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7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巡杰。
委托代理人孙昌进，山东方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文昌。
委托代理人王志梅，山东若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勇。
上诉人苏巡杰因与被上诉人姜文昌、李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1098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10月20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9日受理后，由审判员朱见晓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与审判员杨传令、代理审判员温燕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日向当事人送达了开庭传票，于2015年9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苏巡杰的委托代理人孙昌进，被上诉人姜文昌的委托代理人王志梅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勇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文昌在一审中诉称，2012年3月1日，苏巡杰将与李勇共有车辆转让给姜文昌，双方签订了《车辆转让协议》，其依照合同约定支付购车款7万元，因合同中第二条约定其与苏巡杰签署本协议时车辆及相关手续、转让费两清，因此其出具了借条以确定剩余的购车款并约定了相应的利息。在其取得车辆正常运营过程中，车辆的另一共有人李勇将车辆强行开走，李勇称苏巡杰转让车辆未经其同意。因苏巡杰转让车辆未经共有人同意，且共有人李勇不同意车辆转让，姜文昌与苏巡杰签订《车辆转让协议》无法履行，为维护合法权益，故此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解除《车辆转让协议》，苏巡杰、李勇返还其已支付的购车款7万元，并由对方承担案件受理费。
苏巡杰在一审中辩称，涉案车辆在双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后已履行交付义务，车辆作为动产，交付即所有权转移，其登记与否不影响所有权归属。姜文昌称合同无法履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车辆已交付，并由姜文昌使用一段时间后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无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姜文昌的诉讼请求。
李勇在一审中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查明，姜文昌与苏巡杰所争讼的车辆为车牌号黑M×××××的重型半挂牵引车、黑M×××××挂重型厢式半挂车，该车原车主系李雪巍。2010年5月14日李雪巍将该车转让给徐庆武、李勇；后徐庆武于2010年10月16日将其占有的该车共有份额转让给苏巡杰。2012年3月1日，苏巡杰与姜文昌签订了《车辆转让协议》，合同约定转让款为15万元，但实际双方约定的转让款为18万元，姜文昌已交付给苏巡杰7万元，尚有11万元余款未支付，双方另约定了1万元的余款利息，故姜文昌向苏巡杰出具了12万元的借条。苏巡杰在双方签订协议当日，即将该车辆交付给姜文昌。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4月15日19时40分，姜文昌驾驶涉案的车牌号为黑M×××××货车在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通亭街北侧中国石化第56号加油站内西侧，被李勇与他人一同拦住并开走。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共有车辆由共有人单方处分共有财产进行买卖而引起的买卖合同纠纷。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庭审过程中双方的质证意见，依据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分析判定：本案中的涉案车辆系共有车辆，共有人分别为李勇和苏巡杰，因此苏巡杰对该车辆享有不完全处分权。李勇将涉案的车辆拦住并自行开走，其行为表明其不认可姜文昌与苏巡杰之间的车辆买卖行为。出卖人苏巡杰虽与姜文昌签订了买卖车辆协议并实际履行，但因苏巡杰未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或者处分权，权利行使有瑕疵，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姜文昌要求与出卖人解除买卖合同并主张赔偿其因买卖车辆而造成的损失，予以支持。李勇的行为导致姜文昌与苏巡杰的买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且给姜文昌造成了经济损失，其作为合伙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九十七条的规定，对姜文昌要求解除车辆转让协议并由苏巡杰、李勇返还已支付购车款7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于苏巡杰与李勇之间在合伙过程中发生的纠纷系另一法律关系，应另行处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第一、二款、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九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姜文昌与苏巡杰于2012年3月1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二、苏巡杰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姜文昌支付的购车款70000元；三、李勇对返还购车款7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公告费600元（姜文昌已预交300元），由苏巡杰、李勇负担。由苏巡杰、李勇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直接支付姜文昌1850元。原审判决宣判后，苏巡杰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苏巡杰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作出错误判决。一、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被上诉人姜文昌认可购买车辆时就知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勇合伙、存在经济纠纷的事实，上诉人多次诉讼要求李勇赔偿上诉人合伙利益损失的情况也是知道的，上诉人无任何隐瞒车辆情况，车辆买卖是自愿的，现合同已履行，法院不应判令解除该买卖合同。二、被上诉人姜文昌不是合格的诉讼主体，提起合同无效或可撤销应有另一被上诉人李勇提起。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共同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致使共同共有人利益受损，共有人可主张合同的无效或可撤销，在本案中上诉人相对于被上诉人姜文昌主观上无过错性，并未使姜文昌利益受损，姜文昌不能提起合同的无效或可撤销诉讼。三、被上诉人姜文昌主观上具有恶意性，其恶意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姜文昌明知道双方存在经济纠纷，在车辆使用过程中如发生争议其可以行使抗辩权，通过法院诉讼或由各方当事人一起共同协商解决，但被上诉人姜文昌并未正确行使自己的权利，致使车辆被所谓的共同共有人开走，在买卖合同标的物不存在情况下，上诉人的利益无法实现，姜文昌行使权利的过错性造成的损失应自己承担。这样更有利于查明事实，从而避免被上诉人之间因有利益关系串通损害上诉人事情发生。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并无李勇的任何叙述，无法认定开走车辆的人是李勇，无法确认李勇否认车辆买卖行为，原审判决只是凭主观认为被上诉人李勇否认买卖合同的行为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姜文昌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被上诉人姜文昌辩称，一、双方在签订车辆转让协议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姜文昌承诺，会妥善处理与被上诉人李勇的关系，到时会分给李勇一半的购车款，让姜文昌不用担心。二、基于在车辆买卖时上诉人的承诺，姜文昌购买了车辆，但在车辆使用过程中，另一共有人李勇伙同其他人强行将车辆开走，对于此事，被上诉人多次报警，案卷中有当地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以及事发的笔录明确当时事发的经过及处理情形，且姜文昌在李勇在场情况下，多次打电话给上诉人，让其到场与李勇协商处理车辆问题，但上诉人拒绝到场，导致今天诉讼的发生。因此，原审法院查明、认定事实是正确的。
被上诉人李勇未到庭答辩。
二审经审理查明，在原审法院庭审中，被上诉人姜文昌提供了2010年5月8日潍坊市公安局寒亭分局开元派出所出具的《证明》：2012年4月15日19时46分，姜文昌报警称：2012年4月15日19时40分许，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通亭街北侧中国石化第56号加油站内西侧，姜文昌驾驶的车牌号码为：黑M×××××货车被李勇（男，居民身份证号码：××）伙同他人开走。经查，该车登记车主为李雪巍，后李雪巍将该车转让给李勇、苏巡杰。苏巡杰未经李勇同意将该车转让给姜文昌。现该车由李勇控制，双方同意经法院解决纠纷。
在原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在“陈述车辆被案外人控制的事情经过”时，姜文昌主张“2012年4月15日，原告（即被上诉人姜文昌）驾驶车辆行使至潍坊市寒亭区中国石化加油站，李勇（即被上诉人）带领约六七个人与原告发生冲突，并将车开走，在此过程中原告报警，原告和李勇到寒亭分局开元派出所，后期经派出所了解，李勇系车辆共有人之一，对该案未作立案处理，让双方到法院解决，车被李勇开走。”上诉人苏巡杰主张“原告所说与事实不符，当时车确实被李勇扣下，但被告（即上诉人苏巡杰）与原告联系之后，被告第一时间往回赶，被告与李勇的纠纷还有待解决，原告没有听从被告的劝说，而就将车辆交给了李勇，原告在不知车辆是共有还是李勇所有的情形下，就让李勇将车辆开走，原告具有重大过错，对于原告造成的损失，我们也将采取法律形式处理。”上诉人并补充称“在车辆被李勇开走之后，我们多方打听并寻找车辆，被告曾经到天津蹲点等候李勇露面，看见过李勇的妻子、孩子，但是没有发现李勇及涉案车辆，最后无果而返。”
二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只是简单的把合同解除，要求返还车款，但对车如何处理，没有作出判决，而按照合同法第97条规定，本案合同已履行一个半月，车在被上诉人掌握之中丢失或被他人抢走，给双方造成损失，即使该合同解除，上诉人损失该如何补偿？请求贵院依法纠正该判决。针对本案事实，在双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双方在买卖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风险自何时转移，在2012年3月1日时，该车辆转让协议签订之后，任何风险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不需要承担交付之后的风险。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上诉人苏巡杰承认与被上诉人李勇存在合伙关系且李勇应赔偿上诉人的合伙利益损失，但却在2012年3月1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中约定上诉人“自愿将自有车辆”转让给被上诉人姜文昌，姜文昌接收车辆后，在其向公安部门报案的情况下，涉案车辆还是被李勇以与上诉人存在合伙关系为由强行开走，导致上诉人购买车辆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系上诉人苏巡杰和被上诉人李勇共有，上诉人未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或处分权，权利行使存在瑕疵，致使标的物的所有权不能转移，判决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姜文昌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是正确的。上诉人认为《车辆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的第一个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被上诉人姜文昌尚未支付的转让款不应再向上诉人支付。姜文昌要求上诉人返还已接受的转让款7万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是正确的。在原审法院庭审中，上诉人已认可涉案车辆被李勇扣下，而李勇与上诉人存在合伙关系，李勇也是以涉案车辆系合伙财产的名义开走的，相当于被上诉人姜文昌将涉案车辆返还给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勇；而关于上诉人因解除合同产生的损失问题，上诉人也保留了权利。因此，上诉人认为无证据证实系李勇开走了涉案车辆，上诉人因解除合同产生的损失应在本案在解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15）5号《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上诉人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姜文昌与李勇在转让车辆及李勇开走涉案车辆过程中存在恶意，以便使该待证事实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综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姜文昌主观上具有恶意性，其恶意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的第三个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被上诉人姜文昌要求解除其与上诉人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并未提起合同无效或可撤销的诉讼；上诉人与李勇存在合伙关系，李勇直接从姜文昌处开走了涉案车辆，通过自己的行为否定了上诉人与姜文昌的买卖合同，也未提起合同无效或撤销之诉。故上诉人认为姜文昌不是本案合格诉讼主体的第二个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苏巡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见晓
审 判 员 杨传令
代理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德军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