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29刑初120号
公诉机关大理白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吴小宝，农民。因本案于2015年8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大理州看守所。
辩护人李迎涛，云南恩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吴小宝故意伤害暨附带民事诉讼一案，由大理白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于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三日以大州检公诉刑诉[2016]23号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公诉，在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长寿、宋某乙、宋某甲、宋茂丹、宋合珍等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六日作出（2016）云29刑初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被告人对判决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二日作出（2016）云刑终592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本院前述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新审判。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大理白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玲、王蜀慧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乙、宋某甲、宋茂丹及宋合珍、被告人吴小宝及其辩护人李迎涛、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朱某甲、汉仔葵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本案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一方与吴小宝、朱某甲、汉仔葵达成调解协议，并即时履行完毕，民事部分已作调�结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理白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8月4日10时30分许，被害人杨某称被人追打便手持一根扁担到大理市银桥镇五里桥村委会二社46号朱某甲、被告人吴小宝夫妇家中躲避期间，杨某用铁棒打伤朱某甲。吴小宝见其夫被打伤，遂拿起杨某带来并放于堂屋外的扁担击打杨某身上数下，后杨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杨某系钝性外力致大面积皮下软组织肌肉损伤并发挤压综合症死亡，朱某甲的伤情为轻微伤。针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交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报告、勘查笔录等证明材料供法庭质证和认证。公诉人认为被告人吴小宝的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法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吴小宝对指控�性无异议，但辩解其殴打行为不足以导致被害人死亡，请求本院公正判处。其辩护人对指控定性无异议，提出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被害人身上的损伤均为吴小宝的行为造成；被害人在进入被告人家前已经被人追打并受伤，吴小宝击打被害人背部的行为是被害人死亡的次要原因；吴小宝具有自首情节；吴小宝属初犯，具有坦白情节；被害人对本案的引发有过错在先，请求本院公正判处。
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4日10时30分许，被害人杨某（男，殁年44周岁）手持一根扁担跑进大理市银桥镇五里桥村委会二社46号朱某甲户，声称被人追打，请求在朱某甲家躲避，征得朱某甲同意。杨某在朱某甲户堂屋内躲避期间用铁棒打伤朱某甲头部，看到朱某甲被打伤，被告人吴小宝持杨某带来的扁担击打其背部数下，汉仔葵亦踢了杨某头部一脚。朱某甲受伤后打电话报警，随�到医院医治，吴小宝、汉仔葵在现场等候民警处置。民警到现场初步调查后，将杨某送至大理市银桥卫生院检查，发现杨某伤势较重，遂通知其亲属转送解放军六十医院救治。吴小宝经民警口头传唤到案接受调查。杨某经抢救无效于当日20时20分死亡。经法医检验鉴定：杨某身体损伤主要集中在胸腹部、背腰部及四肢，所有损伤均为钝性外力造成的损伤，系钝性外力致大面积皮下软组织肌肉损伤并发挤压综合症死亡；朱某甲头部的伤情为轻微伤。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出示，并经当庭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户口证明，证明被告人吴小宝、被害人杨某的身份情况，及吴小宝无犯罪前科记录的事实。
2、110接警单、接处警详细信息、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出警经过、查获经过证明：2015年8月4日，朱某甲打电话报警称有人手持铁棒进到他家殴打他。民警赶至现场时，朱某甲已离开现场到医院医治，经初查了解系报警人朱某甲与杨某发生纠纷，后将杨某送至大理市银桥卫生院检查，发现其伤势较重，即通知杨某亲属将其转送到解放军六十医院抢救，并将吴小宝、汉仔葵口头传唤至大理市公安局银桥派出所继续调查。
3、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制图及现场照片、提取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证明：位于大理市银桥镇北五里桥村2社46号朱良友家的案发现场状况。公安机关在现场提取铁棒1根、扁担1根（状似木棒）、血样2份。随案还提取朱某甲的西装一套、T恤1件、拖鞋1双、指尖血1份；提取宋某甲指尖血1份。
4、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杨某病历、入院记录、出院小结、死亡报表、死亡讨论记录、死亡证明证明：被害人杨某受伤后于2015年8月4日16时到解放军第六十医院抢救，于当日20时20分抢救无效死亡。被害人杨某曾于2013年8月、××到解放军第六十医院治疗的事实。
5、辨认尸体笔录及照片，证明宋某甲（被害人杨某之子）辨认出被害人杨某。
6、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明：经法医对被害人杨某尸体检验，其身体损伤主要集中在胸腹部、背腰部及四肢，所有损伤均为钝性外力造成，结合大理滇西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害人杨某的身体组织进行病理检验情况，鉴定意见为：死者杨某死亡原因为钝性外力致大面积皮下软组织肌肉损伤并发挤压综合症死亡。
7、毒物检验报告证明：可以排除被害人杨某中毒致死的可能；杨某心血检材中检出乙醇，含量为65.5mg/100ml。
8、法医学DNA检验鉴定报告证明：经法医检验，现场提取的血样、铁棒上的血样、朱某甲身上所着衣服的血痕、汉仔葵拖鞋上的血迹检材基因分型与朱某甲的血样基因分型一致；死者杨某指甲拭子检材的基因分型与死者杨某的血样基因分型一致；杨某血样的基因分型能为宋某甲血样基因分型提供必需的生父基因，符合单亲遗传关系；客厅门口台坎上木棒的检材未检出阳性扩增产物，无法进行比对。
9、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证明：经鉴定，朱某甲在此次事件中致脑震荡、头皮裂伤、右侧额顶部头皮下血肿、多处软组织伤，鉴定意见为：朱某甲此次损伤的伤情达轻微伤。
10、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吴小宝指认的现场即为案发现场。
11、作案工具的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吴小宝不能辨认出其作案时使用的扁担。
12、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朱某甲辨认出“玉京”即是被害人杨某；王保青、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各自分别辨认出朱某甲、汉仔葵、被告人吴小宝和被害人杨某的事实。
13、证人证言
（1）朱某甲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4日11时许，他和罗宗云、王某、罗某丙、罗某乙在家中玩牌，杨某拿着一根扁担从门外急匆匆地跑进来说被7、8个人追打，因为家里有2公斤毒品，并将扁担放在台坎上，跑到墙角躲起。他让杨某报警，杨某跑进家堂屋关上门。过了一会，他听见堂屋有响声，进去查看，被杨某用铁棒打着头部，致头部流血。他抓住杨某手中的铁棒并大叫，吴小宝和罗某丙冲进来把他扶到堂屋外面，铁棒被他抓着带到了堂屋外面。他让汉仔葵报警，因电话没打通，他接着打电话报警。
（2）汉仔葵的证言证明：2015年8月4日早上下雨，大家未出去干活，继父朱某甲和工人在打牌，他在二楼客厅看电视。他听见楼下有吵闹的声�，下楼看见继父朱某甲站在一楼客厅外面的过道上，4名工人将1名男子从朱某甲的身边拉开，朱某甲用拳头打了那个男的两下。他看见朱某甲满脸是血，便过去用右脚蹬给那名男子面部一脚。他打110报警，但没有接通电话，朱某甲便打110和120电话。他的母亲吴小宝从厨房出来后，捡起地上的扁担，打了该男子背部两、三下。他抢过吴小宝手里的扁担丢在铁棒旁边。朱某甲被人送去医院后，他和吴小宝在门口等着110民警前来处理。
（3）王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8月4日11时许，他和朱某甲、罗家三兄弟在朱某甲家台阶上打牌，杨某拿着扁担从外面跑进来说被人追杀，要进来躲避，边说边蹲在朱某甲背后放下扁担拿起电话报警。他听到杨某说家里有毒品，被人追杀。朱某甲让杨某到堂屋打电话，杨某刚进去堂屋，他就听见里面有咚咚声。朱某甲进去查看不到一分�大叫快来人，他看见杨某和朱某甲在客厅外面台阶上对峙，该男子举铁棒要打朱某甲，朱某甲一手抓铁棒，一手捂着头，头和衣服上全是血。他和罗家三兄弟四人上去拉开后，杨某坐在台坎上。汉仔葵从楼上下来用脚踢着该男子后脑一脚。朱某甲打110电话报警。吴小宝很气愤地问杨某为什么打朱某甲，并拿起杨某带来的扁担打着杨某背上4下。过了几分钟警察回电话说来了，但不知在哪里，他出去路上等警察。
（4）罗某甲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4日11点左右，他和朱某甲、罗某丙、罗某乙等人在朱某甲家台阶上打牌，杨某气喘吁吁地拿着一根扁担跑进来，说被人追杀，进来躲一下，边说边拿起自己的电话报警。他在旁边听着杨某声音很小地说“有毒品”。朱某甲让杨某去堂屋打电话。杨某进到堂屋把门关上。过了分把钟堂屋里有叮叮咚咚敲打东西的声响，朱某甲进去查看，不到1分钟就大叫“快来把他绑起”。他和罗某乙、罗某丙跑过去看见朱某甲右脑有血，在和杨某在抢一根舂辣椒的钢管。他跑到院子找绳子但没找到，回来时看见朱某甲头上和衣服上全是血，杨某坐在台阶上，吴小宝拿起杨某带来的扁担使劲打着杨某背部几下。汉仔葵从楼上下来用脚踢着杨某头部一脚。朱某甲报警后，被村民送去医院。
（5）罗某乙、罗某丙的证言证明：杨某到朱某甲家、被吴小宝用扁担击打杨某、朱某甲打电话报警等事件的经过与罗某甲所证实内容一致。另外，罗某乙证实他听见杨某报警的原话是“我们家有吸毒的要追打我”；罗某丙证实杨某用手机报警说家中有贩毒及汉仔葵踢着杨某一脚的事实。
（6）茶宏富的证言证明：2015年8月4日他起床后看见朱某甲满脸是血，坐在堂屋外的台阶上，和朱某甲打架的男子坐在台阶梯上，另外四个工人站在台阶上，朱某甲的妻子吴小宝和朱某甲的儿子汉仔葵站在朱某甲旁边。
（7）朱某乙的证言证明：她接到吴小宝电话后，与丈夫一同赶到朱某甲家，有一名可能是村委会的工作人员说：“派出所的说我离得近，叫我先过来看看”，让她们赶紧送朱某甲到医院。她丈夫即把朱某甲带上车送去医院，她和吴小宝和汉仔葵等人等候民警前来处理。民警来到后，将打伤朱某甲的那名男子带离现场，并通知吴小宝自行到派出所接受调查。
（8）宋某甲的证言证明：2015年8月4日12时许他和母亲宋某乙一起到朱某甲家，看见父亲杨某坐在朱某甲家堂屋前的台阶上。当时民警在询问杨某情况，杨某说话不是很清楚，嘴里说“他们打我、他们追杀我”。随后他们将杨某送到卫生院，后又转到六十医院抢救。
（9）宋某乙的证�证明：2015年8月4日11时许，有人来告诉她，杨某打着朱某甲的头。她和儿子宋某甲到朱某甲家后，看见杨某坐在朱某甲家堂屋外面的台坎上。她问怎么了，杨某就指着站在边上的几个男人说：“他们打我，他们打我…”，接着吴小宝就骂说：“你们家这个是把我们家这个头也打烂…”，警察制止了吴小宝。她看见一名警察拿着两根棒子，其中一根是舂辣椒的铁棒，另一根没有看清楚。警察把杨某送到卫生院，当医生拉起杨某的衣服检查时，她看见杨某的胸口、肚子、肋骨部位、腰部、背部、手臂都有伤痕。按卫生院医生要求，她们把杨某转到解放军六十医院抢救，送到六十医院以后杨某的呼吸已经很微弱，只是嘴巴还在动着，医生一直在抢救。××危通知书。
（10）赵某甲、赵某乙的证言证明：2015年8月4日9时许杨某精神很正常，身体无异常的事实。
（11）费某、赵某丙、高某、宋某丙、宋某丁、普某的证言证明：六名证人均与杨某同村，均证实杨某爱喝酒，喝酒后脾气不好等平时表现。
14、被告人吴小宝的供述和辩解证明：2015年8月4日11时许，她家请来砍玉米秆的5名工友和她丈夫朱某甲在客厅外的台阶上玩牌，杨某拿着扁担跑进来，对朱某甲说“有人打我，我在你家躲一会，后面有4、5个人在追我，我躲进你们家一会。”朱某甲同意后，杨某把扁担放在台阶上，跑进家客厅里，并关上门。后因客厅有响声，朱某甲到客厅去查看。她突然听见朱某甲大叫一声，即跑进客厅，看见朱某甲满头是血，躺在沙发上，杨某压在朱某甲身上，二人正在抢一根铁棍。她跑到台阶上拿起杨某带来的扁担，跑进客厅，用扁担打了杨某背脊几下，4名工友过来帮忙将杨某拉起来按在台阶的地上，她拿着扁担又打了杨某背部几下，然后朱某甲打电话报警。她打电话通知朱某乙，朱某乙等人赶过来将朱某甲送去医院。杨某进入她家时喘气、发抖，身上没有流血，衣着正常。
15、视听资料（光碟两张），公安民警执法记录仪记录的录像证明：2015年8月4日12:05-12:08民警在朱某甲家向被害人杨某询问，杨某陈述他进来先打着人不对，他被在场的人打着；12:26-12:43在银桥镇卫生院医生对杨某的身体进行检查。杨某报警录音证实，在长约20秒录音中杨某说：“毒品”，其他都是接警员询问的内容。
16、收条复印件1份，证明2015年8月8日被害人杨某家属收到朱某甲亲属支付人民币8万元的事实。
上述证据形式要件合法，客观真实，并能相互印证，与本案相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在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长寿、宋某乙、宋某甲、宋茂丹、宋合珍与被�人吴小宝、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朱某甲、汉仔葵就民事赔偿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由被告人吴小宝、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朱某甲、汉仔葵共同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一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6.5万元（含原判审理过程中已经支付的8万元），并已即时履行完毕，民事部分已作调解结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一方出具谅解书对吴小宝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小宝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健康，打伤被害人杨某造成其伤重致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支持。吴小宝应对其实施的犯罪行为承当相应罪责。案发后，吴小宝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候处理，无拒捕行为，可视为自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结合本案实际依法予以减轻处罚。在重新审理本案过程中，吴小宝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再次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并即时履行完毕，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一方谅解吴小宝的犯罪行为，本院依法酌情对吴小宝从轻处罚。经查，在案证据证明吴小宝持扁担多次击打被害人杨某腰背部，但根据法医尸体检验报告，杨某胸腹部也有多处钝器伤，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杨某胸腹部伤情的形成原因，不能认定被害人的死亡均系吴小宝的行为所致，故吴小宝及其辩护人所提杨某身上的损伤不足以认定均为吴小宝行为所致的辩解、辩护意见符合查明事实，予以采纳。经查，无在案证据证明杨某进入被告人家前身体是否受伤，也无法查明吴小宝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的原因主次，故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在进入被告人家中前已经被人追打受伤及吴小宝的行为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次要原因的辩护意见无证据证明，不予采纳。本案的引发系吴小宝主动积极行为所致，被害人的行为不足以评价为对本案的引发存在过错，故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对本案的引发存有过错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吴小宝具有自首情节，属初犯，归案后坦白认罪的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一致，于法有据，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吴小宝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综合全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吴小宝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8月5日起至2020年8月4日止。）
二、收缴在案的作案工具，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何晶平
审判员 杨义娥
审判员 杨友椿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春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