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1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少芬，住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代理人：刘识文，广东华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蕾，广东华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耀南，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钟华，广东珠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建文，住广州市海珠区。
上诉人蔡少芬因与被上诉人黄耀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少芬一审诉称：2014年3月14日，黄耀南因生意周转需要向蔡少芬借款35万元，双方约定2014年9月归还。同日蔡少芬将35万元转入黄耀南妻子温某的银行账户中。借款期满后，蔡少芬多次催促还款，黄耀南都没有归还。请求判令黄耀南归还蔡少芬借款35万元。
黄耀南一审辩称：蔡少芬主张的借款，黄耀南都已经清还。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4日，黄耀南向蔡少芬出具《借条》，确认借到蔡少芬35万元，蔡少芬在该《借条》下方注明“已收3月14日-30日利息，共伍仟贰伍拾元正”。出具《借条》当日，黄耀南即向蔡少芬支付5250元，黄耀南另于2014年3月25日支付30500元，于2014年4月8日支付40500元，于2014年5月11日支付40500元，于2014年6月4日支付40500元，于2014年7月4日支付40500元，于2014年8月5日支付40500元，于2014年9月8日支付40500元，于2014年10月8日支付40500元，于2014年11月6日支付40500元，黄耀南向蔡少芬支付了合计359750元。现蔡少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黄耀南清还借款35万元。
对于黄耀南已经归还的款项，蔡少芬认为双方口头约定每月3%的利息，每月利息10500元，另黄耀南代案外人王某乙向蔡少芬借款100万元，也是每月3%的利息，每月由黄耀南一并将上述利息交付给蔡少芬，故蔡少芬每月收取40500元，同时蔡少芬还认为，蔡少芬出借了35万元，黄耀南偿还的款项已经超出本金，不符合常理。另黄耀南确认，蔡少芬、黄耀南之间存在其他的银钱往来。
经蔡少芬申请，证人王某乙出庭作证，其证实黄耀南与其有债务往来，黄耀南借钱给其，约定了利息，因无能力还款，黄耀南告知可以代其向蔡少芬及蔡某借款，其向蔡少芬借款100万元，向蔡某借款230万元多，出具的借条都是交给黄耀南，再转交给蔡少芬和蔡某的。向蔡少芬及蔡某的借款只有65万元直接交付给其，其他款项由蔡少芬及蔡某和黄耀南交接，在借款时，其向黄耀南表示，有部分向蔡少芬及蔡某所借款项为其归还黄耀南借款的利息。其通过黄耀南向蔡少芬及蔡某归还利息，没有偿还过本金。
此外，一审法院根据蔡少芬的申请，裁定保全黄耀南价值10万元的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蔡少芬主张黄耀南向其借款，提供了《借条》为证证实，故双方形成借款合同关系。
综合本案审理过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黄耀南归还的款项是否包含案外人王某乙向蔡少芬归还款项；二、黄耀南归还款项是利息还是本金。
对于争议焦点一，黄耀南主张已经归还的款项均为其向蔡少芬的还款，而蔡少芬认为部分为案外人王某乙的还款，并申请王某乙出庭作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蔡少芬陈述其向王某乙出借了部分款项，王某乙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亦证实借款存在，但黄耀南的还款都是通过其名下账户，其归还款项的自然应以其陈述为准，如王某乙和蔡少芬及黄耀南之间存在其他借款关系，应另行解决为宜，故此一审法院认为，黄耀南已经归还的款项均为其向蔡少芬的还款。
对于争议焦点二，黄耀南主张已经归还的款项为本金，而蔡少芬认为已经归还的款项均为利息，因双方在《借条》中未约定利息，而蔡少芬认为归还的款项是黄耀南和案外人王某乙借款所归还的利息，如前所述，因未认定黄耀南归还的款项中包含王某乙归还的款项，而双方在《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蔡少芬在《借条》中关于利息的确认在黄耀南未确认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为利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黄耀南归还的款项应为本金。对于蔡少芬主张黄耀南还款超过本金不符合常理的意见，黄耀南已自认双方存在其他银钱往来，归还的款项超出本金并无不妥之处。
蔡少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黄耀南清还借款35万元，如前所述，黄耀南已经清还的款项合计已经超出蔡少芬所出借的款项，故一审法院对于蔡少芬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蔡少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50元，诉讼保全费1020元，由蔡少芬负担。
上诉人蔡少芬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虽然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但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证据显示，足以证明双方对借款利息是有约定，约定的利息为月息3％即10500元。因借款时是月中，第一个月的利息按半个月计算，所以被上诉人第一个月还款5250元，上诉人也在《借条》上书写确认收到被上诉人的利息。而之后每个月的还款也都是相同的金额40500元，这也与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每月归还利息的计算方式是一致的。而被上诉人从来没有对为何每月还款的数额不是整数这个问题进行阐述，这并不符合一般人的还款习惯，除非另有约定或者归还的是利息，才有可能出现一个规律性且不是整数的数额。上述证据虽然不是直接证据，但已经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另外，如果双方没有约定利息，那么被上诉人归还的金额为什么超过借款本金被上诉人称是因为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的经济往来，但上诉人并没有认可，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被上诉人在同一时期不仅向上诉人借款，还与上诉人的姐姐蔡某的儿子欧某存在借贷关系，其他借款都是约定月息3%，偏偏本案借款却没有约定利息，不符合常理。二、案外人王某乙曾通过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100万元，其归还利息也是由被上诉人代其向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是以月息3%支付利息给上诉人，所以被上诉人归还的款项中有部分是代案外人王某乙支付给上诉人的利息，王某乙对此已在庭审中确认。但一审法院却无视王某乙的证人证言，认为王某乙和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其他借款关系，应另行解决为宜，从而错误地认定被上诉人归还的款项均为其向上诉人的还款。这样认定对上诉人和证人都是不公平的，上诉人已经承认每月3万元是王某乙偿还的，但如果在本案中对此不明确认定，上诉人在另案中又如何向王某乙追讨该笔利息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借款35万元，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黄耀南答辩称：按照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已经全额返还了上诉人的借款，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蔡少芬和被上诉人黄耀南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黄耀南还款给上诉人蔡少芬，除2014年3月14日的还款5250元、同月25日的还款30500元、同年4月8日的还款40500元系以现金方式交付外，其余还款均系通过被上诉人黄耀南的妻子温某的银行账户转账交付。上述现金还款事实，上诉人蔡少芬予以确认。上述转账还款事实，被上诉人黄耀南提供了银行账户转账单据，上诉人蔡少芬亦无异议。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被上诉人黄耀南向上诉人蔡少芬归还的款项中是否包含案外人王某乙向上诉人蔡少芬归还的款项、本案借款有无约定利息及被上诉人黄耀南是否还清本案借款的问题进行审查。
关于被上诉人黄耀南向上诉人蔡少芬归还的款项中是否包含案外人王某乙向上诉人蔡少芬归还的款项的问题。上诉人蔡少芬主张被上诉人黄耀南每月还款数额中的3万元系被上诉人黄耀南代案外人王某乙向其借款100万元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由被上诉人黄耀南连同本案借款利息每月一并交付给上诉人蔡少芬。对于该主张，被上诉人黄耀南不予确认，认为其每月向上诉人蔡少芬交付的款项均系偿还本案借款。对于该争议问题，被上诉人黄耀南提供了其通过妻子的银行账户转账付款给上诉人蔡少芬的银行账户转账单据，被上诉人黄耀南的其余现金还款事实，有上诉人蔡少芬的确认为证。而上诉人蔡少芬除了自述及案外人王某乙的证言外，并无其他能够证明案外人王某乙通过或者委托被上诉人黄耀南每月向其还款的书证、物证等证明力较大的证据。因此，被上诉人黄耀南的证据的证明力大于上诉人蔡少芬的证据，故本院对上诉人蔡少芬提出的被上诉人黄耀南每月向其归还的款项包含案外人王某乙向其归还的款项的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对该争议问题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借款有无约定利息的问题。根据查明的被上诉人黄耀南还款的事实，首先，每月还款的金额并非常见的偿还本金的整数；其次，除借款当月的还款外，其余月份每月还款的金额均相同，这一规律性的还款情形显然与民间借贷行为中偿还本金的一般交易习惯不符，而与按月支付固定利息的做法相符；最后，还款总金额超过借款本金，被上诉人黄耀南虽对此解释为其与上诉人蔡少芬有其他金钱往来，但被上诉人黄耀南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该情形亦可佐证借款利息的存在。因此，虽然涉案《借条》中由被上诉人黄耀南书写的部分没有载明利息的内容，但综合考虑上述还款事实，并结合多数民间借贷行为均有约定利息的现实情况，本院认定上诉人蔡少芬和被上诉人黄耀南对本案借款约定了利息。上诉人蔡少芬主张本案借款有约定利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作出本案借款没有利息、被上诉人黄耀南所还款项均系偿还借款本金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被上诉人黄耀南是否还清本案借款的问题。本案借款有约定利息，被上诉人黄耀南的还款应当先支付利息，再偿还本金，以此判定被上诉人黄耀南是否还清本案借款。因上诉人蔡少芬主张的借款利率超出了本案借款行为发生时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的限度，故本院根据本地区民间借贷的实际情况，按照该司法解释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的最高限度即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本案借款利息。根据上诉人蔡少芬主张的借款期限，本院按照本案借款行为和还款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6个月以内（含）贷款基准利率5.6%的四倍计算本案借款每月利息，从2014年3月下半月起，被上诉人黄耀南每月的还款扣除该月利息后，剩余款项冲减借款本金，冲减后剩余的款项作为计算下一个月利息的借款本金，如此类推至被上诉人黄耀南最后一次还款的月份即2014年11月止。按照上述方法计算，截至2014年11月，被上诉人黄耀南尚某借款本金22171.71元未还，被上诉人黄耀南应向上诉人蔡少芬偿还该欠款。上诉人蔡少芬诉请的借款本金数额超出该欠款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具体计算过程见下表：
计息月份（2014年）还款金额（元）贷款基准利率（年）已还利息（元·按基准利率4倍计算）归还本金数（元）剩余未还本金（元）3500003月下半月35750（5250＋30500）5.6%3266.6732483.33317516.674月405005.6%5926.9834573.02282943.655月405005.6%5281.6135218.39247725.266月405005.6%4624.2035875.80211849.467月405005.6%3954.5236545.48175303.988月405005.6%3272.3437227.66138076.329月405005.6%2577.4237922.58100153.7410月405005.6%1869.5438630.4661523.2811月405005.6%1148.4339351.5722171.71综上所述，上诉人蔡少芬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利息的事实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44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黄耀南自接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22171.71元给上诉人蔡少芬；
三、驳回上诉人蔡少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蔡少芬负担6135元，被上诉人黄耀南负担415元；一审财产保全申请费1020元，由上诉人蔡少芬负担794元，被上诉人黄耀南负担2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蔡少芬负担6135元，被上诉人黄耀南负担4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智雄
审 判 员 李 琦
代理审判员 丘 杰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付金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