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丽商终字第3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勇。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金兰。
委托代理人：李晓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锦海。
委托代理人：沈桂升。
原审被告：缙云县云鼎门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志勇。
上诉人李志勇、章金兰为与被上诉人王锦海，原审被告缙云县云鼎门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缙云县人民法院（2014）丽缙商初字第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汤丽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丁悦琛、代理审判员孙雅和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志勇、章金兰的委托代理人郑思莹，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沈桂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缙云县云鼎门业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李志勇与被告章金兰系夫妻。缙云县云鼎门厂系个体工商户，于2006年7月20日成立，2011年10月8日歇业注销，由被告李志勇与他人合伙经营，被告章金兰负责该厂生产、账目监督等工作。2011年3月至10月期间，缙云县云鼎门厂多次向原告王锦海购买油漆，欠下部分油漆款。被告李志勇与缙云县云鼎门厂另一合伙人张锦雄口头约定，缙云县云鼎门厂欠原告的油漆款由李志勇支付，两人将这一约定告知了原告王锦海。2012年4月20日，原告王锦海到被告李志勇家催讨，李志勇当时不在家，由章金兰与原告进行对账结算后，出具欠条一份给原告，载明章金兰欠王锦海油漆款250000元。随后，李志勇在欠条左下方写明：“2012年底之前付10万，2013年底付清”。此后李志勇、章金兰未按约付款。2014年1月30日，原告再次向李志勇催讨，李志勇向原告承诺，2014年1月30日付50000元，其余部分2014年3月份开始每月付10000元，并在欠条上签字确认。当日，李志勇付款20000元给原告。2014年4月1日，原告再次向章金兰催讨，章金兰划掉欠条上方两行，写明“此2项作废章金兰欠23万”，原告未持异议。后原告多次向李志勇、章金兰催讨无果引发本案诉讼。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欠条原件一份、缙云县云鼎门厂工商登记信息表一份及当事人庭审陈述。
王锦海于2014年5月13日，以被告屡次违约拒不支付货款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缙云县云鼎门业有限公司、章金兰、李志勇支付给原告油漆款23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3年1月1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三被告互负连带责任。
李志勇在原审中答辩称：欠条上的内容并不真实，且欠条经过多次涂改，应该作废。缙云县云鼎门厂由本人和张锦雄经营，本案债务系缙云县云鼎门厂的债务。王锦海曾组织过本人和张锦雄进行协商，故在长达2年后才对本案债务起诉。本人与张锦雄的约定属于内部关系，欠款应当由三方协商解决，且缙云县云鼎门厂欠王锦海的油漆款已由本人归还一半，剩余的与本人无关。
章金兰在原审中答辩称：本人平时负责缙云县云鼎门厂的监督账目、生产等工作，且张锦雄与李志勇不在场，为证明有本案此笔欠款，才代表缙云县云鼎门厂在欠条上签字确认。本人不应该承担还款责任。
缙云县云鼎门业有限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本案的油漆买卖发生在我公司成立之前，且欠条上盖的是缙云县云鼎门厂的章，本案与我公司没有关联，我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原、被告对合同欠款数额为230000元无异议，对欠款主体、欠款利息损失存在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中的欠款主体。从时间先后顺序上看，首先，原告王锦海与原缙云县云鼎门厂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油漆款系原缙云县云鼎门厂所欠。然后，该厂合伙人张锦雄与李志勇约定，该厂债务由李志勇承担，并将该约定告知原告，原告没有提出异议，可视为以默示的方式同意该债务由缙云县云鼎门厂转移给被告李志勇。再后，章金兰、李志勇出具欠条给原告，应认定为章金兰自愿加入到该笔债务中，与李志勇一起承担该笔债务。被告章金兰、李志勇辩称油漆款系缙云县云鼎门厂所欠，但出具欠条时缙云县云鼎门厂已经注销，且其两人系夫妻，共同参与该厂的经营管理，被告李志勇、章金兰对缙云县云鼎门厂已经注销应当知情，在此情况下仍出具欠条给原告，并在此后与原告就付款时间多次进行磋商，应认定为被告李志勇、章金兰对承担该笔债务的进一步确认，故被告章金兰、李志勇关于油漆款由缙云县云鼎门厂所欠的辩称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缙云县云鼎门业有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二、欠款逾期利息损失的计算。原告与被告李志勇、章金兰就付款期限进行过多次书面约定。第一次约定2012年底之前付10万，2013年底付清；第二次约定2014年1月30日付50000元，其余部分2014年3月份开始每月付10000元；第三次约定上次付款承诺作废，未再明确付款时间。三次约定均不一致，可视为后二次约定均是对前一次约定的变更，即合同履行（付款）期限的变更。双方对付款期限的约定应以最后一次约定为准，最后一次明确第二次约定作废，且未再写明付款期限，应视为双方未明确付款期限。原告的利息损失应从原告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即月0.5%以欠款230000元为基数计算，原告要求被告自2013年1月1日起开始起算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志勇、章金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即支付原告王锦海货款23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即月0.5%支付自2014年5月13日起至2014年7月29日止的利息损失2913元，2014年7月30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月0.5%计算。二、驳回原告王锦海要求被告缙云县云鼎门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10元，减半收取2505元，由原告王锦海负担505元，被告李志勇、章金兰负担2000元。该费用于判决生效之日向缙云县人民法院缴纳。
一审宣判后，李志勇与章金兰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李志勇上诉称：一、上诉人李志勇与张锦雄共同经营缙云县云鼎门厂，本案23万元款项系该厂尚欠被上诉人的货款。上诉人虽曾与张锦雄口头约定该笔款项由上诉人承担，但后因发生分歧并未实际履行该约定，上诉人也从未告知被上诉人该约定。二、缙云县云鼎门厂虽已注销，但其实体权利义务未一并消灭，上诉人出具欠条给被上诉人的行为系以原缙云县云鼎门厂实际经营人的身份对该笔债务进行确认，并非如一审认定的系上诉人个人对承担该笔债务的进一步确认。三、原审法院在另一合伙人张锦雄并未到场的情况下做出对上诉人不利的推定，认为属于上诉人个人债务，系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
章金兰上诉称：上诉人曾参与缙云县云鼎门厂的经营管理，被上诉人第一次对账时，因张锦雄和李志勇并不在厂里，故上诉人章金兰在欠条上签字，该行为仅代表缙云县云鼎门厂确认该厂尚欠被上诉人货款，并非认可该笔债务为上诉人章金兰的个人债务。第二次签字也仅是代表缙云县云鼎门厂对该笔款项重新确认。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锦海答辩称：两上诉人均持有缙云县云鼎门厂与缙云县云鼎门业有限公司的股份，在缙云县云鼎门业有限公司成立时，两上诉人与张锦雄已进行过清算，并协议本案债务由上诉人承担，因此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本案欠条。上诉人李志勇与张锦雄的口头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全面履行还款义务。且缙云县云鼎门厂注销后，其主体资格已不存在，上诉人也不再是该厂的经营者，无权代表原缙云县云鼎门厂签字。本案一审开庭后，章金兰就与张锦雄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事实证明张锦雄已与上诉人及原缙云县云鼎门厂在债务上已无瓜葛。上诉人也未提供张锦雄在退伙时应承担债务关系的证据。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李志勇、章金兰向法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合同书一份，用以证明张锦雄与李志勇同为缙云县云鼎门厂合伙人，本案债务应为合伙债务的事实。被上诉人王锦海质证认为：该证据待证的事实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不能作为本案有效证据使用。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能够证明缙云县云鼎门厂系李志勇与张锦雄合伙经营的事实，关系到本案债务的性质认定，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王锦海向法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缙云县云鼎门业有限公司承包合同一份，用以证明缙云县云鼎门业有限公司曾约定债务由李志勇承担的事实；2、夫妻财产分割协议一份，用以证明缙云县云鼎门业有限公司原为缙云县云鼎门厂，仅变更名称和住所的事实；3、股权转让协议一份与工商变更登记一份，用以证明张锦雄已于2014年7月1日将缙云县云鼎门业有限公司50%股份转让给章金兰的事实；4、公司基本情况一份，用以证明李志勇系缙云县云鼎门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实。上诉人李志勇与章金兰共同质证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2、3、4均与缙云县云鼎门业有限公司相关，与本案的争议事实并无关联，不应作为本案有效证据使用。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为缙云县云鼎门业有限公司的承包合同，并不能证明原缙云县云鼎门厂的债务由李志勇个人承担的事实，与本案并无关联，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2仅证明李志勇与章金兰为缙云县云鼎门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及相应出资情况，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所待证的事实，与本案并无关联，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3、4仅能证明缙云县云鼎门业有限公司的相关股份变更情况，与本案并无关联，本院对证据3、4亦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审理认定：李志勇与章金兰系夫妻，缙云县云鼎门厂系个体工商户，于2006年7月20日成立，2011年10月8日歇业注销，由李志勇与张锦雄合伙经营，章金兰负责该厂生产、账目监督等工作。2011年3月至10月期间，缙云县云鼎门厂多次向王锦海购买油漆，欠下部分油漆款。2012年4月20日，王锦海至李志勇处催讨，由章金兰与王锦海进行对账结算后，出具欠条一份给王锦海，载明欠王锦海油漆款250000元，章金兰在欠款人一栏签字，并加盖缙云县云鼎门厂的公章。随后，李志勇在欠条左下方写明：“2012年底之前付10万，2013年底付清”。此后并未按约付款。2014年1月30日，王锦海再次向李志勇催讨，李志勇承诺，2014年1月30日付50000元，其余部分2014年3月份开始每月付10000元，并在欠条上签字确认。当日，李志勇付款20000元给原告。2014年4月1日，王锦海再次向章金兰催讨，章金兰划掉欠条上方李志勇于2014年1月30日所写的承诺，写明“此2项作废，欠23万”，并再次签名，王锦海未持异议。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李志勇与章金兰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二、本案债务是否已由合伙债务转移为李志勇个人债务。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中李志勇虽向王锦海出具欠条，但该欠条所载明的款项实际系原缙云县云鼎门厂与王锦海之间因买卖合同关系产生的货款。缙云县云鼎门厂系李志勇与张锦雄合伙经营，其注销后未清偿的合伙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应由合伙人承担连带责任。李志勇系缙云县云鼎门厂的合伙人之一，可作为对外承担责任的主体，合伙内部事务可另行处理，故王锦海就缙云县云鼎门厂所欠货款向李志勇主张债权并无不当，李志勇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章金兰在出具欠条的同时在欠款人一栏处签名，并多次在欠条上签名备注，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了解其上述行为后果的认知能力，应当视为其自愿加入本案债务，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章金兰构成债务加入并无不当，上诉人章金兰仍应承担还款责任。故上诉人李志勇与章金兰关于此项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债务已由合伙债务转移为个人债务依据不足。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可见债务转移是指债务人经债权人同意，将自己的合同义务转移给第三人承担，债务人退出与债权人之间的合同关系，李志勇系债务人之一，而并非第三人；其次，李志勇与张锦雄就合伙债务进行口头约定后发生分歧，二人并未最终达成一致意见；最后，欠条上除李志勇签名外同时加盖了缙云县云鼎门厂的公章，并未排除本案债务系缙云县云鼎门厂债务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对于李志勇以默示方式同意债务进行转移的事实部分认定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虽认定事实存在瑕疵，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10元，由上诉人李志勇与章金兰各负担人民币25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丽军
审 判 员 丁悦琛
代理审判员 孙雅和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