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菏刑一初字第5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卢启峰，男，1970年3月12日出生于山东省单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5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单县看守所。
辩护人卢尚秀，男，1950年12月19日出生，系被告人卢启峰之父。
辩护人姜涛，山东荣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以菏检刑诉（2014）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卢启峰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2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宋林、李燕灵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卢某丙之妻刘某及其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山东法运律师事务所律师孙贵森、谢传佳，被告人卢启峰及其辩护人卢尚秀、姜涛，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卢启峰同其弟弟卢某丙因分割拆迁补偿款等琐事多年不睦。2013年5月6日23时许，卢某丙进入单县北城办事处四里埠村卢启峰家院内滋事，卢启峰为缓和矛盾将卢某丙带到其家西屋内喝酒，二人言语不和发生冲突。被告人卢启峰从西屋西北角拿起一把单刃尖刀，朝被害人卢某丙胸部捅刺一刀，又拿起菜刀朝卢某丙头颈部连砍数下，致卢某丙右颈动脉、静脉断裂、肝脏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后被告人卢启峰即报警投案，并在现场等候处理，遂被单县公安局抓获。针对指控的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供的证据如下：1、物证单刃尖刀、菜刀等；2、书证发、破案经过、户籍证明等；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学物证检验鉴定书等；5、证人郭某、卢某甲、刘某等证言；6、被告人卢启峰供述和辩解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卢启峰持刀捅刺他人胸腹部、砍击他人头颈部，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卢启峰当庭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基本无异议，辩解从未因拆迁补偿款与被害人卢某丙发生争执；其用尖刀刺卢某丙时，卢某丙要拿菜刀砍自己。其辩护人发表的辩护意见，一是被告人卢启峰认罪态度好，平时一贯表现良好。二是被害人有重大过错，被告人系激情杀人。三是被告人犯罪情节较轻。四是被害人一而再，再而三，对被告人及其家人逼迫折磨导致本案发生，本案的社会危害性小。五是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建议对被告人从轻或减轻处罚。并当庭提供了证人卢某乙、卢某戊的证言和单县北城办事处四里埠行政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以证实被告人卢启峰和被害人卢某丙平时的表现。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卢启峰与其弟卢某丙因家庭琐事多年不睦。2013年5月6日23时许，卢某丙酒后进入单县北城办事处四里埠村卢启峰家院内滋事，卢启峰为缓和矛盾将卢某丙带到其家西屋内喝酒，后二人因言语不和发生冲突。被告人卢启峰从西屋西北角拿起一把单刃尖刀，朝被害人卢某丙胸部捅刺一刀，又拿起菜刀朝卢某丙头颈部连砍数下，致卢某丙右颈动脉、静脉断裂、肝脏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后被告人卢启峰打电话向公安机关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处理。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郭某（系卢启峰之妻）证言证实，2013年5月6日夜里11点左右，和丈夫卢启峰在堂屋内睡觉中听到有人敲外门，丈夫打开堂屋门出去后说你咋进来的，又听见丈夫的弟弟卢某丙说他愿意进就进。接着自己起来，卢某丙在院里与卢启峰争执，卢启峰想把卢某丙劝走，把他让到西边厨屋里，他俩坐在厨房小桌前喝酒，一人一个碗，就着一盆咸菜。卢某丙嫌其家现在住的房子不租出去，并说租出去房租归他，说着说着他俩打起来。其出去打110报警，后到南面国道边接110出警民警。一会警察来到，其带着警察到家中，见丈夫在厨房门里面站着，双手都是血，卢某丙光着上身头朝南、脚朝北躺在厨房里，身下一滩血，已不动了。并证厨房案板上有个不锈钢菜刀，家中还有一把半米多长像日本军刀的尖刀。卢某丙好吃懒做，老给要钱，要是不给他，就上家来闹事，他以前闹过很多次。
（2）卢某甲（系卢启峰、卢某丙之父）证言证实，长子卢启峰老实可靠，无论在家还是在村里口碑都很好。次子卢某丙从小好逸恶劳，没钱就给家里要，如果不给就打骂。其在村里有两处老院，拆迁补偿款都被卢某丙领走。2013年5月6日夜11点30分左右，大儿媳郭某打电话说卢某丙到她家闹事，让其过去。因自己害怕次子，自2006年就没敢在家中居住，即使去也管不了，就没有去。约20分钟后，郭某又打电话说你来吧，听她语气不正常，就赶快过去，见大儿卢启峰家已被公安机关戒严。这时才知卢某丙到卢启峰家闹事，被卢启峰用刀砍死了。并证卢某丙经常到大儿卢启峰家要钱，还到女儿家要钱，如果不给，他就给人家闹。
（3）卢某乙证言证实，2013年5月6日夜里11点多，卢启峰打电话说卢某丙拿刀子又到他家闹事，被他杀了，现在民警都在现场，让其叫村支书过去。其联系村支书后一块到卢启峰家，卢启峰家已被戒严，自己未进去。并证卢某丙不过日子，经常向家里要钱，向他父亲、哥哥要，不给就闹，就打，他哥卢启峰被逼的没法搬到单县郭村五中附近居住，同时陪孩子在五中读书，孩子考上大学后卢启峰才回来，怕卢某丙闹，卢启峰没敢要四里埠新村里回迁的房子，而是在自己的田地里搭板房居住，卢某丙还强行把他父亲的拆迁补偿款领走。卢启峰是村里公认的老好人。卢某丙的丧葬事宜是他父亲出资办理的。
（4）卢某丁证言证实，2013年5月6日夜里11点半左右，和弟弟（系村支书）及卢某乙等人一块到卢启峰家，卢启峰家已被公安机关戒严。听说卢启峰已被带走，后见卢某丙的尸体被抬出来拉走。并证卢某丙不过日子，还赌博，没钱就向他父亲、哥哥要，还向两个姐姐要，不给他就闹事。卢启峰和父亲都躲着卢某丙，没敢要四里埠新村的房子。卢启峰刚回来一年多在田地里搭个板房居住。其曾给卢启峰兄弟俩因要钱的事调解过几次，也劝过卢某丙，但他听不进去，卢某丙曾说过他喝酒六亲不认，啥都敢干。卢启峰为人老实，没和谁吵过架，很孝敬老人。
（5）刘某（系卢某丙之妻）证言证实，2013年5月6日晚饭时，卢某丙喝四五两白酒。夜里11点左右，卢某丙骑电动车离家，他说到他母亲坟上，还带着酒瓶里喝剩的酒。并证卢某丙与卢启峰关系一直不太好，卢某丙家答应其与卢某丙结婚后把一块地给他们，后那块地被开发，卢某丙的父亲又说补偿款他分一半，因为此事卢启峰和卢某丙争吵几句。
（6）赵某（系四里埠村团支书）证言证实，卢某丙平时好逸恶劳，经常给家人吵架，不孝敬父母，经常醉酒，喝醉就和他家人吵架，闹得他父亲住到女儿家。前两年卢某丙的哥哥卢启峰也不敢在家住，这两年才在村北面的田地里建了一处板房居住。卢某丙把他父亲卢某甲的拆迁补偿款都领走了。
（7）卢某戊证言证实，卢启峰对父母孝顺，与邻居关系融洽。卢某丙不务正业，经常醉酒骂街。卢某丙与他哥卢启峰及父母关系都不好。卢某丙的丧葬事宜是他父亲卢某甲出资办理的。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单县公安局出具的菏公（单县）勘（2013）K20130500003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单县北城办事处四里埠村卢启峰家。卢启峰家东隔120米树林与四里埠木渣厂相邻，南邻东西土路，路南是盛世鑫光玻纤厂。卢启峰家院南北长16米，东西宽10米，院墙高2.1米，院内三间简易板房北屋，两间简易板房西屋。北屋西侧两间为通间，通间内靠西墙顶北墙的木床南头有一把长73厘米刀鞘（提取）。西屋板房为厨房，南北长6米，东西宽2.8米，厨房东墙北端留有门洞，门洞南侧0.3米靠东墙放置一张方桌，方桌上有一蓝色塑料盆，盆内有咸菜及两根竹筷，蓝色塑料盆的南北两侧各有一个白瓷碗，北侧瓷碗上放有两根竹筷，南侧碗东侧桌面上有一“老村长”等字样的酒瓶。方桌南侧靠东墙依次放置有木质菜橱、案板、木板架。靠西墙距南墙1.6米处放置一台洗衣机。距南墙1.7米处的房间中间位置地面上有一具男尸，头南脚北，尸体左胳膊处压有一把长94厘米尖刀（提取），尖刀北侧地面上有一把菜刀（提取）。尸体头部下侧地面上有面积为0.9×0.8平方米的血泊（提取）。尸体头部东侧木架下、南侧地面及洗衣机的东立面上在2.5×2.2平方米的范围内散落有血迹（提取）。
3、鉴定意见
（1）单县公安局出具的（鲁）公（单）鉴（尸）字（2013）0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表检验见：死者卢某丙右颞区有一长9cm创口，右耳垂处有一长9cm创口，右侧颈部有一15cm×5cm创口，颈椎骨折，颈动、静脉断裂，右肩部有三处创口，长分别为9cm、9cm、5cm，以上创口均创缘整齐，创角锐，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左锁骨中线第七肋区有一长2.3cm×1cm纵行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上钝下锐；右上臂后内侧有一长10cm表浅皮肤划伤，右前臂外侧有一长6cm皮肤划伤，左肘区有多处点片状皮肤擦伤并有一长1.5cm创口，右手无名指近中指间关节背侧有点状皮肤擦伤，左手背侧有多处小片状皮肤擦伤。鉴定意见：死者卢某丙系颈部、左胸部遭受锐性物体作用造成右颈动脉、静脉破裂、肝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2）菏泽市公安局出具的菏公物鉴（遗）字030440号法医学物证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在送检的卢启峰短袖衬衣上红色斑迹、卢启峰左手上红色斑迹、右手上红色斑迹、面部红色斑迹、长刀刀尖处红色斑迹、菜刀刀刃处红色斑迹、尸体北侧地面上红色斑迹、尸体西侧洗衣机上红色斑迹均检出人血，系受害人卢某丙所留的可能性为99.9999%。
4、书证
（1）户籍证明，卢启峰，男，1970年3月12日出生；卢某丙，男，1979年3月23日出生，以及二人住址等身份信息。
（2）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110报警记录表、发破案经过和立案决定书证实，2013年5月6日23时8分，单县公安局接四里埠村郭某报警，称有人翻墙进入家中，和家人发生厮打。同日23时18分，又接到四里埠村卢启峰报警，称其在家中杀人了，请出警处置。侦查人员到达现场发现，郭某和卢启峰所报警系同一警情，卢启峰在家中将其弟卢某丙杀死，卢启峰在现场等候处理。侦查人员遂将卢启峰控制并对现场进行勘查和调查访问。经调查，死者卢某丙平时游手好闲，因家庭矛盾多次到卢启峰家无理取闹，2013年5月6日23时许，卢某丙窜至卢启峰的家里，与卢启峰发生厮打，卢启峰先用日本式长刀刺中卢某丙的腹部，又用自家菜刀朝卢某丙的颈部胡乱砍了数刀，卢某丙当场死亡。卢启峰到案后，对持刀杀害卢某丙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3）单县人民法院（2008）单刑初字第90号刑事判决书证实，卢某丙于2000年因寻衅滋事被劳动教养一年；2008年4月17日17时许，卢某丙伙同他人偷狗时，为抗拒抓捕当场使用暴力将人致伤。2008年8月13日，以抢劫罪判处卢某丙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一万二千元。
5、物证
现场勘查和尸检中提取的长刃尖刀一把、菜刀一把和红柄弹簧刀一把，当庭经被告人卢启峰辨认，确认长刃尖刀和菜刀是其杀害卢某丙所使用的凶器，红柄弹簧刀是案发时卢某丙携带的。
6、其他证据材料
单县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①在现场勘验过程中对现场长刀刀尖处红色斑迹、菜刀刀刃处红色斑迹、尸体北侧地面上红色斑迹、尸体西侧洗衣机上红色斑迹均用棉签擦拭提取。②在对死者卢某丙进行体表检验时在其右侧裤兜内发现红柄刀子一把。③被告人卢启峰短袖衬衣上红色斑迹、其左手上红色斑迹、右手上红色斑迹、面部红色斑迹均用棉签擦拭提取。④用纱布提取死者卢某丙妻子刘某和儿子卢号血样各一份。
7、被告人供述
卢启峰供述，2013年5月6日夜11时许，和妻子郭某在家睡觉中听到有人敲院门，后听见开门声，其起床后随手拿着日本刀打开堂屋门，见是弟弟卢某丙，遂问他咋进来的，来干啥，说话时见他右手拿一小刀和一瓶酒，他见自己拿着日本刀想夺，其把刀放在厨屋西北角。卢某丙又说这个地方是他的，二人吵起来，因他经常来闹事，就想说几句好话让他快走。把他带到厨房内，在厨房靠东墙的小桌上二人用两个碗喝酒，酒是卢某丙带的老村长酒，拿一盆咸菜当酒肴。一会妻子过来，他俩因过去的事争吵几句。其让妻子快走，意思是赶紧报警。卢某丙还说这地方是他的，限三天搬走。过一会，见妻子没回来，出警人员也没来，自己又偷偷打110报警，接着告诉卢某丙已报警。卢某丙说报警就治死你，他来回看厨房里的案板，猜想他是找菜刀，就在他摸菜刀时，其拿起日本刀对着卢某丙的腹部捅一下，卢某丙倒地，菜刀掉在地上，这时卢某丙又说把其家人都治死，其随手从地上拿起菜刀朝卢某丙颈部右侧等处乱砍，砍完见卢某丙颈部右边伤口很深，血直往外喷，接着自己又打110报警，说自己杀人了，要投案自首。并供卢某丙从小娇生惯养，好吃懒做，他没钱就给自己要，给父亲和两个妹妹要，谁不给钱，他就给谁闹，他说自己家的所有东西都是他的，两人因家庭琐事产生矛盾五六年了。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并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卢启峰先后持尖刀和菜刀捅刺他人胸部、砍击他头颈部，致人当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卢启峰与被害人卢启某系同胞兄弟，理应和睦相处，但因家庭琐事二人关系多年不睦，从证人证言可以看出，二人关系不睦的责任应在被害人；被害人卢某丙在与其兄被告人卢启峰关系不睦的情况下，酒后于深夜无故闯入被告人家中，二人因言语不和引发本案，被害人卢某丙对本案的发生负有过错，但不应认定为重大过错。辩护人关于被害人具有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卢启峰犯罪后主动打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处理，归案后始终对杀人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属自首。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卢启峰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卢启峰先后持尖刀和菜刀不加节制的朝被害人身体要害部位捅刺和砍击，致被害人当场死亡，手段残忍，后果严重。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卢启峰犯罪情节较轻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本案因家庭矛盾引发，被告人卢启峰具有自首情节，被害人卢某丙存在过错，且被告人卢启峰已与被害方达成调解协议，已取得被害方的谅解，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卢启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5月7日起至2025年5月6日止）
二、对随案移交的作案工具尖刀、菜刀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福合
代理审判员 蒋 飞
代理审判员 王令己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