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一终字第17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明贤，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唐雪松，系辽宁金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段秀凤，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刘亚滨，系辽宁瑞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张明贤与原审被告段秀凤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日作出（2014）西民初字第1318号民事判决，张明贤、段秀凤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明贤及委托代理人唐雪松，上诉人段秀凤及委托代理人刘亚滨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明贤一审诉称：2014年3月28日，原、被告签订合作协议共同承租西岗区锦华街49号店铺，双方约定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协议签订后原告先后支付各项费用合计
145887.5元。但是被告将原告排除在合作项目外，独自决定合作相关的事项，并在购买合作所需要物品过程中损害原告利益，故原告通知其终止合同并要求返还原告所支付款项，但双方未达成一致。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并要求被告返还已支付的投资款145887.5元。
被告段秀凤一审辩称并反诉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原、被告系合伙关系，被告在合伙经营中没有将原告排除在外，在购买过程中都是与原告共同协商决定的，并不存在损害原告利益的行为。被告不同意解除合伙关系，现在合伙经营的店铺尚未正式营业、没有盈利，如果解除合伙关系，将给双方都造成巨大损失。在原告擅自提出退伙之后，被告为合伙经营的咖啡屋又支付了大量费用，故反诉请求判令原告给付被告合伙投资款69867.25元。
原告张明贤对被告段秀凤的反诉辩称：不同意被告的反诉请求。给双方造成损失并不是合同不能够解除的理由。对于被告的投入，因为没有按协议约定进行双方签字确认，故原告不予认可。本案双方合作的店被告仍在经营，原告所投入的资金被被告单独使用并获益，所发生的一切费用与原告无关，故请求法院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28日，原告张明贤与被告段秀凤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原、被告双方共同经营位于锦华街49号店铺，租赁期限为三年，双方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其购店费为180000元，每年租金为90000元，费用双方各摊一半。协议签订后，双方开始合伙店铺装修等筹备工作，合伙店铺至今未办理营业执照。合伙期间，直至原告退出合伙店铺经营之前，合伙经营所需的店铺转让、房屋租赁、装修等各项费用均系以原、被告各承担一半的方式投入，原、被告均投入购店费90000元、房租22500元、设计费2500元、装修费16500元、执照代办费2500元、购买瓷砖费400元、电费200元、拆装空调费100元、装修材料费248元、路锥费37.5元、水槽软管费55元、地漏费16元、打印复印费24元、保护膜等辅料款11.5元、购买锁芯款7.5元、购买乳胶漆175元、购买文化石款9875元，合计145149.5元。2014年3月17日，原、被告与第三方签订租赁合同共同承租西岗区锦华街49号，租赁期限自2014年4月1日至2017年4月1日，年租金90000元。2014年3月31日，原、被告各交纳22500元作为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店铺租金。2014年5月6日，原告与被告因合伙项目经营发生争执，原告单方退出合伙店铺的经营管理，并于2014年5月14日通过顺丰速运向被告发出《通知》一份，内容为：“因你的行为已损害合作项目，损害我的利益，我于2014年5月5日即已通知你解除《合作协议》但你未予理睬，现再次通知你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请于3日内返还我投入的相关款项”，被告于次日收到该份通知。双方未就合同解除事宜达成一致意见。除双方投入资金外，现原、被告均无证据证明尚有其他合伙财产及债权、债务，双方在合伙期间亦未分得利润。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合作协议、房屋租赁合同、收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为凭。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协议享有权利并履行相应的义务。协议中约定双方共同出资、共享盈余、共担风险、共同经营的内容符合个人合伙关系的法律特征，故原、被告间的合伙关系成立。现双方当事人因履行合伙协议发生争议，互不信任，合伙人间摒弃矛盾继续合伙经营已无可能，合伙目的已无法实现，故原告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协议解除后合伙财产的处分。原告认为，由于被告严重违约导致合伙经营不能继续，故应由被告承担违约责任，返还其投入的合伙款项。被告认为，被告不存在恶意损害原告利益、将原告排除在合伙项目之外的行为，故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2014年7月、8月双方发生争执冲突的证据均形成于本案受理之后，双方矛盾已进一步激化，该证据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矛盾的起因，原告亦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被告存在违约行为，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返还其投资款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合伙关系解除后需对合伙财产进行分割。在两次庭审中，本院多次释明原告可变更诉讼请求为分割合伙财产，但原告仍坚持其诉讼请求，并明确表示本案中不请求分割合伙财产，依据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故本院在本案中不处理合伙财产分割问题，原、被告可另行起诉。关于被告反诉主张后续投资款原告应承担一半问题。被告提供收据、提货单等票据用于证明原告不出资后、其为合伙项目垫付款项，原告对其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被告后期单方投入的款项并未征得原告同意，且被告不能举证证明是为合伙事项支出的必要合理开支，被告的后续投资不属于为合伙事项投入的财产，故被告要求原告承担一半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第54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张明贤与被告段秀凤于2014年3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二、驳回原告张明贤要求被告段秀凤返还投资款145887.5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段秀凤要求原告张明贤给付合伙投资款69867.25元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3220元、财产保全费1250，合计447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张明贤负担。反诉费1250元（被告已预交），由被告（反诉原告）段秀凤负担。
张明贤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本案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为合伙关系，合伙应依据《民法通则》的退伙关系进行审理，而不适用《合同法》进行解除合伙关系。本案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属于个人合伙的法律范畴。一审法院判决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52条，该条系合伙退伙的规定，而一审法院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实际是依据的《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一审过程中也并未要求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即要求上诉人将诉求变更为请求退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上诉人退伙后，段秀凤应当对合伙期间共同财产退还上诉人财产份额，不应对此不予判决告知上诉人另行主张分割。本案在一审已经查明了双方实际投入的资金额各为145887.5元。根据《合伙企业法》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的，其他合伙人应当与该退伙人按照退伙时的合伙企业的财产状况进行结算，退还退伙人的财产份额。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54条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上诉人在一审多次主张应当对单方投资的款项进行结算和返还，依据是酒吧由段秀凤进行实际控制和经营，段秀凤是将合伙双方投入的财产进行经营和受益，现按上诉人投资款进行结算返还并不影响段秀凤的权利和不会造成上诉人任何损失。一审法院对此事实予以忽视，多次调解要求仅以双方现存的实物进行分割，在上诉人拒绝后判决上诉人应当另行起诉。若如按此判决，上诉人所投入的投资款将由段秀凤无偿占有，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将意味着永远无法实现，无形中为上诉人增加了诉累，不利于纠纷解决。以上事实，请二审法院予以审查后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上诉人退出合伙，按上诉人出资145887.5元退还上诉人财产份额。
段秀凤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张明贤的上诉请求，请求予以驳回。一审适用《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第52条、54条解决本案合伙关系不无不当。一审中，张明贤诉请解除双方合伙协议，退伙，依法就必然要引起合伙财产的分割问题，一审法院也在两次庭审中都反复告知张明贤可以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分割合伙财产，但张明贤始终坚持不予变更，只要求退伙，返还其合伙期间的投资款。因其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驳回其要求返还投资款的请求完全正确。《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第54条规定退伙时应当分割合伙财产，而且应分割的财产不但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还包括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而不是简单的返还合伙投资款，张明贤诉讼请求不当，在一审反复释明后仍不予变更，故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完全正确。
段秀凤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张明贤并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其只是在双方合作的最初期有少部分的投入。而且其投入的房租部分，己经双方的实际使用而消失。在双方的短期合作后，张明贤单方违反了合伙协议，在装修等大额投入中并未投资，因此一审法院查明的整个合伙过程中双方各自出资一半是错误的。其次，一审判决己经认定了张明贤主张上诉人违约是没有证据支持的，那么张明贤单方停止合伙协议的履行就是违约，按照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张明贤应当承担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和赔偿责任，而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是适用法律的不正确。本案张明贤虽然向上诉人送达了一份解除合同通知（2014年5月15日签收），但上诉人并不同意，所以张明贤起诉到法院，上诉人也提出反诉，而一审认定“直至原告退出合伙店铺经营之前”这一时间界限是不明确的，本案即使判决合同解除，也应当明确判决解除合同的时间。一审认定的上述合伙期间的投资情况不正确，实际在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中的所有投资都是双方合伙期间的投资，只是这些投资都是上诉人一方垫付的，都是双方共同协商后预定的，只是有些订货交付时间在后，因张明贤不到店里来，厂方送货上诉人不得不垫付，一审对此均不予认定，却仅认定张明贤出资的部分，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上诉人在一审反诉中提供的所有证据均证明前述物品是在双方合伙期间，由双方共同协商决定订购的，并不是上诉人的单方行为，张明贤应按协议约定的比例承担相应份额。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张明贤的所有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
张明贤二审答辩认为：段秀凤的上诉请求不属实，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清楚的，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而且由于段秀凤的个人原因双方不能继续合伙被上诉人才要求解除。一审事实查明双方具体合伙的投资数额是正确的，双方解除的原因也是正确的。一审中双方也没有证据证明有其他的共同财产和债权、债务，段秀凤主张后添加的财物没有证据支持，不应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7日，张明贤、段秀凤作为承租方与案外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二人共同承租位于西岗区锦华街49号房屋，租赁期限自2014年4月1日至2017年4月1日，年租金90000元。2014年3月28日，张明贤与段秀凤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经营位于锦华街49号店铺，租赁期限为三年，双方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其购店费为180000元，每年租金为90000元，费用双方各摊一半。协议签订后，双方开始合伙店铺装修等筹备工作，合伙店铺至今未办理营业执照。2014年5月6日，张明贤与段秀凤因合伙经营事宜发生争执，张明贤单方退出合伙店铺的经营管理，双方未就合同解除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张明贤于2014年5月13日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合同、段秀凤返还其出资款项145887.5元。张明贤于2014年5月14日通过顺丰速运向段秀凤发出《通知》一份，内容为：“因你的行为已损害合作项目，损害我的利益，我于2014年5月5日即已通知你解除《合作协议》但你未予理睬，现再次通知你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请于3日内返还我投入的相关款项”，段秀凤于次日收到该份通知。
另查，至2014年5月6日张明贤自行退出合伙店铺经营前，双方就合伙店铺分别投入购店费90000元、房租22500元、设计费2500元、装修费16500元、执照代办费2500元、购买瓷砖费400元、电费200元、拆装空调费100元、装修材料费248元、路锥费37.5元、水槽软管费55元、地漏费16元、打印复印费24元、保护膜等辅料款11.5元、购买锁芯款7.5元、购买乳胶漆175元、购买文化石款9875元，合计145149.5元。
再查，上诉人张明贤经一审法院多次释明后仍坚持其诉讼请求为返还其出资款，不要求分割合伙财产。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伙协议过程中发生争议，合伙协议中没有约定退伙的相关事宜，现上诉人张明贤起诉要求解除合伙关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段秀凤不同意解除合伙协议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合伙期间，合伙人投入的财产，包括出资或实物，以及合伙期间取得的收益，均属合伙财产。合伙财产归全体合伙人共同共有，在合伙体存续期间由全体合伙人共同管理和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说明在退伙或终止合伙关系时，合伙人有权要求对合伙财产进行分割。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张明贤向合伙店铺投入了购店款、租金、装修费等共计145149.5元，该款项已用于合伙店铺的经营使用中，实际转化为合伙财产。现上诉人张明贤要求上诉人段秀凤返还合伙期间的全部投资款项145887.5元无合同和法律依据，亦有违合伙人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法定义务，一审未予支持张明贤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虽张明贤在二审中同意对合同财产进行清算，但其诉讼请求并非要求分割合伙财产，依据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本院不予确认张明贤在合伙财产目前状况下所应享有的财产份额，双方当事人可协商处理或另行提起诉讼分割合伙财产。段秀凤上诉主张后续投资款应由张明贤承担一半，张明贤对此不予认可，鉴于段秀凤主张的款项支出多发生于张明贤退出合伙店铺的经营之后，且段秀凤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各项费用的支出已征得张明贤的同意，一审未予支持其反诉请求并无不当。
因此，上诉人张明贤、段秀凤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70元（上诉人张明贤已预交3220元，上诉人段秀凤已预交3220元），由上诉人张明贤负担3220元，上诉人段秀凤负担1550元，退返上诉人段秀凤16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逄春盛
审 判 员 田玉光
代理审判员 刘婷娜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郑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