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17民终13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市分公司。住所地：阳江市江城区漠江路***号。负责人：林良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克健，广东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仕掌，广东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学权，男，195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阳江市阳东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爱，女，195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阳江市阳东区。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星，广东一粤（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阳江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学权、谭爱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702民初2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阳江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郑学权、谭爱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学权、谭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的事实错误。从郑学权、谭爱提供的视频光盘的对话人物及声音来看，购买者明显是一名女性，没有材料反映是郑学权本人购买。光盘也不应作为本案证据而采纳，也不应作为本案事实而予认定。（二）交通事故虽然属于意外事故，但在事故中分责是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进行认定，只有无责的情形下才符合本保险合同所指的“意外”。尽管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属于意外，但这仅是一般人所理解的通常意外情况，而保险合同所指的“意外伤害，是指以外来的、突发生、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该“意外伤害”是本保险合同履行的前提。本次事故，郑运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而非无责，根据侵权责任法，是郑运的行为与谭安伟的行为原因力的结合所造成郑运的伤亡，并非“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郑学权、谭爱不能据本保险合同主张权利。（三）本次事故是郑运的故意行为，无证和无戴安全头盔驾车且逆向停车发生的，属于责任免除，人保阳江分公司不承担给付赔偿金。根据《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2.1条第(1)项，因投保人的故意行为，以及第2.2.2条第(7)项，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交通工具期间，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事故中，郑运驾驶机动车在道路行驶，无证和无戴安全头盔驾车且逆向停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的强制性规定，驾驶机动车必须取得驾驶证、驾驶摩托车必须戴安全头盔、不能逆向行驶及停车系正常人能理解的范围，但郑运仍然为之，系一种故意行为，并在此次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因此，根据保险合同及法律的规定，人保阳江分公司不承担赔偿义务。（四）一审法院认为人保阳江分公司未能对免责条款的说明、提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受害人违反的是禁止性规定，保险人将其作为免责条款，并在宣传单张、保险卡等作了明示及黑体加粗显示，且将上述材料交给了郑运，人保阳江分公司已尽告知义务。交易、注册过程能充分证明人保阳江分公司已作提示义务，依法属于责任免除。（五）关于人身保险的社会效果，若违法行为得到法律的保护，将会加剧社会矛盾。郑学权、谭爱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人保阳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人保阳江分公司在之前上诉状中提及的上诉理由，一审法院判决已经对此作出了相关法律依据的反驳，人保阳江分公司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针对人保阳江分公司一直强调投保人在购买保险时应如何主动了解保险合同的内容，但人保阳江分公司一直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尽了基本的提示义务，人保阳江分公司应非常清楚法律规定关于保险人应如何履行提示义务的行为，人保阳江分公司将该责任倒置给投保人，明显不合理。郑学权、谭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阳江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100000元给郑学权、谭爱；2、本案诉讼费由郑学权、谭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30日，郑运向人保阳江分公司投保“惠民保”人身意外保险，人保阳江分公司出具编号为PEAA201644170007E18860的格式保险单给郑运收执。该保险单主要载明：1、鉴于投保人已仔细阅读了本保险所适用的保险条款，并已知悉了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保险金申请与给付等），愿意以上述保险条款的约定为基础向保险人投保，并按本保险合同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同意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特立本保险单为凭；2、投保人：郑运；3、保险费：100元；4、保险期间从2016年3月31日至2017年3月30日；5、意外身故、残疾给付：100000元（适用意外伤害保险条款）。该保险单落款只有打印的人保阳江分公司印章，没有郑运的签名。2016年11月8日，案外人谭安伟驾驶粤QJH3**号摩托车沿X598县道由北惯往雅韶方向行驶，当日19时35分行驶至X598线4KM+383m处时，遇郑运无证和无戴安全头盔驾驶粤QLP8**号摩托车从对向开来逆向停车在机动车道上，双方避让不及，致使两车发生碰撞，造成郑运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和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6年12月27日，阳江市公安局阳东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谭安伟驾车在视线不清的情况下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及未保持安全车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第一款和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是造成此事故发生的一方面过错；郑运无证和无戴安全头盔驾车且逆向停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是造成此事故发生的另一方面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规定，认定谭安伟、郑运分别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另，郑学权是郑运的父亲，谭爱是郑运的母亲，郑学权、谭爱系郑运第一顺序的继承人，郑运在本案事故发生前未结婚未生育子女。事故发生后，郑学权、谭爱向人保阳江分公司索赔，2017年2月28日，人保阳江分公司以涉案事故不在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之内为由拒赔，遂成讼。诉讼中，人保阳江分公司提供：惠民保意外伤害保险卡及用户手册、《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7）粤1781民初725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拟证明在郑运投保时，其公司已将惠民保意外伤害保险卡及用户手册、《意外伤害保险条款》送达给郑运，对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以及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公司将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的责任免除条款，属于生效条款，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人保阳江分公司还抗辩：按《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2.1条“被保险人因下列原因而导致身故或残疾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责任：（1）投保人的故意行为；……”、2.2.2条“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残疾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7）被保险人酒后驾驶（释义见8.7）、无有效驾驶证（释义见8.8）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释义见8.9）的机动车交通工具期间；”、8.2条“意外伤害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的约定，郑运无证和无戴安全头盔驾车且逆向停车，人保阳江分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人保阳江分公司的举证以及抗辩，郑学权、谭爱提供视频光盘一份，该光盘载明在人保阳江分公司拒赔后郑学权本人向人保阳江分公司购买惠民保意外伤害保险的过程，拟证实郑运在投保时，人保阳江分公司未提供惠民保意外伤害保险卡及用户手册、《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给郑运，且对免责条款未尽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属于无效条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郑运生前与人保阳江分公司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主体适格，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郑运向人保阳江分公司投保的是人身保险合同，并没有指定受益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的规定，郑学权、谭爱作为郑运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具有向人保阳江分公司主张保险赔偿金的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郑运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属于意外伤害。二、郑运无证和无戴安全头盔驾驶机动车且逆向停车发生事故，是否属于涉案保险责任免除范围。三、在郑运投保时，人保阳江分公司是否已提供惠民保意外伤害保险卡及用户手册、《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给郑运，以及人保阳江分公司是否对免责条款尽提示义务。对于焦点一，根据《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对意外伤害的释义，意外伤害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本次交通事故中郑运主观上并非故意，应属于意外事故。人保阳江分公司以郑运在该事故中存在过错为由，认为不属于意外事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焦点二，根据《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2.2条“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残疾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7）被保险人酒后驾驶（释义见8.7）、无有效驾驶证（释义见8.8）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释义见8.9）的机动车交通工具期间；”的约定，郑运无证和无戴安全头盔驾驶机动车且逆向停车发生事故，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范围。对于焦点三，在郑运投保时，人保阳江分公司是否已提供惠民保意外伤害保险卡及用户手册、《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给郑运，双方对此争议不一。人保阳江分公司主张已将上述资料送达给郑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人保阳江分公司对其主张应负举证责任，人保阳江分公司在本案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郑运投保时，人保阳江分公司已送达上述资料给郑运，人保阳江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人保阳江分公司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人保阳江分公司应就该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对投保人郑运作出提示，在本案中，人保阳江分公司既未能举证证明已提供上述资料给郑运，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就该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对郑运作出提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应认为人保阳江分公司未向郑运提供保险条款，亦未就免责条款向郑运履行提示义务，保险条款中关于无证驾驶属于免责范围的内容不产生效力。综上，郑学权、谭爱请求人保阳江分公司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100000元，理据充分，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限人保阳江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保险金100000元给郑学权、谭爱。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50元，由人保阳江分公司负担。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人保阳江分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在销售涉案保险时没有要求投保人签写投保单，只是当场打印出相关保险单交给投保人。投保人不需要在相关投保单签名，没有交付用户手册和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给投保人，但会将惠民保意外伤害保险卡和宣传单交给投保人，在保险卡和宣传单上都印有保险责任及免责事项。而郑学权、谭爱则陈述购买保险时，人保阳江分公司只需要投保人提交身份证，惠民保意外伤害保险卡和意外伤害保险条款都没有交付给投保人。人保阳江分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有：《惠民保保卡》（同类型的保险卡），拟证明投保人购买该险种时的保险卡资料，将保险责任及责任免除的条款使用黑体加粗显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经过庭审质证，郑学权、谭爱对上述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经过庭审质证，人保阳江分公司在本案中已经将涉案惠民保意外伤害保险卡作为证据提供，人保阳江分公司所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认为，本案是郑学权、谭爱主张人保阳江分公司履行意外伤害保险合同赔付责任过程中所发生的纠纷，本案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院在二审诉讼中仅围绕人保阳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所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郑运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是否属于本案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保险责任范围问题和本案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一）郑运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是否属于本案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保险责任范围问题。本案中，双方保险合同中人保阳江分公司所应承担的意外伤害保险责任中的意外伤害是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而本案中郑运因交通事故伤亡并非主观上故意追求的结果，应当属于本案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保险责任范围。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应予支持。人保阳江分公司主张本案郑运因交通事故伤亡不属于意外事故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二）本案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本案中，人保阳江分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郑运投保时已经将涉案惠民保意外伤害保险卡及用户手册、《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等资料送达给郑运，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的内容对郑运作出提示，同时涉案惠民保意外伤害保险卡及用户手册和宣传手册中免责条款的文字与其他条款没有明显区别，没有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人保阳江分公司没有将涉案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交给郑运。《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因此，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人保阳江分公司未向郑运提供保险条款，亦未就免责条款向郑运履行提示义务，保险条款中关于无证驾驶属于免责范围的内容不产生效力，判令人保阳江分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支付意外身故保险金的义务，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和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应予支持，具体理由如一审判决所述，本院不作赘述。人保阳江分公司主张其在本案中依照合同免责条款约定不应当承担支付保险赔偿金义务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阳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国雄审 判 员 梁宗军审 判 员 蔡旻霏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叶宝宁书 记 员 谢 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