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11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尧杰泵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扬名高新技术产业园D区***号。
法定代表人：朱宴纬，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北仑燎原模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大碶沿山河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陆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松儿，浙江迪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楼艳琦，浙江迪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市尧杰泵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尧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市北仑燎原模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燎原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5）甬仑商初字第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10月23日，燎原公司、尧杰公司签订《模具加工承揽合同》一份，约定燎原公司为尧杰公司制作压铸模具，分别为YJ95A前挡，模具价格4万元；YJ95A后盖，模具价格5万元；模具送样时间为2013年12月30日，首次送样时间是指双方有效签订好合同且尧杰公司的预付款支付到燎原公司账户之日起到燎原公司第一次试模送样的时间；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尧杰公司预付模具总金额的50%，压铸件送样合格后提模前将模具余款付清。合同签订后，燎原公司将YJ95A后盖压铸件样品向尧杰公司送样并经检验合格，但尧杰公司至今未支付合同约定的预付款及该模具余款。燎原公司曾于2015年7月向尧杰公司催讨该款未果，故诉至法院。
燎原公司于2015年8月1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尧杰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委托燎原公司制作模具并加工压铸件。2013年10月23日，燎原公司、尧杰公司签订《模具加工承揽合同》一份，约定：燎原公司为尧杰公司制作型号为YJ95A前挡及后盖共两副模具，每件单价分别为4万元、5万元，共计9万元。模具制作完成后，燎原公司将压铸件样品向尧杰公司送样，经检查合格。但尧杰公司至今未支付模具制作款，请求判令：尧杰公司支付模具定作款9万元（其中预付款4.50万元，余款4.50万元）。原审庭审中，燎原公司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判令尧杰公司支付模具预付款4.50万元自2013年11月24日起至款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尧杰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燎原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向尧杰公司送样，YJ95A前挡至今没有送样，YJ95A后盖已送样但送样时间晚于合同约定时间并经检验不合格，故尧杰公司无需支付模具款。请求驳回燎原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燎原公司、尧杰公司签订的《模具加工承揽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尧杰公司作为定作人，理应按约支付模具预付款及余款，现拖欠不付，显属无理。燎原公司诉请尧杰公司支付合同项下2副模具预付款4.50万元、YJ95A后盖定作款余款2.50万元及该4.50万元预付款的相应逾期付款利息，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对于燎原公司要求尧杰公司支付YJ95A前挡模具余款2万元的诉请，因其无法提供已经送样的证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6年3月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尧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燎原公司模具定作款7万元（其中预付款4.50万元，YJ95A后盖模具定作款余款2.50万元），并支付预付款4.50万元自2013年11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燎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尧杰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燎原公司负担342元，尧杰公司负担1708元。
尧杰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燎原公司必须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涉案两副模具制作完成、已将压铸件向尧杰公司完成交付且涉案压铸件符合合同质量要求。而实际上燎原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上述情况，原审法院对燎原公司提供的证据认定均存在问题；二、显示时间为2014年4月14日的这封邮件，并不能证明燎原公司已经送样合格的事实，仅仅是尧杰公司向燎原公司发送了加工图而已，该邮件附件中的加工图应是毛坯或模具的加工图，并非精加工产品的加工图，也可能是收到燎原公司送样后检验不合格，因此才向其发送加工图要其改进。该邮件发送时间迟于涉案合同约定的燎原公司应送样的时间，尧杰公司认为原审法院仅依据该封邮件就认定燎原公司已经对YJ95A后盖送样合格是不合理的。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并无何时必须向对方发送加工图的惯例；三、本案的客观事实是因燎原公司未能依照双方于2013年7月9日所签订的《模具加工承揽合同》履行合同义务，致尧杰公司对燎原公司的加工能力产生质疑，尧杰公司认为，涉案《模具加工承揽合同》中约定的送样，是指燎原公司将已经过精加工之后的产品小批量制作之后进行送样，尧杰公司认可产品质量的，再继续下订单，而本案中，燎原公司并未制作涉案产品，也未送样。双方均用行为表明不再履行涉案合同，且定作人本来就可以随时解除定作合同，原审判令尧杰公司支付预付款及逾期利息是不合理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燎原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除对涉案合同项下燎原公司主张的YJ95A前挡毛坯已经送样不予认定及对尧杰公司应支付YJ95A前挡所涉定作款未予支持之外，其余认定的事实都是正确的。燎原公司为节约诉讼成本，未就此提起上诉；二、涉案《模具加工承揽合同》中约定应送样的样品实际上指的是在涉案模具中制作出来的毛坯，也就是只要毛坯样品符合合同中对产品质量的约定就应视为送样合格。送样合格后，尧杰公司就应当支付定作款；三、尧杰公司已经确认涉案毛坯样品合格，应当支付预付款。具体理由如下：一是双方之间有三个案件仍在法院审理阶段，在原审法院审理的另外两个案件，即（2015）甬仑商初字第868号、第866号案件中，双方都认可的交易习惯并非以书面形式对样品进行验收。本案所涉的样品虽然没有尧杰公司验收合格的书面依据，但对上述交易习惯，双方仍是认可的。二是尧杰公司的经理向燎原公司发送了附件中含有YJ95A后盖加工图的邮件，这是在尧杰公司已经确认毛坯样品合格的基础上向燎原公司发送的精加工图纸。依据行业惯例，毛坯半成品在经过铣、抛丸、抛光、高精度车床加工等环节后，才能制作成精加工成品。模具制作、压铸毛坯半成品与加工精加工产品两个阶段可以按照定作人的选择，由同一家或者两家承揽人进行定作加工。定作人在下精加工订单前，还需要对精加工样品进行检验，检验合格后才可依据图纸生产精加工产品。这个过程中，燎原公司先对尧杰公司的产品实样进行测量，制作出模具后在模具上加工出毛坯，由尧杰公司对毛坯进行检验合格，之后尧杰公司在把各批定作的样品进行集成装配后，如果打算进一步委托燎原公司进行产品精加工，就会对燎原公司提供的精加工样品进行检测，在此基础上有时会提供更精确的修改图纸。本案中，关于YJ95A后盖，尧杰公司已经向燎原公司发送精加工的加工图，应推定为毛坯样品合格。三是尧杰公司从未向燎原公司提出过毛坯样品不合格。四、燎原公司已经将涉案合同项下模具制作完毕，且经过尧杰公司验收合格，因此对已履行部分，不同意解除。综上，请求驳回尧杰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尧杰公司作为甲方、燎原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的《模具加工承揽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尧杰公司已经明确提出要求解除涉案《模具加工承揽合同》，因此本院认定《模具加工承揽合同》已解除，但尧杰公司应赔偿燎原公司损失，损失应包含燎原公司已完成工作部分应获得的报酬、燎原公司因合同解除而受到的其他损失等。《模具加工承揽合同》中约定模具送样时间为2013年12月30日，燎原公司虽未提供送样单据，但尧杰公司在原审庭审中认可YJ95A后盖已经送样。二审中，燎原公司明确送样是以尧杰公司员工到燎原公司进行检测的方式进行，尧杰公司虽变更其原审主张，否认收到燎原公司的送样，但认可其员工在合同履行期间赴燎原公司的事实。燎原公司提供发送时间为2014年4月14日尧杰公司发送给其的邮件一份，该邮件内容为“李工：你好。附件为3个后盖的加工图，请查收，如有问题请与我联系。”附件的标题中包含本案所涉YJ95A后盖。尧杰公司称该邮件附件中所示加工图是毛坯加工图，且发送时间迟于送样时间，更说明燎原公司未送样或送样不合格，燎原公司称该邮件附件中所示加工图是为进一步合作而发送的精加工图纸，在此之前的毛坯样品已经送样合格，双方正就精加工一事进行洽谈。本院认为，邮件发送时间为2014年4月14日，合同约定的送样时间是2013年12月30日。依照常理推断，定作人向承揽人发送关于模具或毛坯的加工图纸时间不应迟于双方约定的模具送样时间，且尧杰公司称邮件所涉的毛坯加工图系因燎原公司送样不合格而作的修改，但该主张在邮件中未予以体现，该邮件所涉的加工图为毛坯加工图的可能性较小，燎原公司提出的涉案邮件所指的加工图为精加工图纸的主张更加符合逻辑。涉案合同的标题是《模具加工承揽合同》，合同内容中亦未涉及成品样品的交付，尧杰公司提出燎原公司应向其交付的样品是精加工之后生产出来的小批量成品的主张缺乏依据。故本院认为，YJ95A后盖已经完成送样且尧杰公司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该批送样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尧杰公司应当支付YJ95A后盖所涉的定作余款2.50万元。燎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YJ95A前挡已经送样且经检验合格的事实，且尧杰公司对此亦予以否认，燎原公司无权要求尧杰公司赔偿YJ95A前挡所涉的损失。涉案《模具加工承揽合同》中约定“本合同签订后甲方预付模具总金额的50%；压铸件送样合格后提模前将模具余款付清。”原审中，双方均认可预付款（4.50万元）应在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即2013年11月24日前支付。合同解除后，燎原公司有权要求尧杰公司支付已经送样合格部分产品的预付款（即2.50万元）及自2013年11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燎原公司无权主张其未能举证证明已经送样合格的YJ95A前档部分产品所涉的预付款及相应利息。综上，因当事人在二审中改变陈述，导致原审判决不当，故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5）甬仑商初字第86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无锡市尧杰泵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宁波市北仑燎原模铸有限公司模具定作款5万元（其中预付款2.50万元，YJ95A后盖模具定作款余款2.50万元），并支付预付款2.50万元自2013年11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宁波市北仑燎原模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无锡市尧杰泵业有限公司负担1139元，被上诉人宁波市北仑燎原模铸有限公司负担9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无锡市尧杰泵业有限公司负担1139元，被上诉人宁波市北仑燎原模铸有限公司负担9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叶剑萍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