情况说明（原件）亦不予认可。即便该组证据材料具有真实性，亦无法证明两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其对上述第二组证据材料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如果燎原供销站确实认为本案涉及诈骗，当时就应当直接向公安机关报案，而非向人民法院起诉。
被上诉人峰芹公司认为上述第一组证据材料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均为复印件，不认可其真实性。即便该组证据材料具有真实性，亦无法证明两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其对上述第二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公安机关并未立案，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案不应当中止审理。
对于上诉人燎原供销站提供的两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第一组证据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本案中两被上诉人存在挂靠关系。第二组证据材料仅证明燎原供销站已向公安机关报案的事实，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中止诉讼的情形。故本院认为该两组证据均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中规定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曹红修、峰芹公司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一、被上诉人峰芹公司应否对被上诉人曹红修向上诉人燎原供销站支付货款承担连带责任；二、原审程序是否违法。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燎原供销站主张曹红修以个人名义从事煤炭交易主体存在瑕疵，个人不能从事煤炭经营活动。但燎原供销站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禁止个人从事煤炭经营活动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难以采信。燎原供销站主张两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挂靠关系，燎原供销站向峰芹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峰芹公司已将该发票进行抵扣的事实表明，峰芹公司已收到了本案系争货物，燎原供销站的交易对象是峰芹公司，峰芹公司应当对曹红修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燎原供销站向曹红修供应煤炭并向其交付货物，曹红修亦向燎原供销站出具了欠条，虽然欠条上载明“其挂靠在峰芹公司”，但该欠条仅由曹红修签名，并未得到峰芹公司的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燎原供销站虽然向峰芹公司开具了发票且峰芹公司已进行了抵扣，但峰芹公司并不认可燎原供销站向其交付了货物，燎原供销站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燎原供销站主张其向峰芹公司交付货物的事实，本院难以采信。原审中，燎原供销站认可其与曹红修发生交易关系，曹红修亦认可系争交易系其个人业务。故峰芹公司并未实际参与本案系争交易，燎原供销站的交易对象系曹红修并非峰芹公司，燎原供销站与曹红修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即使两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本案中亦难以认定曹红修系以峰芹公司的名义与燎原供销站进行交易，峰芹公司并非本案交易主体，难以认定燎原供销站与峰芹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两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挂靠关系与本案无关。燎原供销站的该项主张本院难以支持。关于燎原供销站主张原审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燎原供销站向峰芹公司开具了发票且峰芹公司已抵扣的事实，不能证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涉嫌经济犯罪，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原审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燎原供销站的该项主张本院难以采信。关于燎原供销站主张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本院认为，燎原供销站以两被上诉人的行为涉嫌诈骗而向公安机关报案，但燎原供销站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已立案的事实，本院从现有证据中亦未发现本案系争交易涉嫌经济犯罪，故燎原供销站已向公安机关报案的事实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中止诉讼的情形，本院对燎原供销站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上诉人燎原供销站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144.70元，由上诉人上海市燎原物资供销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克强
代理审判员 冯 旭
代理审判员 孙 歆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