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辽01民终56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宽甸翰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宽甸满族自治县宽甸镇新兴东街。
法定代表人：张国芝，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冰，辽宁方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志刚，男，197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喀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学锋，上海市海华永泰（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丹东市第五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振兴区港湾街3号。
法定代表人：叶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玉，男，1947年10月31日，汉族，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志超，辽宁科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宽甸翰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霖地产”）因与被上诉人尹志刚、丹东市第五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丹东五建”）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辽0191民初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翰霖地产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尹志刚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3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的性质是债务转移，判令上诉人承担给付责任从而免除被上诉人丹东五建的责任是错误的。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签订《补充协议》是依据2016年3月28日付贵与尹志刚的《劳务分包合同》签订的，该《补充协议》无论从名称上和实质上不能认定为债务转让，协议上是“可向尹志刚支付”而不是“应当向尹志刚支付”，上诉人没有承担丹东五建的债务的意思表示。协议并没有约定丹东五建退出合同关系，就该约定的性质来看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的性质；2、原审法院认定原合同《劳务分包合同》无效，却认定从属合同的《补充协议》有效，有悖法理。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签订《补充协议》时，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即存的债权债务还没有发生，所以《补充协议》的内容不具有法律效力上的独立性和约束力，据此应当无效；3、关于工程量，原审判决以付贵出具的《朝鲜族旅游度假村、睿华园12#楼结算清单》做为判决的依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丹东五建对2016年睿华园12#楼和朝鲜族旅游度假村的工程量和工人工资数额有争议，县政府要求住建局、人社局、公安局核定出工程理和工人人工费，最后达成由住建局委托丹东科立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负责对涉案工程进行工程预算。丹东科立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做出的工程预算书中详细列明了材料费、人工费、机械费等内容，其中人工费160余万元。该工程预算书是在政府主持下，由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三方同意的专业机构做出的，时间在付贵出具的结算清单之后，因此具有法律效力；4、关于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尹志刚劳务费数额问题。首先，《补充协议》不是债务转让协议，实质上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的性质，当第三人没有履行时，被上诉人尹志刚只能向原债务人丹东五建主张，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其次，上诉人提供了被上诉人丹东五建出具的收款收据，已支付1866万元工程款，被上诉人丹东五建否认收到工程款，但主观证据不能否定客观证据，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提供的收据不是正规发票，没有金融机构转账记录有悖于建筑领域结算规律，不予采信没有法律依据；再次，丹东科立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做出的预算书是在政府主持下，由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三方同意的专业机构做出的，对三方都有约束力，其中人工费1252134元；最后，二套房屋冲抵劳务费数额问题。协议对于房屋价值每平方米4050元，三方是认同的，协议约定了房屋赔率由丹东五建和尹志刚承担。原审将房屋按每平方米2025元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关于尹志刚垫付工程款的问题。首先，本案是劳务纠纷，垫付材料款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其次，《借款协议》、《承诺书》系付贵个人与尹志刚之间借贷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该借款只能证明付贵或丹东五建用于建设工程，不能证明尹志刚垫付了工程款。再次，尹志刚只提供了购卖钢材的证据，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所购的钢材用于建设工程；6、关于尹志刚主张的劳务费利息问题。原审判决依《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判决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五倍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7、本案的法律性质不是劳务纠纷，应当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8、原审判决诉讼费承担上不符合法律规定；9、本案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专属管辖。
尹志刚辩称：1、答辩人与二被答辩人签订的补充协议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针对答辩人尹志刚实际提供劳务的劳务费及垫付材料款的支付主体做出明确约定，该债务转移给被答辩人宽甸翰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补偿协议是对发生的劳务费和垫付的材料款的具体结算支付主体的约定，是合法有效的；2、答辩人尹志刚和被答辩人丹东第五建筑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是合同相对方，尹志刚在实施劳务作业过程中产生的工程量及最终结算是被答辩人丹东五建的义务，该笔费用是对尹志刚的债务，债务转移是承担履行结清债务的主体变更，而此债务的发生即产生的工程量及结算数额的认定主体并没有转移，仍是合同相对方丹东五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另，付贵系丹东五建的此项目经理，代表丹东五建行使权利义务，其做出对结算单及数额的认可应视为丹东五建的意思表示，同时，按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工程的计价标准或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价款。因此，本案中，尹志刚的结算是依据协议约定做出的，且丹东五建还存在部分标准小于约定标准进行计价，因此，该结算数额是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的。因此，丹东科立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做出的《工程概预算书》，其计费标准是不同于三方约定的计费标准做出的。因此有违法律规定及合同各方在协议中约定，不能作为本案劳务费的认定依据；3通过宽甸县劳动局支付人工费１２５万余元，系部分劳务费，不是全部劳务费数额。政府为安抚农民工情绪保持社会稳定，暂时解决部分人工费；4、关于二套房冲抵劳务费数额问题。按照协议约定上诉人交付约定８套房屋视为交付了１９１０３４４元的农民工工资。房屋按每平方米４０５０元计算，如未支付农民工，按照每平米２０２５元计算。事实上，施工方丹东五建并未向尹志刚给付劳务费。而且，该计价也只是上诉人相对于被上诉人丹东五建之间的计价标准。因此答辩人尹志刚以协议中两处房产价值５３.５万元冲抵人工费应符合事实依据；5、关于垫付工程款问题。尹志刚提供劳务作业并垫款购买建筑材料是尹志刚提供劳务施工中发生的，不存在以借贷法律关系另诉的法律和事实依据及必要性；6、关于五倍同期利率的问题。对于劳务费给付的违约责任合同中约定明确，双方知悉且不违背各自真实意思表示而签订分包合同。合同约定了利息和违约金两项违约条款，其中另一项的计算标准为拖欠劳务费数额每日２％违约金。事实上尹志刚只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５倍要求，合法有效，并不显失公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望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管辖问题，一审上诉人已经提出且被法院驳回。
丹东五建辩称：1、上诉人认为《补充协议》为第三人代为履行协议属于法律关系认识错误。从该协议可以认定，上诉人已成为合同主体，并且该债务的转移经过债权人的同意，故可以认定该协议完全符合债务转移的格式要求，并不符合第三人代为履行协议的格式要求；2、对于《补充协议》的性质上诉人已经实际确认并履行。在五建公司未能支付尹志刚劳务费后，上诉人直接按该协议将涉案工程中的两个房产交付尹志刚用以抵顶劳务费，应视为上诉人对该协议所确认的由其替代五建公司承担偿还尹志刚费用的债务转移性质的协议内容的认可及实际履行；3、对债务转移的内容在2016年3月19日代理人付贵出具《承诺书》时，也已经过上诉人地产项目经理戚平的确认；4、虽《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但其并不影响《补充协议》的效力
尹志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支付工程款4,065,599元及利息；2.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7月10日，翰霖地产与丹东五建签订《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约定丹东五建承建翰霖地产开发的睿华园小区12#楼、15#楼B、C段、朝鲜风情旅游度假村（宾馆、戏水中心、温泉游泳中心）。2016年3月5日，丹东五建与尹志刚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一、工程名称：宽甸睿花园12#楼朝鲜族旅游度假村。二、工程地点：宽甸。三、工程内容：该工程项目施工蓝图中所包含的钢筋制作、绑扎（含绑线）；模板制作、安装拆除（含铁钉、回火线）；混凝土浇筑；主体砌筑及抹灰工程人工费……六、工程造价：约贰仟三佰贰拾万元。七、工程承包方式及计取费用标准：1、劳务承包、2、按建筑面积360元/㎡计算（基础按底层建筑面积的0.5倍计算；地室按其建筑面积的1.5倍计算）。八、工程价款的拨付及结算方式：按月拨付已完工程量80%，每月25日报量，7日内拨付工程款；工程竣工后30日内拨付剩余的20%工程款……十三、双方协议工价如下：普工150元/工日；技工280元/工日。十四、违约责任：1、当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甲方应承担违约责任：(1)甲方不按约定核实乙方的工程量、或不按约定支付劳务作业工程款、或不按约定支付劳务作业工程尾款时，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5倍向乙方支付拖欠劳务作业工程款，并按拖欠金额量向乙方支付每日2%的违约金……”，该合同由丹东五建加盖公章，并由丹东五建代理人付贵、尹志刚及案外人徐吉才签字确认。
2016年3月19日，丹东五建代理人付贵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今付贵向尹志刚借款叁拾万元整，用于宽甸睿华园12#楼和鲜族风情度假村工地的商砼款，和农民工保证金，此款12#至五层完工归还，无利息，如果没按时还款，付贵愿拿出价值陆拾万元房子付给尹志刚自行处理。另外，睿华园12#楼、鲜族风情度假村尹志刚为付贵垫付的钢材款和模板等款项，至五层也同时归还给尹志刚，如归还不上，拿出垫款两倍的房产给尹志刚自行处理，五层完事我付贵如不按此协议履行，由宽甸翰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直接支付。我付贵本人承诺以上事项，如未按期还款，由尹志刚向宽甸翰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直接结算工程款，我付贵同意此承诺。”同日，翰霖地产项目经理戚平在该承诺书上书写“同意由尹志刚与我宽甸翰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结算工程款”。
2016年3月29日，翰霖地产、丹东五建、尹志刚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就丹东五建与尹志刚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宽甸睿华园12#楼和朝鲜族旅游度假村（宾馆、游泳馆等工程），为了保证尹志刚垫付的材料款、劳务费的安全保障，翰霖地产可直接把材料款、劳务费支付给尹志刚（按照丹东五建与尹志刚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以上经三方共同协商，特立此为据，此协议与劳务分包合同有同等法律效力。”2016年6月15日，丹东五建代理人付贵出具《朝鲜族旅游度假村、睿华园12#楼结算清单》，该清单记载尹志刚施工的朝鲜族度假村、睿华园12#楼劳务费用共计3,942,689元，3%质保金118,280元，剩余3,824,409元。
另查明，2016年4月26日、2016年6月1日、2016年6月2日，翰霖地产、丹东五建与尹志刚签订三份《协议书》，约定翰霖地产用睿华园小区8套房产预付丹东五建工程款及人工费。其中，2016年4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翰霖地产用其所有的11号楼1-11-4号（建筑面积95平方米）、11号楼2-20-2号（建筑面积75.69平方米）、11号楼2-3-4号（建筑面积93平方米）、11号楼2-4-4号（建筑面积93平方米）、12号楼1-8-1号（建筑面积115平方米），以每平方米单价4050元预付丹东五建工程款1,910,344元……本协议签订后，视为翰霖地产按照施工合同约定履行了1,910,344元工程款支付义务，此工程款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如未支付农民工工资，则此房屋手续全部作废，由开发商将此房折为半价，用于支付丹东五建所拖欠的农民工工资，造成的房屋赔率将由丹东五建、尹志刚自行承担，翰霖地产概不负责。翰霖地产自认未履行2016年6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
丹东五建未支付尹志刚劳务费，翰霖地产直接将上述《协议书》中的11号楼2-4-4号（建筑面积93平方米）、12号楼1-8-1号（建筑面积115平方米）交付尹志刚用以抵顶劳务费。再查明，尹志刚的施工时间为2016年2月20日至2016年6月10日。又查明，2016年翰霖地产通过宽甸县劳动局支付尹志刚劳务费1,2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翰霖地产与丹东五建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的效力问题，该协议约定翰霖地产作为发包人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施工资质的丹东五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关于丹东五建与尹志刚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的承包人与总承包人、分包人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当事人以转包建设工程违反法律规定为由请求确认无效的，不予支持。”可见，总承包人可以将其承包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劳务作业分包给具有法定资质的承包人。本案中，丹东五建与尹志刚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虽为二者真实意思表示，但因尹志刚不具备劳务作业资质，故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该《劳务分包合同》虽然无效，但因尹志刚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大部分劳务义务，故丹东五建应当参照该《劳务分包合同》所约定的劳务报酬计付方式支付尹志刚已完成劳务量的相应报酬。虽然案外人宽甸富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及徐吉才在该《劳务分包合同》上签字盖章，但两案外人并非该合同主体，亦未履行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故两案外人在该合同上的签章行为不影响合同内容，也不因此而受该合同约束。
关于尹志刚、丹东五建及翰霖地产三方共同签订的《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上述三方共同签订的《补充协议》虽然名为补充协议，但实质是债务转移协议，该协议系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恪守。
关于翰霖地产、丹东五建与尹志刚签订三份《协议书》的效力及适用问题，上述协议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应依约履行，该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是由翰霖地产以8间房屋预付丹东五建工程款及人工费，其权利义务相对人系翰霖地产与丹东五建，因此尹志刚无权依据此协议向二被告主张权利，但因原、被告各方均同意该协议约定的房屋价值计算方法，故对于翰霖地产的抵账房产应当据此计算。
关于丹东五建及翰霖地产应否支付尹志刚劳务费及垫付材料款的问题，上述三方当事人通过《补充协议》对丹东五建欠付尹志刚垫付材料款、劳务费的债务进行了确认，并征得尹志刚同意后，已将丹东五建应承担的上述债务转移至翰霖地产，故丹东五建无须再向尹志刚履行上述债务。虽然本案为劳务合同纠纷，但劳务工程施工及购买原材料均系建筑工程的必要组成部分，由承包人垫付材料款的情形也符合建筑工程市场规律，且翰霖地产亦知悉尹志刚垫付材料款的事实，故翰霖地产应当支付尹志刚已完成的劳务分包费用及垫付的材料款项。
关于尹志刚施工的工程量问题，首先，丹东五建在涉案工程中所签订的各项合同的代表人均为付贵，其为尹志刚出具的《朝鲜族旅游度假村、睿华园12#楼结算清单》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而且《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劳务费计取标准为每平方米360元，付贵出具的结算清单中的计算标准均等于或低于《劳务分包合同》之标准，符合日常建设工程结算规律，故本院对于该结算清单予以采信。其次，翰霖地产提出尹志刚主张的施工工程量与事实不符、劳务费用计算偏高，其与尹志刚对于所完成工程量主要争议在于睿华园12#楼施工层数，即翰霖地产主张尹志刚施工层数为12层，尹志刚主张施工层数为14层。但翰霖地产在庭审中自认“公司只对全部工程价款与丹东五建进行结算，未与原告对于工程量进行结算”，故对于翰霖地产在未统计尹志刚施工工程量的情况下即提出尹志刚施工层数与事实不符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再次，翰霖地产向法庭提交的由丹东科立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做出的《工程概预算书》虽然对于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及造价进行了评估，但其鉴定意见并非依据《劳务分包合同》所约定的计费标准作出评估，而是按照辽宁省相关建筑工程计价、费用标准所计算，在原、被告三方均约定有明确计费标准的情况下，该鉴定意见采用区别于《劳务分包合同》计费方法计算的劳务费用不能作为本案劳务费的认定依据，故对于《工程概预算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翰霖地产应支付尹志刚劳务费数额的问题。首先，翰霖地产虽提供了丹东五建出具的收款收据欲证明其已支付全部工程价款1866万元，但在丹东五建对此事实予以否认的情况下，翰霖地产提供的收款收据并非国家税务部门认可的正规发票，且对于结算金额在亿元以上的建筑工程项目中，翰霖地产却不能提供任何金融机构的转账记录用以佐证其已支付的工程价款，有悖于建筑工程领域行业结算规律，故对于翰霖地产已支付工程款之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丹东五建代理人付贵出具的《朝鲜族旅游度假村、睿华园12#楼结算清单》中虽然在劳务费中另行计扣除了3%质保金118,280元，但是质保金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约定的从应付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尹志刚仅为本案涉案工程中的劳务施工人，而非涉案工程中的承包人，故尹志刚不应承担涉案工程的质保责任，该结算清单中记载的是有关尹志刚劳务施工部分的劳务费，该质保金也不应当从应付尹志刚的劳务费中予以扣除。再次，关于尹志刚自认翰霖地产已通过以房抵债的形式支付了原告劳务费的数额，因翰霖地产对于尹志刚已经取得两套房产无异议，仅对两套房产应冲抵劳务费数额有异议，故只需确定房产价值即可。因原告取得的两套房产在原、被告三方于2016年4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范围内，故翰霖地产的抵账房产价值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上述《协议书》虽约定房产价值按照每平米4050元计算，但此约定系翰霖地产用房产预付丹东五建工程款的计价方式，并非计算尹志刚劳务费的依据。该《协议书》还约定：“本协议签订后，视为翰霖地产按照施工合同约定履行了1,910,344元工程款支付义务，此工程款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如未支付农民工工资，则此房屋手续全部作废，由开发商将此房折为半价，用于支付丹东五建所拖欠的农民工工资”。本案中，丹东五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过尹志刚劳务费用，因此翰霖地产交付尹志刚两套房产的单价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半价计算，即每平米2025元。尹志刚主张该房屋可冲抵价值高于按照上述《协议书》约定计算的价值，故本院对于其主张的冲抵数额53.5万元予以确认，该数额亦应当从尹志刚应得的劳务费中予以扣除。最后，尹志刚认可翰霖地产已通过宽甸市劳动保障监察局支付其劳务费125万元，该费用应从尹志刚应得的劳务费中予以扣除。综上，对于尹志刚主张翰霖地产支付劳务费中合理部分2,157,689元（3,942,689元－1,250,000元－535,000元），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尹志刚是否垫付材料款的问题。如前所述，《补充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即翰霖地产确认原告存在为涉案工程垫付材料费的事实。而且尹志刚提交的丹东五建代表人付贵出具的《借款协议》、《承诺书》、发货单、收款收据、欠据、建设资本金票据等证据均可佐证尹志刚存在垫付工程款的事实，应当视为尹志刚已完成了对于存在垫付工程款事实的举证责任，但翰霖地产作为开发商虽不认可尹志刚的垫付事实，却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于尹志刚垫付材料款1,876,190元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翰霖地产应当如数返还。
关于尹志刚主张劳务费利息的问题。如前所述，丹东五建将给付劳务费、材料费之债务转移给翰霖地产承继，而且翰霖地产同意按照《劳务分包合同》之约定履行，故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效力当然及于翰霖地产。翰霖地产怠于履行支付尹志刚劳务费的义务，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劳务分包合同》第十四条约定：“甲方不按约定核实乙方的工程量、或不按照约定支付劳务作业工程款、或不按约定支付劳务作业工程尾款时，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5倍向乙方支付拖欠劳务作业工程款，并按拖欠金额量向乙方支付每日2%的违约金。”该合同约定了利息及违约金两项违约条款，且在案件审理中，二被告均未对违约金数额提出异议，现尹志刚仅要求翰霖地产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5倍的支付劳务费利息之主张，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因尹志刚未举证证明二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阶段性支付劳务费的具体计算方式，利息支付时间应按照其施工完毕时间确定。
关于尹志刚主张垫付材料费利息的问题。丹东五建代理人付贵出具的《承诺书》中约定，尹志刚垫付的材料费等款项不计算利息，尹志刚认可该《承诺书》效力，据此应认定对于尹志刚、丹东五建约定垫付材料费不计算利息。故对于尹志刚材料费利息之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宽甸翰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尹志刚劳务费2,157,689元；二、被告宽甸翰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尹志刚自2016年6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2,157,689元劳务费的利息（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五倍计算）；三、被告宽甸翰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尹志刚垫付的材料款1,876,190元；四、驳回原告尹志刚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324元，由原告负担253元，被告宽甸翰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9,071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宽甸翰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翰霖地产向法庭提交了宽甸县社会保局和公安局出具的涉嫌犯罪移送书和回执（均为复印件），证明上诉人已经支付完工程款；尹志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丹东五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认为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所谓合同义务的转移，指基于当事人协议或法律规定，债务人移转债务给第三人，由第三人取代债务人地位成为新债务人而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现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的规定，债务转移应以债权人同意为必要条件，且转移后的合同关系取代转移前的合同关系。而本案中，在当事人于2016年3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虽约定了上诉人翰霖地产可直接将材料款、劳务费支付给被上诉人尹志刚，但该协议前部明确标注了“就乙方（丹东五建）与丙方（尹志刚）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为了保证丙方垫付的材料款、劳务费的安全保障…”等字样，从上述文字表述可见，该协议并未明确表述被上诉人丹东五建不再向被上诉人尹志刚履行给付材料款、劳务费的义务，而在是被上诉人丹东五建履行给付义务的前提下，为保障被上诉人尹志刚实际取得材料款、劳务费，赋予被上诉人尹志刚可直接向上诉人主张材料款、劳务费的权利。故对于该协议而言，一审认定为债务全部转让，并以此认定被上诉人丹东五建不再向被上诉人尹志刚履行债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发回重审。重审时，一审应围绕被上诉人尹志刚原审诉讼请求，根据当事人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认定上诉人翰霖地产及被上诉人丹东五建是否应承担给付被上诉人尹志刚材料款、劳务费责任，并在查明被上诉人丹东五建与被上诉人尹志刚之间，以及上诉人翰霖地产与被上诉人丹东五建之间给付款项事实的基础上，重新做出裁判。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辽0191民初17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39,324元，返还上诉人宽甸翰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审判长 李 倩
审判员 相 蒙
审判员 陈 铮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超杰
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