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6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美华。
委托代理人肖一，上海申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建宇，上海君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仇春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森阳。
以上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钱亦肖，上海市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凯敏。
委托代理人何友胜，上海市劲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美华因与被上诉人仇春兰、被上诉人阮森阳、被上诉人尹凯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3）普民一（民）初字第2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美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陆建宇、肖一，被上诉人仇春兰、阮森阳委托代理人钱亦肖，被上诉人尹凯敏委托代理人何友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美华为证明其与仇春兰、阮森阳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提供了借条二份，分别载明：“今借到陈美华现金计叁佰万整，月利率1.5%，每月计息肆万伍仟元，2010年5.22号-2011年5月21号，借款人仇春兰、阮森阳，2010年5.22号”；“今借到陈美华现金壹佰伍拾万元整（XXXXXXX.00元），自2010年6月13日起至2011年6月12日止，利息为月利率1.5%具借人：仇春兰，阮森阳”。
2010年6月起，仇春兰向陈美华借款450万元，其中借款270万元系尹凯敏使用，对应的每月利息为4.8万元（120万元，按月利率1.5%，150万元，按月利率2%），由尹凯敏直接支付陈美华。仇春兰每月支付剩余的借款利息1.95万元。
2010年10月16日，仇春兰向陈美华借款50万元，并于2013年1月25日已归还陈美华，该借款约定月息为2%（每月利息1万元）。
自2011年7月起，尹凯敏应直接向陈美华支付每月利息为8.8万元，但尹凯敏实际仅支付7月份利息8万元，尚欠8，000元。
2012年4月20日，尹凯敏出具欠付利息凭证，确认2012年4月底累计九个月，加原欠款8，000元，共计欠付利息80万元，并确认该款系支付借款470万元的利息。2011年8月1日起，尹凯敏未支付利息。
2012年12月3日，尹凯敏向陈美华出具欠付利息凭证，载明：“2012年5.1-12.1月=8个月，共计704，000元正（柒拾万肆仟元正）以上是付肆佰柒拾万元利息，六个月内归还，尹凯敏，2012年12月3日”。
2012年12月3日，陈美华向仇春兰出具收条，确认收到仇春兰银行转账10万元，该款用于支付2012年10月、11月、12月的利息，每月利息为2.95万元，余款为1.15万元。
2013年1月23日，仇春兰归还借款50万元后，其原先每月支付利息2.95万元调整为每月支付利息1.95万元。截止2013年6月30日，仇春兰已向陈美华结清了上述期间的借款利息。陈美华诉至原审法院，要求：1、判令仇春兰、阮森阳归还借款450万元；二、判令仇春兰、阮森阳支付陈美华上述借款的利息和逾期利息（自2011年8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三、保全费、诉讼费由仇春兰、阮森阳负担。原审中，经陈美华申请，原审法院依法追加尹凯敏为第三人。后原审法院将尹凯敏变更为被告，陈美华、仇春兰、阮森阳及尹凯敏均不持异议。
原审中，陈美华称，陈美华及其子女提起的诉讼有三件案件，即2921号案件、4928号案件、6195号案件，共计借款本金650万元，另加已归还的借款50万元，总金额为700万元，其中借款450万元，按月利率1.5%计算，余款250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总计借款利息金额为117，500元，针对该借款利息，仇春兰与尹凯敏之间约定资金的分配及相应利息分摊，即尹凯敏承担每月利息8.8万元，仇春兰承担每月利息2.95万元，该两笔利息总额与上述借款利息总额117，500元相吻合。但尹凯敏向陈美华支付利息，仅代为履行债务的行为，并非陈美华同意债务转移，现尹凯敏欠付利息，仍应由仇春兰、阮森阳承担清偿义务。
仇春兰、阮森阳称，2010年6月起，各方经协商，陈美华同意仇春兰、阮森阳的270万元的债务转移至尹凯敏，虽为口头约定，但系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仇春兰与尹凯敏分别向陈美华支付借款利息，陈美华对借款利息金额及支付时间均予确认，且陈美华多次向仇春兰出具利息结算单据，认可仇春兰支付的款项已超出利息金额，并有结余。根据仇春兰支付利息的金额和时间及尹凯敏对欠款的确认，可以证明仇春兰、阮森阳向陈美华借款450万元，其中270万元的债务已转移至尹凯敏，陈美华应向尹凯敏主张债权，而不能再向仇春兰、阮森阳主张债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陈美华为证明其与仇春兰、阮森阳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提供仇春兰、阮森阳出具的借条二份，仇春兰、阮森阳对借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并确认借款金额为450万元，予以认定。该款系陈美华对仇春兰、阮森阳享有的债权。仇春兰、阮森阳主张，系争借款450万元，其中270万元的债务已转移至尹凯敏，而陈美华否认债务转移。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根据现有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2010年6月起，仇春兰与尹凯敏就借款450万元的资金分配及相应的利息分摊作了约定，尹凯敏向陈美华每月支付利息为4.8万元，直至2011年7月，尹凯敏增加借款金额，相应的利息金额调整为每月8.8万元，且尹凯敏出具多份欠付利息的凭证，并明确欠付利息80万元相对应的借款本金为470万元，并当庭表述该款的构成：即为2921号案借款270万元、4928号案件中借款100万元（包括利息）、6195号案件借款100万元。陈美华对尹凯敏的上述支付利息及欠付利息的金额不持异议。根据陈美华于2012年12月3日出具收款凭证内容显示，陈美华确认收到仇春兰款项10万元，该款结算2012年10月、11月、12月的利息（每月利息2.95万元）后，尚有余款1.15万元，由此可见，陈美华已对尹凯敏、仇春兰各自支付的利息金额作了区分，并对尹凯敏所支付利息相对应的借款予以确认，且陈美华提供了尹凯敏出具的欠款利息凭证作为证据予以确认。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证明陈美华与仇春兰、阮森阳、尹凯敏之间达成了债务转移的合意。应认定仇春兰、阮森阳对陈美华的债务450万元，其中270万元的债务已转移给尹凯敏，故对陈美华主张债务未转移的辩称，不予采信。系争借款约定借款利息，根据支付利息的期限，结合陈美华的诉请，陈美华依据约定主张的借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并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仇春兰、阮森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美华借款1，800，000元；二、仇春兰、阮森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美华上述借款的利息和逾期利息（自2013年7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三、尹凯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美华借款2，700，000元；四、尹凯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美华上述借款的利息及逾期利息（自2011年8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保全费5，000元（陈美华已预付），由仇春兰、阮森阳、尹凯敏负担。公告费260元（陈美华已预付），由尹凯敏负担。案件受理费46，040元（陈美华已预付），由仇春兰、阮森阳负担17，640元，尹凯敏负担28，400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陈美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将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法律关系，在无证据的情况下推定为债务转移是错误的。债权人陈美华从未有过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各方也未就此达成合意。2、原审判决从尹凯敏支付的利息中倒推债务的分割，但事实上这种倒推也是没有依据的，因为仇春兰、尹凯敏所称4.8万元利息是按照120万元按1.5%计算，150万元按2%计算。但事实上450万元的借款利率均为1.5%。3、陈美华作为债权人在利息收取时仅仅关注每月利息的总金额，并不关心利息由谁支付，即使尹凯敏作为实际用款人代为支付利息，也不代表借款人仇春兰的债务可以免除，更不能通过利息的分别支付来免除本金的责任。据此，上诉人陈美华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中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仇春兰、阮森阳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各方就债务转移已经达成口头协议，并已通过利息分别支付的方式实际履行，陈美华无权向仇春兰、阮森阳主张该部分债务转移。2、债务转移协议达成后，在尹凯敏欠付利息时，陈美华在长达1年半时间未向仇春兰、阮森阳主张利息。陈美华曾向仇春兰出具收条，自认仇春兰非但不欠付利息，还尚有结余。3、本案尹凯敏不属于债的加入，因为债的加入往往不会对债务履行的金额进行划分，而是由加入者与原债务人一起履行。据此，请求被上诉人仇春兰、阮森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尹凯敏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尹凯敏是本案系争借款中270万元的实际借款人，同意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是被上诉人仇春兰、阮森阳向上诉人陈美华所借450万元款项中，270万元的债务是否已经转移给被上诉人尹凯敏。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法律之所以规定合同义务转移必须经债权人同意，是因为债务转移会导致免除原债务人合同义务的法律后果，对债权人的影响很大。因此，对债务是否已经转移的认定，应当需要债权人免除原债务人债务、同意由新债务人履行义务的明确意思表示。本案中，被上诉人仇春兰、阮森阳主张450万债务中的270万元已经转移给尹凯敏，被上诉人尹凯敏认可债务转移，并愿意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陈美华则坚持认为债务并未转移。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首先，现有证据仅证明被上诉人尹凯敏、被上诉人仇春兰每月向陈美华支付利息的事实，而并无书面的或其他直接证据能证明各方曾就债务转移达成合意。其次，在民间借贷中，利息支付的情况十分复杂，实际用款人或次债务人代为支付利息的现象普遍存在，但仅凭利息由谁支付并不能推翻合同相对性。本案中，尹凯敏作为部分借款的实际用款人，每月向陈美华支付部分借款利息，同时仇春兰也每月支付剩余部分的利息。对债权人陈美华来说，多一个人承担还款义务可以有更好的保障，有利而无害。除非债权人有非常明确的意思表示，否则不能认为债权人已经放弃了对合同相对方的权利。本案中，陈美华接受尹凯敏、仇春兰分别支付的利息，甚至同意两者按照相应比例分摊每月应付利息，只能说明陈美华对债务人仇春兰利息支付方式的认可，并不能就此推出陈美华已经同意将利息支付的义务完全分割，并免除仇春兰的部分义务，更不能得出陈美华已经将债务本金按比例分割并同意部分转移的结论。另外，被上诉人仇春兰、尹凯敏均主张270万元的债务已经转移，并认为尹凯敏每月支付4.8万元的利息是由120万元按1.5%计算和150万元按2%计算相加组成，但根据仇春兰与陈美华的合同约定，450万借款利率均为月利率1.5%，并无2%的约定，被上诉人仇春兰、尹凯敏对这一事实出入并不能给出令人信服的解释，也印证了尹凯敏和仇春兰对系争债务所作的其他约定和处理，陈美华本人并不知情。据此，被上诉人仇春兰、阮森阳所称部分债务已经转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陈美华仍可向本案借款合同债务人仇春兰、阮森阳主张合同权利。被上诉人尹凯敏在本案审理中多次表示愿意偿还270万元债务本金及利息，其自愿还款的行为及表示，于法不悖，应予准许。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仇春兰、阮森阳应当按约归还所借款项的全部本金及尚未偿还的利息。被上诉人尹凯敏可与被上诉人仇春兰、阮森阳共同偿还其中270万元本金及利息。原审法院对于270万元债务已经转移的认定，有所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3）普民一（民）初字第292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3）普民一（民）初字第2921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被上诉人仇春兰、被上诉人阮森阳、被上诉人尹凯敏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上诉人陈美华欠款人民币2，700，000元，并支付自2011年8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逾期利息（以人民币2，70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5%计付）。
四、驳回上诉人陈美华原审中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0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400元，共计人民币74，440元，由被上诉人仇春兰、阮森阳负担。案件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仇春兰、阮森阳负担。公告费500元，由被上诉人尹凯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符 望
代理审判员 朱颖琦
代理审判员 金 冶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煜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