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历城民初字第1056号
原告济南市历城区唐王镇刘家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聂建昌，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孟庆武，男，197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济南市历城区唐王镇政府工作人员，住济南市。
被告刘振水，男，1962年12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陈启信，男，194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济南历城华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济南市历城区唐王镇刘家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刘家村委会）与被告刘振水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4月24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于东亮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6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家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聂建昌及其委托代理人孟庆武，被告刘振水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启信到庭参加了诉讼。后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于东亮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张炳华、刘桂荣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6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家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聂建昌及其委托代理人孟庆武，被告刘振水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启信到庭参加了诉讼。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六个月。到期后，经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再延长审限六个月。经本院审委会研究，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家村委会诉称，2009年12月31日，被告刘振水所承包的14号鱼池和20号台田（该鱼池、台田均不属于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土地范围，属于滩涂改造）到期，因当时没有其他承包人要求承包，并且被告刘振水经营多年，承包地上有其部分地上物，因此经村委会研究继续由被告刘振水承包，收取三年承包费，没有签订合同，待有新的承包人要求承包时另行协商。当时约定一次性交齐承包费，但被告刘振水经村委多次催交，分三次交了10260元，至今还欠468元。2012年12月31日，三年承包期已到。经村民代表会议研究决定，采取土地流转的形式对外整体发包，但被告刘振水拒不退出承包地。原告刘家村委会及唐王司法所先后给其下发通知，被告刘振水仍拒不退出。因此，原告刘家村委会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刘振水清除承包地中的地上物并退出承包地；2、被告刘振水支付所欠承包费468元；3、被告刘振水赔偿原告刘家村委会自2013年1月至3月的经济损失共计3187.80元；4、诉讼费由被告刘振水承担。审理中，原告刘家村委会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刘振水赔偿自2013年4月至2014年3月31日的损失12751.2元，并赔偿自2014年4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经济损失，按每年每亩720元（每亩600斤小麦，市场价1.2元／斤）标准计算。
被告刘振水辩称，对双方的土地承包关系无异议，其确实承包了14号鱼池和20号台田，但原告刘家村委会所诉无理，应依法驳回，理由如下：1、土地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并不是发包方。原告刘家村委会以整体发包为由收回承包地，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2、原告刘家村委会不与被告等村民签订30年承包期限的承包合同是一种规避法律的行为。2003年11月11日，原、被告签订鱼池、台田承包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承包期限为30年，而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期限为6年，所以原告刘家村委会的行为是一种规避法律的行为。退一步讲，假设承包合同到期，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享有优先承包权。3、2009年底合同到期后，村委会主任聂建昌同意再延包6年，3年一交承包费，但2012年底当承包户交纳后3年的承包费时，聂建昌拒收，因此承包合同现仍在合同期内，原告刘家村委会收回土地不符合法律规定。4、此案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调整承包土地情况，也不符合招投标的范围。综上所述，原、被告所签订的合同期限应为2003年至2033年，因此合同并未到期，所以原告刘家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不合法，应依法驳回。
经审理本院对以下事实予以认定：
1、1986年，政府投资为济南市历城区唐王镇刘家村在村东南滩涂地上修建、改造了18个鱼池、23个台田，总面积300余亩，以上属于集体财产。改造完成后，原告刘家村委会将鱼池、台田发包给本村村民承包，承包户有30余户。
2、上述承包合同到期后，2003年11月11日，原告刘家村委会又公开发包鱼池和台田。被告刘振水承包14号鱼池一个、20号台田一个，双方签订了承包合同两份。其中鱼池承包合同约定，14号鱼池面积15.78亩，每年每亩承包费184元，承包期限6年，自2004年1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止，承包费共计17421.12元。台田承包合同约定，20号台田面积1.93亩，承包费每年每亩200元，承包期限也为6年。两份合同均约定，承包时一次性交清2004年、2005年、2006年三年的承包费，2006年10月1日一次性交清2007年、2008年、2009年承包费，逾期不交的，发包方有权终止合同，另行承包。合同期满后，承包方应在十日内将本鱼池养殖的鱼类、其它树木、建筑物清理干净，逾期不清理的视为自动放弃归公。被告刘振水在鱼池承包合同上签字，并未在台田承包合同上签字，但其对承包事实无异议。
3、被告刘振水承包后，双方履行了各自的义务，被告刘振水也交清了2004至2009年的承包费。该承包合同到期后，原告刘家村委会同意被告刘振水继续承包上述鱼池和台田，但双方未再签订书面承包合同。双方将鱼池承包费调整为每年每亩200元，台田承包费调整为每年每亩220元。被告刘振水在2010年1月31日、5月18日、6月25日分三次交纳了2010年至2012年的台田承包费1260元和鱼池承包费9000元，一直拖欠剩余鱼池承包费468元。原告刘家村委会起诉后，被告刘振水于2014年4月16日将欠付的2010年至2012年的鱼池承包费468元交至本院。
4、2012年7月下旬，经刘家村两委会、党员大会研究，拟将鱼池、台田等对外流转。2012年8月9日，经刘家村村民代表大会研究，同意授权村委会重新对村东南集体鱼池、台田进行对内对外依法承包经营，并全权处理相关事宜；承包期限为30年，自2013年1月1日至2043年1月1日；承包费：小麦600斤／亩／年（或按交款时的小麦市场价格折价交纳现金），流转价款每5年递增10%；承包地上的地上物，由原承包户于2012年12月31日前无偿自行清理，鱼池内的鱼苗清理可适当延长至2013年2月底，对在地上物清理截止日之前（最少十天）清理完毕的承包户，村委可根据其表现给予适当奖励。村民代表大会后，刘家村委会入户征求了户代表的意见。之后，因部分承包户拒绝返还承包地，引发纠纷。
5、根据刘家村村集体土地利用现状图，涉案承包地（鱼池和台田，面积300余亩）的土地性质是属于设施农用地，其中包括部分果园地和有林地。刘家村另有基本农田约680亩，人口总计约700人，每个生产组根据土地情况分配家庭承包地。被告刘振水系刘家村五组，家庭共5口人，人均1.2亩家庭承包地，共6亩家庭承包地。
以上事实，有原告刘家村委会提交的承包合同2份、收款收据3份、刘家村村民代表大会会议决议1份、征求意见书4份、会议记录2份、刘家村村集体土地利用现状图1份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为证，足以认定。
原、被告对下列事实存在争议：
1、原、被告的延包期限。原告刘家村委会称2009年底承包合同到期后，村委会考虑到现实情况，决定再延包3年，至2012年12月31日到期，村委会也收取了三年的承包费，被告刘振水一直拖欠468元。对此，被告刘振水有异议，称聂建昌任村主任后承包期都是6年，2009年底合同到期后，村委会主任聂建昌同意再延包6年，3年一交承包费，但2012年底当承包户交纳后3年的承包费时，聂建昌拒收，提交书面证人证言一份，并申请证人聂立江和聂立河出庭作证。证人聂立江出庭作证称，其承包了本村刘茂银和于光富的两个鱼池，和他们签订了转包合同，他们承包的是村里的鱼池；2009年11月份左右，原告刘家村委会向被告刘振水催交承包费时村主任聂建昌承诺再承包6年，3年一交承包费，当时是在被告刘振水家里，其也在场。证人聂立河出庭作证称，其承包了村里的1个鱼池；2003年签订过承包协议，承包6年，3年一交费，到期后没有再签订书面协议；2009年11月份左右，村委会主任聂建昌收承包费时口头承诺再延包6年，3年一交费。经质证，原告刘家村委会认为书面证明的签名人员和两证人都是鱼池、台田承包户，与本案都有利害关系，上述证言只是承包户的个人陈述，不具有法律效力；聂建昌作为村主任，从未亲自去承包户处催收过承包费，收取承包费都是由其他村委会成员办理，聂建昌及其他村委会成员也从未承诺过再延包6年的事情；之前的承包合同也并不是6年一承包，承包期有10年的，也有5年的，提交1989年4月30日台田承包合同一份、1999年1月15日台田承包合同一份。经质证，被告刘振水对合同真实性无异议，称合同上的承包户刘振俊是其哥哥，原先是两人合伙承包的，2003年开始改成了其名字。经审查本院认为，原告刘家村委会提交的承包合同可以证实其与村民签订的承包合同的承包期并非均是6年期限；被告刘振水的证人聂立江和聂立河因均系承包户，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2、原告刘家村委会通知被告刘振水退出承包地的情况。原告刘家村委会提交2012年12月13日通知一份，称村委会已通知承包户及时将地上物及鱼苗全部清理完毕，对于提前十天以上清理完毕的，将给予一定的奖励，奖励标准为上交的三年承包费的60%，逾期不清理的，视为自愿放弃，村两委将根据有关法律程序依法处理；唐王司法所也下过履行通知；通知后，有十余户承包户主动清理了地上物和鱼苗，其也兑现了奖励，还有20户左右未清理。经质证，被告刘振水称其没有收到原告刘家村委会的通知，只是2013年3月唐王司法所曾送达履行通知，但其不同意，因合同期限还有3年。经审查本院认为，通过原、被告的举证和质证，能够认定原告刘家村委会曾经通知承包户及时清理地上物及鱼苗，且对主动及时清理的承包户予以返还部分承包费的奖励，但被告刘振水认为合同还未到期，不同意返还承包地。
3、涉案承包地的地上物情况。被告刘振水称涉案台田内种植有小麦和杨树，鱼池周围也种植有杨树，其中大杨树90多棵，是2006年左右种的，7年树龄，符合采伐标准，其余的200余棵是2010年春天种的，四年树龄，还未成材，不符合采伐标准。杨树的成材期是6至7年，因为当时原告同意再承包6年，所以才又种的杨树；鱼池内有鱼，主要是草鱼和鲢鱼，2013年上半年投放的鱼苗，鱼苗款共计七八千元。目前其还没有卖鱼，要等到2014年9月份才能卖。对此，原告刘家村委会称被告刘振水陈述的杨树情况属实，鱼池中鱼的情况不清楚。经现场查看，被告刘振水承包的鱼池周边及台田上目前仍种植数量较多的杨树，鱼池中的鱼苗数量不能确定。
本院认为，原告刘家村委会与被告刘振水系鱼池、台田承包法律关系，双方于2003年11月约定承包期限为6年，自2004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该承包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因承包户均有家庭承包土地，且涉案承包地系改造后的鱼池、台田，不适宜采取家庭承包的方式承包，因此本院认为涉案承包方式并非家庭承包方式，而是其他方式的承包，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被告刘振水称承包合同期限应为30年，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信。该合同到期后，双方对承包费价格做了一定的调整，原告刘家村委会又收取了被告刘振水三年的承包费，被告刘振水也实际进行了承包经营，双方又建立了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双方在该合同期内的承包关系同样受法律保护。被告刘振水尚拖欠原告刘家村委会承包费468元，违反了合同约定，理应及时交纳，审理中，被告刘振水也主动履行了该项义务。关于延续的承包期限，双方没有书面约定，存在争议。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被告刘振水又交纳了三年的承包费，原告刘家村委会出具了相应收据，该承包期限至2012年12月31日已到期。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告刘振水主张承包合同仍在合同期内，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被告刘振水仅口头辩称原告刘家村委会主任聂建昌于2009年11月承诺再延包6年，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其提交的书面证言的签名人及两位证人均是台田、鱼池承包户，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依法不应采信，故被告刘振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由此认定至2012年12月31日双方的承包关系已因到期而终止。因此，原告刘家村委会要求被告刘振水自行清理承包地上的地上物并退出承包地，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刘振水未及时退出承包地，应赔偿原告刘家村委会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原告刘家村委会以拟对外承包的价格主张损失，因承包协议尚未实际签订和履行，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因此本院参照双方承包合同中关于承包费的约定支持原告自2013年1月至2014年3月的经济损失共计4475.75元。原告刘家村委会2014年4月1日起的经济损失，本院亦参照该标准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刘振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自行清理承包的原告济南市历城区唐王镇刘家庄村民委员会14号鱼池、20号台田中的地上物并退出上述承包地。
二、被告刘振水支付原告济南市历城区唐王镇刘家庄村民委员会欠付的承包费468元（被告刘振水已主动履行该义务）。
三、被告刘振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济南市历城区唐王镇刘家庄村民委员会自2013年1月至2014年3月的经济损失4475.75元。
四、被告刘振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济南市历城区唐王镇刘家庄村民委员会自2014年4月1日起的经济损失（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14号鱼池面积15.78亩，每年每亩200元，20号台田面积1.93亩，每年每亩220元，即每年承包费共计3580.60元标准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五、驳回原告济南市历城区唐王镇刘家庄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10元，由原告济南市历城区唐王镇刘家庄村民委员会负担160元，由被告刘振水负担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费，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于东亮
人民陪审员 张炳华
人民陪审员 刘桂荣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