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遵市法环民终字第6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仁怀市二合镇沿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仁怀市二合镇沿河村。
负责人赵汝霞，女，1972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贵州省仁怀市人。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付玉，男，1977年10月6日出生，汉族，贵州省仁怀市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付英，又名张富英，女，1956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贵州省仁怀市人。
委托代理人胡星，贵州心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仁怀市二合镇沿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沿河村委会）、张付玉与被上诉人张付英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仁怀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于2013年8月27日作出（2013）仁民初字第1554号民事判决，张付英不服提起上诉，2013年12月3日，本院作出（2013）遵市法民二终字第341号民事裁定，撤销（2013）仁民初字第155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仁怀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7日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4年8月11日作出（2014）仁民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沿河村委会、张付玉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并于2014年10月30日、11月5日对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沿河村委会负责人赵汝霞、张付玉，被上诉人张付英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星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张付英已出嫁，其父母张支贤、王素道（均已故），二人在原仁怀县二合镇河岸村村民委员会承包有耕地、林地。1998年土地续包时，张付英之父张支贤以其个人名义续包了该耕地、林地。仁怀市人民政府于1998年7月25日向其核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该证载明承包人口2人，现有人口1人（因张支贤之妻王素道已于1996年去世），承包河岸村金台坝组耕地面积1亩，其中地名长连田0.5亩，石梯子土0.5亩；承包金台坝组回龙台林地0.2亩。1998年9月，张付英之父张支贤去世。张付英与仁怀市二合镇原河岸村村民委员会及金台坝村民组为土地承包发生纠纷。1999年9月1日，二合镇人民政府作出二府处（1999）01号《关于河岸村金台坝村民组张支贤死后遗留土地的处理决定》，决定：一、由河岸村民委员会收回张支贤在生前承包的土地；二、收回的土地，由河岸村民委员会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发包；三、张付英有优先承包权。张付英未优先承包到该土地，于1999年11月20日诉至法院，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主持双方当事人调解，自愿达成协议：一、张付英自愿一次性补助金台坝村民组对其水利工程投入等费用400元，限于1999年12月24日前付清；二、张付英继续承包其父张支贤在承包期内承包的土地，与二合镇河岸村民委员会办理续包合同手续后，报二合镇人民政府备案。法院即于1999年12月14日作出（1999）仁法民初字第1216号民事调解书向当事人送达。后因仁怀市二合镇原河岸村村民委员会未按此调解内容执行，张付英于2000年6月16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法院于2000年6月17日受理后于2000年12月8日作出（2000）仁法执字第13-316号民事裁定：“对（1999）仁法民初字第1216号民事调解书主文第二项确定的张付英继续承包张支贤在承包期内承包的山林、土地，按照仁怀市人民政府1998年7月25日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载明的田、土、山林四至界址交付执行。被执行人应立即退出张支贤生前承包的田、地、山林交权利人张付英承包经营。”而后张付英于同年与仁怀市二合镇原河岸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责任地转包合同》，约定：“1.将张支贤等二人在生前承包的土地转包给张付英，不得买卖，不得随意改变土地用途；2.由张付英负担一切农业税任务，一年不交由村委会将责任地收回另行转包；3.一年一度的管理费由承包土地的张付英每年交河岸村委会转包管理费30元。以上意见报二合镇人民政府备案。此意见从2000年元月1日生效。”张付英承包该土地后，履行了向二合镇河岸村村民委员会交纳2000年度承包土地管理费30元和上交农业税的义务。后因张付英在承包地种植的包谷（玉米）等农作物常被他人损坏且因其远居中枢不便管理，便于2001年、2002年将其承包地交给义弟张付玉耕管。后二合镇河岸村村民委员会以“张付英承包3年后无法耕种管理，把土地交归河岸村委由其另行转包”为由，于2003年8月1日与被告张付玉签订了《责任地转包合同》，约定：“1.转包给张付玉的土地由张付玉长期承包不得卖买；2.原张付英负担的农业税任务由承包方张付玉负担；3.一年一度的管理费贰拾元由承包方张付玉按年度交河岸村委会；4.以上合同报二合镇人民政府备案。此合同从2003年8月1日起生效。”后因修建村公路和养老院（现为村委会办公地点）占用了本村农户土地，村委会便将张付玉承包原张付英所承包的土地调整给了其他农户村民。
另查明，仁怀市二合镇沿河村是由原民主村、高潮村、河岸村三个自然村合并而成。张付玉系张付英之父张支贤1998年报养的义子。后张付英于1979年12月与仁怀市盐津街道盐津社区居民蒲宗强结婚，又于1990年7月离婚。经盐津社区居民委员会调查，1979年采划责任地时张付英并未在盐津街道盐津社区土屯组采划得责任地，蒲宗强户所采划的责任地份额为蒲宗强本人及其父母和其妹蒲宗珍共四份。
张付英在一审中诉称：1979年土地承包时，我的父亲张支贤、母亲王素道承包得二合镇河岸村（现为沿河村）金台坝组责任田0.5亩、土0.5亩、林地0.2亩耕种管理。1996年5月和1998年9月，我的父母先后去世，金台坝村民组将我父母承包的土地收回发包而与我发生纠纷，经二合镇人民政府作出（1999）01号处理决定，确认：1、由河岸村民委员会收回张支贤在生前承包的土地；2、收回的土地，由河岸村民委员会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发包；3、张付英有优先承包权。在后，仁怀市人民法院作出了（1999）仁法民初字第1216号民事调解书。2000年，由河岸村民委员会与我签订了转包合同，我耕管了一年后，被当地村民把谷苗拔掉无法耕管，2001年和2002年，我将承包地交张付玉代管，种植的包谷仍然被砍坏。2003年8月1日，河岸村委会未经我同意，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将我的承包地发包给张付玉。张付玉耕种到2008年后，被时任村委会主任姜启亮将我的承包地分别采划给了张贵蛟等人耕种。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2003年8月1日河岸村村民委员与张付玉签订的“二合镇河岸村（现沿河村）金台坝村民组张支贤、王素道死后责任地的转包合同”无效，并返还承包的土地，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沿河村委会在一审中辩称：一、张付英不是原河岸村村民委员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在河岸村承包土地。二、张付英诉称内容不实。2000年经河岸村委会将土地发包给张付英耕种，但她在耕种几年后，因家住中枢耕种不便，自动将土地交回村委会，故张付英诉称村委会将土地转包给被告张付玉不知情不是事实。请求法院驳回张付英的诉讼请求。
张付玉在一审中辩称：我是报给张付英的父亲并跟随生活的，张付英之父死亡后，张付英曾到我家来给我讲，因她耕种土别人要毁坏种苗，故她说将土地交回村委会，村委会将土地转包给我，在修养老院即现在的村委会办公室时，我将转包来的土地和我自己的责任地0.17亩一起转给了村委会。张付玉还辩称，合马法庭判了（调解）过后，张付英无力耕种，村里面就把土地和山林包给我了，共包了两次。虽然张付英有土地使用权，但是在我承包之前。且我领林权证十多年了，为什么这么多年张付英不来找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2003年张付英是否自愿放弃了其已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其二被告之间签订责任地的转包合同的合法性及其效力问题。经审理查明张付英之父母张支贤、王素道生前承包经营的土地，位于仁怀市二合镇沿河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规定，故争议地的所有权依法应属金台坝村民组或二合镇沿河村集体所有。本案中张付英之父母张支贤、王素连去世后，依照仁怀市二合镇人民政府作出的决定和法院作出的民事调解书，张付英享有该争议土地的优先承包权，且仁怀市二合镇原河岸村民委员会已与张付英签订了《责任地转包合同》，张付英依法承包了该土地，取得了该承包土地的经营使用权。原、被告双方对此无异议，应当予以确认。但张付英承包该土地三年后，其间因住居仁怀中枢耕管不便而将所承包的土地交托给其干弟张付玉代为耕管。而后原二合镇河岸村村民委员会在未通知张付英知晓和到场参加认可下即与张付玉签订了关于《二合镇河岸村金台坝村民组张支贤、王素道死后责任地的转包合同》，将张付英所承包的全部土地转包给了张付玉。张付英于2013年获知后诉来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第二十九条“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交回承包地的，在承包期内不得再要求承包土地。”第三十条“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妇女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第三十一条“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包方交回承包地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程序的，不得认定其为自愿交回。”的规定，沿河村委会所举全部证据均不能充分证明张付英在承包期内自愿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将其承包地交回给了发包方，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张付英结婚后在新居住地取得承包地和其离婚后在新居住地已取得承包地，原发包方沿河村委会收回张付英承包地进行转包的行为与法律规定相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沿河村委会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原二合镇河岸村村民委员会以“张付英承包3年后无法耕种管理，把土地交归河岸村委由其另行转包”为由于2003年8月1日与张付玉签订的《责任地转包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依法应确认为无效，亦不具有法律效力。对张付英诉请判决沿河村委会与张付玉于2003年8月1日签订的《责任地转包合同》无效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原河岸村村民委员会于2003年8月1日与张付玉签订的《二合镇河岸村金台坝村民组张支贤、王素道死后责任地的转包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60元，由被告张付玉承担30元，由被告仁怀市二合镇沿河村村民委员会承担30元。
上诉人沿河村委会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付英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张付英在中枢镇有承包地的情况下，作出对上诉人不利判决，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张付英向村委会提交了书面申请，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只因时间久远遗失。但原村主任姜启亮的证言证明了这一事实。金台坝全体村民联名签名请求书反映了全体村民意愿。一审判决以证人、村民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对上述证据否认不符合法律规定。张付英前夫蒲宗强明确表示张付英在中枢盐津社区有承包地，盐津社区居委会的调查不客观真实。张付英1978年结婚在盐津村，于1979年生长子蒲元飞，张付英在盐津村应当有土地。林权证已经颁发给张付玉，村委会已将张付英原承包地分别划给了十多户农户，一部分土地经张付玉同意已修路、修敬老院了，现在一寸土地都没有，张付英应当清楚，从未过问，现在企业来征地，张付英才回来要地。因此，张付英已将地交还给村委会，村委会与张付玉另行签订合同是合法有效的。2、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张付玉获了仁府林证字（2004）第04658号《林权证》，在没有否定林权证之前，张付玉依然是争议土地的合法承包人。
上诉人张付玉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与沿河村委会相同。
被上诉人张付英答辩称：我享有争议地的合法承包经营权，非经法定程序，任何人不得侵犯剥夺；沿河村委会与张付玉签订《转包协议》时未通知我，违反法律规定；原村委会主任姜启亮的证言及金台坝组村民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达到其证明效果；蒲宗强的笔录和盐津社区的调查足以证明我在盐津未参与土地分配；法院对《转包协议》的效力做出评判后，才可以最终对《林权证》是否合法做出判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重审判决，同时申请撤回要求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另行主张权利。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付英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源于（1999）仁法民初字第1216号民事调解书、（2000）仁法执字第13-316号民事裁定以及原河岸村委会执行调解书与张付英签订的《责任地转包合同》。因此，张付英依法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这一承包经营权的取得与其是否在盐津社区取得承包地无关联性，故张付英是否在盐津社区取得承包地不影响其享有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合法性。沿河村委会认为张付英将涉案土地通过书面形式交回原村委会，才将土地转包与张付玉，但沿河村委会未能提供张付英交回土地的书面依据，所提供的证人证言及村民签名实质属于沿河村委会村集体一方当事人的陈述，没有其他有效证据印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正确。张付英将涉案土地交与张付玉耕种，长达十年时间，未对土地进行管理，并不影响其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依法享有。沿河村委会未经张付英同意，与张付玉签订涉案土地的转包合同，损害了承包人张付英依法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承包合同中有关收回、调整承包地的约定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应当认定该约定无效。”之规定，张付英主张沿河村委会将其依法承包的土地与张付玉签订的转包合同无效，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张付英自愿撤回要求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另行主张权利，是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元，由上诉人仁怀市二合镇沿河村村民委员会负担60元，张付玉负担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占雷
审 判 员 李露露
代理审判员 张辉云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杨恩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