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再终字第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赵国建，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宋广凯、张波，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建，职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侯春香，山东九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贾秀田，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蔡艳芝、张伟，山东纵横统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春华，城镇居民。
上诉人赵国建、陈玉建因与被上诉人贾秀田、原审第三人刘春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审金乡县人民法院于2009年9月21日作出（2009）金商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在执行过程中，赵国建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8月23日作出（2012）济民提字第2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指令金乡县人民法院再审。金乡县人民法院重新立案后，于2013年9月29日作出（2013）金商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赵国建、陈玉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8日、1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国建及其委托代理人宋广凯、张波、上诉人陈玉建及其委托代理人侯春香、被上诉人贾秀田及其委托代理人蔡艳芝、张伟、原审第三人刘春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乡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
2007年，原告贾秀田承包修建了金乡县经济开发区化肥厂西的路面工程，在原告贾秀田施工期间，第三人刘春华负责收货、验货、付款。工程完工后剩余了部分沥青、石子、石粉等材料。此时，被告赵国建正在金乡县羊山镇承包修路工程，其便到原告贾秀田家中与原告协商购买剩余材料事宜。二人经协商，沥青、石子、石粉等材料作价5万元售予被告，被告赵国建当即给原告贾秀田出具欠条。被告赵国建在给原告贾秀田出具欠条之前曾与被告陈玉建进行了电话联系，二人商定共同从原告贾秀田处购买沥青等材料。被告赵国建出具的欠条内容为：“今欠贾秀田沥青款伍万元，因工程款没到位，年前由赵国建、陈玉建两人付叁万，其余部分年后工程开工付清。赵国建2007.10.21号”。原、被告买卖标的物中价值大的主要是沥青，石子、石粉相对于沥青价值较小，被告赵国建估算沥青有约13吨多将近14吨，当时沥青市价为每吨3600元。随后原告贾秀田与被告赵国建来到王杰村料场，原告贾秀田将储存在罐内的沥青及堆放在料场内的石子、石粉点给被告赵国建，告知他可以使用了，当时在场的有原告贾秀田、被告赵国建、陈玉建（后裁定更正为陈玉建不在场）、第三人刘春华以及王乃用、白保平、周雪梅。被告赵国建、陈玉建收到上述材料后进行了加工并使用，在�用期间，第三人刘春华因与原告贾秀田有纠纷，以该批沥青是其购买为由阻止二被告继续使用。2010年5月4日后的一天，第三人刘春华将9.7吨沥青以每吨2500元的价格卖掉。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后，原告贾秀田向被告赵国建索要货款，被告赵国建以其未使用为由拒付，双方遂酿成纠纷。
另查明，关于欠条中的付款时间，双方当事人都认可年前是指2008年春节前，被告赵国建陈述年后工开是2008年5月1日后到10月1日之前。2008年的春节是2008年2月7日。
再查明，2007年12月21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5年以上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7.83%（或月利率0.6525‰）。3-5年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7.74%（或月利率0.645‰）。
金乡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2007年10月21日，被告赵国建经与原告贾秀田协商达成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双方达成协议后，被告赵国建依据双方的协议向原告贾秀田出具了欠条，原告贾秀田将货物在货物所在的料场交付给被告，原告贾秀田的合同义务即履行完毕，合同所涉沥青等材料的所有权即转移给被告。被告赵国建在给原告贾秀田出具欠条之前曾与被告陈玉建进行了电话联系，双方商定共同从原告贾秀田处购买沥青等材料，虽然被告陈玉建未在赵国建向原告贾秀田出具的欠条上签字，但被告赵国建向原告贾秀田出具的欠条中也体现了被告陈玉建的意思表示，故被告陈玉建应与被告赵国建有共同的还款责任。关于付款时间，原被告双方当事人都认可2008年春节前付3万元，2008年的春节是2008年2月7日，因此该3万元的付款期限届满时间应是2008年2月6日；剩余2万元于开工后付清，被告赵国建明确表示年后开工的时间为2008年5月1日后到10月1日前，因此剩余2万元的付�期限届满时间应是2008年9月30日。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时，二被告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逾期不付款，应当按照同期银行贷款的利率支付利息。原告贾秀田依据被告赵国建向其出具的欠条要求二被告偿还货款50000元及利息，证据确实充分，请求正当，予以支持。被告赵国建关于原告贾秀田未履行标的物的交付义务、该货物系第三人刘春华所有、原告贾秀田无权处分的辩称，第三人刘春华关于其与贾秀田系承包关系、该批沥青的所有权人是其本人、原告贾秀田无权处分的述称，被告赵国建、第三人刘春华均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对其辩解及陈述，不予采信。二被告在使用标的物的过程中，因第三人刘春华阻止，未能完全使用，在二被告与第三人刘春华之间形成了新的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与本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赵国建、陈玉建共同偿还原告贾秀田沥青等材料款50000元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二、被告赵国建、陈玉建共同付给原告贾秀田利息21001.33元【其中30000元按年利率7.83%（或按月利率0.6525‰）自2008年2月7日起计息，20000元按年利率7.74%（或按月利率0.645‰）自2008年10月1日起计息，均计算至2013年9月29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三、被告赵国建、陈玉建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575元，由被告赵国建、陈玉建共同负担。
上诉人赵国建上诉称：1、贾秀田对所�沥青的所有权具有权利瑕疵，就沥青的所有权，贾秀田与第三人刘春华存在重大所有权争议。本案庭审中第三人刘春华明确表示该宗沥青是其从淄博李悦居手中购买，钱是其支付给李悦居的，欠款也是其偿还给李悦居的。贾秀田当庭认可该宗沥青是刘春华从淄博李悦居手中购买的，仅辩称是其委托刘春华购买的，但刘春华并不认可是受被上诉人委托购买。所以，对于该宗沥青的所有权，第三人刘春华的主张相比贾秀田的说法更具说服力，在贾秀田不能就该宗沥青与第三人刘春华解决争议前，贾秀田不能证明其对该宗沥青具有所有权或者具有处分权。《合同法》第132条规定，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有权处分，贾秀田至今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对涉案沥青具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而第三人有证据证明沥青为其所购买、所拥有，贾秀田显然是向赵国建处分他人之物，贾秀田的处分行为属于无效行为。该宗沥青在此案诉讼过程中已被主张权利的第三人另行处分完毕的事实也足以说明贾秀田对该宗沥青事实上不具有所有权；2、贾秀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违反了出卖人的法定义务，在出卖人不提供担保的情况下，买受人可以中止支付货款。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是错误的；《合同法》第150条规定：出卖人就其出卖的标的物负有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权利的义务。第152条规定：买受人有确切证据证明第三人可能就标的物主张权利的，可以中止支付相应价款，但出卖人提供适当担保的除外。本案沥青上诉人在加工想使用时第三人刘春华即站出来明确表示沥青是其本人所有，贾秀田不能卖。当庭第三人刘春华也明确赵国建根本没用其也不可能让赵国建使用。很明显，本案上诉人在购买沥青之后准备使用时，第三人刘春华即对该宗沥青主张权利，上诉人没能使用。一审法院在明知第三人对所涉买卖标的主张权利，并且第三人已在此前将沥青另行处分完毕的情况下，仍然判决赵国建向贾秀田支付货款，显然违反了合同法的规定。3、一审判决认定贾秀田向赵国建交付了买卖合同标物错误。《合同法》第l35条规定，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第141条规定，当事人对交付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需要运输的，出卖人应当将标的物交付给第一承运人以运交买受人。第133条规定，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而本案原告卖给被告的沥青，直到第三人处分之前，该宗沥青依然在原处，第三人当庭明确表示赵国建根本没有使用，原一审执行卷中各当事人的陈述也证实直到原一审判决执行阶段，本案所涉沥青仍然在原处。根据《合同法》第145条规定，出卖人将标的物交付给第一承运人后，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买受人承担。很显然，在贾秀田未依法向上诉人履行交付义务之前，该标的物灭失的风险依法仍由贾秀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贾秀田完成了交付义务既不符合事实也违反法律规定，认定第三人将贾秀田卖给赵国建的沥青出售，在二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形成另一法律关系，亦违反了合同法关于出卖人的交付义务及风险承担规定。上诉人赵国建请求撤销重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玉建上诉称：原审法院已查明是一审被告赵国建先为被上诉人出具欠条后才随被上诉人到料场交货，故本案关键是被上诉人在交货前是否有权支配其所处置的货物以及是否已有效地交付了所处置的货物。对此，原审判�认定贾秀田将货物在货物所在的料场交付给被告，原告贾秀田的合同义务即履行完毕，合同所涉沥青等材料的所有权即转移给被告与事实不符。原审已查明被上诉人贾秀田在施工期间由一审第三人刘春华负责收货、验货和付款，而一审第三人刘春华则主张其与被上诉人贾秀田是承包关系且主张对贾秀田处置的沥青拥有所有权，故贾秀田与刘春华之间对标的物存在所有权等争议。而本案贾秀田称自己应交付的货物一直在原处，一直到被刘春华变卖，显然，本案被上诉人在交货前并未完全支配其所处置的货物、更不可能有效地交付其所处置的货物；2、被上诉人所“处置”货物的重量，原审判决尚未查清，仅查清第三人刘春华处置时的重量9.7吨。上诉人陈玉建请求二审法院至少判决自己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对赵国建的上诉，答辩称：1、答辩人贾秀田对该沥青等货物�有所有权，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答辩人与第三人刘春华存在所有权争议与事实不符。2、因第三人刘春华对该宗沥青等货物没有所有权，答辩人在履行合同义务中无须提供担保，上诉人的第二项上诉理由不成立；3、答辩人贾秀田依法向一审被告赵国建履行沥青等交付行为是完全履行货物交付义务，上诉人的第三项上诉理由不成立。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对陈玉建的上诉，答辩称：1、答辩人贾秀田依法履行了沥青交付义务，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诉称答辩人未交付的理由不成立；2、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诉称的所谓货物重量与本案无关；3、通过上述事实证明，答辩人就自己所有的货物与上诉人及一审被告建立买卖关系，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无任何关系”的理由不成立。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刘春华述称：我不知道贾秀田什么时候卖给赵国建沥青的，干活时，我找了个看料的，一天给他20元。有一天下午他打电话说有人用沥青，打完电话我就去了，到料场后看到有人熬沥青要用，我没让他熬，后来没再熬。后来赵国建没拉沥青，也没用沥青，贾秀田与建国建怎么打的条我也不知道。
上诉人赵国建对原审第三人刘春华的陈述辩称：刘春华的陈述可以证实刘春华与贾秀田对涉案沥青存有争议，并且刘春华一直在阻止上诉人赵国建使用该沥青，上诉人赵国建由于刘春华的阻止一直未使用沥青。根据合同法第150条、152条的规定，上诉人赵国建不应支付该沥青款项。
上诉人陈玉建对原审第三人刘春华的陈述同意赵国建的意见，同时认为陈玉建与贾秀田不存在买卖关系。
被上诉人贾秀田对刘春华的陈述辩称：刘春华是跟着贾秀田干活，当有人告诉刘�华知道有人熬沥青时，他是下午到场的，他只去过这一次。用不用沥青和刘春华没关系，用沥青有权授权的人是贾秀田，不是刘春华。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金乡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1、根据2007年10月21日，赵国建向贾秀田出具的欠条及当事人之间的行为及庭审陈述，可以确认在贾秀田、赵国建、陈玉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合同双方为贾秀田（出卖人）与赵国建、陈玉建（买受人），双方买卖的标的物为沥青，标的物的重量约为14吨，价款为5万元，交货地为王杰村料场，货款付清的时间为2008年10月1日前。上述合同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的合同主要条款，应当认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该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合同双方当事人都应当依照合同的规定�遵循公平、诚实信用等原则善意地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2、合同签订后，贾秀田、赵国建在王乃用、周雪梅在场的情况下，在货物存放地王杰村料场进行了货物指认，并告知赵国建货物可以使用了，该行为应当认定为一种交付行为。货物交付后，所有权即属于赵国建与陈玉建所有，其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也有保管货物的权利与义务。在赵国建使用货物过程中，原审第三人刘春华以与贾秀田有纠纷、该批沥青是其购买为由阻止买受人赵国建继续使用。赵国建此后没有再使用剩余沥青。但赵国建在停止使用沥青后，没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及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要求出卖人贾秀田履行排除妨碍或提供担保的义务，其亦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在合理的时间内将上述受妨碍的事实及时告知了被上诉人贾秀田。赵国建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主张权利，也没有对货物行使保管的权利，是造成货物最终灭失的主要原因，该损失应当由买受人赵国建、陈玉建共同承担。赵国建、陈玉建在向贾秀田支付货款后，有权在原审第三人刘春华造成损失的范围内向原审第三人刘春华追偿。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5元，由上诉人赵国建、陈玉建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绪启
审 判 员 张 鹏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马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