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贺民一终字第13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赵政华，系受害人赵安宁之父。
上诉人（一审原告）：卢苟五，系受害人赵安宁之母。
委托代理人：马鳞，广西金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周家业。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周尚珍。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钟友姐。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卿昌林。
委托代理人：周维吉，广西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钟山镇城厢中学。
法定代表人：李明旗，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钟文永，贺州市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赵政华、卢苟五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钟山县人民法院（2014）钟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凌丽琪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桂明、代理审判员莫美新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6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蒙晓华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赵政华、委托代理人马鳞，被上诉人卿昌林委托代理人周维吉，被上诉人钟山镇城厢中学法定代表人李明旗、委托代理人钟文永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周家业、周尚珍、钟友姐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赵政华、卢苟五分别为受害人赵安宁的父亲、母亲，受害人赵安宁生于1998年1月18日，系被告城厢中学八年级11-04班内宿生，2012年10月23日为该校正常上课时间。当晚19时许，被告周家业与朋友罗某文、陈某明到被告卿昌林个人经营的钟山县联众网吧上网。网吧内有当班网管一人，收银员两人，无安保人员。期间，罗某文因事离开，离开前将随身携带的一把弹簧刀交给周家业。20时30分左右，受害人赵安宁及朋友麦某华在网吧内遇见周家业，因两人此前曾因琐事发生口角并打过架，双方有过节。赵安宁要求周家业向其道歉遭拒，双方再次发生争执。后赵安宁纠集多人到网吧内与周家业发生打斗。在双方相互斗殴过程中，周家业掏出弹簧刀向赵安宁连刺数刀，致赵安宁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周家业逃离现场，后被抓捕归案。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5日作出（2013）贺刑初字第17号刑事判决书，以周家业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刑期自2012年10月25日起至2024年10月24日止。另查明，被告周尚珍、钟友姐分别为被告周家业的父亲、母亲。被告周家业初中未毕业即辍学到浙江打工，案发时已年满17周岁，尚有三个月零两天年满18周岁。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规定“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受害人赵安宁因被告周家业的侵权行为致死，被告周家业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但该案件的发生系赵安宁先行纠集多人到网吧内与周家业发生打斗引起。在双方相互斗殴过程中，被周家业用弹簧刀刺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综合原、被告间的过错大小，该院确定由被告周家业对原告各项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告周家业案发时已在浙江打工，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一条第二款“十六周岁以上不满十八周岁的公民，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规定，其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因侵权行为产生的赔偿责任，由其自行承担，其父母被告周尚珍、钟友姐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由于被告卿昌林经营的联众网吧未能对进入其场所的网民进行有效监管，违反规定接纳未成年进入网吧上网，且未能配备必要的安保人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的规定，由被告卿昌林在周家业的赔偿责任限额内承担10%的补充赔偿责任。被告城厢中学对受害人赵安宁等学生组织学习了中学生行为规范等规章制度，但未严格执行本校内宿生的管理制度，对内宿生赵安宁正常上课时间外出未作出有效监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以外的人员人身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管理职责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的规定，由被告城厢中学在周家业的赔偿责任限额内承担5%的补充赔偿责任。
对于原告提出的各项赔偿的数额问题，该院根据事实和法律规定，分项认定如下：丧葬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受害人赵安宁虽为农村户口，但作为钟山县钟山镇城厢中学的内宿生，已在学校居住、生活满一年，视为城镇居民。原告提出其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原告诉请的精神抚慰金过高，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该院酌情支持10000元，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诉请的处理丧事误工费过高，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该院酌情支持3人3天，每人每天按100元计算，即900元（100元×3人×3天），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并参照2013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相应的标准，确认原告各项损失：丧葬费18810元，死亡赔偿金42486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处理丧事误工费900元，合计454570元。按照被告周家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被告周家业应赔偿原告以上各项损失共计318199元（454570元×70%）。被告卿昌林对被告周家业所负责任承担10%的补充赔偿责任，即31819.9元（318199元×10%）。被告城厢中学对被告周家业所负责任承担5%的补充赔偿责任，即15909.95元（318199元×5%）。对于原告提出的超过上述款项的部分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周家业应支付给原告赵政华、卢苟五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精神抚慰金共计318199元；二、被告卿昌林对前（一）项款项承担10%的补充赔偿责任，即31819.9元；三、被告城厢中学对前（一）项款项承担5%的补充赔偿责任，即15909.95元；四、被告周尚珍、钟友姐不承担赔偿责任；五、驳回原告赵政华、卢苟五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赵政华、卢苟五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周家业故意伤害赵安宁并致其死亡，依法应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赔偿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454570元；被上诉人周尚珍、钟友姐作为未成年人周家业的法定监护人应当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周家业自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赵安宁不应承担30%的民事责任。
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卿昌林、钟山城厢中学的过错行为的事实不完全，确认其过错的程度与过错行为不相适应，裁定其赔偿的数额及承担赔偿责任的方式有误。被上诉人卿昌林作为群众网吧的管理者，应当对网吧场所的整体安全负有监管义务。因其不尽监管义务、疏于管理，对在网吧内发生的争吵、斗殴、伤害置若罔闻不予制止，受害人受伤后未采取任何补救措施，对本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与其过程相应的赔偿责任。按《侵权责任法》第37条之规定，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按照我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等不适宜未成年人活动的场所，不得允许未成年人进入，经营者应当在显著位置设立未成年人禁入标志；对难于判明是否已成年的，应当要求其出示身份证件。《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对未成年人不得进入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同样作出规定。由于被告卿昌林对其网吧营业场所疏于管理，任何人均可自由出入网吧，致使未成年人的受害人赵安宁、被上诉人周家业得以自由进入网吧营业场所内。因此，被上诉人卿昌林对网吧的监管不到位。同时，被告卿昌林对开放经营场所联众网吧负有防范、制止危险发生，保障网吧及进入网吧消费者的人身、财产权利安全的义务。本案中，联众网吧没有在醒目位置设立“未成年人不能进入网吧”的警示标志；不按照《网吧管理规定》，对受害人赵安宁、被上诉人周家业的身份证等有效证件进行核对、登记，致使还是未成年人的赵安宁、周家业进入网吧上网；更没有对进入网吧的人员进行必要的询问和检查，致使周家业携带凶器进入网吧，造成了伤害致死案件的发生。在受害人赵安宁、被上诉人周家业双方发生争执和打斗过程中，网吧没有管理人员制止和及时报警；网吧在受害人赵安宁受伤倒地后没有采取及时有效的抢救措施。综合上诉事实，证实了被上诉人卿昌林在联众网吧的管理、经营中违反网吧的管理规定，只顾收钱而无任何安全防范、保障措施，造成了本事故的发生。其主观方面、客观方面的过错程度是极其重大的。依法被上诉人卿昌林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其对周家业所负责任承担10%的补充责任明显与其过错程度不相适应。
被上诉人钟山县城厢中学对在该校就读的内宿生赵安宁未尽教育、管理、保护职责，赵安宁两天未到校不被察觉或明知其不在学校而未尽注意、管理、防范义务致使其在上课时间里进入校外网吧上网并被他人伤害致死。被上诉人钟山县城厢中学对本事故的发生主观方面、客观方面的过错程度是极其重大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其对周家业所负责任承担5%补充责任明显与其过错程度不相适应。
本案案发前的2012年10月18日，被上诉人钟山县城厢中学曾因赵安宁违反校规而通知作为家长的赵政华到学校，学校的政教处主任蒙某在其办公室当着赵政华的面前对赵安宁进行了纪律教育和训斥。上诉人认为这样的教育方式是不理性的、粗暴的，给学生赵安宁的心灵、人格造成伤害；这与赵安宁之后的逃学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钟山县城厢中学对其内宿学生赵安宁本该在校上课而不到学校已有2天的情况未作考勤、没有察觉或已经察觉而未组织教师查找、通知家长，显然违反了学校常规管理的规定，未尽教育和管理、保护的职责；致使未成年学生赵安宁无人监管，上课时间在校外的联众网吧上网发生了被伤害致死的事故。其对学生的教育、管理和保护的主观方面、客观方面的过错程度是极其重大的，应当在其过错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
教育部修正的《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十一项规定对未成年人学生擅自离校与人身安全相关的信息，未及时相告监护人，发生伤害的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被上诉人周家业、周尚珍、钟友姐应赔偿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454570元；被上诉人卿昌林、钟山县城厢中学在周家业、周尚珍、钟友姐不能赔偿时应分别承担70%、30%的补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钟山县城厢中学、卿昌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无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综合诉辩各方的意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以下争议：
一、被上诉人卿昌林、城厢中学在本案中承担什么责任，承担多少责任？二、被上诉人周家业承担的责任是否由其父母周尚珍、钟友姐承担？
上诉人赵政华、卢苟五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有一个具体细节没有查清，即城厢中学没有把赵安宁没有回校的信息告知监护人。对被上诉人周家业到浙江打工的事实有异议，认为没有证据证实。
被上诉人卿昌林、钟山城厢中学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
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生效的2013年11月5日作出（2013）贺刑初字第17号刑事判决书记载，“被害人赵安宁纠集…等人并率先动手对周家业进行殴打”被害人赵安宁的这个行为对于事件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一审据此减轻被上诉人周家业30%的责任并无不妥。上诉人赵政华、卢苟五要求被上诉人周家业、周尚珍、钟友姐负全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周家业虽不满18岁，但已缀学，在外打工，以自己的收入维持生活，在（2013）贺刑初字第17号刑事判决书中也已体现。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周尚珍、钟友姐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卿昌林、钟山县城厢中学在本案中承担的是补充责任，一审依据过错程度，酌定双方在加害人周家业承担的70%的责任中承担10%、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无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89元（上诉人赵政华、卢苟五缓交），由上诉人赵政华、卢苟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凌丽琪
审 判 员 杨桂明
代理审判员 莫美新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蒙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