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克中民二终字第000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克拉玛依市新跃工贸有限公司。
组织机构代码：68956347-8。
法定代表人：岳耀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瑞新，新疆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白碱滩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安民，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立虎，该公司法律部经理。
上诉人克拉玛依市新跃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跃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白碱滩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白碱滩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白碱滩区人民法院（2014）白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瑞新及被上诉人人保公司白碱滩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立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8月6日，原告新跃公司从案外人李＊＊处，以155000元的价格购买了新J195**号“丰田”牌小型越野客车，即事故车辆新J195**号车。该车初始登记日期为2002年11月1日，系案外人李＊＊以555000元的价格购置。2010年10月16日，原告新跃公司在被告人保公司白碱滩支公司为该车投保了一份保险金额为530000元的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期间为2010年10月16日0时至2011年10月15日24时。2011年10月4日发生交通事故时，被保险车辆在承保期内。机动车损失保险合同签订时，被告向原告提供了保险单和非营运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依据被告提供的非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改装、加装或者从事营业运输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书面通知保险人。否则，因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增加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针对该免责事项，保险条款中以异于其他条款字体的方式，以黑体字进行了标识。同时，就免责条款中的免责事项，被告人保公司白碱滩支公司专门制作了免责条款中的免责事项，被告人保公司白碱滩支公司专门制作了免责条款特别告知书提醒投保人予以注意，原告新跃公司在落款处加盖了公章予以确认。2010年10月4日，被保险车辆发生自翻事故后，兰新公司驾驶员罗＊及时报警，被告人保公司白碱滩支公司所属事故地分公司核损员对事故车辆损失进行了定损。依据被告出具的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请款刚确认书认定，事故车辆新J951**号“丰田”牌小型越野车的定损金额为181167元，残值作价金额为3971.51元。该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注明：非正式定损单当前定损任务节点停留在（定损环节）。之后，被告人保公司白碱滩支公司所属事故地分公司工作人员在调查事故原因时发现，兰新公司驾驶员罗＊在事故发生前，有有偿载客营利的行为。据此被告认为，该行为属于投保人擅自改变被保险车辆使用用途，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的情形，依据原、被告之间的保险条款约定，作为保险人不应承担理赔责任。2011年12月14日，被告人保公司白碱滩支公司出具了关于拒赔新J951**号机动车损失的函，明确表示对该起交通事故的车辆损失拒绝赔偿，原、被告遂引发争议。原审法院另查明，事故车辆新J951**号“丰田”牌小型越野车发生事故时，系兰新公司从原告处借用，肇事驾驶员罗＊系兰新公司员工。2011年10月4日10时许，兰新公司驾驶员罗＊驾驶新J951**号“丰田”牌小型越野从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出发去伊犁方向上班，当车辆行驶至奎赛高等级公路四棵树、托托、八家户路段时，驾驶员罗＊以50元至100元不等的价格，拉载乘车人张＊＊等5名成人、3名儿童向伊犁方向行驶。当日13时25分许，驾驶员罗＊驾车行驶至奎赛高等级公路4117公路加500米处时，因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机动车，致使车辆驶下路基后翻车肇事。事故造成驾驶员罗＊、乘车人张＊＊、陈＊＊、库鲁汗·军木思汗、巴哈别尔干·白卡力、阿布都艾妮·玉素甫、琪娜尔·巴哈别尔干、热依扎·巴哈别尔干、阿卜杜萨拉木·图尔罕江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博州公安局交警支队五台高等级公路大队认定，驾驶人罗＊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机动肇事，应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乘车人张＊＊、陈＊＊、库＊＊、巴＊＊、阿＊＊、琪＊＊、热＊＊、阿＊＊无责任。交通事故发生后，兰新公司将事故车辆交由克拉玛依鑫杰汽车修理厂（以下简称鑫杰修理厂）进行修理。2012年8月6日，该车修复出厂，原告未向该公司支付修理费。之后，因原告新跃公司与被告人保公司白碱滩支公司就车辆损失赔偿问题多次协商未果。原告委托代理人为便于诉讼，要求鑫杰汽车修理厂厂长张双定为原告出具了施救费5000元、车辆修理费及材料费312874元的虚假收据。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新跃公司与被告人保公司白碱滩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故依法成立并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保险人解除保险合同的，应当将已收取的保险费，按照合同约定扣除自保险责任开始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应收的部分后，退还投保人。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危险程度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原、被告签订保险合同时，被告向原告提供的非营业用汽车保险条款第十六条第二款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改装、加装或从事营业运输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否则，因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原、被告签订保险合同时，被告向原告提供的非营业用汽车保险条款第十六条第二款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改装、加装或从事营业运输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否则，因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该约定与《保险法》的具体规定并不相悖。从其内容看，该条系保险人免责条款。虽然该条款系格式条款，但在签订保险合同时被告已对免责条款向原告作了特别提示和说明，原告亦在责任免除条款特别告知书上盖章确认，因此，应当认定原告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该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现原告主张按机动车保险合同的约定赔付保险金，但根据保险单记载，涉案的保险车辆为非营运性质，即不以营利为目的的运输车辆。而本案原告先将被保险车辆交由兰新公司使用，之后，兰新公司驾驶员罗＊在为他人提供有偿的运输服务活动郭晨各种引发交通事故，其行为属于经营性运输行为。兰新公司驾驶员罗＊的行为不管是个人行为、职务行为或偶发行为，该行为属于改变了车辆用途而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对此，原告未能履行及时通知义务，因此，被告人保公司白碱滩区支公司不应对该事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与原告新跃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第九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新跃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97元，由原告新跃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新跃公司对原审判决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改变使用用途属于经营性运输行为是错误的。营运是以盈利为目的的经常性地为社会提供运输服务的活动，故营业性运输需以盈利为目的、为社会不特定人群提供运输服务并持续一定的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涉案车辆不应当认定为盈利性运输行为。二、涉案车辆载人的行为并未显著增加危险性，被上诉人人财保险公司不能因此据赔。涉案车辆一次的载人行为更不是经常性的营利性运输行为，没有增加被保险车辆的危险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只有在危险程度是“显著增加”的情况下，被保险人才负有通知的义务，在被保险人未通知时，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涉案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是驾驶人操作失误造成，而不是载人的行为，载人行为没有使涉案车辆的危险性显著增加，车辆受损与载人行为并没有必然因果关系。三、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人保公司白碱滩支公司就免责条款已向上诉人新跃公司作了特别提示和说明，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合同中对免责条款以异于其他条款字体的方式，以黑体字进行标识，只能说被上诉人人保公司白碱滩支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但不能证明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人保公司白碱滩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白碱滩区人民法院（2014）白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人保公司白碱滩支公司向上诉人新跃公司赔付被保险车辆修理费312874元、拖车费5000元。
被上诉人人保公司白碱滩支公司答辩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机动车辆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在订立合同过程中，被上诉人人保公司白碱滩支公司已完全履行保险人法定义务，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上诉人新跃公司投保的涉案车辆为非营运车辆，但在发生涉案交通事故时从事营业性运输，违反双方合同约定，故上诉人新跃公司要求赔付事项不属于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赔付范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所查明的事实、认定的证据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新跃公司与被上诉人人保公司白碱滩支公司签订的机动车保险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驾驶员罗＊未按照操作规范驾驶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损坏，属保险责任事故，该情形符合理赔条件，被上诉人人保公司白碱滩支公司应按照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保险车辆的损失履行赔付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保险单第十六条约定的免责条款是否发生法律效力；二、上诉人新跃公司要求向被上诉人人保公司白碱滩支公司支付保险金312874元的上诉请求能否成立。
一、关于涉案保险单第十六条约定的免责条款是否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规定，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人应对其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国人民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非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十六条第二款的约定属于保险人应当明确说明的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虽然保险单上“重要提示”及被上诉人人保公司白碱滩支公司向上诉人新跃公司出具的《责任免除条款特别告知书》中提醒被保险人详细阅读有关保险条款，但是提示投保人阅读相关合同条款并非等同于向投保人就有关条款进行解释说明。由于保险合同的格式化，使得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时居于优于投保人的地位，其所拟定的保险条款若含有限制或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规定时，投保人往往会对之不甚了解，为了平衡投保人与保险人的利益，法律特别要求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的限制和免责条款，在订立合同时应向投保人明确说明，该明确说明义务应为积极的作为义务。因此，对被上诉人人保公司白碱滩支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就《中国人民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非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十六条第二款责任免除条款向被上诉人新跃公司明确说明，故以上条款不发生相应的法律效力。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二、上诉人新跃公司要求向被上诉人人保公司白碱滩支公司支付维修费312874元及拖车费5000元的上诉请求能否成立。涉案车辆于事故发生后经被上诉人人保公司白碱滩支公司定损为181167元，上诉人新跃公司主张的维修费用312874元与保险公司的定损金额存在显著差异。因保险定损往往发生在事故车辆实际维修之前，故实际维修费与定损金额可存在合理差异。但如果当事人主张的实际维修费用与定损金额存在显著差异，就应对实际维修费的合理性进行审查。上诉人新跃公司据以主张维修费312874元的依据是克拉玛依区鑫杰汽车修理厂出具的两张《收据》及《新J951**号车材料清单》，经本院审查，以上两份《收据》并非增值税发票，克拉玛依区鑫杰汽车修理厂的厂长张双定陈述其向上诉人新跃公司开具《收据》是应该公司律师的要求，且该修理厂未收到《收据》中载明的312874元的维修费，故本院对2011年10月23日及2012年8月6日的两份《收据》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对于克拉玛依区鑫杰汽车修理厂单方出具《新J951**号车材料清单》，清单上载明维修金额为312874元，在原审法院向该修理厂厂长张双定调查中，张双定陈述维修费312874元是由购置涉案车辆零部件等材料的费用260000余元及修理费、管理费50000余元两部分组成，但其并无购置零部件的单据。经审查，材料清单载明材料金额与张双定陈述的购置材料的金额存在明显差异，且仅凭材料清单再无相应的材料购置清单、正规发票相印证的情况下并不能证实实际维修费用的发生，因此本院对《新J951**号车材料清单》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采信。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上诉人新跃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涉案车辆维修费为312874元、拖车费为5000元。承前所述，上诉人新跃公司及被上诉人人保公司白碱滩支公司对保险定损单即《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而经保险合同双方确认的保险定损单具有合同属性，因此，本院对涉案车辆维修费认定为181167元，该数额亦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金额530000元的范围内。对于上诉人新跃公司主张的拖车费5000元，因无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白碱滩区人民法院（2014）白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白碱滩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克拉玛依市新跃工贸有限公司赔付车辆维修费181167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5994元，由上诉人克拉玛依市新跃工贸有限公司负担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白碱滩支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成 干
审 判 员 巴哈古丽
代理审判员 吕 平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丁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