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奉化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甬奉刑初字第428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奉化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斯某，于浙江省奉化市，中共党员，原系奉化市国土资源局江口国土资源所所长，曾任奉化市国土资源局尚田国土资源所所长。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2年12月25日到案，同月26日由奉化市人民检察院决定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经宁波市人民检察院决定，于2013年1月9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奉化市看守所。
辩护人何琳，浙江嘉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奉化市人民检察院以奉检刑诉（2013）20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斯某犯玩忽职守罪、受贿罪，于2013年4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奉化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波、魏鑫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斯某及其辩护人何琳均到庭参加了诉讼。2013年6月10日公诉机关申请对本案补充侦查，同日，本院决定延期审理，2013年7月10日本案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1、2006年初至2008年底，时任本市尚田镇国土资源所所长的被告人斯某，按规定负有发现、阻止、查处辖区内各种违反国土资源法律法规行为的职责，却对工作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行职责，致使本市尚田镇尚三村门口畈共6幢违法用地商品房既成事实，并已面向社会公开销售，给国家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仅超占用地部分就导致国家规费征收损失达40万余元。
2、2007年至2011年期间，被告人斯某利用担任尚田镇国土资源所所长的职务便利，分别收受胡某人民币7万元，收受杜某等人的人民币10万元、收受蒋某“和天下”香烟票二张，价值人民币11万元。
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出示了相关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斯某的行为已构成受贿罪、玩忽职守罪，但其有自首情节并有立功表现，依法可以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之规定，予以判处。当庭建议对被告人斯某以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八至九年，以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至一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至九年。
被告人斯某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受贿事实、定性均无异议。对玩忽职守部分，在庭审中，被告人斯某认为对尚三村小产权房的建造，自己已履行了及时发现、及时汇报、及时阻止的职责，但凭当时尚田所有限的力量，是无法阻止或者拆除小产权房的，认为自己不构成玩忽职守罪。
被告人斯某的辩护人辩解被告人斯某不构成玩忽职守罪，其主要理由是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被告人斯某存在不履行、不正确履行或放弃履行职责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
一、玩忽职守事实
2006年初至2008年底，胡某、杜某、俞某（均另案处理）经商议，在多数土地未经审批的情况下，合伙在本市尚田镇尚三村门口畈占地4291平方米（超占土地面积3601平方米，其中3520平方米为耕地），违规开发6幢商品房及其他附属用房等。
在上述商品房建造期间，本市尚田镇国土资源所的工作人员多次在巡查中均发现上述违法占地建房行为，并下发了停工通知书，且向被告人斯某进行了汇报。但时任该所所长的被告人斯某，按规定负有发现、阻止、查处辖区内各种违反国土资源法律法规行为的职责，却对工作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行职责，在市国土资源局下发行政处罚决定书情况下，对上述违法占地建房行为仍没有采取有力措施予以阻止。由于被告人斯某的上述行为，导致胡某、杜某、俞某违法开发的商品房历时三年却始终没有得到有效查处，致使该处共6幢违法用地建筑面积9210平方米的商品房既成事实，并已面向社会公开销售，给国家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仅超占用地部分就导致国家规费征收损失达40万余元。
二、受贿事实
2007年和2008年各自的一天，被告人斯某利用上述职务上的便利，分别在其办公室内、本市广济路雅风堂茶楼内非法收受胡某的贿赂款人民币5万元、2万元，并为胡某在本市尚田镇9路公交车站附近建造小产权房一事上提供关照。
2008年的一天，被告人斯某利用上述职务上的便利，在本市大成路小城故事咖啡厅内，非法收受杜某等人的贿赂款人民币10万元，并为杜某等人在本市尚田镇门口畈建造小产权房一事提供关照。
2011年下半年一天，被告人斯某利用上述职务上的便利，在其办公室内，非法收受蒋某每张50条“和天下”香烟的烟票2张，并为蒋某在本市尚田镇镇北路厂房内建造小产权房一事提供关照。经鉴定，上述烟票合计价值人民币11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杜某的证言，证实2006年左右，其和俞某、胡某合伙在尚田镇尚三村违法建造小产权房。2008年，由于他们在门口畈建造的一幢已经建到2楼的小产权房被尚田镇城建办、国土资源所查获并拆除了一部分，因此三人商议后，由其出面于同年的一天晚上在本市大成路小城故事咖啡厅送给斯某贿赂款人民币10万元。之后，在查处问题上，国土所来巡查的次数减少，并流于形式，小产权房于2009年前后全部建造完毕。
（2）证人俞某的证言，证实：2005年左右，其和杜某、胡某合伙在尚田镇尚三村违法建造小产权房。2008年，由于他们在门口畈所建造的小产权房被尚田镇城建办、国土所、市规划局等部门联合执法查处，为顺利建成该小产权房，三人商议后，由杜某出面送给斯某贿赂款人民币10万元，地点其听杜某电话中约在本市大成路小城故事咖啡厅。之后，在查处问题上，国土所偶尔来巡查，且走走形式，小产权房于2008年年底全部建造完毕。
（3）证人胡某的证言，证实2007年，其至斯某办公室送给后者人民币5万元，2008年左右，其在中医院旁边的雅风堂茶楼送给斯某2万元。2008年左右，其和俞某、杜某因在门口畈违规建造小产权房过程中被国土所、城建办等部门联合执法查处并强行拆除，为顺利建成小产权房，三人商量后，决定由杜某出面送给斯某10万元。其也知道杜某约在本市大成路小城故事咖啡厅送钱。
（4）证人蒋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其当时以盛典服饰公司名义在尚田镇镇北路17号内建造的第二幢小产权房造到三层，被斯某带领工作人员查处，并下发了停工通知书，为得到斯某的照顾，同年8月，其至斯某办公室，送给后者2张共计100条“和天下”香烟的烟票。之后尚田国土所的人没怎么来查，查的话也是走下形式，最后该小产权房顺利建成。该小产权房的土地系工业性质，手续不全，且均系违法。
（5）证人顾某（系本市国土资源局尚田国土所土管员）的证言，证实2006年至2008年在尚田国土资源所工作，协助副所长做好土地执法巡查，即土地违法行为及时发现、阻止并汇报，做好台帐。门口畈的小产权房涉及几户人家改变了土地性质，均系违法。市局发过《土地行政处罚告知书》、《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其认为如果查处力度大一点，违法建房是不可能建起来的。
（6）证人汪某（当时系本市国土资源局尚田国土资源所副所长）的证言，证实2008年其回到尚田所工作，发现门口畈建房情况，问同事后得知有2户人家批出，其余未批出。身为所长的斯某不但没有认真对待，反而和违章建筑的当事人有联系，没有积极采取各种措施有效查处，只是应付了事，导致该处小产权房顺利建成。
（7）证人王某（本市国土资源局尚田国土资源所副所长）的证言，证实2007年其主管过一年土地监察，土地巡查偶尔也参加的。门口畈地违法建房系2006年下半年开始，2008年底2009年初建造完工。期间被多次查处，其中城管查处过2、3次，还有一次是镇政府组织的联合执法，当时共建房4幢，最高建到2、3楼，之后又造了2幢，均属未批先建，土地违法面积3600平方。该情况斯某也均知情，巡查人员只是象征性的阻止，因为身为所长的斯某没有实际行动。
（8）证人何某（曾系本市国土资源局尚田国土资源所土管员）的证言，证实门口畈地块的小产权房多次被查处过，也发过停工通知书，有两幢在建时也被局监察大队查处过，2007年还有一次镇政府组织的联合执法。其认为该处小产权房得以顺利建成，所长斯某没有认真查处，是有责任的。
（9）造成国家损失估算及下步处理意见（附相关文件及违法用地现状图），证实本市国土资源局查实，“门口畈住宅地块”总占地4291平方米，其中批准面积690平方米，实际非法占用土地3601平方米。经测算，需缴纳用地报批规费112.52元/平方米，合计405072元。目前21户农户已入住，强制拆除会引起社会不稳定，建议市专项整治领导小组牵头进行查处。
现状图证实6幢小产权房的占地面积、位置等相关情况。
（10）宁波市、奉化市国土资源局相关文件，证实对土地违法案件国土资源部门的职责规定。
（11）宁波市、奉化市国土资源局文件，证实国土资源局相关责任的具体规定。
（12）土地执法监察动态巡查台帐、记录表、路线图，证实2006年至2008年，门口畈违法建房情况被多次巡查到。
（13）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送达回证、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实对于门口畈地块的相关农户，在2006年至2007年，奉化市国土资源局签发过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也作出过行政处罚决定书，包括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限其30天拆除非法占用土地上建造的房屋。
（14）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证实尚三村门口畈地块其中6户农户包括胡林存、胡建杰、胡旭峰、胡晖、胡成永、胡静辉曾经建房申报的事实。
（15）房屋买卖协议、承诺书、土地与房屋调剂协议书、建筑施工协议书、收条、清单等，证实胡某、俞某、杜某向农户购买土地用于违规建造小产权房并且调剂、出售、用水开户等事实。
（16）新闻报道，证实2007年8月东南商报、宁波网对涉案的小产权房进行了报道。
（17）调查报告，证实2007年9月奉化市国土资源监察大队对门口畈违法用地建房的调查结果，当时认定农户非法占地建房，其中杜某仅以承建商的身份出现，处理意见为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土地上新建的房屋。
（18）接受调查通知书、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检查情况记录表、现场勘查笔录、调查（询问）笔录、照片等，证实蒋某涉案的土地违法行为于2010年7月8日被市规划局查处，13日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大队尚田中队责令停工，并于同月16日作了笔录。并有拍照留存。2011年1月5日被市规划局再次查处。
（19）营业执照、房权证、土地证等，证实蒋某违法案件涉及的土地基本情况，系国有出让的工业用地。
（20）草图、清单，证实尚田镇镇北路17号1幢目前的居住情况，已入住40余户。
（21）现状图，证实尚田镇镇北路17号的小产权房的范围、占地面积等，存在超占土地的情况。
（22）岗位职责，证实国土资源局内部对所长职责的规定。
（23）价格鉴定意见书，证实100条“和天下”香烟价值人民币11万元。
（24）被告人斯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实其收受胡某、杜某、蒋某等人的财物，并曾供述对尚田镇门口畈地块违规建房自己是有责任的，特别是收受贿赂后主观上放松监管，对违规建房没有实质性查处。
另查明，2012年12月15日，被告人斯某主动向检察机关投案。案发后，被告人斯某亲属代为退赔了赃款，到案后被告人斯某检举揭发另案被告人张虎盗窃电动自行车的犯罪事实。经查证属实。该电动自行车价值人民币2166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奉化市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干警俞仁秀、毛伟涛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斯某于2012年12月25日主动投案的事实。
（2）狱侦线索查证反馈单、关于斯某检举张虎盗窃案的情况说明、谈话记录等证实另案被告人张虎盗窃电动自行车的线索由被告人斯某检举揭发的事实。
（3）另案被告人张虎的供述及辩认笔录、照片，证实其在看守所关押期间，因为斯某比较照顾他也比较聊得来，把自己还没有交待的在庄山小区盗窃电动自行车一辆的事实告诉了斯某。
（4）价格鉴定意见，证实另案被告人张虎盗窃所得的电动自行车价值人民币2166元。
（5）市国土资源局文件，证实被告人斯某于2006年1月被任命为尚田国土所所长，后于2011年12月任江口国土资源所所长的事实。
（6）人口信息表，证实被告人斯某的身份情况。
（7）赃款存入通知单，证实公诉机关已追缴了相关赃款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斯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钱财，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被告人斯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又严重不负责任，不正确履行职责，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又构成玩忽职守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在判决宣告前犯二罪，应当数罪并罚。被告人斯某及其辩护人关于不构成玩忽职守罪的辩解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斯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与证人胡某、杜某、俞某、顾某、汪某、王某、何某等人的证言能相互印证，结合被告人身为国土资源所所长应当承担的工作职责，及既成事实的尚田镇尚三村6幢违规建造的商品房，充分证实了被告人斯某不认真履行职责对违章行为没有采取及时有效的措施的事实，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斯某能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受贿事实，对受贿部分可以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检举揭发他人犯罪事实，经查证属实，有立功表现，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斯某的亲属代为退赔赃款，对被告人又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斯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2月25日起至2020年6月24日止。）
二、由奉化市人民检察院扣押的赃款人民币28万元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杨庄霞
人民陪审员 袁利宽
人民陪审员 葛国华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婷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条文
第三百八十五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
国家工作人员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归个人所有的，以受贿论处。
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的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
第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个人贪污数额在十万元以上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二）个人贪污数额在五万元以上不满十万元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无期徒刑，并处没收财产。
（三）个人贪污数额在五千元以上不满五万元的，处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七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个人贪污数额在五千元以上不满一万元，犯罪后有悔改表现、积极退赃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予刑事处罚，由其所在单位或者上级主管机关给予行政处分。
（四）个人贪污数额不满五千元，情节较重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较轻的，由其所在单位或者上级主管机关酌情给予行政处分。
对多次贪污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贪污数额处罚。
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犯前款罪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八条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