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呼民一终字第3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包头兴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包头市青山区富强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俊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继鑫，男，该公司员工，住包头市青山区。
委托代理人秦国强，男，该公司员工，住包头市青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勇，男，个体工商户，住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前旗。
委托代理人杨树林，内蒙古子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永，男，无业，住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前旗。
委托代理人贾春林，男，工人，住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前旗乌拉山镇。
上诉人内蒙古包头兴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包头兴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志勇、原审第三人陈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和林格尔县人民法院（2013）和民初字第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包头兴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继鑫、秦国强，被上诉人王志勇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树林，原审第三人陈永的委托代理人贾春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5月，包头兴业公司承建内蒙古中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余公司）盛乐园区漆包线厂建设工程，工程项目负责人为陈永，其授权范围为负责工程分项施工及发配分包。该工程于2008年1月停止施工，包头兴业公司对中余公司提起诉讼，要求中余公司支付工程款。后经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作出（2011）内民一终字第116号民事判决，认定包头兴业公司与中余公司已解除了合同，并判决中余公司给付包头兴业公司工程款。包头兴业公司承包了漆包线厂项目后，将项目工程分解为若干部分分别发包。2007年6月1日，陈永以项目负责人名义与王志勇签订了《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由王志勇承包了漆包线厂项目中的1号、2号车间建设施工，约定以内蒙古地区最新预决算执行本工程最终结算。承包方（包头兴业公司）收16%管理费。合同签订后，王志勇开始建设施工，王志勇所施工的1号、2号车间基础、钢结构造价被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1）内民一终字第116号民事判决认定为2921127元，认定2号车间地梁部分不合格，造价为54324元。2007年11月1日，王志勇与陈永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协议书载明因包头兴业公司未能按约定付款，致使工程不能按进度进行，包头兴业公司同意将合同约定16%的管理费调整为3%。2009年10月29日，中余公司、包头兴业公司及王志勇签订《关于中余实业盛乐园区漆包线厂工程的补充协议》，确认已支付王志勇工程款218126元，约定由中余公司以顶房形式支付其余工程款2451961元。该《补充协议》同时约定了王志勇应交三项费用：1、税金103408元（3.54%）；2、钢结构紧固费5676元；3、管理费87634元（3%），三项合计为196718元，另约定王志勇同意扣减工程质量不合格修缮费用54324元。因包头兴业公司向中余公司提起索要工程款诉讼，该《补充协议》约定的由中余公司顶房付工程款的事项未履行。庭审中王志勇认可已收到第三人陈永支付的工程款218126元并出具收条一份的事实。另查明，中余公司向包头兴业公司项目负责人陈永支付部分工程款，陈永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陈永在其向包头兴业公司就漆包线厂项目所报账务材料中为平帐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支付王志勇493000元，实际并未将款付给王志勇。王志勇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包头兴业公司给付工程款2656803元，并承担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08年11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
原审法院认为，王志勇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与包头兴业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是无效合同。包头兴业公司承包了中余公司漆包线厂项目工程后，将工程分成多个部分，分别由项目负责人陈永违法分包给多个不具资质的个人进行施工，作为具备资质的建筑施工单位，意图通过违法分包直接收取管理费受益，包头兴业公司具有明显过错，包头兴业公司应支付王志勇工程款2451959元并支付自2011年11月2日起逾期付款利息。理由如下：
一、陈永作为包头兴业公司漆包线厂项目负责人与王志勇签订合同及协议是履行项目经理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包头兴业公司承担。包头兴业公司辩称《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中加盖的“技术专用章”不是包头兴业公司印章的意见，因包头兴业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陈永称“技术专用章”是包头兴业公司给陈永提供的；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的，应予支持；（二）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因建设工程不合格造成的损失，发包人有过错的，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王志勇所建工程中合格部分包头兴业公司应支付相应工程款，不合格的2号车间地梁部分应从总造价中扣除，即2921127元-54324元=2866803元；
三、中余公司、王志勇、包头兴业公司三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及王志勇与陈永签订的《补充协议》应视为王志勇、包头兴业公司间结算工程款的依据，《协议》中载明王志勇应交费用三项合计196718元，王志勇同意扣除是真实意思表示且于法不悖，应当从包头兴业公司应付款中扣除，即2866803元-196718元=2670085元；
四、包头兴业公司项目经理陈永已支付王志勇工程款应认定为218126元。包头兴业公司举证的493000的收据陈永自认是其为了平账向包头兴业公司报的收据，且包头兴业公司也认可各部分工程所付工程款都是由陈永直接支付实际施工人，该493000元的账务属包头兴业公司与其项目经理陈永间内部结算问题，不能认定为已支付王志勇收据所涉493000元。已付款亦应从包头兴业公司应付款中扣除，即2670085元-218126元=2451959元；
五、王志勇要求包头兴业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不悖，且考虑其垫资金额较大，长时间无法收回的实际情况，对此项请求予以支持，对王志勇要求的起算时间不予支持，应以（2011）内民一终字第116号民事判决确定工程款数额时认定“应付工程价款之日”，即2011年11月22日起计息。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内蒙古包头兴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王志勇工程款2451959元，自2011年11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王志勇2451959元相应的利息直至全部履行完毕止；二、驳回王志勇的其它诉讼请求。
包头兴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本案涉案合同因主体不适格而无效。王志勇作为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其工程款中不应计取规费、企业利润、管理费，该部分费用应从王志勇的工程款中扣除。一审庭审时包头兴业公司曾就企业管理费、税金，间接费和利润部分向法庭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只在工程款中扣除了企业管理费（计算错误）和税金，间接费、利润并未予以扣除，损害了包头兴业公司的利益。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但该条规定的行使请求权的主体是“承包人”而不是“实际施工人”，王志勇无权根据此条司法解释要求承包人参照实际施工人与承包人之间的合同约定来支付工程款。三、一审法院计算工程利息是错误的。陈永与王志勇签订的合同被一审法院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不存在违约，因此一审法院支持逾期付款利息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法院的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王志勇答辩称，一、本案涉及的合同虽然是无效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王志勇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持工程价款，应该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二、包头兴业公司关于不应计取规费、企业利润、管理费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审理潘伟峰、苏瑞刚诉包头兴业公司的案件与本案属同一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这些生效判决无应扣除“间接费、利润”之类的判决内容，上述判决应成为人民法院作出与本案相关内容相一致的判决结果的依据。
二审庭审中，包头兴业公司提供了新的证据：陈永与王志勇签订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欲证明陈永将工程1号车间、2号车间转包给王志勇，而不是一审判决里认定的分包，王志勇对包头兴业公司所举的二审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的问题不认可。本院对该合同真实性予以确认。王志勇、陈永二审未出示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计算工程款的数额及利息是否有依据。
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计算的工程款的数额及利息均有合法依据，数额计算准确，利息起算点合理，应予支持。理由如下：
第一，2007年6月1日，包头兴业公司项目负责人陈永与王志勇签订了《建设工程分包合同》。2007年11月1日，王志勇与陈永签订一份关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的《补充协议》。2009年10月29日，中余公司、包头兴业公司及王志勇三方签订《关于中余实业盛乐园区漆包线厂工程的补充协议》，上述三方所签补充协议中就已付王志勇工程款数额、剩余工程款数额及支付方式、王志勇应交费用196718元（税金103408元，钢结构紧固费5676元，管理费87634元）、王志勇应承担工程不合格修缮费用54324元等，做了约定。该协议应视为王志勇与包头兴业公司之间结算工程款的依据，上述合同、协议并未约定扣除规费、企业利润、管理费，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内蒙古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认定的本案诉争工程款数额，结合三方签订的协议，认定包头兴业公司所欠工程款数额为，2921127元-54324元-196718元-218126元=2451959元，完全正确。
第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包头兴业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是合理的，起算时间点以（2011）内民一终字第116号民事判决确定工程款数额时认定“应付工程价款之日”，也是合理的。本院予以支持。
第三，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判决包头兴业公司支付王志勇工程款。王志勇与包头兴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在该合同中，王志勇相对包头兴业公司来说是“承包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条款也保障实际施工人索要工程款的权利。故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并无不妥。
综上，包头兴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54元，由上诉人内蒙古包头兴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殷玉凤
审判员 戴玉英
审判员 马学英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常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