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楠，男，1982年7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冯东明，北京市雷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佩佩，北京市雷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守英，女，1963年3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史成续，北京市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楠因与被上诉人王守英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7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楠的委托代理人冯东明、张佩佩，被上诉人王守英的委托代理人史成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王守英诉至原审法院称，我原居住于北京市朝阳区×号，该房屋于2005年拆迁，按照相关政策，我享有朝阳区翠城经济适用房第×号的购买权。2007年4月27日，我经人介绍与郭楠签订《转让协议》，将上述经济适用房购买权以5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了郭楠。2010年3月25日，我与郭楠签订《补充协议》，就上述《转让协议》的约定进行了补充。2010年3月，我与北京市住总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经济适用房购买合同，购买了朝阳区×号经济适用房（以下简称×号房屋）一套。因我签署上述《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时家属并不知情，且我没有其他住房可以居住，故我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双方所签《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无效。
郭楠辩称，我与王守英所签协议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购房款均由郭楠所交纳，买卖合同也在郭楠处。双方签订协议时，我也符合购买经济适用房的条件，只是没有摇上号，现我购买了王守英的房屋，已经丧失了购买其他房屋的机会。综上，我不同意王守英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经济适用住房，是指政府提供政策优惠，限定套型面积和销售价格，按照合理标准建设，面向城市低收入住房困难家庭供应，具有保障性质的政策性住房。购买经济适用住房不满5年，不得直接上市交易。
本案中，王守英、郭楠所签《转让协议》、《补充协议》虽约定的是转让“翠城定向拆迁经济适用房第×号购房权”，但根据两份协议的整体内容以及本案中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之间买卖的就是×号房屋本身。王守英自北京住总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处购买涉诉房屋的时间为2010年3月25日，王守英、郭楠签订《补充协议》的时间亦为2010年3月25日，因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不满足“购买经济适用住房满5年”的上市交易条件，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王守英同意在本案中退还郭楠已付转让款50000元、房款298920元，并赔偿郭楠损失50000元，本院不持异议。王守英郭楠双方就合同无效的其他法律后果可另行主张权利。
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王守英与郭楠所签《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无效；二、王守英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郭楠转让费50000元、购房款298920元；三、王守英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郭楠经济损失5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郭楠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守英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1、王守英与郭楠之间签订购房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王守英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合同无效，不涉及合同确认无效后的后续问题，原审判决第三项已超出王守英的诉讼请求。且赔偿损失数额明显低于实际损失。关于其实际损失，郭楠要求对涉案房屋比照周边的商品房价格进行估价，由王守英赔偿差额。在本院审理过程中，郭楠申请对一份落款时间为2010年3月25日的误工费六百元的收条中王守英的签名以及郭楠“购买经济适用住房审查表”中的落款公章进行鉴定。
王守英同意原审判决，请求维持。
经审理查明：2007年4月27日，王守英郭楠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王守英自愿将翠城定向经济适用房第×号购房权以人民币50000元（未付）转让给郭楠，待购房时王守英需无偿为郭楠提供购房所需一切手续，所需费用由郭楠自行承担；郭楠需先向王守英交纳5000元押金（已付），郭楠代交房屋款或定金时须一次性付给王守英剩余的45000元；郭楠购房后，因是经济适用房，不能过户，如果以后房子升值，王守英不得以任何方式要回房产；在国家政策允许的情况下，王守英应为郭楠随时提供过户所需的一切手续。
2010年3月25日，王守英与北京住总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经济适用住房）》，约定王守英购买×号房屋，总价款298920元；合同适用范围：已签订和平村项目拆迁补偿协议并向拆迁人交付原住房满三年的买受人。
同日，王守英郭楠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王守英在王守英之亲属均已知晓双方关于翠城房屋房号转让交易并一致同意该项转让的情况下，自愿将翠城定向拆迁经济适用房第×号购房权以人民币55000（已付清）转让给郭楠；待郭楠购房时王守英需无偿为郭楠提供购房所需的手续，所需要费用由郭楠自行承担；在房屋未过户前须王守英办理相关事宜的，王守英没出面为郭楠支付100元／天（包括误工费、车马费）的经济补偿款。
2011年10月30日，北京住总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向王守英发出《翠城馨园入住通知书》，通知王守英交付涉诉房屋，并通知王守英补交因面积增加而产生的差额房款8968元。
在原审庭审中，王守英提交一组票据，用以证明其交纳了涉诉房屋购房款8968元、2012年度、2013年度物业服务费共3635.70元、专项维修资金6158元。郭楠对此均不持异议，并表示系因王守英不让其交费，故该部分费用才由王守英自行交纳。郭楠提交刷卡凭条、房款发票，用以证明其支付了涉诉房屋购房款298920元，王守英对真实性不持异议，亦认可该笔款项由郭楠支出，但表示发票上的付款人仍为王守英，郭楠只是垫付费用。郭楠提交一张收条，用以证明因王守英陪同办理购房事宜，其向王守英支付了误工费600元，王守英对此不予认可。郭楠提交购买经济适用住房审核表，用以证明其于2006年4月审核通过，有资格购买经济适用住房。王守英表示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且与本案无关。
经询，双方均认可郭楠已向王守英支付转让费50000元。王守英表示，如果合同无效，其同意退还郭楠已付转让款50000元、房款298920元，并赔偿郭楠损失50000元。
以上事实，有《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商品房预售合同（经济适用住房）》、票据及当事人陈述等相关证据在案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效力。双方当事人所签《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内容虽然是转让“翠城定向拆迁经济适用房第×号购房权”，但根据两份协议的内容，其实质是转让×号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号房屋的性质是经济适用住房，经济适用住房在性质上属于向低收入住房困难家庭出售的具有保障性质的政策性住房，对购买人不仅有购房资格的限定，同时还要经过严格的公示程序，在限制上市交易期限内属于限制流通物。王守英与郭楠通过房屋买卖合同对经济适用住房在限制上市交易期限内进行转让，既与国家制定和推行经济适用住房的政策以达到“居者有其屋”的目的相悖，也损害了其他符合购买经济适用住房资格人民群众的利益，原审法院判决确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无效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
本案原审原告王守英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双方所签《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无效”，并未涉及确认无效的后续问题，虽经原审法官释明，王守英仍未变更诉讼请求，且郭楠未就合同无效的后果进行充分辩论，原审法院判决王守英退还郭楠转让费、购房款以及赔偿经济损失等事项，已超过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应予撤销。关于《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确认无效后的返还、赔偿以及腾房等问题，当事人可通过其他诉讼另行解决。
郭楠上诉申请对王守英签字和公章进行鉴定，因当事人并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对该申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79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790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郭楠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守英负担35元（已交纳），由郭楠负担3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郭楠负担35元（已交纳），由王守英负担3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彦
审 判 员 王成
代理审判员 夏莉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楚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