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撤终字第0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聂俊理，个体工商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海侠，个体工商户。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新伟，江苏浩然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静，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黄折名。
上诉人聂俊理、朱海侠因与被上诉人李静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3）贾民撤初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查明：聂俊理与朱海侠原系夫妻关系。2005年2月，聂俊理与李静相识，后双方于2008年7月开始在贾汪租房同居。2009年开始，李静、聂俊理双方共同出资承接建筑装饰工程。2011年2月11日，因朱海侠发现二人同居之事，李静与聂俊理同居关系终止。同年2月25日，李静与聂俊理结算后，由聂俊理向李静出具了20万元欠条一张，后经李静催要，聂俊理偿还1.8万元，余款18.2万元未付。
2011年3月24日，聂俊理与朱海侠在贾汪区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除对子女的抚养问题进行约定外，另约定：贾汪区塔山乡聂庄村三队住房一套归婚生子所有；30万元存款、家具、家电归婚生子所有；明珠装饰城4套门面房108、110室归婚生子所有，112、114室归婚生女所有，房贷由聂俊理偿还；聂俊理付朱海侠离婚费15万元，先付3万元，其余每月付5000元，如不履行，所有财产与门面房归朱海侠所有；所有债权归聂俊理所有，所有债务由聂俊理偿还。
2011年9月1日，朱海侠向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聂俊理给付15万元离婚费，案号为（2011）贾塔民初字第0305号。同年11月2日，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签订了调解协议，协议第二项内容为：“坐落于徐州市贾汪区世纪明珠装饰城小区9幢4单元108、110室归婚生子聂子函所有；坐落于徐州市贾汪区世纪明珠装饰城小区9幢4单元112、114室归婚生女聂郁鹃所有。原、被告双方自愿相互配合为子女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自2012年1月起，该四套门面房由被告聂俊理负责偿还房贷，直至还清为止。在子女未成年以前，原、被告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方式侵犯子女对房屋的所有权，否则，对方均有权以子女的法定代理人身份代子女向其主张权利”。
2011年9月23日，李静诉至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要求聂俊理给付欠款18.2万元，并申请诉讼保全，要求冻结聂俊理在贾汪区江庄镇计生站的工程款。同年10月10日，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向贾汪区江庄镇计生站下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了聂俊理在该站的18.2万元工程款。2012年3月25日，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贾商初字第1778号民事判决，判令聂俊理给付李静欠款18.2万元。聂俊理不服提出上诉，2012年12月20日，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徐商终字第0340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
2013年4月28日，李静申请执行（2011）贾商初字第1778号民事判决，执行标的18.736万元。2013年5月，贾汪区江庄镇计生站分两次交至贾汪区人民法院2万元，余款因故未执行。
李静在执行中得知（2011）贾塔民初字第0305号调解书内容后，认为该调解协议系二被告恶意逃避债务，损害了其合法权益，遂诉至法院，请求撤销（2011）贾塔民初字第0305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内容。
另查明，李静、聂俊理、朱海侠现已各自再婚。
原审法院认为：一、李静的原告诉讼主体适格。第三人撤销之诉作为一项全新的独立诉讼制度，其设立是防止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他人通过利用诉讼审判骗取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等方式的不当侵害。因此，对无独立请求权的实质要件“案件的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判断标准，应做广义的理解，即：无须考虑第三人与案件法律关系的关联性，只要案件的处理结果影响到第三人的利益，即可以认定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案件的处理结果影响到第三人的利益的，都可以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本案中，在原告李静对被告聂俊理享有的18.2万元合法债权未得到清偿之前，二被告将夫妻共同所有的四套门面房全部处分给其子女所有，由被告聂俊理承担该门面房的还贷义务，其结果降低了被告聂俊理对原告李静债务的偿付能力，增大了原告李静对被告聂俊理享有债权受偿的风险，影响了原告债权实现之利益，故可以认定涉诉调解书的处理结果同原告李静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李静在本案中具备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诉讼地位，其原告的主体适格。
二、二被告处分四套门面房的行为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损害了原告李静的合法权益。二被告在明知聂俊理已向原告李静出具20万元欠条的情况下，先是于2011年3月24日在贾汪区民政局离婚时将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处置给两个子女，并由聂俊理承担给付朱海侠15万元及四套门面房的还贷义务以及所有的债权债务，后又于2011年11月2日在本院达成调解协议，将双方在民政局离婚时达成的处分财产协议以调解书的形式再次进行了确认，事实上降低了对原告履行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原告李静合法债权的实现，其借生效调解书以达到使被告聂俊理逃避债务履行的主观故意明显。被告聂俊理虽享有处分自己财产的权利，但在对原告李静的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其实施放弃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等有害于原告李静实现民事权益的行为即为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二款对保护对象的范围做了列举，虽没有将所有的民事权益都明确列举，但本条第二款列举了部分民事权益，最后用了“等人身、财产权益”，应当理解为涵盖第三人侵害债权的问题，因此第三人侵害债权利益应视为财产权益受到侵害，依法应予以保护。本案中，二被告达成的离婚协议和涉案调解书内容侵害了原告李静民事权益的事实，并不以原告李静对被告聂俊理享有的债权有无其他救济途径为成立的要件。二被告提出的原告主张的合法权益系普通债权，不属于民诉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民事权益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撤销（2011）贾塔民初字第0305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内容。
上诉人聂俊理、朱海侠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李静不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构成要件：1、被上诉人李静与案件处理结果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主张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不适格；2、被上诉人李静没有证据证明（2011）贾塔民初字第0305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调解内容错误，其主张不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实体要件；3、被上诉人李静于本案中主张的合法权益系普通债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的18项人身、财产权益，其主张不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结果要件。二、二上诉人无恶意串通，未侵害被上诉人的权益，被上诉人通过执行程序完全可以得到执行款项。1、从离婚目的上看，二上诉人离婚系因第三者插足致夫妻感情破裂，且离婚后均已重新组建家庭，而非逃避债务，虚假离婚；2、从时间顺序上，被上诉人是在二上诉人离婚后才向贾汪区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权益，不存在逃避债务的故意；3、从因果关系上，被上诉人主张的债权是期待债权，该债权基于合伙形成，与债务人能否履行到位有关，与二上诉人自由处分婚姻关系期间内合法财产无因果关系。4、被上诉人已向原审法院申请冻结聂俊理相应的财产，被上诉人完全可以通过执行程序实现其债权，无需提起撤销之诉。另外，原审法院没有将两上诉人的婚生子女即聂子函、聂郁鹃作为本案的当事人，遗漏主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静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准确，结果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
二审期间，二上诉人提供以下证据：1、聂俊理与案外人刘涛的录音一份；2、徐州市公安局塔山派出所情况说明与证明复印件各一份。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聂俊理于2011年2月25日给李静出具的20万元欠条系因双方分手形成。被上诉人李静认为，因聂俊理与刘涛均未到庭，录音的真实性不能核实。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与证明，只能说明朱海侠去派出所反映过情况，是其为了不承担夫妻共同债务而到派出所做的虚假陈述。
本院认为，本院另案作出的（2012）徐商终字第034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已经对2011年2月25日聂俊理向李静出具的20万元欠条的成因及效力问题予以确认。二上诉人若不认同，只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审判监督程序的有关规定就该案申请再审。本案是李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所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所要解决的是涉案调解书有关内容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因此，二上诉人所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被上诉人李静是否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资格；2、二上诉人在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第二项将四套门面房处分给其子女，其在主观上是否有恶意逃避债务的故意，客观上是否损害了被上诉人李静的民事权益。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李静是否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资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据此可知，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为因不能归责于自己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且案件的处理结果原则上影响到其利益的第三人。本案中，被上诉人李静对上诉人聂俊理享有18.2万元的债权未获清偿之前，二上诉人要求法院出具调解书确认将二人共有的四套门面房无偿处分给其子女所有并由上诉人聂俊理承担还贷义务，降低了聂俊理偿还李静债务的能力，对李静债权实现之利益产生的影响显而易见，该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内容与李静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原审判决认定李静具有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并无不当。
二、关于二上诉人在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第二项将四套门面房处分给其子女，其在主观上是否有恶意逃避债务的故意，客观上是否损害了被上诉人李静的民事权益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聂俊理于2011年2月25日向被上诉人李静出具20万元欠条的当天，上诉人朱海侠即已知情，二上诉人于2011年3月24日在贾汪区民政局离婚时协议将住房、存款及四套门面房等财产约定分别归其子女所有，房屋贷款由聂俊理偿还，且聂俊理还需向朱海侠支付离婚费15万元，后又于2011年11月2日在贾汪法院达成调解协议，由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确认在民政局离婚时达成的处分财产协议，二上诉人在对外负有到期债务未能偿还的情形下，所为的一系列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恶意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明显，客观上必然导致聂俊理偿债能力的降低，以致在李静申请执行（2011）贾商初字第1778号民事判决一案中，执行法院虽冻结了聂俊理相应的工程款，但款项至今未能实际执行，损害了被上诉人李静民事权益的实现。
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指的是能够成为本诉适格当事人的第三人以已发生之诉讼的原、被告双方为共同被告，旨在全部或部分地改变原来的裁判文书或调解书所确定的法律状态或权利义务关系而提起的诉讼，因此，在第三人撤销之诉中，除提起诉讼的第三人为原告外，已发生诉讼的原、被告应为共同被告。鉴于二上诉人的子女并非李静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涉及的（2011）贾塔民初字第0305号民事调解书的当事人，原审判决未将聂子函、聂郁鹃列为本案的当事人，不属遗漏主体。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聂俊理、朱海侠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40元，由上诉人聂俊理、朱海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德祥
审判员 闫建民
审判员 李文武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田 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