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1民终4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中路56号楼第11层11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5721471662U。
法定代表人：安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化，安徽天行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飞亮，男，197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户籍地湖南省临武县，现住安徽省合肥市。
原审被告：永安康健药业（武汉）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高新二路38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0066675786XA。
法定代表人：陈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南，女，1977年9月3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飞亮、原审被告永安康健药业（武汉）有限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104民初7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化、原审被告永安康健药业（武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安康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南到庭参加了诉讼。蒋飞亮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卓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蒋飞亮对卓越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蒋飞亮承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产品不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一审认为涉案产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主要理由是牛磺酸违反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1》对营养强化剂使用品种及范围的限制，认定牛磺酸在涉案产品中是营养强化剂，一审判决对涉案产品中的牛磺酸属于营养强化剂的定性是错误的。首先，牛磺酸可以是食品添加剂。根据GB2760《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第160页表B.3续，牛磺酸可以作为食品添加剂中食品用香料使用。其次，配料表中可以不建立食品添加剂项。根据GB7718《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3页中“4.1.3.1.4食品添加剂应当标示其在GB2760中的食品添加剂通用名称。在同一预包装食品的标签上，应选择附录B中的一种形式标示食品添加剂”。GB7718第7页中附录B有四种标示形式，只有第4种标示形式，建立了食品添加剂项，其它3种均没有食品添加剂项。故配料表中并非必须建立食品添加剂项。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问答（修订版）第4页第三十关于配料表中建立食品添加剂项规定，配料表应当如实标示产品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但不强制要求建立食品添加剂项。再次，即使建立食品添加剂项，作为食用香料的牛磺酸可在食品添加剂项目外标注。根据GB7718《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7页中B.4.1的一般原则中规定“营养强化剂、食用香精香料、胶基糖果中基础剂物质可在配料表的食品添加剂项外标注”，故涉案商品中作为香料的牛磺酸在标签配料表的食品添加剂项外标注符合规定。牛磺酸既可以是食品添加剂，也可以是营养强化剂。但是在涉案产品中，牛磺酸是作为食品添加剂的香料使用，并非作为营养强化剂使用。根据GB28050《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第2页中强制标示内容4.3规定，使用了营养强化剂的预包装食品，除4.1的要求外，在营养成分表中还应标示强化后食品中该营养成分的含量值及其占营养参考值(NRV)的百分比。即食品中添加了营养强化剂，必须在营养成分表中标示该成分的含量。涉案产品的营养成分表中没有标示牛磺酸的含量，可见添加的牛磺酸并非营养强化剂。根据《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问答（修订版）第3页第十六条规定，即使营养强化剂又是食品添加剂的物质，若按照GB14880规定作为营养强化剂使用时，应当按照本标准要求标示其含量及NRV%;若仅作为食品添加剂使用，可不在营养标签中标示。涉案产品中牛磺酸没有标注营养成分含量，无营养强化的作用，牛磺酸是作为食品添加剂使用的。卓越公司在一审中所举《食品生产许可证》、《食品流通许可证》、《企业标准》、《检验报告》等证据已经足以证明涉案产品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牛磺酸在涉案产品中是作为合成香料使用，而非营养强化剂。否则，永安康健公司无法取得主管部门的认可，对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判断，行政主管部门的认定结论相较于司法机关会更专业、更准确。蒋飞亮作为原告对其主张的滥用添加剂的情况应承担举证责任，在卓越公司已充分举证的情况下，蒋飞亮未能进一步提供反驳证据证明牛磺酸是作为营养强化剂使用或者存在其他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情形，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一审法院在赔偿标准问题上的法律适用亦存在错误。针对卓越公司在一审中主张的蒋飞亮并非消费者而是职业维权人士的事实，一审法院未予认可。根据已查阅到的案件情况看，蒋飞亮并非正常消费者，其向商家购买产品的目的不是自我消费，其唯一目的就是通过恶意维权从中获利，是典型的职业维权人士。蒋飞亮的行为明显超出了法律规定的限度，属于过度维权的恶意诉讼行为，其行为不仅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的初衷，也不利于构建和谐的消费环境以及稳定的市场交易秩序。即便卓越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对蒋飞亮也不应适用正常消费者的赔偿标准。卓越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大量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已按照法律规定向相关主管部门进行了产品检验、食品标准备案，并获得主管部门颁发的《食品生产许可证》、《食品流通许可证》、《企业标准》、《检验报告》等，卓越公司主观上不存在明知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况，因此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涉案产品系不安全食品，不存在欺诈行为。一审法院判令卓越公司承担三倍赔偿的法律责任，明显于法无据。
蒋飞亮书面答辩称：依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第2.1条，食品添加剂包括营养强化剂和食品用香料等，《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也规定了食品添加剂包括营养强化剂，再根据前述标准第6条可知，营养强化剂使用应当符合GB14880的要求。永安康健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涉案产品中牛磺酸系食品添加剂（可能是营养强化剂，也可能是食品用合成香料）。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卓越公司主张涉案产品中所添加的牛磺酸系作为食品用合成香料应承担举证责任。食品用香料的功能是用以食品加香，本身不具有营养价值作用。按照永安康健公司的官方旗舰店商品介绍中载明“添加牛磺酸，牛磺酸具有营养大脑的作用”及其官方网页上载明“牛磺酸功能营养品专家”，这是生产经营者对社会、对消费者的公开承诺，作为消费者有理由相信此承诺是真实的。即添加的牛磺酸系用以强化食品营养为目的，有强化营养功能。卓越公司没有充分证据推翻此承诺。使用营养强化剂的食品未在营养成分表中标注其含量值系违反GB2805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4.3条强制标示的内容，但并不是说没有标示其含量值就可以否定其是营养强化剂。永安康健公司提供的《生产许可证》和《检验报告》等相关资料本身就不能证明涉案产品中的牛磺酸系作为合成香料使用的。目前的法律法规并没有对消费者购买食品药品的行为作出限制性规定。消费者本身享有对自己的合法财产占有、支配和使用的权利。生产销售者无权对消费者购买食品的主观意愿进行审查，这种审查不仅是对公民个人权利的一种侵犯，更是对法治社会的嘲弄，同时也侵害了消费者的买卖自由和其他合同自由，更不利于消费需求的巨大增长。消费者无论是通过《消法》还是《食品安全法》来获得惩罚性赔偿都是在依法行使法律所赋予的权利。蒋飞亮以零售价从生产销售者处购买商品，并没有用于转手销售，也没有侵害他人和社会公众利益，生产销售者更不应该以道德的名义去怀疑消费者的动机。
永安康健公司辩称：认可卓越公司的上诉意见。
蒋飞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卓越公司、永安康健公司退还蒋飞亮购物款4600.1元，并赔偿4600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卓越公司、永安康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7日，蒋飞亮在卓越公司创办的亚马逊网站购买了该网站的自营商品永安康健先生咀嚼片（90片装）10瓶，共计1990.1元；永安康健蓝莓叶黄素酯片4瓶（60片装）30瓶，2610.9元，总计价款为4600.1元。上述产品外包装中的配料表中均明确标明牛磺酸。上述产品由永安康健药业生产。
一审法院认为：蒋飞亮在亚马逊（××）网站购买其自营的涉案产品，亚马逊网站系由卓越公司创办经营，由此可知本案合同相对方应当是卓越公司，故蒋飞亮与卓越公司之间的网络购物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产品添加牛磺酸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相关规定，牛磺酸可以作为食品添加剂使用，但牛磺酸作为营养强化剂的使用范围并不包括涉案产品，说明牛磺酸的添加并不会导致涉案产品产生安全问题，因此，涉案产品中添加牛磺酸，并不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蒋飞亮主张永安康健公司生产和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无事实依据，其要求永安康健公司向其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不能成立。永安康健公司在涉案产品标注的配料表中将牛磺酸和食品添加剂并列，而非将牛磺酸标注在食品添加剂之中，故永安康健公司主张其是将牛磺酸作为食品添加剂添加在涉案产品之中，与事实不符。永安康健公司并非将牛磺酸作为食品添加剂添加在涉案产品之中，而是作为一种营养成份添加于涉案产品之中，其系将牛磺酸作为了营养强化剂，永安康健公司将本应作为食品添加剂的牛磺酸作为营养成份予以标注，意在表明涉案产品的特别营养，但牛磺酸在涉案产品中起不到营养强化的作用，因而构成对消费者的欺诈，由此给消费者造成的损失，永安康健公司应当向蒋飞亮支付购买产品价款三倍的赔偿金。蒋飞亮虽然多次作为消费者进行维权诉讼，但不影响其作为消费者的购买地位，其在购买产品遭受欺诈时理应获得法律的保护，永安康健公司和卓越公司主张蒋飞亮不为消费者及其不应得到赔偿，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蒋飞亮退还货款4600.1元并支付赔偿款13800.3元；二、驳回蒋飞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65元，减半收取计532.5元，由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32.5元，蒋飞亮负担400元。
二审中，卓越公司提供山东省潍坊市潍坊区人民法院（2016）鲁0702民初77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食品标签存在不会对消费者产生损害的标注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卓越公司没有欺诈消费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永安康健公司对卓越公司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可。永安康健公司提供了检验报告，证明涉案产品于2017年6月1日经武汉市食品化妆品检验所专项监督抽检，全部符合相关国家标准。卓越公司对永安康健公司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可。
本院对永安康健公司二审提供的检验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卓越公司二审提供的判决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当庭陈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规定，牛磺酸可以作为食品添加剂使用，但牛磺酸作为营养强化剂适用的范围并不包括涉案产品。卓越公司主张涉案产品中添加的牛磺酸系作为食品用香料使用，并非作为营养强化剂使用，但从永安康健公司生产的产品外包装来看，产品配料表中是将牛磺酸与其他食品添加剂并列，作为普通消费者并不能清晰地知晓牛磺酸在涉案产品中的具体功能。而打开永安康健公司的主页后，可以在网页的显著位置看到“牛磺酸功能营养品专家”、“人体健康润滑剂·牛磺酸”等宣传用语，消费者容易产生该公司生产产品中添加牛磺酸有增强营养之功效的理解。本案中，虽无证据证明涉案产品中添加牛磺酸会导致食品安全问题，但由于牛磺酸在涉案产品中并不能起到营养强化的作用，永安康健公司在产品外包装上标注牛磺酸成分并宣传牛磺酸具有营养功效的行为构成欺诈。因蒋飞亮系从卓越公司处购得涉案产品，现一审法院判令卓越公司向蒋飞亮返还货款并给予购买产品价款三倍的赔偿金，并无不当。蒋飞亮作为消费者有权依据法律规定维护自身权益，对于永安康健公司和卓越公司主张蒋飞亮并非消费者及其不应得到赔偿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卓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65元，由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洁
审判员 钱岚
审判员 程镜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李洁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