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再终字第1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济宁高新区柳行街道办事处某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林某某，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某，山东华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周某某，农民。
上诉人济宁高新区柳行街道办事处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营村委会）与被上诉人周某某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于2009年6月2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2年5月29日作出（2009）济高新区民初字第33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周某某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济宁市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2月25日作出济检民抗（2012）5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4月22日作出（2013）济民抗字第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3013年6月17日作出（2013）济民提字第19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09）济高新区民初字第335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13年11月11日作出（2013）济高新区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某村村民委员会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某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刘某，被上诉人周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某村委会诉称，2000年3月，原、被告签订林业承包合同书一份，原告将坐落在本村敬老院路和变压器南及七、八支渠路段的1890棵树木发包给被告，承包期为10年。2003年3月由于开发用地占用被告等承包户树木，经村两委研究决定，对征地占用的树木，每棵按60元补偿，当时包括被告在内的本村树木承包户均无异议并同意执行。在领取补偿款的过程中，被告为了多得到树木补偿款，利用村委会即将换届之机，采取涂改林业承包合同书、请吃饭、承诺领钱后给经办负责人分钱等不正当手段，串通当时村委会的经办负责人在没有清点核实树木棵数的情况下，弄虚作假三次为其签名虚开了三张树木收到条，分别为：3995棵，计补偿款239700元；180棵，计补偿款10800元；3300棵，计补偿款198000元。村委会另一签名人因碍于情面，怕被找事，也未清点树木棵数便在树木收到条上签了名。此后被告领取了上述虚开的树木收到条子中的3995棵树的补偿款239700元和180棵树的补偿款10800元，合计：250500元；而3300棵树的补偿款198000元因当时村里无钱未支付。村委会换届后被告持该虚开的3300棵树木补偿款198000元的欠条向法院起诉，要求原告付款。该案经法院再审一审、终审审理认定被告持有的原村委会为其出具的198000元的欠条系被告采取不正当手段取得的，是虚假的，该债权不受法律保护，判决驳回了被告的诉讼请求。据2006年1月25日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确认的双方树木补偿款按原合同执行，原村委打给周某某的树木补偿款欠条作废，多领的树木补偿款从村民分款中扣留，扣清为止，原欠条收回的约定，扣除按照林业承包合同书被告应领的1890棵承包树木补偿款113400元后，被告应退还原告多领树木补偿款137100元，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诉请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返还原告多领承包树木补偿款137100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2013）济高新区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认定，2000年3月5日，原、被告签订了林业承包合同书，约定原告某村委会将其座落在本村敬老院路和变压器南及七、八支渠路段的1890棵树木发包给被告周某某。2003年1月6日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管委会）与原告某村委会签订土地补偿协议一份，约定：管委会征用某村委会土地186794平方米、给某村委会土地补偿费共计9758362.5元。2003年3月进行开发时占用了被告周某某等树木承包户承包种植的树木，经某村两委研究决定，按承包合同载明的树木棵数进行补偿，每棵补偿60元。此后被告领取了3995棵树的补偿款239700元和180棵树的补偿款10800元，合计250500元；而3300棵树的补偿款198000元，因当时村里无钱未支付，原村委向被告周某某出具了“欠村民周某某承包树木款198000元”的欠条一张。村委会换届后，被告周某某持该欠条向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原告某村委会支付该欠款。该案经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一审、再审、后经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审理认定，被告周某某持有的原村委会为其出具的“欠村民周某某承包树木款198000元”的欠条系被告采取不正当手段取得的，是虚假的，该债权不受法律保护，判决驳回了被告的诉讼请求。2006年1月5日，济宁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以被告周某某涉嫌合同诈骗对其立案侦查，同年1月6日将其刑事拘留，同年1月13日向检察机关提请批准逮捕。同年1月18日，检察机关以“涉嫌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符合逮捕条件”，向济宁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下达了《不批准逮捕决定书》。后济宁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以案情比较复杂，对其取保候审。2007年1月11日，决定解除其取保候审。后济宁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撤销了该案。在公安机关对被告周某某立案侦查期间，公安机关收缴了其多领取的树木补偿款50000元（由其子周生平代办），2009年5月12日向其退还了该款。2006年1月25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1份，确认双方树木补偿款按原合同执行，原村委打给周某某的树木补偿款欠条作废，多领的树木补偿款从村民分款中扣留，扣清为止，原欠条收回的约定。
一审法院（2013）济高新区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认为，原、被告所签《树木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在征地苗木补偿过程中双方所办理的补偿手续，有不当之处，已经生效判决确定，本院不再重复认定。但双方最终在2006年1月26日达成协议，约定“按原合同树木数量补偿，多领的树木补偿款从村民分款中扣留，扣清为止。”被告签字后注明“我认为60元少我不服”，说明双方虽对树木数量达成一致，但对具体补偿的数额没有确定，这也与原告一直没有扣留被告的村民分款事实相符。鉴于事实发生时间已久，原始状态难以说清，这种难以说清的状态系双方在处理补偿事宜时没有进行证据保存所致，双方应互凉互让，协商解决为妥。原告要求被告立即返还补偿款的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济宁高新区柳行街道办事处某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42元，由原告济宁高新区柳行街道办事处某村民委员会负担。
济宁高新区柳行街道办事处某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不当得利1371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是：一、原判决认定证据和事实错误。本案证据充分证实：2003年高新区开发占用周某某等承包户的树木，某村两委研究决定，按承包合同载明的树木棵数进行补偿、每棵补偿60元。周广洪等承包户对该补偿方案均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并已按每棵补偿60元执行。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正。《民法通则》五十八条规定：下列民事行为无效：（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法》五十二条也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的。被上诉人采取涂改承包合同书、口头虚报树木棵数请吃饭、承诺领钱后给经办负责人分钱等不正当手段，串通当时的经办负责人，为其虚开树木收到条，多领树木补偿款的行为是无效民事行为、属不当得利，依法应当返还。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3月5日，某村委会与周某某签订了《林业承包合同书》，约定某村委会将其座落在敬老院北和变压器南七、八支渠路段上的1890棵树林发包给周某某，甲方某村委会在该合同上盖了章且法定代表人宋某某签了字，乙方周某某在该合同上签了字。2003年1月6日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管委会）与某村委会签订土地补偿协议一份，约定：管委会征用某村委会土地186794平方米（含周广洪承包树林的林地）、给某村委会土地补偿费共计9758362.5元（含地面附着物补偿费）。2003年3月进行开发时占用了周某某承包的林地。2003年11月9日，时任某村委会主任的张某某给周某某写了《收到条》一张，内容是：“今收到：周某某承包合同树木计3995棵，每棵60元，计款：￥239700元。人民币大写贰拾叁万玖仟柒佰元整。”张某某和时任某村书记的宋某某在此《收到条》上签了字。周广洪以此《收到条》领取了3995棵树的补偿款239700元。2004年7月1日，时任某村委会主任的张某某给周广洪写了《收到条》一张，内容是：“今收到：补高压线底树计壹佰捌拾棵每棵60元，计款：￥10800元。人民币大写壹万零捌佰元整。”张某某和时任某村书记的宋某某在此《收到条》上签了字。周某某以此《收到条》领取了180棵树的补偿款10800元。周某某二次领取树木补偿款合计250500元。2004年，时任某村委会主任的张某某给周某某写了198000元的《收到条》一张，周某某持这198000元的《收到条》去领钱时，因当时某村委会没有钱，2004年11月5日，某村委会给周某出具了“村欠村民周某某承包树木款198000元”的《欠条》一张。2005年11月9日，周某某持198000元的《欠条》向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某村委会支付树木补偿款198000元。2007年2月2日，该案最终以本院（2006）济民再终字第152号民事判决认为某村委会出具给周某某的198000元欠款条不真实并维持了一审驳回周某某请求某村委会支付补偿款198000元的判决。因此，“村欠村民周某某承包树木款198000元”的《欠条》已经另案处理，这张198000元的《欠条》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2006年1月5日，济宁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以周某某涉嫌合同诈骗对其立案，同年1月13日以周某某涉嫌诈骗罪向检察机关提请批准逮捕。同年1月18日，检察机关以“涉嫌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符合逮捕条件”，向济宁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下达了《不批准逮捕决定书》。后济宁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撤销了该案。2006年1月18日公安机关扣押“周某某退回多领树木补偿款”伍万元（由周广洪之子周某某代办），2009年5月12日，济宁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向周某某发还了“周某某保证金”伍万元。2006年1月25日的《协议书》内容是：“经周某某认可树木补偿款按原合同执行，原村委打给周某某的树木补偿款欠条作废，多领的树木补偿款从村民分款中扣留，扣清为止，然后自动撤诉，原欠条收回。”周某某在该《协议书》上写明：“我认为60元钱少我不服。”某村民委员会在“我认为60元钱少我不服”的右下方盖了公章。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因土地征用引起的地面附着物（树木）补偿问题，本案的焦点是某村委会应补偿给周某某多少树木补偿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1999年1月1日实施）第二十六条规定：“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因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支付给某村委会土地补偿费9758362.5元中含地面附着物补偿费，因此，对周某某应由某村委会按征用周某某承包土地上的实际树木数量进行补偿。某村委会主张按某村委会与周某某2000年签订的《林业承包合同书》上的树木棵数给周某某补偿无法律依据，对某村委会的按某村委会与周某2000年签订的《林业承包合同书》上的树木棵数给周某某补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006年1月5日开发区公安分局对张某某（原某村委会主任）的询问笔录中，侦查员问：“2003年开发占地时，某村树木怎么补偿的？”张某某回答：“由村两委开会研究决定按合同棵树补偿，每棵树60元。”由此可见，2003年开发占地时某村两委研究决定按合同棵树补偿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1999年1月1日实施）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按征用土地上实际树木棵树进行补偿是矛盾的，周某某对某村两委研究决定按合同棵树补偿每棵树60元一直不服。虽然2003年开发占地时某村两委研究决定按合同棵树补偿，但在实际补偿时，张某某是按周某某所报的树木棵数给周某某开的《收到条》，2006年6月16日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在信访接待室对张某某的问话笔录中，审判人员问：“你们清点树木了吗？”张某某回答：“当时没有。”2006年6月16日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听证笔录中，某村委会问宋某某（原某村书记）：“周某某拿着张某某签字的单子找你时，你是否清点？”宋某某回答：“没有。”周某某问：“还有一部分不在合同内？”宋某某回答：“我承认棵数的数比合同多。”因此，既然按时任村主任张某某、书记宋某某所说当时没有清点周某某的树木，本案某村委会请求判决周某某返还树木补偿款137100元，证据不足。对某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06年1月25日周某某签字的《协议书》问题，因为周某某对2003年某村两委研究决定按合同棵树补偿每棵树60元一直不服，周某某在该《协议书》上写到：“我认为60元钱少我不服”，因此，2006年1月25日周某某签字的《协议书》中周某某与某村民委员会并未对树木补偿款问题达成一致。某村委会以此《协议书》为由要求周某某返还树木补偿款137100元，此理由不能成立。虽然本院（2006）济民再终字第152号民事判决认为南营村委会出具给周某某的198000元欠款条不真实并维持了一审驳回周某某请求某村委会支付补偿款198000元的判决，但本院（2006）济民再终字第152号民事判决并未涉及征用周某某承包土地上的实际树木数量问题。因此，本院对本案某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与本院（2006）济民再终字第152号民事判决并不矛盾。一审法院（2013）济高新区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的结果是正确的，应予维持。对上诉人某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济高新区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042元由上诉人济宁高新区柳行街道办事处某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建立
审 判 员 韩圣秋
代理审判员 张岩岩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孙衍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