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宁民初字第2623号
原告钱大通，男，1962年1月19日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艾金莲，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德誉豪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科苑路129号。
法定代表人周杰，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柳国平，江苏丰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磊，男，1982年6月15日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张广璐，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胡斌，男，1982年10月9日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郭君宇，江苏裕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钱大通与被告南京德誉豪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誉豪公司）、陈磊、胡斌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16日立案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倪健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许彬、严刚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2月29日、2015年1月9日、2015年7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钱大通及其委托代理人艾金莲、被告德誉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柳国平、被告陈磊的委托代理人张广璐、被告胡斌的委托代理人郭君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钱大通诉称：被告德誉豪公司需要装修，遂与被告陈磊签订协议书，约定由被告陈磊负责维修车间和部分办公区域的装修。原告系被告陈磊和胡斌雇佣的木工，被安排至德誉豪公司进行装修工作。2013年9月4日，原告在工作时因脚手架四滑轮中有两滑轮损坏，不能固定，导致脚手架晃动，原告从脚手架上摔倒。经南京市鼓楼医院医生诊断，原告左尺桡骨远端开放性骨折，右尺桡骨远端骨折，左外伤性视神经病（左眼失明），颅底骨折，颅内血肿，颅面部多发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原告受伤后多次与三被告交涉，被告陈磊和胡斌支付了部分医疗费，后拒绝支付任何费用。现原告请求法院判令：一、被告陈磊、胡斌支付原告钱大通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食宿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诉讼费共计338978.33元；二、被告德誉豪公司对被告陈磊、胡斌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德誉豪公司辩称：一、其与原告没有雇佣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所受损害结果应由被告陈磊和胡斌承担赔偿责任。二、德誉豪公司与被告陈磊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了装修过程中的人员损害赔偿由被告陈磊承担。三、即使要承担责任，德誉豪仅应承担选任不当的责任，而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原告没有发现脚手架损坏，自身存在过错。
被告陈磊辩称：一、陈磊和胡斌系共同承包关系。二、原告作为专业的装饰工程施工人员，在施工过程中明知相关设施存在明显缺陷，即原告明知脚手架滑轮已经损坏，其仍使用该脚手架导致自己摔伤，其主观存在重大过错，因此应该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三、原告主张的赔偿费用标准过高，且证据不足，故对其主张的赔偿金额不认可。
被告胡斌辩称：一、被告胡斌系受雇于被告陈磊进行管理工作，并非合伙和共同经营的关系，胡斌与原告之间没有雇佣关系，所以被告胡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被告德誉豪公司将装修工程交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被告陈磊，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告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4日，原告钱大通在位于南京市江宁区科苑路129的德誉豪公司从事装修工程的施工时，因脚手架的四个滑轮中有两个滑轮损坏，不能固定，导致脚手架晃动，原告从脚手架上摔倒。经南京市鼓楼医院医生诊断，原告钱大通左尺桡骨远端开放性骨折，右尺桡骨远端骨折，左外伤性视神经病（左眼失明），颅底骨折，颅内血肿，颅面部多发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2013年9月25日，被告陈磊向原告钱大通支付5000元。
2014年5月10日，被告陈磊（承包人）与被告德誉豪公司（发包人）补签协议书一份，约定德誉豪公司将一楼维修车间以及二楼一半不到的办公区域（位于大门东侧）的装修工程发包给陈磊。协议书第六条载明：“承包人在施工过程当中造成的任何事故或工伤所发生的依法应该支付的损失、赔偿费、补偿费用等责任由承包人承担，由此给发包人带来的任何影响，发包人有权保留进一步追偿的权利”。
2014年5月15日，原告钱大通向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德誉豪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同年7月7日，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冲裁裁决，驳回了钱大通的仲裁请求。该仲裁裁决现已生效。
另查明：原告钱大通受伤后，被告陈磊支付其医疗费6315.86元及现金5000元。
审理中，经原告钱大通申请，本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钱大通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营养期限进行了鉴定，2014年11月6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为：“1、最终评定被鉴定人钱大通的损伤构成人体损伤八级残疾。2、被鉴定人钱大通的误工期限共计以240日为宜；护理期限共计以90日为宜；营养期限共计以90日为宜。”本院另委托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钱大通目前精神及智能状况与此次高空坠落的关系进行了鉴定。2014年9月15日，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钱大通系颅脑外伤所致人格改变，与2013年9月4日在脚手架上摔倒有直接因果关系”。钱大通共用去鉴定费6080元。
经开庭审理，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原告钱大通、被告德誉豪公司、陈磊、胡斌之间系何法律关系；二、原告钱大通、被告德誉豪公司、陈磊、胡斌是否存在过错，过错比例分别是多少；三、原告钱大通的损失是多少，赔偿责任如何分配。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钱大通主张其与被告陈磊系雇佣关系，三被告对此均未提异议，本院予以认可。原告钱大通主张陈磊和胡斌系共同承包关系，其工作由胡斌安排，工资也由胡斌发，故胡斌与陈磊均系其雇主，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陈磊陈述其与被告胡斌系合伙关系，二人共同承包案涉装修工程，其负责洽谈业务，胡斌负责人员进场、现场管理及工资发放；被告胡斌抗辩称其系受雇于陈磊，工资为每月10000元，另有管理费提成，按整个工程的8个点计算，总工资应为15万元。对此，原告钱大通提交一份证明，载明：“工人钱大通为我江宁科苑路德誉豪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装饰工程的施工人员……”，该证明最后签有陈磊和胡斌的名字。被告胡斌辩称该落款并非其本人签字，被告陈磊认可“陈磊”二字系其本人所签。因该份证明上落款处的二人签名字迹雷同，故对于被告胡斌的抗辩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陈磊提交一份胡斌与南京喆美涂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合同及银行对账单、客户查询记录、短信记录各一份，证明胡斌将南京德誉豪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厂房环氧砂浆地坪工程委托给南京喆美涂装工程有限公司做，且因案涉装修工程陈磊支付了胡斌117000元。被告胡斌辩称该份合同未实际履行，同时提交一份南京国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南京喆美涂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合同，并称该份合同为实际履行的合同。本院认为虽然陈磊提交的工程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但可以证明在案涉装修工程中，胡斌能够独立对外签订合同。且陈磊在发给胡斌的短信中陈述“你告诉他我们一人本来能挣八九万，后来工人医药费花了八万多，一人就分了3、4万，让他有个底”，胡斌对该条短信未明确否认，结合胡斌的陈述，可以认定陈磊与胡斌在案涉装修工程中共享利润。因陈磊和胡斌均可独立对外洽谈业务、订立合同，并且共同分享装修工程的利润，故本院认定被告陈磊和被告胡斌系合伙关系，二人共同承包了案涉装修工程，钱大通为陈磊、胡斌二人提供劳务。根据原告钱大通提交的业已生效的仲裁裁决书，钱大通与德誉豪公司之间并无劳动关系。德誉豪公司与陈磊签订协议书，约定将案涉装修工程发包给陈磊，由陈磊进行装饰装修工程的施工。故德誉豪与陈磊之间系建设工程合同关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原告钱大通在为被告陈磊、胡斌提供劳务时受到损害，钱大通与陈磊、胡斌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陈磊辩称钱大通明知脚手架滑轮损坏仍然作业，但并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对于陈磊的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德誉豪公司当庭提交现场施工人员唐茂志和张志远出具的二份证明，用以证明钱大通明知脚手架滑轮损坏。该二份证明均载明“摔伤经过1、施工情况为一层2米脚手架加一层1米脚手架加木梯一层（约1.5米），2、脚手架四滑轮中有两滑轮损坏不能固定导致工人钱大通从脚手架上摔倒，随即送往医院救治”。本院认为德誉豪公司提供该二份证明仅是现场施工人员对事故发生因果的陈述，无法证明钱大通明知脚手架滑轮损坏，故对于德誉豪公司的该项陈述，本院亦不予采纳。但原告钱大通多年从事木工工作，应具有在进行高处作业前对相关设施设备进行检查的意识，即使钱大通对于脚手架滑轮损坏不明知，其也未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故存在一定过错。陈磊、胡斌作为承包方未向其雇佣的劳务人员提供安全的设施设备，亦未提供相关的保护措施，存在重大过错。综上，本院酌定钱大通的过错比例为10%，陈磊、胡斌的过错比例为90%。德誉豪公司将装修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施工资质的陈磊和胡斌存在过错，应与陈磊、胡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原告主张的其损失总额为338978.33元，包括医疗费10870.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元（20元／天×22天）、误工费85800元（260元／天×330天）、护理费9000元（100元／天×90天）、营养费1800元（20元／天×90天）、残疾赔偿金195228元（32538元／年×30%×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14410元（父亲：9607元／年×5年÷2×30%，母亲：9607元／年×5年÷2×30%）、食宿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6080元。
关于医疗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金额为10870.32元，超出了其提交的医疗费票据的金额总和，故本院依据医疗费票据对医疗费10870.3元予以认可，超出部分因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认可。被告胡斌提交了医药费收费收据12张，总金额为6315.86元，故原告的医疗费损失共计17186.16元（10870.3元＋6315.86元）。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按20元／天的标准计算22天。三被告对于天数不持异议，但对于计算标准仅认可18元／天，故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本院酌定为396元（18元／天×22天）。因2014年12月13日的票号为0001481214的医疗住院收费票据中已经包含伙食费60元，故应从中扣除，剩余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36元。
关于误工费，原告主张按260元／天的标准计算330天，并提交一份南京绿汇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钱大通2013年2月至5月在其公司从事木工工作时工资为260元／天。三被告既不认可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标准，亦不认可原告主张的误工时间。本院认为该份证明不足以证实钱大通与南京绿汇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存在长期劳动关系，故南京绿汇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在2013年2月至5月期间支付给钱大通的报酬标准不宜被认定为钱大通的固定收入额，钱大通又未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应按照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标准为124元／天（45130元÷365天）。误工时间原告主张为330天，即鉴定意见中的240天加上第二次手术后医嘱休息3个月（90天）；被告德誉豪公司及胡斌认可鉴定意见中的240天加上第二次手术的住院时间；被告陈磊只认可鉴定意见中的240天。对此本院认为，关于误工期限的鉴定意见出具于2014年11月6日，根据原告提交的出院记录，原告为进行第二次手术于2014年12月8日住院，发生于鉴定意见出具之后，故鉴定意见中未包含第二次手术的误工期限，在计算总误工期限时应加上第二次手术的误工期限。出院记录同时载明原告于2014年12月10日进行手术，于2014年12月12日出院，且医嘱明确术后2周拆线。结合原告的手术部位及工作性质，本院认为其在拆线前无法正常从事原工作，故第二次手术的误工时间应从入院时间计算至医嘱确定的拆线时间，为17天。总误工期限为257天（240天＋17天），误工费为31868元（124元／天×257天）。
关于护理费，原告主张按100元／天的标准计算90天；被告德誉豪公司对90天的期限没有异议，但认为住院期间应按60元／天计算，出院后按45元／天计算；被告陈磊、胡斌认为应按45元／天的标准计算45天。原告两次住院共计24天，出院后时间为66天。故本院酌定护理费为4740元（60元／天×24天＋50元／天×66天）。
关于营养费，原告主张按20元／天的标准计算90天；被告德誉豪公司对90天的期限没有异议，但认为应按10元／天的标准计算；被告陈磊、胡斌认为应按10元／天的标准计算45天。本院认可鉴定意见建议的90天的营养期限，并酌定按照15元／天的标准计算，故营养费为1350元（15元／天×90天）。
关于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并提交南京绿汇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原告于2013年1月至2014年8月一直居住在南京市江宁区弘景大道3601号。三被告辩称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三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故本院认定残疾赔偿金为195228元（32538元／年×30%×20年）。
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其有两名被抚养人，生活费分别为7205元，合计14410元，并提交了户口本、人口普查底册及南京市六合区马鞍街道勤丰社区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各一份。三被告辩称原告的伤残等级不符合丧失劳动能力，故不应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本院认为原告虽然提供了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但该份证明上仅载明原告的父母没有经济收入，但不足以证明原告父母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于原告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食宿交通费，原告主张300元，三被告认可200元。因食宿交通费应以实际发生的金额为限，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食宿交通费的金额，故对于三被告不持异议的部分即200元，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15000元，被告德誉豪公司认可10000元，被告陈磊、胡斌认为原告自身存在过错，故只认可7500元。结合原告的伤情，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
关于鉴定费，原告提交鉴定费发票二张，总金额为6080元。本院认为鉴定费系原告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必要费用，属于其损失，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经本院审核认定，原告钱大通因案涉事故所受损失为265908.16元（包括医疗费17186.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6元、误工费31868元、护理费47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结合原告钱大通与被告德誉豪公司、陈磊、胡斌的过错比例及责任承担方式，上述损失应由原告钱大通自己承担26590.82元，由被告陈磊、胡斌承担239317.34元。被告陈磊、胡斌已向原告钱大通支付了5000元，并垫付了医疗费6315.86元，故被告陈磊、胡斌应赔偿原告损失228001.48元，被告德誉豪公司在228001.48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陈磊、胡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钱大通损失228001.48元。
二、被告南京德誉豪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对被告陈磊、胡斌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钱大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南京德誉豪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陈磊、胡斌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应收案件受理费6385元，鉴定费6080元，由原告钱大通负担1988元，由被告南京德誉豪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陈磊、胡斌负担10477元（此款已由原告钱大通垫付，被告南京德誉豪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陈磊、胡斌应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该垫款）。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应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行鼓楼支行，账号：10105901040001276）。
审 判 长 倪健
人民陪审员 许彬
人民陪审员 严刚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见习书记员 王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