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粤01民终225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润洪,男,1944年4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翠凤,女,196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志铭,男,1971年9月1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白云区。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运清、阮诗杰，系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白云区光明纸类制品厂，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神山郭塘岭西。法定代表人：周志光，该厂厂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志光，男，1966年6月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白云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辉、罗裕敏，系广东创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润洪、周翠凤、周志铭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白云区光明纸类制品厂（以下简称光明厂）、周志光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9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润洪、周翠凤、周志铭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周润洪、周翠凤、周志铭于2017年2月12日作出的关于撤销强制执行申请的《广州市白云区光明纸类制品厂合伙人会议决议》有效；2.全部诉讼费由光明厂、周志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周润洪、周翠凤、周志铭于2017年2月12日作出关于撤销强制执行申请的《广州市白云区光明纸类制品厂合伙人会议决议》实质上构成对光明厂不动产（涉案土地）的处分是错误的，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条。该决议确认的内容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规定的“处分合伙企业的不动产”的范畴。第一，从产权实际情况上看，根据（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678号案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光明厂未依法取得涉案土地，该土地的使用权仍然归案外人所有，光明厂之前实际是承租了涉案土地建设厂房，后因光明厂停止经营自然转为案外人广州市白云区光华纸类制品厂(以下简称光华厂)使用。法律上规定的处分权是基于物权的所有权产生的，光明厂对涉案土地不享有所有权，仅享有承租权,光明厂对该地上建筑物也不享有最本质上的物权，光明厂是周润洪家族企业，不是其法定代表人周志光的个人企业，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并非光明厂的法定代表人周志光所有，本案从表面上看是光明厂主张权利，而实质上是周志光在以光明厂的名义主张其个人权利，想一人侵吞整个家族企业财产。第二，从《广州市白云区光明纸类制品厂合伙人会议决议》内容性质上看，本决议内容是四个合伙人中的三个合伙人一致决定：撤销有关执行的判决书，不收回涉案土地及土地上建筑物这一决定内容恰恰是维持有关不动产的现状不变，而没有任何“处分”，原审判决将维持不动产现状不变的决议认定为是处分不动产，完全没有道理。即使合伙人一致同意将土地和地上建筑物退回光明厂，这也不是“处分”不动产，因为这些不动产的权利人仍然是这四个合伙人，权利人并没有发生任何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条“合伙人对合伙企业有关事项作出决议，按照合伙协议约定的表决办法办理。合伙协议未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实行合伙人一人一票并经全体合伙人过半数通过的表决办法”，光明厂的四个合伙人中有三个合伙人同意撤销执行（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678号民事判决书的申请，从权利份额上看占到了65%，该决议有效。二、原审判决严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在没有协议或章程的情况下，立法者目的是考虑到在合伙企业中，各个合伙人可能会因着各种利益关系导致有不同的意见分歧，为了保证大多数合伙人的利益才设置“按人头计算票数，过半数通过”的法律保障制度。原审判决按少数人的意见作出判决，显然违背法律规定和法律精神。三、原审判决认定《广州市白云区光明纸类制品厂合伙人会议决议》损害了周志光的利益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具体到本案，实质上是光明厂与光华厂之间的执行和解问题，执行和解是法律赋予当事人的诉讼权力，执行申请人公司有四个合伙人，三个合伙人同意仅一个合伙人对执行和解持不同意见就认定决议无效，明显是违法。至于周志光的利益问题，只能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四、原审判决结果将导致各当事人之间无休止的诉讼，增加了当事人和法院的诉讼成本。五、光明厂早于2003年9月2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光明厂的流动资产、债务债权均转到光华厂，实际上光明厂早已名存实亡，只是没有办理注销手续，现周志光已退出了光华厂，并获退还合伙财产份额，其又借未注销的空壳企业光明厂以所谓申请执行的合法形式掩盖其进一步侵吞财产的非法目的，实际损害了全体光明厂合伙人的利益。光明厂、周志光共同答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周润洪、周翠凤、周志铭的上诉请求。周润洪、周翠凤、周志铭原审起诉请求：1.确认光明厂合伙人于2017年2月12日作出的关于撤销强制执行申请《广州白云区光明纸类制品厂合伙人会议决议》有效。2.判令光明厂、周志光承担诉讼费用。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20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6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光华厂于判决送达之日起六十日内将广州市白云区神山镇郭塘岭西22.82亩土地及该土地上所附着的上盖建筑物（以下简称涉案土地及上盖物）交还给光明厂。因光华厂未履行该判决所确定的义务，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光明厂遂于2016年1月4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同日，原审法院以(2016)粤0111执63号案号立案执行。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粤0111民初1670号民事判决、（2016）粤01民终14169号民事判决确认：光明厂为个人合伙型企业，合伙人为周志光、周润洪、周翠凤、周志铭，其中周润洪投资比例为35%，周志光投资比例为35%，周志铭投资比例为18%、周翠凤投资比例为12%。2016年12月28日，周润洪、周翠凤、周志铭以光明厂合伙人身份就（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678号民事判决书是否申请强制执行进行表决，一致表决意见为不同意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2月12日，周润洪、周翠凤、周志铭以光明厂合伙人身份就(2016)粤0111执63号案是否撤销执行申请召开合伙人会议进行表决，一致表决意见为同意撤销执行申请，并制作了《广州市白云区光明纸类制品厂合伙人会议决议》。另查明，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115号民事判决认定：光华厂的企业类型实质为合伙，…，四人对各自在光华厂的合伙份额确认为：周润洪占股份35%，周志光占股份35%，周志铭占股份18%，周翠凤占股份12%。2016年2月24日，该案判决：一、维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1）穗白法民二初字第5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准许周志光退出光华厂的合伙”）；二、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1）穗白法民二初字第508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三、变更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1)穗白法民二初字第5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州市白云区光华纸类制品厂退还周志广合伙财产份额13554909.01元；四、若广州市白云区光华纸类制品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第三项判决的债务，则周润洪、周志铭、周翠凤对该不足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等等。再查明，对光明厂有关事项作决定，并无合伙协议约定表决方法，亦无其他书面约定表决方法。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实质为合伙决议效力确认纠纷。本案的审查焦点是：周润洪、周翠凤、周志铭于2017年2月12日作出的“同意撤销执行申请”的《广州市白云区光明纸类制品厂合伙人会议决议》是否有效。首先，光华厂未按（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678号民事判决履行义务，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光明厂从而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这是法律赋予该厂作为权利人实现合法权益及保护合法财产的一种手段，合法、正当，并无不妥。周润洪、周翠凤、周志铭虽然与周志光经生效判决确认为光明厂的共同合伙人，但周润洪、周翠凤、周志铭目前亦系案外人（即(2016)粤0111执63号案被执行人）光华厂的仅存合伙人，现周润洪、周翠凤、周志铭于2017年2月12日作出“同意撤销执行申请”内容的合伙决议，显然是基于维护光华厂的利益角度出发考虑，实质上仅是保护周润洪、周翠凤、周志铭的个人利益，对于光明厂而言，若不能通过强制执行程序将涉案土地及上盖物从光华厂处收回，将影响到其合法权益的实现，其权益势必遭到损害。作为占有光明厂35%合伙份额的周志光来讲，同上所述，其合法权益也将无法得以维护。决议是协议的其中一种存在表现形式，协议的合法有效，应建立在不得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及社会公共利益且符合我国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为前提。现周润洪、周翠凤、周志铭所作出的上述决议，显然将损害到光明厂、周志光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应认定该决议无效。其次，民法意义上的财产处分权，通常理解为财产所有人对其财产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最终处理的权利，即决定财产在事实上或法律上命运的权利，包括财产的转让、消费、出售、封存处理等方面的权利。本案中，周润洪、周翠凤、周志铭所作出的“同意撤销执行申请”内容的合伙决议，该决议的最终目的是阻止光华厂向光明厂交还涉案土地及上盖物，形成事实上的一种“封存”状态，以达到维持现状之目的。可见，该决议实质上已构成对光明厂上述不动产的处分。现光明厂并未有合伙协议约定有关事项表决方法，亦无其他书面约定表决方法，且该决议尚未征得合伙人周志光同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处分合伙企业的不动产，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的规定，该决议自始应归于无效。综上所述，周润洪、周翠凤、周志铭于2017年2月12日作出“同意撤销执行申请”内容的《广州市白云区光明纸类制品厂合伙人会议决议》无效，对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驳回。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三）项、第三十二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17年9月27日判决：驳回周润洪、周志铭、周翠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周润洪、周志铭、周翠凤共同负担。经查，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积极的确认之诉，即确认合伙决议有效。当事人提起确认之诉的前提是存在需要救济或保护的诉讼利益，即诉的利益。本案中，涉案的合伙决议从内容上看是对光明厂存在不利，也就是说损害了合伙人周润洪、周翠凤、周志铭与周志光的利益，但周润洪、周翠凤、周志铭目前亦系案外人（即(2016)粤0111执63号案被执行人）光华厂的仅存合伙人，因此，涉案合伙决议实质上是损害了周志光的利益，但周志光并未提起合伙决议无效或撤销之诉。从确认之诉的利益来说，在周志光未对涉案合伙决议起诉无效或撤销的情况下，无异议方通过司法途径来确认决议有效，无异于多此一举，不仅浪费司法资源，也易使法院变成以公权力为后盾的“公证机构”，涉案合伙决议处于一种默认的常态，周润洪、周翠凤、周志铭无须以诉讼的形式确认其效力，如果其认为合伙决议有效，对于不按合伙决议履行的合伙人，应通过提起履行相关决议内容的诉讼或损害赔偿诉讼来进行救济，周润洪、周翠凤、周志铭在本案中请求法院确认合伙决议有效并没有明确的诉的利益，也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对本案进行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撤销。综上所述，周润洪、周翠凤、周志铭的起诉不符合起诉的条件，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981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润洪、周翠凤、周志铭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周润洪、周翠凤、周志铭；上诉人周润洪、周翠凤、周志铭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汤 瑞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胡惠玲陈莹颖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