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五（民）初字第768号
原告上海爱建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范永进。
委托代理人XX。
委托代理人徐雯君，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陶钰。
原告上海爱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建公司）诉被告陶钰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原告爱建公司之委托代理人XX、徐雯君及被告陶钰到庭参加诉讼。后双方同意延长一个月简易程序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爱建公司诉称，爱建公司处经职代会审议通过并长期实施的薪酬制度实施办法明确规定，对当年因个人原因离开公司的人员，不再发放奖励工资。现陶钰申请辞职，故爱建公司不支付2013年年终奖并无不当。爱建公司为了帮助陶钰完成赴英签证手续的专项文件而为陶钰出具年收入人民币（以下同）40万元的在职证明，该证明并非正式的代表公司职务和薪酬的证明，故仲裁委员会据此认定爱建公司具有支付陶钰年薪40万元的责任缺乏依据。请求判决不支付陶钰2013年年终奖75，000元。
被告陶钰辩称，不同意爱建公司的诉讼请求。其并没有见到过爱建公司主张的规章制度，之前爱建公司每年都把年终奖作为薪酬福利进行发放。爱建公司作为上市公司，在与员工就年终奖有口头约定的情况下，应当向员工发放年终奖。
经审理查明，陶钰于2011年4月1日进入爱建公司工作，担任合规及风险管理部风控主管，双方签订有期限为2011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爱建公司根据公司的工资分配方案以及国家有关补贴、津贴的规定，每月五日支付陶钰当月劳动报酬；双方签署劳动合同后雇（聘）用信生效，并被确认为劳动合同附件；合同内容与合同附件（雇／聘用信、保密协议、服务期协议等专项协议）约定的内容不一致，以合同附件的约定为准。
爱建公司曾于2011年2月15日向陶钰出具聘用信，告知陶钰将聘请其担任合规及风险管理部风控主管，工作职责将会包括负责相关业务板块（含投资企业）风险管理体系的建设，评估该业务板块各项风险管理制度及其执行的有效性，对该业务板块风险管理工作进行监督和指导，就存在的问题或缺陷提出改进建议等。劳动合同期限为三年，基本工资为每月税前20，000元，年度奖励工资将根据个人和公司的业绩表现来确定，每一年将根据具体情况来确定奖励的方式和金额。
2012年9月，陶钰进入复旦大学管理学院进行在职MBA学习，学校安排陶钰在2013年9月下旬至12月下旬期间至英国伦敦政治经济学院进行交换学习。之后陶钰与爱建公司处领导就出国留学请假事宜进行沟通。
2013年6月19日，陶钰向爱建公司出具开具在职证明申请及承诺，申请爱建公司出具办理赴英国学习签证所需的相关在职证明，并承诺开具在职证明不代表公司已经同意其出国学习请假申请，请假事项必须按照公司规定程序报批，并获得批准，若请假申请未获批准，其应继续留在公司工作，若其在请假未获批准的情况下仍坚持选择出国，则其将主动提出辞职申请，并待离职手续办完后再出国。后爱建公司为陶钰出具了在职证明，载明陶钰年收入为40万元。
2013年8月，爱建公司口头通知陶钰不批准陶钰的请假申请。2013年9月1日，陶钰向爱建公司提交辞职申请，表示由于个人求学原因而主动提出正式辞职，最后工作日为当月29日；此次辞职相关的薪酬福利结算遵照公司规章制度进行，考虑在2013年度已经完成三个季度的工作，恳请公司按照比例适时发放年终奖、旅游津贴等所有相关福利待遇。陶钰实际工作至2013年9月23日，并于当日办理离职交接，9月24日至29日休年休假，工资结算至2013年9月30日。
陶钰每月工资由岗位工资、预发奖金、物价贴、书报费、伙车贴、工龄贴、浴衣费组成，2011年每月合计20，000元，2012年每月合计20，010元，2013年每月合计20，020元，2011年8月、2012年1月和7月、2013年1月和8月另有其它贴每月710元，2011年7月、2012年6月及2013年7月有其它贴每月2，000元。爱建公司在2011年12月发放预发奖20，002元，2012年12月发放预发奖27，000元，2012年10月发放国庆津贴8，000元，2012年8月发放绩效奖金18，000元，2013年发放34周年庆奖金3，000元，2013年8月发放绩效奖金15，000元。此外，爱建公司曾向陶钰发放2011年年终奖75，600元及2012年年终奖10万元。上述所有费用，2011年合计发放202，712元，2012年合计发放372，140元，2013年合计发放298，600元。陶钰表示上述费用是打入工资卡的费用，此外爱建公司还有以消费卡、券、定额银行卡形式发放其他费用，包括每年2万元旅游费、不定时不定额发放的联华卡、高温费及每月的交通卡。爱建公司表示其向陶钰发放的费用均打入工资卡，陶钰陈述的以消费卡等方式发放的费用是专项基金发放的。
陶钰于2014年7月29日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爱建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66，667元、2013年年终奖75，000元及爱建老三项基金内可享受的现金及非现金形式待遇及退休后享有的退休金补贴20，000元。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9月2日作出徐劳人仲（2014）办字第1560号裁决，由爱建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陶钰支付2013年年终奖75，000元，驳回陶钰的其余请求。爱建公司不服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
爱建公司提供《上海爱建股份有限公司薪酬制度实施办法》，该实施办法规定公司薪酬由岗位工资、补贴性工资和奖励工资（奖金）三个单元构成，奖励工资（奖金）形式包括年终奖励、创利奖、特别嘉奖等；对当年因个人原因离开公司的人员，不再发放奖励工资；实施办法于2001年9月27日提交公司本部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并于2001年10月9日公司总经理办公会议讨论通过，自2001年9月1日起施行。爱建公司并提供了2001年7月至9月的爱建公司工会关于本部职代会会议纪要和决议，证明上述实施办法经过民主程序。陶钰对上述实施办法及相关会议纪要和决议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表示入职时和任职期间从来没有收到过，更不知道存在该规定；民主程序有瑕疵，该证据在仲裁时没有提供，当时提供的是一个会议纪要，当时原告不能说明出席会议的人员和议事规则；其主张的年终奖不是奖励工资，而是工资的组成部分。
爱建公司另提供（2014）沪东证经字第14930号及14931号公证书，第一份公证书显示XX于2011年10月21日向陶钰工作邮箱发送了主题为人力资源部规章制度梳理表的电子邮件，邮件附件是制度梳理表，其中表一为各部门现行有效制度目录及修订计划（格式），其中有一项制度为《上海爱建股份有限公司薪酬制度实施办法》，注明颁布日期为2001年9月1日，出处为规章制度汇编第4册P58，修订计划为继续有效和执行。第二份公证书显示XXX于2011年10月18日向XX转发了XXX于当日发送给包括XXX、陶钰等人的主题为制度梳理通知的电子邮件，邮件主文为：“各位职能部门领导：非常感谢各部门前次对各自部门制度进行的梳理工作！在此基础上，管控工作小组认真研究了各部门提交的初步梳理结果，为下一步在全公司范围明确公司制度制定的框架结构和工作安排，管控小组起草了附后的《通知》和附表，请各部门进一步细化各部门制度制订的安排。谢谢。”邮件附件之一是《关于做好公司制度梳理工作的通知》，该通知最后注明管控工作小组联系人为陶钰。陶钰对上述公证书中邮件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表示其在项目里担任联络人，只是负责把这些目录和修订计划做汇总，没有任何权利做任何工作，更谈不上审核规章制度，其只看到规章制度的目录，没有看到规章制度的正文。
爱建公司提供《员工教育培训管理规定》，证明因陶钰当时在爱建公司工作未满3年，故爱建公司没有同意陶钰请假赴英留学。该规章制度规定员工参加研究生阶段教育，一般需具有本公司3年（含3年）以上的工作经历，经本单位（部门）领导同意后，报人事部组织实施。陶钰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
爱建公司另提供陶钰审核、修改部分公司制度的文字记载资料，证明陶钰作为风控合规主管，工作内容包括审核所有的规章制度和合同，对公司包括薪酬制度和绩效考核制度在内的规章制度应当是知晓的。陶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很多文字记载都是在过程当中的讨论稿，不是最终稿，是开会时的工作笔记，不是正式的审核意见，其工作不包括审核规章制度，其在规章制度上做记录是因为当时其是管控项目联络人。
爱建公司另提供规章制度汇编的照片，证明每个办公室都有一套制度汇编，陶钰应当知晓薪酬管理制度。陶钰对照片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是事后拍的照片，有造假嫌疑。
爱建公司表示年终奖发放前均需考核，2011年是由领导来评分，2012年采取360度考核，除了领导考评外还有自评和互评，2013年陶钰辞职，故当年没有考评。陶钰表示2011年没有考核，其是优秀员工，对爱建公司陈述的2012年考评情况没有异议，2013年离职前没有考评，但没考核不代表工作表现不良好。
陶钰表示其工作岗位没有明确的岗位职责，其所在部门有三个人，除其本人外，还有一个领导及另外一个律师；其主要工作是进行公司日常合同的审核、对爱建公司及其子公司超过权限的项目进行审核、在管控小组做联络员及进行日常法律咨询、开会，另一个律师负责母公司和子公司的年检、诉讼争议解决。爱建公司表示对陶钰的陈述没有异议，但是陶钰名为管控小组联络员，实际有对规章制度进行收集、汇总、审核及提出意见的职责。
陶钰表示其在应聘爱建公司工作岗位的四轮面试过程中，爱建公司的所有接洽人员均对其口头承诺年度收入不低于40万元；依据工会委员会扩大会议纪要的内容，员工在爱建公司的实际和可预期工资性收入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和来源为以各种名目、费、现金形式发放的奖金、补贴等福利项目，包括医疗家政、旅游、车贴和节假日费用；其年薪40万元除纳税的35万多元收入外，其余部分以购物卡、定额银行卡、旅游费和文化卡等形式发放。爱建公司表示其从未向陶钰做出过不低于40万元收入的承诺，医疗家政、旅游、车贴和节假日费用是属于股东的专项基金给的，由工会代发，不是工资组成部分。
陶钰表示其第一次于2013年8月15日向爱建公司提交了辞职申请，当月23日，人力资源总监XXX将辞职申请退回，口头授意其重写，增加按比例发放年终奖的请求，称公司领导考虑其工作表现一贯良好，且是为了念书才离职，故同意按照实际工作时间发放年终奖，但必须等到2014年初统一发放，且要求其本人提出申请；其根据爱建公司的授意两次修改并提交了辞职申请，部门负责人和人力资源总监在辞职申请上签字“同意”，“同意”的含义是指对辞职信中提到的年终奖的同意，而辞职是不需要同意的，故双方对2013年度实际完成九个月工作对应的年终奖协商一致，达成口头约定；其是在爱建公司口头承诺按比例发放年终奖和相关福利待遇的情况下，才最终同意和确认提交离职申请。爱建公司则表示其没有要求陶钰修改辞职信内容，因为辞职申请原件放在陶钰人事档案中了，故不清楚领导签字的内容，但即便签字“同意”，也仅是同意辞职，陶钰怎么写辞职申请，其是无法控制的。陶钰表示其人事档案中并无辞职申请。
以上事实，除双方当事人陈述外，另有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聘用信、薪酬制度实施办法及职代会会议纪要和决议、公证书、照片、员工教育培训管理规定、规章制度上的文字记载资料、工资单、开具在职证明申请及承诺、在职证明、辞职申请、离职离岗交接单、银行交易明细、税单等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陶钰因出国深造原因向爱建公司提出长达三个月的请假申请，爱建公司对此并无必须同意之义务。陶钰在爱建公司未予准假的情况下坚持出国深造，并提出辞职，系其自主选择，且无证据表明爱建公司存在欺诈、胁迫行为，故双方劳动合同系因陶钰提出辞职而解除。
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根据爱建公司的工资分配方案及国家有关补贴和津贴的规定支付劳动报酬，作为合同附件的聘用信上载明每月基本工资20，000元，另有年度奖励工资，但年度奖励工资将根据个人和公司的业绩表现来确定，每一年根据具体情况来确定奖励方式和金额，而未明确年度奖励工资的具体金额及发放规则。从陶钰在职期间的实际收入情况看，每月除约定的基本工资外，另有不定额不定时的津贴、奖金及其他各项福利待遇，每年收入的金额并不确定。尽管陶钰在2012年上述待遇合计总金额在40万元左右，但这是其当年工作整年后的实际所得，爱建公司应陶钰申请出具的在职证明上年收入的记载也仅是对陶钰实际收入情况的反映，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就每年40万元有明确约定。双方确认年终奖的发放需要经过考核，现陶钰在2013年9月提出辞职，未工作至年终，导致爱建公司无法对其进行考核，且从陶钰的辞职申请中关于按比例折算年终奖的申请内容看，其对于提前离职将可能无法获得年终奖是有心理预期的，但其仍选择辞职，应当承担相应后果。尽管陶钰对爱建公司提供的薪酬制度实施办法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在双方就年终奖发放条件及金额未作明确约定的情况下，爱建公司以陶钰因个人原因辞职未工作满整年而不同意支付年终奖并无不当，陶钰也未举证证明爱建公司存在有关辞职仍可折算年终奖的规章制度，故陶钰主张2013年年终奖缺乏依据，爱建公司要求不支付陶钰2013年年终奖75，000元，本院可予支持。陶钰主张部门负责人和人力资源总监在辞职申请上签字“同意”即表示同意支付年终奖，故双方就按比例发放年终奖达成一致，但陶钰并无证据证明辞职申请中关于请求发放年终奖的内容系人力资源总监授意其增加，且其提交的系辞职申请，按常理理解，如无特别说明，相关负责人签字同意应当是针对辞职本身而言，故在陶钰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仲裁委员会未予支持陶钰部分申诉请求，陶钰对此未起诉，视为服从，本院予以确认，因无执行内容，本院不在判决主文中予以表述。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上海爱建股份有限公司不支付被告陶钰2013年年终奖75，000元。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汪海燕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佳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七十八条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