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林区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黑林刑初字第9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林区分院。
被告人袭××。2014年1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绥棱林业地区看守所。
辩护人明光辉，黑龙江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袭××故意杀人一案，由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林区分院于2014年6月18日以黑林检公诉刑诉（2014）4号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林区分院检察员宋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袭××及其辩护人明光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林区分院指控，2014年1月15日上午11时，被害人李××给其妻子被告人袭××打电话，让袭××和他去办贷款，因工作忙，袭××没有去办贷款。当日21时许，袭××下班回家后，其丈夫李××因为袭××没有去办贷款而对袭进行打骂。期间，袭××妹夫毕××来到李××与袭××家中劝架。当晚23时许，李××让毕××把袭××领走，袭××没有同意。毕××走后，袭××因李××多次对其实施家庭暴力，遂产生将其杀死的念头。次日凌晨，袭××趁李××入睡，从自家阳台取来一把小斧，用小斧背向李××头部猛砸数下，将李杀死。而后，用菜刀划伤自己的腿部和腹部，造成李××将其划伤的假象。经绥棱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大队鉴定，李××系被钝器击打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袭××于16日4时30分许，向公安机关电话投案，到案后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认定上述事实，检察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
检察机关认为，被告人袭××因家庭矛盾产生杀人之念，用斧头将被害人李××杀死，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案发后，被告人主动投案，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一款，对其进行处罚。并提出对袭××应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的量刑建议。
被告人袭××对检察机关指控其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无异议，无辩解。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案件的发生，是因为婚姻家庭矛盾纠纷激化引起的，从犯罪动机、情节及手段来看，是一起情节较轻，无预谋的激情杀人犯罪；被害人对案件发生有重大过错，在案件的发生及起因上具有重大责任，应对被告人从轻、减轻处罚；被告人作案后没有离开案发现场，直接打电话报案，系自首；被告人认罪、悔罪且得到被害人家属谅解，被告人的行为主观恶性较小，社会危害性较小，应依法和酌定对被告人从轻、减轻处罚。并提出对被告人判处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量刑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15日上午11时许，被害人李××给在外打工的妻子被告人袭××打电话，让袭和其去办理贷款，袭未去。当晚21时许，袭回到家中，李因袭没有去办贷款而辱骂袭，并将袭的衣物等物品从衣柜及床下扔出，还让袭走。之后，李用手机给袭的妹夫毕××打电话，让其把袭领走。毕××来到李家后，李还在辱骂袭，并和毕说因贷款袭不去，让毕将袭领走，毕劝李××。二人继续争吵，李拽着袭的头发，将其拽进北卧室打袭，被毕拉开，毕××劝说李并让袭跟其走。因二人经常吵架，袭挨打，袭产生等李睡觉后杀死李的想法，故未与毕走，毕离开李家。袭乘李入睡后，到厨房拿了一把小斧，用斧背向李××头部猛砸数下，将李当场砸死。而后，袭又用菜刀将自己的大腿和肚子划伤，造作李将其划伤的假象。袭××于当日凌晨4时30分许给110打电话称自己杀人了，并在家中等候，到案后如实供述了杀人事实。经法医鉴定，李××系生前被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及辩护人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检察机关提交证据
（一）物证
1、木把小斧一把，侦查人员在案发现场提取的被告人袭××作案时使用工具。
2、木把菜刀一把，侦查人员在案发现场提取，系袭××自伤所用的工具。
3、侦查人员在案发现场提取的短袖女式红色T恤一件，系袭××作案时所穿。
4、侦查人员在案发现场提取的枕巾一条，系袭××自伤后包裹菜刀将刀柄放入李××手中获取指纹所用。
（二）书证
公安机关调取的户籍证明、结婚证，证实被告人袭××、被害人李××的身份，李××，袭××系夫妻关系。
（三）证人证言
1、证人毕××证言证实，2014年1月15日晚上21时50分许，李××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他家把我二大姨子袭××接到我家去，放下电话后我就打车去了绥棱林业局海都家园三号楼5单元603室的李××家。进屋后，我看见李××家门口乱七八糟的扔了一地的东西，茶几也都踹碎了。看我进屋后，李××就对我说：“你把你二姐接你家去吧!”。我就在旁边劝他俩，他俩还是时不时的争吵几句，好像是因为贷款的事。期间，李××吵急眼了，用手扯着袭××的头发，把她拉到他家北屋卧室打她，后来被我拉开了。拉开后，我就继续劝他俩。大约晚上23时许，李××躺到他家南屋床上打算睡觉了，让我把袭××领到我家去，我就让袭××跟我回家去，当时袭××不同意。这时，李××从床上起来，把我从他家推出去了，让我回家，我就回家了。早上我听说袭××把李××杀死了，具体怎么杀死的我不知道。
2、证人李××、孙××夫妇证言证实，案发当日夜间听见邻居有哭喊声，并证实袭××、李××经常吵架，李××经常摔自家东西的事实。
3、证人方××证言证实，2014年1月15日早上8时许，袭××来我家上班。下午13时许，我看见袭××脸色还不是很好，我就问她怎么了，她说他丈夫中午给他打电话让她去贷款给他花，然后袭××说她不去，她忙着呢。我就问袭××总贷款干啥花啊，袭××说她丈夫贷款乱花，买吃的，打麻将。我们就对袭××说你们贷款怎么还啊，一个月才挣一千多元钱。说完后，我们饺子馆又来了几桌客人，我们就各自忙去了。这一下午袭××的脸色一直也不怎么好。大约晚上21时许，袭××就下班回家了。近几年她和她丈夫感情不怎么好，她丈夫总是打她，骂她，也不务正业，不出去挣钱，有时袭××来我家心情不好，我们问她怎么了，她就说在家里吵架了，被她丈夫打了。
4、证人李××证言证实，2006年六七月份，李××因李××没有将其结婚彩礼钱交给他而与袭××吵架并将袭××打了的事实。并证实2014年1月份李××因为袭××不同意他给其弟弟李××汇钱而将袭××打了的事实。
5、证人李××证言证实，2006年六七月份，李××因李××没有将其结婚彩礼钱交给他而与袭××吵架并将袭××打了的事实和2013年4月份李××在家中殴打袭××的事实，还证实李××、袭××经常因为钱的事吵架。
6、证人袭××证言证实，2014年1月15日晚上22时许，李××给我丈夫毕××打的电话，说他跟袭××吵架了，让毕××去一趟。毕××就去了，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毕××就回来了，说李××和袭××吵架了，他在那劝劝他俩就回来了。并证实2006年六七月份，李××因李××没有将其结婚彩礼钱交给他而与袭××吵架并将袭××打了的事实，李××、袭××平时经常因为钱的事吵架。
7、破案经过，证实绥棱林业地区公安局11O指挥中心接到海都小区居民袭××电话投案后出警的经过。
（四）被告人袭××供述和辩解
2014年1月15日上午11时许，我正在绥棱县天福号饺子馆上班，我丈夫李××给我打电话，问我身份证在哪呢，我说：“干啥啊”他说：“贷款呗。”我说：“贷款干啥”他说：“花呗!”我知道他贷款不干正事，我就没去给他办贷款。到了晚上21时许，我下班回到家中后，我丈夫李××就骂我：“×你妈的，你怎么不去办贷款”我也没吱声。他在客厅骂了一会，然后就一脚把茶几踹倒了。然后又到北卧室把我的衣服从衣柜和床底下都扔出来，让我滚。他又给我妹夫毕××打电话，让他来把我领走。过了一段时间，我妹夫毕××就来了，李××说：“赶紧把你二姐接你家去吧!”我妹夫说：“你俩又干仗了”然后就劝李××，李××还是在那骂我。我在北卧室门口站着，李××就过来拽我的头发，把我拽到北卧室，并用拳头打我的头部，我妹夫看见了就过来拉着李××，把他拉开后又劝了一会。李××就到客厅的床上躺着，然后对我妹夫毕××说：“你赶紧把她领走!”我妹夫过来说让我和他走，我不想去，因为我想等我妹夫走了之后，李××睡着了我拿斧子打死他，我不想再被他打了。我妹夫让我和他走，我就没和他走。这时，李××起来就把我妹夫推出去了。我妹夫毕××走后，李××就坐在客厅沙发那，还是骂我。骂了一会，他就躺在客厅的床里侧要睡觉。我看他躺那了，我就想躺床上假装睡觉，等他睡着了我好整死他。我把衣服脱了，我刚躺到床上，李××就起来把我踹到地上了，然后又抓住我头发，用拳头打我，骂我。还说要杀了我全家，把我父母杀了，把我孩子杀了，把我外孙女也杀了。打了一会他不打了，就躺在床里侧睡觉，他又打了我一顿，我就更想整死他了。我看李××躺那后，我也躺床上了，这次他没再打我，我就躺那等着他睡着。过了一会，我看李××睡着了，我就到厨房阳台那拿了一把小斧，回到床边，我站在地上用小斧背用力朝李××头部左侧耳朵边上砸下去，一下就砸出血了。当时他用手划拉两下，我接着朝他的头部一顿猛砸，都砸在他头部了。打了一会，他还用手划拉，我看他没死，我就把灯打开，为了看得清楚点，没灯打不准。打开灯后，我看他手还有点动，嗓子呼噜呼噜的，我就上床跪在床上一边用斧子砸他头部一边说：“让你打我，这都是你逼我的。”我当时控制不住自己了，使劲的打他的头部，我也记不得打多少下了，反正都打到他头上了。头的正面，两侧都打了，脑袋都是血，喷的墙上也都是血，我手上也都是血。打了一会，我看他嗓子还是呼噜呼噜的，我又用斧子打了他一顿。打完后，我一看李××也不动了，死了。我当时也懵了，人被我打死了，怎么办，就下地坐在地上了。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想我把人打死了，李××打我，我什么伤也没有，我把他杀了，我没证据说是因为他打我，我才把他杀死的。于是我想把自己划伤，说是因为李××打我，拿刀划我，我受不了了才打死他的。这样，我就到厨房的橱柜里拿了一把菜刀，回到客厅站在床附近，就用菜刀划我自己的大腿和肚子，划得不深，但也出血了，出血不多。我怕菜刀上留下我的指纹，我就在床上拿了一个枕巾垫着，我拿着刀背把菜刀放到李××的左手上，又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让他的指纹沾到菜刀上。然后我又把菜刀放到床尾东侧的地上，枕巾又仍回到床上了。我感觉有点冷就在床上拿个被子披上坐在地上。我就想，把人杀了也躲不过去，还是打电话自首吧，这样我才打电话投案自首的。
（五）现场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绥棱林业局海都小区3号楼5单元603室李××家，现场有男尸一具，头部有钝器伤；木把小斧一把、木把菜刀一把、女式红色T恤衫一件等案发现场情况。
2、袭××辨认笔录证实，经过辨认5号照片上的斧头就是袭××用于杀害李××的斧头。
3、袭××辨认笔录证实，经过辨认10号照片中的菜刀就是袭××用于自伤的菜刀。
4、袭××辨认笔录证实，经过辨认4号照片中枕巾就是袭××用于包裹菜刀的枕巾。
（六）鉴定意见
1、绥棱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大队（黑棱）公（刑技）鉴（法病）字（2014）1号鉴定书分析说明，①根据检验所见，死者头部损伤至两侧颞骨大面积凹陷性粉碎性骨折，致多发性脑挫裂伤及大面积蛛网膜下腔出血，造成颅脑损伤死亡，为致命伤；②死者头部可见多处条形、星芒状、直角形及不规则形头皮裂创，并伴有类方形有两个直角边伴有表皮剥脱及皮下出血，致颅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颅骨无砍痕。分析类方形的斧顶类工具打击可形成；③根据头部及两手损伤部位及程度分析，死者本人无法形成以上损伤，为他人打击形成；④两手损伤为防卫抵抗伤，分析为打击头部时防卫抵抗形成；⑤根据死者身上血迹分布情况分析，头面部、胸部、两上肢及两手有大量血迹，其他部位仅有少量的粘附血迹，死者姿势在卧位被打击时可以形成。鉴定意见李××系生前被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2、绥棱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大队（黑棱）公（刑技）鉴（法临）字（2014）14号鉴定书鉴定意见分析说明，检验见袭××腹部、左右大腿有大量横行及斜行密集平行排列浅表划伤，均为伤者两手握菜刀可及位置，方向一致，平行排列，划伤形态稳定，为一次完成，损伤程度较一致，均达表皮及真皮层。以上划伤本人能够且容易形成，他人难以形成，应为其本人形成造作伤。鉴定意见袭××的损伤为造作伤。
3、黑龙江省公安厅刑事技术总队（黑）公（刑技）鉴（法物）字（2014）46号鉴定书鉴定意见，送检木把斧子斧头部和提取纱上检出人血，15个STR分型与被害人李××相同，似然比为4.07×1018。
4、黑龙江省公安厅刑事技术总队（黑）公（刑技）鉴（法物）字（2014）224号鉴定书鉴定意见，送检红色短袖T恤衫前胸部检出人血，15个STR分型与被害人李××相同，似然比为4.07×1018。
二、辩护人提交证据
1、被害人妹妹李忠艳提交的对被告人袭××谅解的谅解书。
2、证人张×、张××证人证言，证实被告人袭××多次被李××殴打。
3、被害人李××病历，证实被害人得了肝硬化。
本院认为，被告人袭××因家庭矛盾，用小斧将李××砸死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袭××用小斧多次打击李××头部，致李颅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致颅脑损伤死亡，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但鉴于本案因系家庭矛盾纠纷引发，且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有严重过错，被告人案发后主动投案自首，且得到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应从轻处罚，故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案件的发生，是因为婚姻家庭矛盾纠纷激化引起的，被害人对案件发生有重大过错，应对被告人从轻、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袭××多次遭受李××辱骂殴打等家庭暴力，案发当日又受到李××殴打，李××对案件发生有严重过错，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关于袭××作案后没有离开案发现场，直接打电话报案，系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袭××犯罪后主动报案，并如实供述罪行，应认定为自首，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关于袭××认罪、悔罪且得到被害人家属谅解，酌定对袭××从轻、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袭××到案后及庭审中如实供述罪行，认罪悔罪态度好，且被害人家属出具书面谅解书，对袭××的行为予以谅解，请求对袭××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故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考虑本案后果严重，袭××犯罪后自己造作伤，故辩护人的量刑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袭××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月16日起至2029年1月1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庞志刚
审判员 邰永华
审判员 霍冬民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 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