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商终字第20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正清。
委托代理人：张振霄。
委托代理人：张建新。
被上�人（原审原告）：徐浩。
委托代理人：楼青。
委托代理人：单佳莹。
原审第三人：周冰峰。
上诉人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徐浩、原审第三人周冰峰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14）金武商初字第1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徐浩与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因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拖欠徐浩加工款，徐浩于2014年1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20日作出（2014）金武商初字第95号判决：一、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清偿徐浩加工费525879.03元，并支付从2014年1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二、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徐浩扁铁1624公斤、铁丝325公斤，或支付价款7893.45元（按每吨4050元计算）；三、驳回徐浩的其他诉讼请求。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6日作出（2014）浙金商终字第972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14）金武商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14）金武商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三、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清偿徐浩加工费524291.17元及其利息损失（利息从2014年1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四、驳回徐浩的其他诉讼请求。（2014）浙金商终字第972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徐浩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止目前其债权仍未实现。2014年8月9日，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与周冰峰签订车辆买卖协议一份，约定将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所有的浙G×××××（车辆识别号为WBAKB0104B010）的宝马车转让给周冰峰，转让价格为90万元，购车款于2014年8月18日前一次性付清。周冰峰于2014年8月16日向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支付转让款90万元，后双方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车辆所有人变更为周冰峰，车辆号码号牌改为浙G×××××。另经鉴定，本案涉及的浙G×××××（浙G×××××）宝马车在2014年8月9日左右的市场价值为132万元。徐浩所花鉴定费用9000元，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所花鉴定费用8500元。
徐浩于2014年10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被告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与被告周冰峰于2014年8月11日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2、确认车架号：WBAKB0104BCY39326、发动机号为：90094835N74B60A的宝马小轿车归被告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所有；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徐浩行使撤销权的条件是否成立。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与周冰峰之间的协议转让价构成了明显不合理低价。本案涉及的转让车辆经鉴定在转让之时的市场价格为132万，而被告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以90万元价格转让给周冰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之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与周冰峰之间的协议转让价构成了明显不合理低价。另，被告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正清在庭审中陈述在卖车辆的时候欠债很多，资产价值八九百万，实际欠款有二三百万，再加上银行贷款三千二百五十万元，也即被告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明知资不抵债，仍低价处分车辆影响了原告债权的实现，对债权人也即本案原告造成了损害。另，周冰峰在庭审中陈述其有20年驾龄，自有一辆保时捷轿车，对转让车辆的车况也是清楚的，从周冰峰的该陈述看，其对高端车辆行情是清楚了解的，本案涉及的宝马车辆在转让之时估价为132万元，周冰峰理应知晓以90万元的价格购买该车辆系属于明显低价。被告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正清在庭审中陈述：“我的女婿联系周冰峰的，（因为）是亲戚买的，我就便宜点卖卖掉就算了”，法定代表人徐正清的陈述也予以了印证，且徐正清与周冰峰之间存在亲戚关系。周冰峰提出在车辆转让之时原告徐浩的债权尚未确定，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尚欠原告徐浩加工款事实清楚，该债权有效存在，虽然在车辆转让之时实际债权数额尚未确定，但撤销权针对的是债务人积极损害债权的行为，若不及时行使撤销权，则将无法补救，故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以债权有效存在为前提，而非以确定实际债权数额为前提，原审法院对周冰峰的该辩解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债务人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徐浩造成损害，并且周冰峰作为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徐浩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的行为。原告徐浩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包括鉴定费用9000元，应由债务人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负担。另，周冰峰应属第三人诉讼地位，不是被告的身份。综上，原告徐浩请求撤销被告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转让G9788K（现为浙G×××××，车辆识别号为WBAKB0104B010）的宝马车的行为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撤销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将G9788K（现为浙G×××××，车辆识别号为WBAKB0104B010）宝马车转让于周冰峰的行为。案件受理费160元，减半收取80元，保全费3520元，鉴定费9000元，合计12600元，由被告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负担，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事实认定不清，徐浩行使撤销权的条件不成立。一、一审认为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低价处分车辆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将车辆卖�第三人90万元，明显超过徐浩债权533184.62元，不存在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造成损害的情形，徐浩无主张撤销之权利。二、根据我国《合同法》第74条规定，若成立撤销权，需转让人、受让人具有恶意。本案中，受让人周冰峰并不存在恶意。首先，不能根据周冰峰有较长驾龄，且对转让车辆的车况较为清楚就认定其对车辆价值正确估计。其次，周冰峰系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正清女婿之兄，此特殊关系不十分密切，也不能认定周冰峰知晓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资不抵债的状况，更不能认定周冰峰知晓帮助资产变现的行为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三、徐浩行使撤销权的行为损害了自己享有的债权。1、导致交易秩序混乱。本案车辆转让于2014年8月9日至今已有1年多，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取得90万元转让款后清偿了银行债务。返还必然导致连�诉讼的发生。2、加重了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的负担。首先，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要返还90万元转让款。其次，还需承担一审受理费、保全费、鉴定费。最后，转让车辆使用1年多，必然贬值。3、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因本案明显加重债务，清偿债务能力明显降低，最终损害所有债权人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徐浩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徐浩行使撤销权的条件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74条之规定，同时具备“不合理低价转让”、“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受让人知道”三个条件，债权人即可行使撤销权。本案中，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庭审中陈述卖车时已经资不抵债。债务未到期并不代表债务不存在。虽然90万的转让价格高于徐浩的债权数额，但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在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况下仍低价处分车辆，实质上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即便经过法院的强制执行，徐浩至今未受偿。“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并不意味撤销的数额必须与其债权相一致，而是债权人在行使撤销权以后只能在自身债权的数额内受偿。否则，撤销权行使条件过于苛刻，实践中难以操作，不利于债权人利益的保护。其次，受让人周冰峰知晓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的经营状况及转让价格系明显低价。转让时汽车估价为132万元，作为一个有20年驾龄、并自有一辆保时捷轿车，对转让车辆的车况清楚的市场交易主体，受让人理应知晓90万系低价。法条中规定的“受让人知道”不要求受让人能够准确估值，只需知晓系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即可。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在庭审中陈述因企业经营困难，加之亲戚关系，就便宜卖了。结合庭审及双方的特殊身份关系，完全有理由相信受让人知晓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的经营状况。一审法院的认定合法合理。二、徐浩行使撤销权的行为系积极维护自身权利，并未损害其债权。在与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发生债权债务纠纷后，徐浩及时主张了权利，但因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未履行判决，致使徐浩迟迟未能受偿。得知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低价处置车辆后，徐浩又积极行使撤销权。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列举的种种费用的增加均系其怠于履行而产生，若因此认定徐浩行使权利会损害自身利益则有失公正。债务人的行为被依法撤销后，自始失去法律效力，作为恶意第三人，无权主张违约金及损失。因此徐浩坚持行使撤销权以维护自身权益。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为维护徐浩的合法权益，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将涉案车辆转让给周冰峰，已构成低价转让，损害了债权人利益。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正清与周冰峰之间存在亲属关系，故周冰峰对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的经营情况及债权债务等情形应予以了解，其应知晓车辆转让行为会对其他债权人造成损害。因此，徐浩行使撤销权符合法律规定。至于撤销权行使后造成的费用等，应由债务人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自行承担。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认为徐浩行使撤销权超过其债权额度，因本案所涉车辆的转让为整体行为，不存在可以分割的情形�故原判予以撤销并无不当。综上，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浙江田野农业装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旭
审 判 员 吴志坚
代理审判员 郑望鑫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范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