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07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森华佳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德胜门外花虎沟18号。
法定代表人刘学铭，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盛平，男，1969年11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付勇，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秀静，女，1985年9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宇，北京市达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艳振，男，1977年2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雪峰，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森华佳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华佳运公司）、杨秀静因与被上诉人孟艳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7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艳振一审诉称：2013年6月30日9时，森华佳运公司雇我为其汽车4S店玻璃墙贴广告单透膜。森华佳运公司提供起重机和操作人员，我按要求站在起重机平台上工作。当日11时，起重机平台突然倒塌，将我压在起重机下。事后我被送往306医院治疗。此次事故造成我胸11椎体爆裂性骨折，并给我的整个家庭造成极大的精神压力。现我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赔偿医疗费4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10200元、残疾赔偿金80642元、鉴定费3092.4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3647.5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075元、误工费3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1000元、财产损失5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森华佳运公司一审辩称：孟艳振是水电工，而升降机并不是特种设备，我公司的人员只是负责在升降机下边按一个按键，并没有其他过多复杂的操作，事发当时设备已经升上去了，设备在当时是可以正常使用的，所以并不是设备自身存在问题。根据法院的勘验笔录显示，当时升降机发生倒塌应该是升降机没有放置平稳，而并不是升降机本身存在安全隐患。本案是承揽合同项下发生的意外，孟艳振是杨秀静雇佣的，我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存在侵权行为。工作过程中，杨秀静并没有说明孟艳振与自己的关系，而且我公司支付的费用中包括安装费，所以应该由杨秀静承担在孟艳振交付成果之前所造成的损失。
杨秀静一审辩称：我没有安装的工人，我早和森华佳运公司说过孟艳振不是我的员工，森华佳运公司一早就知道。因为张贴的广告是我制作的，森华佳运公司让我帮忙给粘贴上。现在发生了人身损害，森华佳运公司应该承担责任。我没有升降机或其他设备，设备是森华佳运公司提供的，其应该承担责任。我在事发时也在升降机上，我也是受害人。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森华佳运公司聘请北京×设计制作中心（以下简称×中心）为其汽车4S店的制作广告贴膜，并由×中心负责粘贴工作，森华佳运公司不负责粘贴，只负责提供升降机和升降机操作人员。×中心是个体工商户，个人经营者为杨秀静。2013年6月30日，×中心雇佣孟艳振为森华佳运公司汽车4S店的玻璃墙贴广告贴膜，森华佳运公司提供升降机及操作人员杨×1。工作前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对升降机进行安全检查。工作时，由杨×1将升降机推到指定位置，负责升降机的操作，在升降机升至3米最高处时孟艳振和杨秀静分别站于升降机两侧进行粘贴工作。后因升降机发生侧翻导致孟艳振、杨秀静、杨×1均受伤。升降机侧翻原因不明。
事发后，2013年6月30日至2013年7月12日，孟艳振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0六医院治疗。最后诊断：1.胸11椎体爆裂性骨折；2.胸11椎体棘突骨折。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避免负重及剧烈运动，佩戴支具3月；2.适当下地进行功能锻炼；3.术后3、6、12月门诊复查；4.不适随诊。医疗费共42715.2元，杨秀静支付38000元，孟艳振支付4715.2元。
庭审中，孟艳振提交2013年12月10日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4569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证明其伤致残程度等级为十级。森华佳运公司和杨秀静对该鉴定意见书均认可。孟艳振共支付鉴定费3092.45元。
孟艳振在北京×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作，该公司因此次事故停发孟艳振180天工资。孟艳振之妻陈×1为其护理人员，陈×1为北京×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职员，孟艳振在庭审中认可陈×1每月工资2000元，该公司因陈×1护理孟艳振停发其3个月的工资。
孟艳振之女儿孟×1，2002年6月27日出生，身份证号×××。孟艳振之儿子孟×2，2006年11月2日出生，身份证号×××。孟艳振及其儿女在北京市居住。
庭审中，孟艳振提交如下证据：1.户口簿。证明孟艳振的户口是农业户口，现在的两个孩子都在北京上学。2.居住证明、社保卡、社保记录、个人消费的帐户明细。证明孟艳振长期在北京居住生活，收入及支出都来源于城市。3.误工收入证明、企业登记信息。证明孟艳振因此次事故产生的误工费。4.交通费票据。有些票据没有保留，证明孟艳振因此次事故产生的交通费。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孟艳振帮助杨秀静为森华佳运公司进行广告贴膜工作，杨秀静给付孟艳振劳务费，孟艳振和杨秀静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在此过程中使孟艳振遭受人身损害，因此杨秀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森华佳运公司与杨秀静是承揽合同关系，该公司为贴膜工作提供升降机和操作人员。因升降机侧翻导致孟艳振人身损害，森华佳运公司未尽到安全生产义务，所以森华佳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具体数额，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医疗费一项，孟艳振所支付数额凭票据计算为4715.2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一项，孟艳振实际住院12天，每天50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营养费一项，孟艳振未提交医疗机构的营养建议，也未提交加强营养的相关支付凭证，故对营养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护理费一项，考虑到孟艳振伤情，其主张的护理期限较为合理，护理标准按孟艳振所述陈×1每月工资2000元计算，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残疾赔偿金一项，孟艳振虽为农业户口，但其收入来源和经常居住地均为城镇，故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对于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定费凭一项，票据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一项，本次事故造成孟艳振十级伤残，考虑到孟艳振儿女实际年龄，一审法院确定该费用为21641.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一项，医嘱建议孟艳振佩戴支具，且有票据佐证，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误工费一项，此次事故导致孟艳振误工180天，因孟艳振工资不固定，根据孟艳振提交的个人储蓄账户明细清单，一审法院根据孟艳振月平均收入计算为2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一项，根据孟艳振的伤情一审法院酌定5000元；交通费一项，按照票据计算为34元；财产损失一项，孟艳振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孟艳振的各项合理损失为医疗费471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护理费6000元、残疾赔偿金80642元、鉴定费309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1641.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075元、误工费15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34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杨秀静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孟艳振各项损失十三万八千三百九十九元六角；二、北京森华佳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对杨秀静的上述赔偿义务向孟艳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孟艳振的其他诉讼请求。
森华佳运公司、杨秀静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森华佳运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已经认定森华佳运公司与杨秀静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森华佳运公司系广告贴膜定作人，杨秀静系广告贴膜承揽人的情况下，却又将森华佳运公司与杨秀静按建筑施工合同适用《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11条第2款之规定进行处理，显然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孟艳振与杨秀静系雇佣关系，在孟艳振在已向雇主杨秀静主张人身损害赔偿的情况下，又要求森华佳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认为森华佳运公司未尽到安全生产义务与事实不符。森华佳运公司并无过错，森华佳运公司无偿借用给杨秀静的升降机不存在质量问题，无须承担法律责任；4.即使森华佳运公司需要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也应当根据公平原则确定。一审判决已经查明“工作前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对升降机进行检查。…因升降机侧翻，杨秀静、孟艳振及杨×1三人均受伤。升降机侧翻原因不明”，而孟艳振为具有专业技能的水电工，应当尽到更高的谨慎义务。综上，请求：1.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77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孟艳振的诉讼请求，森华佳运公司无须对杨秀静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孟艳振、杨秀静承担。
杨秀静的主要上诉理由：1.2014年1月，孟艳振将森华佳运公司诉至法院，要求赔偿。经森华佳运公司申请，将杨秀静追加为第二被告。本案中，杨秀静是应森华佳运公司的帮忙请求，帮助其安装广告单透膜。在×中心与森华佳运公司的广告设计制作合同中，并没有明确约定由杨秀静负责安装，森华佳运公司也未支付安装费用。杨秀静与孟艳振都是给森华佳运公司帮忙。帮忙安装时，升降机由森华佳运公司提供并由其员工负责操作。安装过程中，升降机发生倒塌致使杨秀静和孟艳振坠地并造成两人受伤，森华佳运公司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2.杨秀静已明确告知森华佳运公司，孟艳振不是自己的员工，是和自己一样来帮忙的。森华佳运公司明知该事实且未拒绝。杨秀静和孟艳振属于帮工的性质，森华佳运公司属于被帮工的性质。森华佳运公司作为升降机的提供者及操作者，始终无法证明其不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同时，作为被帮工者，对于孟艳振的人身伤害赔偿，森华佳运公司负有完全的赔偿责任。本案的事件发生后，出于人道主义，作为同样的受害人杨秀静为孟艳振垫付了3万8千多元的医疗费及各项费用，而森华佳运公司对于伤者不闻不问。事实上，这些费用也应由森华佳运承担；3.即使认定孟艳振给杨秀静提供劳务，也应按侵权法第35条规定进行分责，孟艳振应负50％的责任。综上，请求：1.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7786号民事判决，改判由森华佳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孟艳振、森华佳运公司负担。
孟艳振辩称：不同意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上述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及相关书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因孟艳振与杨秀静之间存在着事实上的雇佣关系，杨秀静作为雇主，对孟艳振在施工过程中所受损害造成的损失，理应承担赔偿责任。而森华佳运公司无论作为承揽合同项下广告单透膜安装的发包方和升降机的提供方，在升降机发生安全事故的情况下，其均应与杨秀静对孟艳振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孟艳振的损失赔偿数额的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对森华佳运公司和杨秀静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791元，由孟艳振负担786元（已交纳）；北京森华佳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杨秀静负担300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孟艳振）。
二审案件受理费3791元，由北京森华佳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杨秀静各负担1895.5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朔
审 判 员 周文祯
代理审判员 陈烁琳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