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41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东方滦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青年路西里3号院7号楼1层F1-01室。
法定代表人田惠焕，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永刚，北京市海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东方演艺集团艺术培训学校，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4号。
法定代表人马俊英，校长。
委托代理人李丽，女，1976年10月29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东方滦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滦沐公司）、上诉人中国东方演艺集团艺术培训学校（以下简称东方演艺学校）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2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张印龙担任审判长，法官张慧、法官赵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东方滦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永刚，东方演艺学校的委托代理人李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滦沐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1年3月2日，东方滦沐公司与东方演艺学校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面向社会招收学员，开展舞蹈艺术培训教育。签约后，双方按照协议约定各自履行了教学职责和义务，东方滦沐公司投入了大量的资金用于租赁培训场地、购买设备、设施，支付东方演艺学校管理费、教师和管理人员工资等。2013年3月28日、4月22日，东方演艺学校突然下达《合作协议解除通知书》，决定即日解除合同，该违约行为已给东方滦沐公司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现合同已经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故东方滦沐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东方演艺学校赔偿经济损失1129364.77元，支付违约金5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东方演艺学校在一审中答辩称：东方演艺学校不存在违约情况，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不同意东方滦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3月2日，东方演艺学校作为甲方与乙方东方滦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在遵守国家相关法规前提下，遵照真诚合作，互惠互利，共同发展的原则，合作开发东方演艺学校实验性教学点；甲方授权乙方经营，乙方享有独立经营权，甲方享有教学管理权；实验教学点承担甲方新教材的实验教学、探索性开发成人培训项目、推广甲方品牌及艺术资源、收集艺术培训市场信息、在市场中实践新的合作办学模式，为甲方规划拓展方向提供参考依据；合作模式为甲方输出品牌及艺术资源，乙方提供相应培训场地、设备、设施及资金支持，合作开发北苑教学点、朝青教学点，从事非学历艺术培训；合作期限为10年，从2011年7月1日起至2021年6月30日止；甲方负责出具东方演艺学校的办学资质，提供品牌及艺术资源支撑，甲方指定乙方为东方演艺学校艺术培训项目合作方；甲方负责实验教学点的教学管理；甲方根据培训项目需要制订适合于培训项目的教学计划和教学方案，并提供师资培训、教学展示、专家讲座等相关服务；甲方负责指导和监督培训项目的教学质量；乙方负责提供培训项目的办公场地、教学场地、设备、设施及相应的配套服务，协调培训项目周边相关事宜确保教学安全；乙方负责按照培训项目的教学计划和人事规定组织相对稳定服务人员；乙方负责艺术培训项目的招生工作及安排配课教师；乙方负责支付由甲方派出的师资培训、教学展示、专家讲座所产生的相关服务费用；乙方需向甲方定期递交每学年的财务报告及学生报名和退学情况；实验性教学点的收入由乙方进行管理，双方按学年进行利润换算；培训项目总收入减去运营成本后的收益部分，税后利润进行分配；按甲方教职人员配置标准，合理安排、统一配置乙方教职人员的名额和薪酬；双方的教职员工的工资标准由甲乙双方协商制定；乙方每月30日前将甲方派遣教师薪资汇入甲方账户；营业税、配课教师及其他管理人员薪资从乙方直接支付；乙方负责对培训项目进行独立结算，每学期向甲方提供相关培训项目的财务报表并接受甲方的财务监督；每年7月1日至次年6月30日为一个学年，培训项目协议签订后，乙方应于每年7月15日前将甲方所得部分汇入甲方指定账户，汇款时间不得超过20个工作日；在合作期内，如果一方提出提前解除协议，经协议另一方同意后，双方继续履行该协议至当年培训项目结束，以维护办学稳定；甲乙双方须遵守合同条款的约定，若一方擅自解除合同或不履行本合同内容，造成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违约方必须赔偿守约方违约金50万元；甲乙双方因不可抗力或国家政策、机构改革或职能变更无法继续履行本协议，应及时通知对方并协商处理遗留事项而均不构成违约。
2012年12月28日，中国东方演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演艺集团）作出《关于调整东方演艺学校机构设置和职能的决定》，载明：中国东方演艺集团作为文化部直属单位，为了深化“十二五”文化体制改革，建立现代企业制度，根据集团公司改革发展需要，2012年12月25日集团公司领导办公会议经研究决定调整集团公司直接举办的下级单位东方演艺学校的机构设置和职能；原学校对外开展的合作办学工作统一终止，由集团统一与合作办学单位另行协商合作事宜，东方演艺学校应做好善后工作。
2013年3月28日，东方演艺学校向东方滦沐公司发出《合作协议解除通知函》，载明：东方滦沐公司于2011年3月2日与东方演艺学校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开发北苑教学点、朝青教学点，从事非学历艺术培训；《合作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因不可抗力或国家政策、机构改革或职能变更无法继续履行本协议，应及时通知对方并协商处理遗留事项而均不构成违约”；因东方演艺学校系国家事业单位，为符合国家“十二五”文化改革发展纲领规划，在举办单位的要求下进行机构改革，故无法继续履行本协议；本着真诚、友好的合作原则，东方演艺学校经研究决定即日起与东方滦沐公司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东方滦沐公司不得以东方演艺学校名义或不得以与东方演艺学校合作的名义对外招生、开展宣传、收取学费等；考虑到双方长期以来建立的合作关系，如东方滦沐公司有继续合作之意愿，可与东方演艺学校的举办单位中国东方演艺集团有限公司另行协商合作办学事宜；望东方滦沐公司收到本函后七日内来东方演艺学校做好合同解除及后续相关工作。
2013年4月1日，东方滦沐公司向东方演艺学校发出《合作协议解除通知的回复》，内容为：2009年11月，原中国东方歌舞团转企改制组建了中国东方演艺集团有限公司；东方滦沐公司与东方演艺学校于2011年3月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至今东方演艺学校已改制完成为企业单位已三年；现在的改革仅为企业内部组织机构调整，东方演艺学校提出因系国家事业单位为改革发展纲领规划的要求，擅自以此为国家政策不可抗拒为由解除合作协议不成立；东方滦沐公司要求东方演艺学校履行合作协议约定的义务；如果东方演艺学校执意单方面解除合作协议，应按合作协议第七条违约条款赔偿东方滦沐公司损失；如果东方演艺学校拒不履行合约，因此给东方滦沐公司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东方演艺学校承担全部责任，东方滦沐公司将保留法律诉讼的权利。
2013年4月19日，东方滦沐公司向东方演艺学校发出《严正声明》，主要内容为：东方演艺学校突然以合同解除函的方式，单方解除合同，已构成严重违约，给东方滦沐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并影响了东方滦沐公司的管理和经营；东方滦沐公司希望东方演艺学校立即认真履行双方合同约定的义务，并与东方滦沐公司协商解决该违约事件；否则，东方滦沐公司将追究东方演艺学校的违约责任，要求东方演艺学校支付违约金50万元并赔偿损失125万元。
2013年4月22日，东方演艺学校再次向东方滦沐公司发出《合作协议解除通知函》，载明：东方演艺学校已于2013年3月28日以书面形式通知东方滦沐公司解除双方2011年3月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并建议东方滦沐公司直接与东方演艺学校的举办单位中国东方演艺集团有限公司另行协商合作办学事宜，但遭到东方滦沐公司拒绝；东方演艺学校作为国家事业单位，理应响应国家“十二五”文化改革发展纲领规划，故无法继续履行本协议，请东方滦沐公司理解；同时东方演艺学校行为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在此东方演艺学校郑重通知东方滦沐公司，即日起东方滦沐公司不得再以东方演艺学校名义或不得以与东方演艺学校合作的名义对外招生、开展宣传、收取学费等。
2013年5月2日，东方演艺学校向学生家长发出通知，载明：东方演艺学校与东方滦沐公司之间的合作已于2013年3月28日终止，同时东方演艺学校将教学师资力量、教材内容及资料收回；东方滦沐公司作出的任何对外宣传、公开招生或收取学费等行为，均系东方滦沐公司行为，与东方演艺学校无关；在此之后，东方演艺学校将不再与东方滦沐公司合作办学；为了保证本学期的教学课程顺利完成，东方演艺学校将实际教学工作延续到2013年6月30日；对于家长报名缴费等一切问题，可直接与东方滦沐公司联系；希望家长继续报名参加东方演艺学校开办的少儿舞蹈培训，如有报名可直接与东方演艺学校相关负责人联系。
2013年5月初之后，双方未再实际履行《合作协议》。
诉讼中，经法院释明，双方均同意解除《合作协议》，不再继续履行。
另查明，东方滦沐公司认为东方演艺学校单方解除合同，系违约行为，故要求东方演艺学校支付违约金50万元并赔偿损失1129364.77元。关于损失的计算方法，2011年4月至2013年6月，国美、北苑两校区共计收入1833914元，已支出2752453.17元，包括人员费用624069元、场地租金1350548元、场地装修费用60万元、服装费56304元、运营杂费82497.97元、上交分成39034.2元，预计支出210825.6元，包括人员费用67748元、运营杂费27280元、上交分成115797.6元，共计亏损1129364.77元。为此，东方滦沐公司提交了各种清单、交款单、支出凭单、租赁合同、收条、装修合同、收据、发票、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佐证。此外，东方滦沐公司还申请对两处校区装修损失的情况进行评估。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东方滦沐公司与东方演艺学校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东方演艺集团于2012年12月28日作出的《关于调整东方演艺学校机构设置和职能的决定》，东方演艺集团决定保留教育培训职能，东方演艺学校的教育培训职能并没有变更，真正阻碍双方合作继续履行的因素是东方演艺集团要收回培训学校对外开展合作办学的工作权限，上述要求并不属于《合作协议》第八条约定的“甲乙双方因不可抗力或国家政策、机构改革或职能变更无法继续履行本协议”的情形，不存在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形。现协议虽然并未到期，但是双方均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同意解除协议，该院对此不持异议，确认《合作协议》已于诉讼中解除，但东方演艺学校在协议具备继续履行条件情况下，单方发出解约函，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协议约定，若一方擅自解除合同或不履行本合同内容，造成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违约方必须赔偿守约方违约金50万元，据此东方滦沐公司作为守约方要求违约方东方演艺学校支付违约金50万元，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东方滦沐公司主张的损失赔偿，该院认为，涉案协议约定了详尽的双方权利义务以及利润分配方案，双方应已进行了充分的沟通协商，充分体现了意思自治原则，而并非单方出具的格式条款，在违约责任处约定擅自解除合同须赔偿违约金50万元，也应系双方针对权利义务履行的风险成本以及可以分配的利润进行的合理预期，此种预先确定，事实上向违约方指明了违约后所需承担责任的具体范围，并不以实际发生损害为条件，亦足以弥补缔约各方预期所受损失，如履行中当事人出现违约，守约方可以选择主张违约金，也可以选择主张损害赔偿金，上述违约条款并未约定上述违约金不足以弥补损失时，可以另行主张损害赔偿，现东方滦沐公司在本案中已经选择主张违约金50万元，且并未请求法院针对损失超出部分予以增加，其同时另行主张损害赔偿，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对东方滦沐公司提出的评估申请，该院不予同意。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东方演艺集团艺术培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北京东方滦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违约金五十万元；二、驳回北京东方滦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东方滦沐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合作协议》签订后，东方滦沐公司依约租赁两处房产用作北苑教学点、朝青教学点的培训基地，并投入大量资金进行房屋装修、购置设备、设施、招聘教职员工及用作流动资金，由于第一年、第二年生源较少，属于亏损经营，然而正当学校逐渐步入正轨时，东方演艺学校一纸通知单方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这时东方滦沐公司经营不足两年，东方演艺学校严重违约行为，导致东方滦沐公司的投入无法收回，东方演艺学校理应支付违约金并赔偿损失，《合作协议》虽然没有约定违约金不足以弥补损失时可以另行主张损害赔偿，但根据法律已有的规定，东方滦沐公司的损失赔偿请求应当得到支持。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判决东方演艺学校给付东方滦沐公司违约金50万元、经济损失629364.77元，一、二审诉讼费由东方演艺学校负担。
东方滦沐公司就其上诉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东方演艺学校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东方演艺学校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发生了职能变更，东方演艺学校对外合作办培训班的职能被取消，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属于约定的免责情形，不构成违约，东方演艺学校分别在2013年3月28日、2014年4月22日两次通知解除合同，并将实际教学工作延续到2013年6月30日，同时告知如果需要合作可与东方演艺集团联系办学事宜，由此可知东方演艺学校已经尽到及时告知及协商处理遗留事项的义务，东方演艺学校按照协议约定行使解除权利并履行对应义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东方演艺学校违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判决驳回东方滦沐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东方滦沐公司负担。
东方演艺学校就其上诉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东方演艺学校针对东方滦沐公司的上诉答辩称：集团经过领导班子讨论，希望法院主持调解工作。
东方滦沐公司针对东方演艺学校的上诉答辩称：本案的情形不属于合同约定的因国家政策等造成解约而无需承担违约责任的事项，故东方演艺学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东方滦沐公司违约金和损失。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合作协议》、《合作协议解除通知函》、《合作协议解除通知的回复》、《严正声明》、通知、《关于调整中国东方演艺集团艺术培训学校机构设置和职能的决定》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东方滦沐公司与东方演艺学校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根据《关于调整中国东方演艺集团艺术培训学校机构设置和职能的决定》，东方演艺集团决定保留东方演艺学校的教育培训职能，东方演艺学校的教育培训职能并没有变更，而是东方演艺集团要收回东方演艺学校对外开展合作办学的工作权限，该项要求并不属于《合作协议》第八条约定的“甲乙双方因不可抗力或国家政策、机构改革或职能变更无法继续履行本协议，应及时通知对方并协商处理遗留事项而均不构成违约”的情形，故本院对东方演艺学校有关“东方演艺学校已经发生职能变更，根据《合作协议》约定，不属于违约行为，且履行了相应义务，故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予采纳。
根据《合作协议》第七条“甲乙双方须遵守合同条款的约定，若一方擅自解除合同或不履行本合同内容，造成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违约方必须赔偿守约方违约金人民币50万元”的约定，东方演艺学校擅自解除合同，属于违约行为，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赔偿守约方东方滦沐公司违约金50万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在东方滦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50万元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其损失的情形下，本院对东方滦沐公司有关“东方演艺学校应当赔偿东方滦沐公司经济损失629364.77元”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0536元，由北京东方滦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4234元（已交纳），由中国东方演艺集团艺术培训学校负担630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64元，由北京东方滦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833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中国东方演艺集团艺术培训学校负担662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印龙
代理审判员 张 慧
代理审判员 赵 卉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赵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