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4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闫克振。
委托代理人宋磊、孙玉宇，江苏派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谈卓伟。
委托代理人颜春东，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房永飞。
委托代理人胡峻箫，江苏常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闫克振、谈卓伟与被上诉人房永飞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3）武邹民初字第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房永飞诉称，房永飞的姐姐与闫克振关系较好，房永飞遂认识闫克振，闫克振在武进区郑陆蛟龙副食品超市销售猪肉，正值双汇肉制品质量问题被电视曝光，2011年3月17日10时许，房永飞帮助闫克振撕去贴在超市外墙上的双汇广告牌，房永飞蹬踏的梯子因无人扶持，致使房永飞从梯子上摔下受伤。闫克振已支付医疗费20000元，因对其余赔偿事项无法协商一致，现向法院起诉，要求闫克振、谈卓伟共同赔偿房永飞各项损失225346.69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闫克振辩称，闫克振在蛟龙超市经营品牌为众品牌冷鲜肉业务，房永飞所诉称的因无人扶持的扶梯以及未清除完的广告牌均不是闫克振所有，闫克振并非房永飞的雇主，也没有其他的任何法律关系，更不是涉案广告牌的所有人及管理人，房永飞所称为闫克振义务帮工的行为根本无从谈起，闫克振也并非清除广告牌的实际受益人，房永飞自己摔下导致的损害后果要求闫克振承担责任，属于恶意加重他人负担，所以作为雇员的房永飞应该请求适格的赔偿义务主体进行赔偿，闫克振不应该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对于房永飞主张的赔偿项目，医疗费需要提供相应的凭证，误工费需要提供工资结算凭证以及完税证明，误工期限、精神抚慰金及交通费明显过高。
谈卓伟辩称，当时蛟龙超市是我在经营，对于房永飞摔下来的事情我自始至终不知情，广告牌也不是我贴的，房永飞撕广告牌也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我认为这个事情与我没有关系，我不需要赔偿房永飞的损失。
原审经审理查明，原武进区郑陆蛟龙副食品超市位于武进区郑陆镇西街村委东街17号，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谈卓伟，于2010年5月20日登记开业，2013年5月10日由谈卓伟申请注销，房永飞在该超市售卖蔬果，闫克振经营众品牌冷鲜肉零售业务，二人相识。2010年3月17日上午，闫克振搭设人字梯撕除张贴在超市外墙上的双汇冷鲜肉品牌广告纸过程中，房永飞爬上人字梯帮助闫克振撕除，在撕扯广告纸时不慎从梯上摔下受伤，被送往常州市武进人民医院治疗，先后住院33天，经诊断为原发性脑干伤，右侧额颞部急性硬膜下血肿，左枕硬膜外血肿，右额顶叶小片挫裂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枕部头皮血肿，共用去医疗费105646.71元，其中闫克振垫付20000元。房永飞伤后向法院起诉要求处理，经调解后撤诉，2011年8月29日又至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起诉，经钟楼区法院诉前调解未果，后又于2013年3月4日再次向法院起诉并申请伤残鉴定。房永飞伤势经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4月28日作出鉴定，认定房永飞因意外致颅脑外伤最终为八级伤残。原审另查明，2011年3月15日，中央电视台曝光了双汇集团涉及“瘦肉精”事件。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的，可以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其损失。房永飞无偿帮助闫克振撕除张贴在超市外墙上的双汇冷鲜肉品牌广告纸，属于无偿帮工行为。庭审中，闫克振辩称其不是涉案广告牌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也非清除广告牌的实际受益人，其在撕除广告时，未看到房永飞爬上梯子，也没有要求他去撕，是房永飞擅自行为才导致摔伤，闫克振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结合事故发生的经过，闫克振当时正在清除广告纸，房永飞随后爬上人字梯并撕除广告纸并非瞬间发生的事实，在此过程中闫克振并没有明确拒绝房永飞的帮工行为，仍应当视为对帮工行为的接受，不影响双方帮工关系的成立。依据法律规定，人因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作为被人的闫克振应当对房永飞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谈卓伟作为超市的经营者，对超市的日常经营活动未尽必要的安全管理义务，存在过错，应对房永飞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房永飞在帮工过程中自身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在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爬梯作业，故房永飞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适当减轻闫克振、谈卓伟的赔偿责任；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房永飞受伤后先后至法院及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起诉处理，属于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期间应重新计算，房永飞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房永飞的具体损失，法院结合双方的举证并考量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后审定为：医疗费105646.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94元、营养费2130元、误工费11867.65元、护理费869.18元、交通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73212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以上合计210819.53元，其中闫克振按责赔付房永飞合计126491.72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0元，还应向房永飞支付106491.72元；谈卓伟按责赔付房永飞合计21081.95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闫克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房永飞106491.72元；二、谈卓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房永飞21081.95元；三、驳回房永飞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闫克振、谈卓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95元，司法鉴定费4555元，合计5450元，由房永飞负担2365元，闫克振负担2575元，谈卓伟负担510元，闫克振、谈卓伟负担的费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迳付房永飞。
上诉人闫克振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事发地是谈卓伟经营的武进区郑陆蛟龙副食品超市门外，闫克振在蛟龙超市内经营众品牌冷鲜肉，蛟龙超市门前的广告纸并非闫克振所有，闫克振也不是管理人，闫克振清除广告纸的行为本身即为一种义务帮工行为，且房永飞也并非闫克振的雇员，闫克振和房永飞之间没有任何的法律关系。目前，也没有任何合法证据来证明房永飞是由闫克振叫去帮忙的。原审法院认为房永飞爬上人字梯并撕除广告纸并非瞬间发生是不准确的，事发过程是：闫克振在下面捡拾碎屑时，房永飞在没有任何人叫他的情况下，一个人突然从超市内出来，并直接爬上人字梯，并在极短的时间内摔下，在此期间，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话，闫克振所处的位置也根本没有可能看到房永飞所作的任何一个环节，直到房永飞从上面摔下来。整个过程是房永飞擅自爬上人字梯导致的损害后果，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完全责任。且人字梯不是工人娱乐活动所用，在当时的光线背景下，房永飞上去后即摔下来，在这极短的时间内，房永飞有没有真的去撕上面的广告纸也是未知的，因此发生的损害后果应该由其自己负责。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的证据是证人张某及魏某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无证明力。1、证人张某、魏某无正当理由没有依法到庭作证，其书面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魏某才是房永飞的雇主，魏某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有推脱责任将责任转嫁到闫克振身上的嫌疑，且魏某是房永飞的姐夫，其证言的真实性无法保证。3、魏某《证明》中证明是闫克振叫房永飞把纸撕掉的，但当天出事时魏某根本不在现场，《证明》内容不真实。4、张某的《证明》是在房永飞及其亲属和律师在酒桌上所签，当时张某没有仔细阅看内容，律师也没有表明《证明》的用途，所以不排除房永飞诱导张某作证的可能。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房永飞并非闫克振的帮工人。房永飞不具备主动、自愿帮助闫克振的前提条件，房永飞硬说是在帮助闫克振，不符合日常经验法则。房永飞以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为案由启动本案诉讼，无非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但是，本案中闫克振与房永飞之间根本没有建立任何牵连关系。即使房永飞是活雷锋，单方认为是帮了闫克振，但是闫克振根本没有任何机会表达是接受帮助还是拒绝帮助，不宜判令闫克振承担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谈卓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谈卓伟对房永飞的意外受伤不存在任何过错。谈卓伟玻璃窗上的广告纸本身不具有危害性，不会造成他人人身、财产损害，因此谈卓伟对此不存在日常经营活动安全管理的过错。况且，房永飞和闫克振撕广告纸的行为，并没有通知谈卓伟，更没有经过谈卓伟同意，是他们的擅自行为才导致了这起意外伤害。所以，原审判决谈卓伟具有管理上的过错，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二、房永飞在原审中追加谈卓伟为被告，诉讼时效已过，原审判决应当驳回房永飞对谈卓伟的诉讼请求。房永飞曾经在2011年起诉，同年又撤回起诉。到2013年3月再次起诉时，房永飞当时也没有向谈卓伟主张损害赔偿，只是后来在审理过程中才追加了谈卓伟为被告。因此，房永飞向谈卓伟主张损害赔偿的时间，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应当驳回房永飞对谈卓伟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谈卓伟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房永飞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房永飞确是无偿帮工，在帮工过程中受伤，理应由闫克振、谈卓伟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闫克振申请证人龚某、周某、张某出庭作证，龚某（超市邻居）陈述，“出事当天，盐买不到，超市里人也比较多，闫克振、张某拿着梯子到门口要把玻璃上的东西撕下来，房永飞说了二句话，一上梯子就摔下来，当时我离他们超市很近”。周某（超市员工）陈述，“我在谈老板超市里工作，事发的那天闹盐荒，人很多，房永飞接到一个电话可能是有人问他要盐，他问我们有没有盐，我们说没有，他就直接往外走，我也正好往外走，他跟别人讲了几句话（听不懂），就直接上去撕广告纸，他上去一会儿就掉下来了。之前，房永飞与闫克振之间也会互相帮忙”。张某（闫克振的雇员）陈述，“闫克振打来电话说双汇的广告纸不能用了，让我把墙上的广告纸撕掉，房永飞帮我把超市里面的广告纸撕掉了，闫克振回超市后，我就和闫克振去摆梯子撕广告牌，后来小飞也来撕，就摔下来了”。三位证人的陈述用于证明房永飞爬上梯子没有人使唤或叫他帮忙撕广告纸。上诉人谈卓伟质证后认为，房永飞私自爬梯子撕广告纸的行为没有经过谈卓伟的准许，当时谈卓伟不在场。被上诉人房永飞认为三位证人证言没有证明力，无偿帮工行为可以是因被帮工人当场的请求，也可以因相互的朋友关系、亲戚关系等提供无偿帮助。从证人证言可以看出，房永飞和闫克振关系一贯良好，不能排除房永飞基于这种关系主动提供无偿帮工的行为，而闫克振也没有明确拒绝房永飞的帮工，所以三位证人都不能证明房永飞不是在提供无偿帮工。
本院认为，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收益范围内予以适用补偿。关于房永飞与闫克振之间是否属于义务帮工关系。本院认为，首先，闫克振在蛟龙超市经营冷鲜肉，因中央电视台曝光了双汇集团涉及“瘦肉精”事件，而超市内张贴的双汇广告纸可能对闫克振所经营的冷鲜肉生意带来负面影响，所以闫克振是撕除广告纸的直接受益人；其次，闫克振提供的证人张某陈述，其接到闫克振的电话说双汇的广告纸不能用了，让我把墙上的纸撕掉，说明撕广告纸的行为得到了闫克振的直接指示；再次，在事发前不久房永飞已经帮助过闫克振撕除了超市里的广告纸，证人张某陈述事发时闫克振应该也看到了房永飞爬上人字梯，而闫克振自始至终未明确拒绝房永飞的义务帮工行为，应视为对帮工行为的接受；最后，闫克振提供的证人周某陈述，之前闫克振与房永飞也会互相帮忙，说明两人平时关系良好，即使是房永飞主动帮助闫克振撕除广告纸，也不影响义务帮工关系的构成。基于上述原因，房永飞在为闫克振无偿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闫克振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闫克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谈卓伟系蛟龙超市的业主，对蛟龙超市的各项经营活动存在管理职责，因其疏于管理导致事故发生，谈卓伟存在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事故发生后房永飞在2011年-2013年期间一直在主张权利，故房永飞起诉闫克振、谈卓伟赔偿损失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谈卓伟提出的有关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9元，由闫克振负担1160元，谈卓伟负担17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扬飞
审判员 卢文忠
审判员 奚 旭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陈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