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临民再字第9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蒋效兴，男，196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沂市兰山区。
委托代理人：山明，山东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秀荣，女，1955年1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沂市兰山区。
委托代理人：李宝进，山东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第三人）：临沂市兰山区白沙埠镇小安子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安子村委）。
法定代表人：杨建伟，主任。
申请再审人蒋效兴因与被申请人郭秀荣、临沂市兰山区白上合同沙埠镇小安子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安子村委）土地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临民三终字第466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1日作出（2013）鲁民申字第773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郭秀荣于2011年9月7日至兰山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5年8月，其在白沙埠镇小安子村承包耕地一宗至2035年，所承包的土地在2010年4月转给蒋效兴耕种，被告不按约定使用土地，而将土地全部建成厂房，严重违反协商约定，造成耕地大面积损坏，经多次协商收回土地，被告不予返还，为了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的转租合同无效，并赔偿原告损失10万元。
一审被告蒋效兴辩称，原告在本案中不是适格的主体，没有诉权。根据原告所诉内容，原、被告之间的协议不违反国家禁止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如合同任何一方有违法行为，则应由有关国家机关或部门依法进行查处，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属于有效合同，原告无诉权，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小安子村委会未陈述意见。
兰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被告均非第三人小安子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05年原告郭秀荣自小安子村承包耕地一宗，四至为：东至路，西至余粮村界，南至承包地，北至承包地，面积约为70亩。2010年，原告与被告达成口头的土地转租协议，协议以120万元的价格将上述土地使用权转租给被告，被告分三次将土地转让款付给了原告。被告蒋孝兴在接收土地后，对部分土地进行了硬化处理，并建设了部分厂房，准备开展废旧金属的收购等项目的实施。上述土地性质为耕地，没有办理建设用地的审批的手续，当事人对此亦均无异议。
上述事实，主要根据原、被告、第三人的陈述、举证、质证并经庭审调查所证实，有关证据均已收集、记录在卷。
兰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涉案的土地为第三人小安子村委所有的农业用地耕地，农村土地的承包方式有两种，一是家庭承包，其承包主体是本集体经济组织内的成员；二是其他方式的承包，其主要指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不宜采用家庭承包方式的土地。非本集体经济组织内的成员对此可以承包，但是法律上对此也进行了严格的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在第三章“其它方式的承包”中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非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上述法律规定对非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农村土地作出了严格的限定，其目的是为了更好的保护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本案涉案的土地为第三人小安子村委所有的农业用地耕地，并非系可以适用其他方式承包的农业用地，原告郭秀荣并非第三人小安子村的成员，其作为该土地的承包人主体不适格，且亦未严格按照民主议定程序实施，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集体的利益，应为无效合同。综上原告郭秀荣并未取得本案所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无权将本案所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被告。故原告申请确认原被告之间土地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本案原、被告因土地转让而取得的相应财产应予以返还给对方。第三人小安子村委，在本案中未提出具体的诉讼请求，其对于本案涉案土地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10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告未对此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告蒋孝兴在第三人所有的耕地上建设了厂房等建筑物，改变了农业土地的用途，违反了法律规定，属于违法行为，应由相关部门进行查处。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郭秀荣与被告蒋孝兴于2010年就第三人临沂市兰山区白沙埠镇小安子村民委员会所有的土地所达成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二、被告蒋孝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自原告手中转让取得的土地（四至为：东至路，西至余粮村界，南至承包地，北至承包地）返还给原告郭秀荣；郭秀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返还给被告蒋孝兴土地转让款120万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郭秀荣负担2200元，被告蒋孝兴负担100元。
一审宣判送达后，蒋孝兴不服，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上诉人接收土地后进行了硬化处理，建设了部分厂房无充分证据证实，也与事实不符；2、一审认定转让土地性质为耕地无充分证据。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口头转让合同为有效合同。被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没有被宣布为无效，而且双方的合同中没有约定改变土地的使用性质，上诉人在土地上的行为是否合法应由国家相关部门处理。三、在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承包合同没有被确认无效之前，原审法院没有依据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无效。原审法院没有确认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承包合同无效，必须以此为前提，否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就是有效的；原审判决将土地返还给被上诉人与其本院认为相矛盾。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郭秀荣答辩称：一、上诉人私自改变土地用途是导致合同无效的首要原因。蒋孝兴在转让该土地之前从事的是种植业没有也无必要硬化路面和建设厂房。村委也证实该土地的性质是耕地。二、蒋孝兴非小安子村的村民，亦未按照严格的民主议定程序承包该土地，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答辩人与小安子村委签订的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三、答辩人与小安子村委签订的承包合同为当然的、绝对的无效合同，无需法律法院的生效判决认定，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法院不得主动对未起诉的案件进行裁判，土地返还给小安子村委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判决财产的返还只需在诉争的双方当事人之间返还是正确的。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相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以其他方式承包的农村土地，承包人既可以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可以是其他单位和个人，通常由村民委员会代表发包方与承包方签订承包合同。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村民代表同意，即发包方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将农村土地承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之外的第三人，必须符合民主议定原则。实行民主议定原则是落实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村民自治的体现，集体经济组织将农村土地发包给第三人应当符合村民自治的原则，因此，民主议定原则是集体经济组织对外发包土地应当履行的程序。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郭秀荣并非原审第三人小安子村的成员，其作为该土地的承包人主体不适格，且亦未严格按照民主议定程序实施，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被上诉人郭秀荣与原审第三人小安子村委之间的承包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故，上诉人蒋效兴与被上诉人郭秀荣之间就涉案土地的转让行为无效，并返还给被上诉人郭秀荣，被上诉人郭秀荣将土地转让款120万元返还给上诉人蒋效兴。原审第三人小安子村委与被上诉人郭秀荣的合同关系另案处理。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蒋效兴负担。
蒋效兴不服，申请再审称：郭秀荣与蒋效兴之间的口头转让协议为有效合同；郭秀荣与村委之间的合同未被宣告无效之前，二审判决无依据认定郭秀荣与蒋效兴之间的合同无效；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无效返还财产亦应赔偿利息损失。
郭秀荣答辩称，蒋效兴的再审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无具体的请求事项，原判决正确，郭秀荣与蒋效兴之间的合同因违反相关法规的强制性的规定而无效，郭秀荣与村委之间的合同是否无效不影响郭秀荣与蒋效兴之间的转让合同的效力认定，应驳回蒋效兴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中，申请再审人蒋效兴提交小安子村委与临沂市金高金属回收有限公司的土地承包合同复印件一份和兰山国土局（编号：121105995644）金额为46400元收款收据复印件一份，用以证实涉案土地已另行发包给他人，不应返还郭秀荣。郭秀荣质证认为该二份证据为复印件而非原件，均与本案无关，承包合同无备案、履行依据，不具有证据效力。
被申请人郭秀荣提交承包费交费单据三张和村委出具证明一份，用以证实其已将承包费交至2015年且其承包系经村委同意。申请再审人蒋效兴质证后认为土地承包即使村委同意但不经政府批准亦不生效，交费单据没有四至，涉案土地已经不归郭秀荣承包。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一审、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是实现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郭秀荣与蒋效兴均不属于小安子村委这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郭秀荣与小安子村委之间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违反上述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原审判决认定郭秀荣与小安子村委之间的承包合同无效正确，依法应予确认。
本案中郭秀荣未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郭秀荣无权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有偿流转，故郭秀荣与蒋效兴之间就涉案土地的转让行为无效，原审判决认定郭秀荣与蒋效兴之间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正确，依法应予确认。
《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郭秀荣与蒋效兴在合同无效后，郭秀荣应将土地转让款120万元返还给蒋效兴，蒋效兴应将涉案土地返还给郭秀荣。
申请再审人蒋效兴所提郭秀荣与村委之间的合同未被宣告无效之前，二审判决无依据认定郭秀荣与蒋效兴之间的合同无效以及合同无效返还财产亦应赔偿利息损失的再审请求，经审理认为，蒋效兴所提应先宣告郭秀荣与村委之间合同无效的请求系与一审原告诉讼请求不同的新的诉讼请求，系申请法院对他人之间合同效力确认的新的诉讼请求，并非系本案审理范围，原审判决小安子村委与郭秀荣的合同关系另案处理正确；原审判决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强制性规定认定郭秀荣对涉案土地无承包经营权正确，因郭秀荣并非系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故郭秀荣的转让行为无效，原审判决的法律依据明确；本案中蒋效兴与郭秀荣均无证据证实对方对合同无效有过错，且并无法律依据可以对转让费计算利息且该利息系郭秀荣依据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一并返还。
本案再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存有瑕疵且对方均不认可，且与以上证据密切相关的村委未到庭，无法确认证据真实性，故依据以上瑕疵证据确认双方当事人的证明主张的主要事实存疑，依法对以上瑕疵证据不予采信，对其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申请再审人蒋效兴的再审请求，经查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申请人所提维持原判的答辩理由，经查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临民三终字第46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华东
审 判 员 刘星华
代理审判员 王晓艳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侯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