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民再终字第0000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再审人）汪从锁，响水县天伦宾馆管理有限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网，江苏写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被申请人）刘培霞，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胜军，响水县城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代理人皇甫新仁，响水县豫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张万荣，居民。
一审被告响水县天伦宾馆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汪从锁，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武成兵，该公司股东。
原告刘培霞与被告汪从锁、张万荣、响水县天伦宾馆管理有限公司（简称天伦宾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响水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8日作出（2013）响民初字第0794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汪从锁于2014年3月24日向响水县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响水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8日作出（2014）响民监字00003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于2014年11月12日作出（2014）响民再初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汪从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汪从锁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网，被上诉人刘培霞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胜军、皇甫新仁，原审被告张万荣、天伦宾馆公司法定代表人汪从锁及其委托代理人武成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5月29日，刘培霞起诉至响水县人民法院称，被告张万荣与被告汪从锁订立合同一份，约定汪从锁将天伦宾馆公司建筑总工程包给张万荣建筑，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张万荣在合同签订前后共5次向我借款共20万元用于天伦宾馆公司工程投资。后因张万荣无力偿还，2011年9月10日，汪从锁以天伦宾馆公司名义与盐城银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银厦公司）订立合同一份，合同第六条约定张万荣借款20万元由天伦宾馆公司偿还。现请求依法判令张万荣、汪从锁、天伦宾馆公司共同归还借款20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该款利息至偿还完毕之日止。
被告张万荣辩称，我在承包天伦宾馆公司综合楼期间多次向原告借款用于工程支出是事实，但当综合楼建到第三层时因资金跟不上，原告和费桂成加入与我合伙建造，在合伙建造过程中因我生病，工地由原告负责，工程在第四层封顶时因工程质量差被县建设部门责令停工近一年，造成损失较大。期间，我们曾多次申请挂靠单位银厦公司复工，但由于公司一直拖延致工程目前没有完全竣工。现原告要我还款，我无能力偿还，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汪从锁辩称，我于2011年9月10日与银厦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是代表天伦宾馆公司，而且是在胁迫的情况下所为。现原告诉求我个人还款无依据。另因被告张万荣在两次庭审中的陈述不一，原告在第一次开庭时也未能提供张万荣于2010年7月10日和10月8日的借条，所以原告与张万荣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我利益的行为。
响水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刘培霞系银厦公司副经理。2010年3月8日，被告汪从锁（发包方）与被告张万荣（承包方）签订协议，约定发包方将天伦宾馆公司综合楼建设工程承包给承包方建筑。2010年4月16日，汪从锁以天伦宾馆公司为发包方与承包方银厦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发包方将天伦宾馆公司综合楼工程发包给承包方承包建筑。汪从锁在协议书的发包人栏签名并加盖天伦宾馆公司印章，银厦公司法定代表人亦在协议书的承包人栏签名并加盖单位印章。2010年4月27日，张万荣向原告出具“借到刘培霞现金叁万元整”的借条一张。2010年7月10日，张万荣向原告出具“借到刘培霞现金陆万元整（借款用途在天伦宾馆材料费）”的借条一张。2010年7月31日张万荣又向原告出具“欠到刘培霞现金肆万元整”的条据一张。2010年8月13日，张万荣与原告及费桂成签订合作协议书，协议载明天伦宾馆公司原工程项目承包人张万荣因资金周转困难，邀请原告及费桂成为工程项目承包合伙人并共同投资，协议之前的一切费用均由张万荣负责，与原告及费桂成无关。2010年10月8日，张万荣又向原告出具“借到刘培霞现金捌万元整（借款用于天伦宾馆工程发放工人工资）”的借条一张。2011年9月10日，汪从锁又以天伦宾馆公司为甲方与乙方银厦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天伦宾馆公司的前期工程不管发生什么问题与责任都与乙方无关，现甲方要求该工程由甲方自行组织施工与管理，全面负责质量、进度、安全、成本及资料等目标控制；甲方与承包人的工程款结算由甲方直接与承包人结算等。该补充协议第六条明确“该工程在施工中原承包人张万荣借刘培霞人民币贰拾万元，此款均用于天伦宾馆工程材料及工资，经甲方认可，由甲方负责在该工程主体粉刷结束后十五日内负责归还，如到期不还，甲方愿意以该工程不得竣工验收和使用作为承诺”。汪从锁在补充协议书的甲方签字栏签名并加盖天伦宾馆公司印章，原告在补充协议的乙方签字栏签名并加盖银厦公司印章。
另查明，汪从锁于2011年3月21日代表拟设立企业股东（发起人或出资人为汪从锁、武成兵、徐正方）在响水县工商行政管理分局办理了“响水县天伦宾馆有限公司”名称预先核准，名称保留期至2011年9月21日止。2013年6月8日，汪从锁又代表拟设立企业股东（发起人或出资人为汪从锁认购出资34万元、武成兵认购出资33万元、徐正方认购出资33万元）在响水县工商行政管理分局办理了“响水县天伦宾馆有限公司”名称预先核准，名称保留期至2013年12月7日止。目前该名称尚未经工商部门办理注册登记。
响水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被告张万荣因承包天伦宾馆公司工程向原告借款系债务人，原告依据借据向被告张万荣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被告汪从锁系天伦宾馆公司股东（发起人或出资人）为设立公司，于2011年9月10日代表天伦宾馆公司与银厦公司所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双方自愿且不违法，应为有效合同，该合同对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原告在上述补充协议上签名既是职务行为，又表示原告个人对协议第六条内容的认可，现原告依据协议第六条向合同义务人主张权利符合约定。由于天伦宾馆公司因故至今未成立，汪从锁因天伦宾馆公司工程所签订合同的后果责任，应由天伦宾馆公司发起人承担，原告请求全体或者部分发起人承担责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综上，原告主张张万荣、汪从锁共同偿还借款20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汪从锁以补充协议系公司行为且在胁迫情况下所为，以及原告与张万荣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为由而不承担责任的辩解，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张万荣以无力偿还为由拒绝还款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采信。响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响民初字第0794号民事判决：张万荣、汪从锁共同偿还原告刘培霞借款20万元，并从2013年5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该款利息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4300元（刘培霞已预交2150元），由张万荣、汪从锁负担。
汪从锁申请再审称，1、原审适用法律错误。2011年9月10日的协议中第六条约定所表示的意思，既不符合债的加入，也不属于债务担保，仅为一种代扣的承诺，同时，张万荣也不认可该约定并书面发通知给申请人。另外，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刘培霞不是合同的主体，其仅是银厦公司委托签订协议的代理人，原判决以该补充协议上约定的条款为根据判决汪从锁与张万荣共同对刘培霞承担偿还责任，其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判决程序违法。2010年7月10日、同年10月8日两张金额分别为6万元、8万元的条据均是在第二次庭审中提供，不但不属于新证据，而且明显属于虚假证据，原判决存在程序违法；3、刘培霞与张万荣恶意串通伪造证据欺诈申请人。2010年7月10日、同年10月8日两张金额分别为6万元、8万元的条据经检察机关委托鉴定，均是后补，实际形成时间为2013年，根本不是条据上的形成时间，系刘、张二人合伙串通伪造。
被申请人刘培霞辩称，张万荣共欠其60万元左右的债务，汪从锁所说的两张条据计14万元确是后补的，是因为第一次庭审时说原收据不规范才补写，时间往前写的。2011年9月10日与汪从锁签订协议时第六条的约定，是经征求张万荣意见，其同意从汪从锁欠的工程款中抵扣，当时汪从锁称其只欠张万荣工程款20万元，故协议中认可20万元，这20万元都是张万荣用于天伦宾馆购买材料及支付工人工资。
原审被告张万荣辩称，我替汪从锁等人建天伦宾馆是包工包料，自筹资金，除了汪从锁给的50万元外，其余都是我垫付的，天伦宾馆公司到目前都没和我结帐。2011年9月10日签订协议前我建天伦宾馆所有的帐都是刘培霞经手的，包括借钱发给工人工资、进材料等，协议签订后，汪从锁通知我的。我欠刘培霞钱是事实，这份协议签订时我欠刘培霞大约有五六十万元，远远超过协议中约定的20万元。刘培霞为欠款到我家中闹，与我家属吵，原审第一次庭审前因为和刘培霞的帐没有具体算，所以我说不欠她钱，庭后刘培霞找人和我结帐，我共欠她50多万，结帐当时我就打了两张14万的条子给她，欠刘培霞钱是事实，我不存在和刘培霞恶意串通的问题。
原审被告天伦宾馆公司辩称，对汪从锁于2011年9月10日代表天伦宾馆公司与银厦公司所签订的协议我公司认可。张万荣为天伦宾馆公司所建的房屋工程款项双方帐还未结算，如果验收合格结帐，剩余的钱我们可以直接给刘培霞。我公司同意汪从锁申请再审的理由，应该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
响水县人民法院再审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部分，除了2010年7月10日的6万元借条和同年10月8日的8万元两张张万荣出具的借条外，其他事实再审亦予认可。
再审另查明，2010年1月3日，刘培霞请张万荣为其买房，给付张万荣5万元购房款，后因没有购买，此5万元就转为刘培霞给张万荣的借款。同年8月28日，刘培霞代张万荣向案外人殷开君还款本金24万元，利息2000元。响水县天伦宾馆管理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20日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为汪从锁，一般经营项目为宾馆管理服务，与原审被告响水县天伦宾馆有限公司的股东、注册资本均一样，系注册时登记机关要求在名称中加“管理”二字。
响水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务应当履行。汪从锁代表天伦宾馆公司与银厦公司签订协议，其中的第六条约定天伦宾馆公司加入到刘培霞与张万荣的20万元债务关系中，此约定系天伦宾馆公司以第三人的身份加入到原债务中，张万荣作为原债务人理应承担还款责任，在协议约定的条件成就后，天伦宾馆公司应与张万荣共同承担起对刘培霞20万元款的偿还责任。刘培霞在双方约定的条件成就后，即天伦宾馆公司主体粉刷结束后依协议向汪从锁及其所代表的天伦宾馆公司主张权利，汪从锁作为协议的签订人及该公司的发起人之一，在当时天伦宾馆公司尚未登记注册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其个人与张万荣一起共同承担20万元的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汪从锁主张签订协议系被胁迫所为，此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信。汪从锁以原审时刘培霞在第一次庭审后提供的2010年7月10日的6万元借条和同年10月8日的8万元借条是后补的，不属于新证据，以此认为原审采纳这两份证据属程序违法。对此认为，汪从锁代表天伦宾馆公司在2011年9月10日签订协议时对20万元债务的数额、用途等内容均作了详细的陈述，表明汪从锁代表天伦宾馆公司对刘培霞与张万荣间20万元债务的认可，此后亦通知了原债务人张万荣。鉴于此，20万元的组成与本起纠纷已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且刘培霞起诉时所提供的证据，足可能证实与张万荣间20万元债务存在的事实，汪从锁及天伦宾馆公司主张张万荣与刘培霞存在恶意串通的理由不能成立。响水县人民法院再审判决：维持本院（2013）响民初字第0794号民事判决。原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张万荣、汪从锁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汪从锁负担。
汪从锁上诉称，再审判决是明显错误，1、被上诉人与张万荣之间伪造证据，编造之间存在的14万元虚假债务。2、认定上诉人代表的天伦宾馆公司与被上诉人代表的银厦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其中第六条的约定，是债的加入行为，该认定既不符合债务的加入形式，也违背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同时也与事实不符；3、上诉人与银厦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时，是在上诉人的响水县天伦宾馆工程已被停工一年之久，银厦公司期间又单方向上诉人发出解除施工合同的公证通知之时，上诉人为避免造成烂尾楼工程，请求银厦公司复工之际。而被上诉人则是利用其代表银厦公司签约机会，为其个人谋利，才在补充协议上设立第六条的。该行为其本身就足以证明是胁迫上诉人的证据。4、上诉人与银厦公司签订该补充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的精神，其也明显是为无效的合同。请求依法撤销原判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与被告张万荣共同偿还其20万元借款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培霞答辩称，1、张万荣补打的两张条据对本起纠纷无实质性影响。因张万荣已明确认可其欠答辩人的债务达50多万元，远远地超出协议中约定的20万元；协议签订时，三方当事人均表示认可的，上诉人不但认可而且还当时拿出手机通知张万荣，征得张万荣的同意后才签字的，原审法院认定这两张条据与本起纠纷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是正确的。2、上诉人产生的该笔债务，完全来源于补充协议第六条的约定，如果没有补充协议第六条约定，上诉人就不可能是该债务人的债务人，该债务的产生，符合我国民法第八十四条有关债务产生的规定，也与本案事实相符。3、上诉人认为，补充协议受答辩人胁迫所为，无事实依据。关于该工程的中途停工，是县建设局的要求，与答辩人无关；另外一审法院再审，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证据。4、上诉人认为其与银厦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应为无效合同。答辩人认为上诉人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是建筑工程合同纠纷，不适用该司法解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再审认定原审被告张万荣在承建天伦宾馆公司建设工程期间，多次向被上诉人刘培霞借款而未能偿还的事实清楚，有张万荣出具的多份借条证实，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上诉人汪从锁代表天伦宾馆公司与刘培霞代表银厦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张万荣借刘培霞20万元，用于天伦宾馆公司工程材料及工资，天伦宾馆公司认可，由天伦宾馆公司负责在该工程主体粉刷结束后十五日内负责归还。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天伦宾馆公司应依约履行约定义务，承担向刘培霞偿还20万元借款的责任。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汪从锁代表天伦宾馆公司签订协议，天伦宾馆公司是以第三人的身份加入到原债务中，在协议约定的条件成就后，与债务人张万荣共同承担借款的偿还责任，是正确的。汪从锁上诉认为与银厦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是被胁迫所为，应为无效合同，刘培霞与张万荣恶意串通编造虚假债务等理由，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天伦宾馆公司在尚未登记注册的情况下，汪从锁作为公司的发起人之一，代表天伦宾馆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后果由汪从锁承担，判决其与张万荣共同承担借款的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据此，一审法院再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响水县人民法院（2014）响民再初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
上诉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汪从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程
审判员 胡坚
审判员 江琴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