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5民终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贵香，女，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冬腾，男，汉族。
上述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志海，广东泛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倪哲绵，广东泛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丽文，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姚耿松，广东执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贵香、肖冬腾因与被上诉人郑丽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潮阳区人民法院（2015）汕阳法民一初字第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贵香、肖冬腾的委托代理人李志海和被上诉人郑丽文的委托代理人姚耿松、李丽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肖冬腾因资金需要，向郑丽文借款，分别于2015年3月2日借到郑丽文1500万元、2015年4月8日借到5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至2015年5月6日），2015年6月25日借到350万元、2015年6月30日借到500万元。上述借款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按1.5%计算，肖冬腾已归还借款利息至2015年7月份。尔后，肖冬腾没有归还郑丽文借款本息。郑丽文于2015年3月2日、2015年4月8日、2015年6月25日、2015年6月30日通过银行汇款将2850万元借给肖冬腾。另查明，肖冬腾与陈贵香系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肖冬腾向郑丽文借款285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郑丽文的债权依法应得到保护。关于郑丽文请求肖冬腾支付借款利息1.5%至还款之日止的问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故郑丽文的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予以照准。肖冬腾向郑丽文借款发生在肖冬腾与陈贵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郑丽文与肖冬腾明确约定该债务为个人债务或者郑丽文明知肖冬腾用于个人用途，也没有证据证明肖冬腾与陈贵香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并为郑丽文所知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涉案的借款为肖冬腾与陈贵香的夫妻共同债务，陈贵香应当负共同的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2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肖冬腾、陈贵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郑丽文借款2850万元及利息和逾期利息（利息从2015年8月份起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25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187500元由肖冬腾、陈贵香负担。
上诉人陈贵香、肖冬腾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肖冬腾个人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二审诉讼费由郑丽文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本案的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肖冬腾对原审法院认定其向郑丽文借款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该借款系肖冬腾因经营以及归还他人借款或支付利息需要向郑丽文借贷的，而并非如郑丽文所称该借款用于陈贵香、肖冬腾夫妻共同生活以及陈贵香承诺共同付还郑丽文借款。从本案郑丽文提交的借款合同以及汇款证明可以清楚地表明，借款关系是发生在肖冬腾与郑丽文之间的，而陈贵香与肖冬腾系夫妻关系，但其个人有独立的经济来源，而且从肖冬腾收到借款后的实际使用情况也可以证明本案全部借款均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原审法院仅依据陈贵香与肖冬腾为夫妻关系以及该借款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便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肖冬腾向郑丽文所负债务均未用于夫妻生活，而从其借款用途来看均为归还其他债权人的借款本金或利息，陈贵香作为其配偶对肖冬腾向他人的借款不知情，也从未使用过该借款，本案所借款项应当认定为肖冬腾的个人债务。开庭时，陈贵香、肖冬腾补充上诉称原审程序严重违法，愿审法院明知肖冬腾以因涉嫌非法集资被羁押于汕头市潮阳区看守所，并到看守所对肖冬腾向郑丽文借款的情况进行了解并做了询问笔录，但对其涉嫌刑事犯罪的情况却不提，根据最高院最高检和公安部下发的《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对于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正在侦查起诉审理的非法集资刑事案件，有关单位或个人就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或者执行案件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并将有关材料送予人民检察院或公安机关。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者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鉴于肖冬腾在本案一审立案时就已经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汕头市公安局潮阳分局刑事拘留。一审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郑丽文的起诉，但一审法院不仅受理了案件，而且还作出了一审判决，这与两高一部下发的《意见》严重冲突，程序严重违法。公安机关侦查终结的起诉意见书中，也有将本案所涉及的2850万元借款作为肖冬腾涉嫌集资诈骗犯罪的事实，由此可以看出，本案与肖冬腾所涉刑事案件，应认定为同一事实，那么郑丽文在已经向公安机关反映上述情况又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行为，应当不予受理。一审法院在发现该情况之后，也应当对起诉予以驳回，故请求驳回郑丽文的起诉。如果不能驳回，则改判由肖冬腾个人承担还款责任。
被上诉人郑丽文答辩称，陈贵香、肖冬腾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毫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纯粹是为了拖延时间，无理缠讼。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贵香、肖冬腾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夫妻一方（即债务人）应举证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债务为个人债务或者夫妻一方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第三人知道该约定，否则，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中，借款行为发生在陈贵香、肖冬腾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肖冬腾向郑丽文借款时双方并未约定所借款项为个人债务，陈贵香与肖冬腾又无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不存在《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两种“除外”情形，因此，本案债务应按陈贵香、肖冬腾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至于陈贵香关于其不知肖冬腾向郑丽文借款、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意见，郑丽文认为，陈贵香对肖冬腾所欠债务是否知情以及借款是否真正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并不影响该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定性，因为郑丽文不可能对这些情况知情，且肖冬腾向郑丽文借款发生在肖冬腾与陈贵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肖冬腾与陈贵香没有证据证明郑丽文与肖冬腾明确约定该债务为个人债务或者郑丽文明知肖冬腾用于个人用途，也没有证据证明肖冬腾与陈贵香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并为郑丽文所知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涉案的借款为肖冬腾与陈贵香的夫妻共同债务，陈贵香应当负共同的清偿责任。对陈贵香、肖冬腾当庭补充上诉部分，郑丽文补充答辩称，陈贵香、肖冬腾在庭上变更上诉请求和原来的上诉请求是互相矛盾的，属于上诉请求不明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本案属于民事案件，不属于集资诈骗，也不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审法院受理案件程序合法，本案也不应中止审理，具体理由为：1、肖冬腾并没有诈骗郑丽文，也没有使用诈骗方法，而是向郑丽文借款；2、肖冬腾有付还郑丽文部分利息；3、肖冬腾及其配偶陈贵香名下还有其他财产；4、至今为止，公安机关也没有通知法院本案应中止审理；5、本案不应适用陈贵香、肖冬腾所称的《意见》，故本案应作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进行审理。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贵香、肖冬腾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过程中，陈贵香、肖冬腾向本院提交了三份证据：1、汕头市公安局潮阳分局的起诉意见书（复印件），以证明肖冬腾涉嫌非法集资罪，此案应中止审理；2、陈贵香的询问笔录；3、肖冬腾的讯问笔录；证据2、3用以证明陈贵香对肖冬腾的对外举债不知情，借款也未用于夫妻生活。经质证，郑丽文上述三份证据均有异议，认为证据1是复印件，起诉意见书所查明的肖冬腾向郑丽文非法募集借款2850万元与事实不符，肖冬腾与陈贵香是向郑丽文借款2850万元，而不是非法集资，他们之间订有借款协议，也有借据，约定的利率没有高于国家所允许的利率范畴，且起诉意见书只是属于侦查阶段，本案还没有经过检察机关进行审查起诉，也没有经过法院进行审理，肖冬腾是否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还没有结果，本案不应中止审理。证据2、3是陈贵香与肖冬腾自己的陈述，且其中所称的“陈贵香不知道借款的经过”以及“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的说法与事实不符。
二审庭审过程中，郑丽文向本院提交了四份证据：1、相片4张；2、视频；证据1、2证明2015年8月5日晚上陈贵香和其丈夫肖冬腾一起到郑丽文家中商议之前的借款事宜，说明陈贵香对借款事实是清楚的，也承诺由其共同付还郑丽文借款，陈贵香应对借款2850万元及利息付共同清偿责任；3、通话记录，证明2015年6月，陈贵香与郑丽文多次通话，商议补充出具借条及还款事宜；4、银行出具的凭证，证明通话记录中的一方手机号码1380777由郑丽文使用，陈贵香的手机号码是1355652。经质证，陈贵香与肖冬腾对郑丽文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有异议，认为证据1、2相片和视频很模糊，无法辨认是否为陈贵香与肖冬腾，从视频拍摄的地点，也无法明确是在郑丽文的家中。对证据来源有异议。即便能够如郑丽文所讲的情况，有去到郑丽文的家里，也不能证明他们之间就是商谈借款事宜，也有可能去过很多次。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通话记录应当加盖移动公司的印章。对证据4银行凭证上的电话号码，按照生活常理，银行记载的电话号码是用户自己填写的，不是银行调取或者有关部门出具的。因此证据3、4也不具有证明力。即使双方有联系、有通话、有视频，也无法证明陈贵香要向郑丽文借钱的内容。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郑丽文与肖冬腾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受法律保护。陈贵香与肖冬腾在上诉时对肖冬腾向郑丽文借款2850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借款是否因涉及刑事犯罪而需要中止审理或驳回起诉；二，本案借款是否为陈贵香与肖冬腾的夫妻共同债务。
一、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因涉及刑事犯罪而需要中止审理或驳回起诉的问题。二审期间，陈贵香、肖冬腾虽提供了汕头市公安局潮阳分局的起诉意见书复印件，因该起诉意见书系复印件，未经与原件较对，真实性尚无法确认。而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双方的借款事实有借款协议、收据、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即使肖冬腾的借贷行为涉嫌非法集资犯罪，因郑丽文事先对此并不知情，双方的借款关系自愿、合法，应受法律保护，且本案的事实无需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因此，陈贵香与肖冬腾上诉关于本案借款因涉及刑事犯罪而需要中止审理或驳回郑丽文起诉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本案借款是否为陈贵香与肖冬腾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本案的借款行为发生在肖冬腾与陈贵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肖冬腾向郑丽文借款时双方并未约定所借款项为个人债务，肖冬腾与陈贵香也没有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不存在上述规定的两种“除外”情形。陈贵香与肖冬腾上诉关于陈贵香不知道肖冬腾向郑丽文借款、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主张，均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为肖冬腾与陈贵香的夫妻共同债务，陈贵香应对本案借款及利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陈贵香与肖冬腾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好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500元，由上诉人陈贵香、肖冬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静文
审判员 庄晓燕
审判员 姚瑞标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方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