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14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半山富诚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桂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何琛斌、应旭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半山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虹。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利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柳。
上诉人杭州半山富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半山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实业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3）杭拱半商初字第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11月3日，杭州货运交易市场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货运市场）与赵桂富（乙方，系富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租用坐落于半山镇石塘村临半路158号场地，其中约定租赁期限暂定15年，自200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2006年5月30日，货运市场与赵桂富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其中约定租赁期限按甲方向实业公司土地租赁的期限确定：1、若甲方与实业公司本期租赁协议届满后不再续租，则甲方与乙方所签《协议书》自动终止。有关建筑物、设施按相关条款处理；2、若甲方与实业公司续租，则甲、乙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延续，延续期等同于甲方与实业公司所签土地租赁协议的期限；3、甲方与乙方土地租赁期限不得超过甲方与实业公司所签土地租赁期限。当2004年11月3日所签《协议书》与本《补充协议》有抵触时，以本《补充协议》为准。2008年12月31日，实业公司（甲方、出租方）与富诚公司（乙方、承租方）签订《租赁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甲方向乙方提供甲方合法所有的位于半山镇石塘村临半路158号的土地，其面积为34亩，其中场内200间活动用房供乙方使用（许可转租）；二、租赁期限自2009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无特殊情况，甲方仍租给乙方使用；三、租赁费用为9万元／月，全年租赁费用共计108万元；四、付款方式：先付后用，协议签订后即支付甲方全年租金，计108万元。如乙方延期付款，每延期一天需支付滞纳金0.5%，累计延期一个月甲方有权终止协议收回场地；五、现有场地内的设施（包括水、电公用设施，消防设施）均归乙方使用。日常的维护、保养、更新等费用由乙方负责；六、乙方在建造建筑物过程中必须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相关手续，如有违规行为与甲方无关；七、在租赁期内如遇征用等不可抗力的原因本协议自行终止。所建建筑物属拆迁的，甲方将按所建建筑物折旧后的残值补偿给乙方；八、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本着互谅的原则协商解决；九、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自盖章之日起生效。2009年底，因涉及杭州绕城高速公路沿线综合整治改造提升工程，双方对案涉租赁场地、房屋及租金作了调整。2010年1月2日，实业公司（甲方、出租方）与富诚公司（乙方、承租方）签订《租赁协议书》一份，其中约定：一、甲方向乙方提供甲方合法所有的位于半山镇石塘村临半路158号的土地，其面积为24亩，其中场内8号楼、9号楼的活动用房合计41间共计700平方米目前仍由乙方使用但不可转租。在甲方施工期间，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作好房屋的临时调整工作；二、租赁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无特殊情况，甲方仍租给乙方使用；三、租赁费用为63528／月，全年租赁费用共计762336元；四、付款方式：先付后用，协议签订后即支付甲方全年租金，计762336元。如乙方延期付款，每延期一天需支付滞纳金0.5%，累计延期一个月甲方有权终止协议收回场地。该《租赁协议书》其余条款的内容与双方于2008年12月31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书》相同。富诚公司已付清2009年度的租赁费用。自2010年7月起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富诚公司支付给实业公司租金合计235万元。庭审过程中，双方确认，2009年底因杭州绕城高速公路沿线综合整治改造提升工程涉及本案部分租赁场地及房屋，相关赔偿款从富诚公司应付实业公司的租金中抵扣，但双方对抵扣金额及赔偿对象上存在争议，实业公司认为应抵扣的金额为641224元，且该款是通过富诚公司代为补偿给各相关经营户，而富诚公司认为应抵扣的金额为783810.58元，且该款项是支付给富诚公司的，与经营户无关。2012年7月24日，实业公司发《催款函》给富诚公司，载明：“富诚公司应付：2010年：762336元，2011年：762336元，2012年1-6月：381168元，合计应付1905840元；富诚公司付款情况：2010年付30万元，2011年付80万元，2012年付50万元，合计已付160万元，尚欠：305840元。”2013年9月4日，实业公司邮寄《终止租赁关系的函》给富诚公司，主要内容有：“……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签署新的租赁协议，双方一致按照原《租赁协议书》约定的条件，形成事实的租赁关系至今。贵司在使用租赁场地期间，一直不能按照原协议约定先付租金后使用，一直无故拖欠甚至拒付租金……截止目前，贵司尚欠我司租金416074元。贵司……擅自搭建部分违章建筑，且……存在严重的消防安全隐患……为避免我司的损失进一步扩大，避免租赁场地重大安全事故的发生，现特函告如下：1、我司将于2013年9月15日起终止与贵司的租赁关系，贵司应在2013年10月15日前无条件将租赁场地腾空交还我司，逾期腾空交还的，我司将租赁场地留存物视为贵司自动放弃，我司将自行处理。2、贵司拖欠的租金416074元应于2013年9月15日前一次性支付给我司，逾期支付的，我司将按所欠租金的0.5%／天收取滞纳金。3、贵司应于2013年10月15日前将违章建筑拆除，逾期拆除的，我司将代为拆除，由此产生的费用全部由贵司承担。”审理过程中，富诚公司申请对实业公司提交的证据6即谈话录音是否系全程录音，有无存在删除、剪接、加工等行为进行鉴定，该院依法予以准许并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4年5月12日出具华政司鉴中心（2014）计声鉴字第JSX14-23号《计算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3）杭拱半商初字第396号原告杭州半山实业有限公司诉被告杭州半山富诚物流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认为：三星i9100G手机录音文件“语音.3ga”被重命名，且被移动，未发现“语音.3ga”（特别是头和尾）有删除、剪接、加工等现象。另，双方还曾于2008年12月31日签订《315KVA变压器租赁协议》一份，由实业公司将租赁场地内的315KVA变压器（户号：10920255）租给富诚公司使用，租赁期限从2009年1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止，租赁款为每年2万元，自协议签订后一次性付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双方于2010年1月2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书》约定的租赁期限应为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理由已在认证部分阐述，在此不再赘述。该《租赁协议书》履行期限届满后，富诚公司继续租用了案涉场地及房屋，但双方并未另行签订书面合同，因此，应当视为双方之间形成不定期租赁关系。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不定期租赁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实业公司作为出租人，行使合同解除权时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富诚公司。虽然，富诚公司否认曾收到实业公司的《终止租赁关系的函》，但根据实业公司提供的邮寄凭证和杨柳与赵桂富之间的谈话录音，可以确认富诚公司已经收到该《终止租赁关系的函》。现实业公司诉请确认与富诚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已于2013年9月15日解除，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富诚公司依法并应将其承租的场地、房屋返还给实业公司。二、关于富诚公司是否还应支付租金和占有使用费的问题。双方对富诚公司已经支付租金合计235万元的事实没有争议，但对租金标准以及2009年底因绕城高速公路沿线整治实业公司同意抵扣的租金数额存在争议。1、双方约定的租金标准问题。实业公司主张2010年1月起，场地的租金调整为762336元／年，加上五号楼、六号楼、七号楼的场地及租金，年租金总计为892736元，2010年10月起富诚公司不再承租五号楼后，年总租金调整为851557元，但是实业公司对此未能举证加以证明。而富诚公司主张自2010年1月起，包括场地、房屋的总租金调整为762336元／年，并提供了2010年1月2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书》。根据该《租赁协议书》，实业公司将半山镇临半路158号的土地24亩及场内8号楼、9号楼的活动用房合计41间700平方米出租给富诚公司，全年租金为762336元。该租金标准亦能与实业公司于2012年7月24日所发的《催款函》相互印证。实业公司主张，其是对场地、房屋和变压器分别发出《催款函》的，富诚公司仅仅提供了针对场地租金的催款函。但是对此主张富诚公司也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结合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一直是将场地、房屋一并出租，并未分别签订租赁合同的事实，对实业公司该主张该院不予采信。据此，该院认定，自2010年1月起的场地、房屋的租金应按762336元／年计算。实业公司另主张，其与富诚公司曾签订《变压器租赁协议》，期满后未再续签，但变压器的租金一直是按2万元／年计算的，现其主张的年总租金还包括2万元的变压器租金。该院认为，双方签订的《315KVA变压器租赁协议》是独立于案涉场地、房屋《租赁协议书》的，是双方之间的另一租赁关系，而富诚公司也不同意对该变压器的租金问题一并处理，故该变压器的租金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实业公司可另行主张。综上，该院酌定：富诚公司应支付的自2010年1月起至2013年9月15日止的租金为2826996元，自2013年9月16日起至2013年12月15日止的场地、房屋占有使用费为190584元，自2013年12月16日起的占有使用费应按63528元／月另行计付。2、因绕城高速公路沿线整治实业公司同意抵扣的租金数额问题。富诚公司主张抵扣783810.58元，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实业公司同意按其申报的783810.58元抵扣，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审理过程中，实业公司自认应按641224元抵扣，对该金额该院予以确认。虽然双方对该抵扣的款项最终应支付给谁存在争议，不影响将该641224元从富诚公司应付租金中扣除。因此，应认定富诚公司实际已付费用为2991224元。综上，富诚公司尚应支付占有使用费26356元，自2013年12月16日起的占有使用费按63528元／月另行计付至判决确定的其腾退案涉场地、房屋时止。三、关于实业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问题。综合双方2010年1月2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书》的履行情况，自2011年1月起双方之间形成不定期租赁关系并对租金支付期限的约定不明，富诚公司的租金支付情况，以及富诚公司现在欠付的费用产生于双方诉讼期间等情形，对实业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该院酌情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6月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杭州半山实业有限公司与杭州半山富诚物流有限公司之间关于杭州市拱墅区半山镇临半路158号的场地、经营用房的租赁关系于2013年9月15日解除。二、杭州半山富诚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杭州市拱墅区半山镇临半路158号的场地、经营用房腾空并返还给杭州半山实业有限公司。三、杭州半山富诚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半山实业有限公司占有使用费26356元。自2013年12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场地、经营用房腾退并返还给杭州半山实业有限公司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按63528元／月另行计付。四、驳回杭州半山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9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520元，合计10011元，由杭州半山实业有限公司负担5289元，杭州半山富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722元。
上诉人富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双方于2010年1月2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书》中的租赁期限应为2010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签订合同当时，实业公司按上一年度的一年租赁期限的格式打印好合同，富诚公司提议租赁期间本来就是签至2019年12月31日，一年一签过于繁琐，要求租赁合同期限书面变更为2019年12月31日。实业公司当场同意，并由富诚公司在变更处盖章确认，双方各执一份。实业公司拒不提供其自身持有的合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这也可以证明富诚公司不存在单方事后涂改、变造的事实。双方之间并非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二、双方的租赁合同仍然有效，没有解除。2013年9月4日的《中止租赁关系的函》，富诚公司没有收到，实业公司应当提供富诚公司已经签收的证据，如不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提交的录音资料中也没有富诚公司已经收到该函的内容。合同通知解除，应当以通知到达为生效条件，因此，双方的租赁合同并未在2013年9月15日解除，富诚公司无需腾退租赁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实业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实业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实业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审理中辩称：一、2010年1月2日的《租赁协议书》，从证据形式、内容上看都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变造的痕迹清晰，手段恶劣。本案一审开庭之前，经过多次调解，富诚公司从未提起过有这份协议且富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明确表示不存在这份协议。富诚公司的主张不符合常理。首先打印件进行手写更改没有必要性，签署合同时完全可以重新打印，且变更的是合同的主要条款。其次，假设双方都同意变更，也应当双方盖章确认，不应当由富诚公司一方盖章。再次，一审中，富诚公司明确该合同是富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业公司的总经理杨柳在杨柳的办公室签订，也印证了富诚公司变造合同的事实。因为杨柳是2013年5月退休后才到实业公司处工作的，同时，2010年1月，实业公司尚未有正式的办公室，富诚公司陈述的签署地点、时间、人物都是编造的。二、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已经解除，双方之间至2009年之后建立了不定期的租赁关系，实业公司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因富诚公司在租赁期间不定期交纳租金，擅自搭建违章建筑等诸多违法行为，实业公司于2013年9月解除了租赁关系，函件通过邮局送达，对方也予以了签收。且富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明确了收到过这份解除合同的函，并为此与实业公司多次交涉，甚至发生争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3年9月6日，实业公司总经理杨柳与富诚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桂富的谈话录音中，当杨柳说到“……算了，我们反正合同也没签，我催了你这么长时间，你也没反应，反正不签就不签，无所谓，不签，我当时也和你说的，不签就双方都不利，但是反过来对你更不利，你也不听”时，赵桂富紧接着说：“但我现在想跟你续签。”
再查明，实业公司寄送的《中止租赁关系的函》已于2013年9月5日签收。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双方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的问题，二是实业公司解除本案租赁合同关系的通知有无到达富诚公司的问题。就争议焦点一，富诚公司主张双方于2010年1月2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书》中的租赁期限应为2010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但该协议书全文系打印件，仅第二条“租赁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9”处原打印的为“0”，被手写涂改为“9”并加盖了富诚公司的印章，但此处无实业公司的盖章或签字确认。如双方当时确如富诚公司所述就合同的该项变更达成一致，理应由实业公司在该处予以确认。且其该主张与实业公司总经理杨柳和富诚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桂富在2013年9月6日谈话录音中的陈述内容相悖，故本院不予采信。原审认定该协议书约定的租赁期限截止日期为“至2010年12月31日”并无不当。就争议焦点二，实业公司寄送的《中止租赁关系的函》已于2013年9月5日签收，应认定实业公司解除本案租赁合同关系的通知已到达富诚公司。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富诚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82元，由杭州半山富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迎华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