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7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灵芝，女。
委托代理人骆某，广东华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小夏，女。
委托代理人方某，广东深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沙井蚝一股份合作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某。
原审第三人黄雄，男。
上诉人李灵芝与上诉人陈小夏因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民一初字第452号民事裁定，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了本案。
原审法院查明：一、原告与陈某，系香港居民，双方在香港结婚，生育陈某信、陈某仁、陈某志、陈某义、陈某礼、陈某霞六子女。陈某自1980年起在深圳经营花圃，大部分时间居住在深圳。2005年起陈某与被告对外以父女关系同吃、同住。2008年11月，陈某向深圳市沙井蚝一股份合作公司（以下简称蚝一公司）购买了位于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蚝一社区锦绣路XXX1单元XX号房（建筑面积97.56平方米，以下简称涉案房产），价款214632元，该房于2009年交付使用。此期间陈某因年事已高，患上糖尿病、白内障、冠心病等多种老年疾病。2011年1月30日，陈某病情加重，由其儿子陈某礼接回香港入院治疗。陈某在香港住院几天后回深圳沙井过年。2011年2月4日，陈某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等疾病被送往深圳市宝安区沙井人民医院治疗，病情危重，呈浅昏迷状，其家属要求出院送其回香港继续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1、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非ST段抬高性心肌梗死；2、糖尿病；3、慢性肾功能衰竭；4、中度贫血；5、电解质紊乱；6、脑梗塞；7、肝功能损害。次日，陈某由其子陈某礼接回香港屯门医院抢救，因抢救无效于当月13日死亡。二、2011年1月中旬，被告向蚝一公司反映陈某因病无法到蚝一公司申请将涉案房产过户至被告名下，要求蚝一公司协助办理。蚝一公司将《田沁苑转名申请表》交给被告带回去让陈某签名或按捺指模。2011年1月28日，蚝一公司根据被告提交的陈某按捺指模的《XXX转名申请表》等材料，与被告签订了一份《田沁苑花园共同出资建房合同书》，该合同书上约定被告取得涉案房产的使用权。三、粤BX**号车辆（以下简称涉案车辆）的登记车主系陈某，该车于2003年10月21日入户。2011年1月被告拿着陈某的身份证原件、车辆相关资料到陈某的朋友即第三人黄雄开办的二手车行办理该车的更名手续。因被告尚未办妥深圳居住证，黄雄遂于2011年2月21日将该车先过户至黄雄名下，过户后车牌变更为粤BB**号。同年4月28日，第三人黄雄将该车过户至被告名下，过户后车牌变更为粤BD**号。以上事实，有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出生证、死亡证明、《声明》、《XX转名申请表》、车辆登记信息、《关于陈某XX房屋情况说明》、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诉争的房产的使用权及车辆的所有权已登记至被告名下，若原告认为被告侵害其合法继承权，应以侵权之诉提起诉讼，其以继承案由主张权利，不符合起诉的条件。而被告以雇佣合同纠纷为由提起反诉，与本案的本诉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对其反诉部分法院不予受理，被告可另行提起诉讼。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一、驳回原告李灵芝的起诉；二、驳回被告陈小夏的反诉。原告预交案件受理费5044.5元，被告预交反诉费2540元，法院予以退回。
上诉人李灵芝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第一项，裁决原审法院应当根据李灵芝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事实和理由是：一、本案中，李灵芝在一审提起诉讼时要求以“遗产侵占纠纷”立案（详见李灵芝一审立案时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和“证据目录”），或者根据本案客观事实以较为贴切的侵权纠纷立案，而立案庭工作人员却不顾李灵芝的主张与解释，自行将本案案由定为“继承纠纷”，现合议庭却以李灵芝未以侵权之诉提起诉讼不符合起诉的条件为由，裁定驳回起诉，裁定有误，应予撤销。二、李灵芝的诉讼请求为返还被侵占的遗产，法院以何种案由立案，不应影响本案的审理。1、以何种案由立案，不应影响本案的审理。法院应当根据本案的争议事实以及李灵芝的诉讼请求，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作出相应的判决。2、李灵芝主要的诉讼请求为“涉案房产返还李灵芝使用”以及“将被侵占的涉案车辆返还给李灵芝”，究其本质，明显还是属于侵权纠纷中返还被侵占财产的返还之诉范畴，而非“继承纠纷”之诉，原审法院完全可以以侵权之诉作出判决。3、案由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立案条件。李灵芝的诉讼请求是明确和具体的，原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即使发现在立案之初所定的案由与争议事实不符，也应当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试行）》的相关规定予以变更。三、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裁定驳回起诉，适用法律明显有误。1、原告主体适格。本案中，李灵芝因其丈夫去世后遗产被陈小夏侵占主张返还，其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2、被告身份明确。涉案遗产侵占人为陈小夏，具有明确的身份、居住地址等信息，属于明确的被告。3、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明确、具体。在本案中，根据事实，李灵芝向陈小夏提出了相应的明确的返还财物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难道这仍不算具体吗至于李灵芝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是否与继承有牵连，并不影响本案处理。四、补充陈述。1、本案可以按照继承纠纷的案由作出处理。本案案由是与继承有关联的，一方面，李灵芝的权利是基于继承而得来的；另一方面，陈小夏在陈某生前对外与陈某以父女相称，并以此骗得所在村委办理涉案房产的合同，且在陈某去世后，陈小夏又以陈某女儿的身份参加丧事，事实上已经混淆了是非，对陈小夏是否有继承权发生了纷争，而对陈小夏是否是陈某的女儿、是否具有继承人的身份，必须通过法庭审理确定，所以本案以继承纠纷作为案由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2、本案一审处理结果与民事诉讼程序方面的有关法律规定不符。李灵芝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中虽然对增加请求的涉案车辆写的是继承纠纷，但关于房屋方面的请求并没有写继承纠纷，其表达的是侵权方面的请求。而在一审法院对案件性质提问时，李灵芝认为或者理解为继承纠纷是有一定理由的，事实上一审传票及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写的都是继承纠纷，李灵芝对案件性质的回答是对案件性质的理解，而不是对诉讼请求的选择，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在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时候，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即法院应当行使释明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罔顾李灵芝相关诉求和案件事实，裁定明显有误，请求依法判准李灵芝诉请。
上诉人陈小夏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第二项。事实和理由是：原审裁定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明显不当，据此裁定驳回陈小夏的反诉是错误的，原审法院应当受理反诉部分。陈小夏的反诉请求是请求李灵芝支付护理陈某的护理费252000元。这一债务，本是陈某老人生前未尽之责任。无论陈小夏何时提起诉讼，都无法将陈某老人列为被告，被告只能是他的继承人。李灵芝自称是陈某唯一的继承人，理所应当承担对等的法律责任，正因为这样，陈小夏将李灵芝列为反诉被告并无不妥。既然人民法院以继承纠纷为由受理了李灵芝提起的诉讼，那么就应当从实体对陈小夏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原审法院以“与本诉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为由对反诉部分不予受理的做法是陈小夏所不能接受的。
上诉人陈小夏对上诉人李灵芝的上诉答辩称：涉案合作建房合同的更名手续是在被继承人生前已经办理好的，涉案车辆也是原审第三人黄雄根据被继承人本人的意思办理过户的，所以这两项财产均不能当做是遗产来处理。
上诉人李灵芝对上诉人陈小夏的上诉答辩称：一、陈小夏一审的诉讼请求是基于雇佣关系而提出的，与本案本诉部分的侵权或者继承纠纷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不具有牵连性，不符合反诉的条件。二、陈小夏称拖欠护理费的说法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事实，请求驳回陈小夏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蚝一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后未到庭陈述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黄雄未到庭陈述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李灵芝提起本案诉讼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涉案房产归李灵芝使用；2、判令陈小夏将涉案房产返还给李灵芝；3、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陈小夏承担。后李灵芝增加诉讼请求为：1、确认李灵芝对涉案车辆享有50%的所有权；2、确认涉案车辆陈某名下50%的所有权全部由李灵芝继承；3、判令陈小夏将涉案车辆返还给李灵芝，并由陈小夏承担车辆过户所需全部税费（约1000元）。
三、陈小夏提起反诉的诉讼请求为：判令李灵芝支付陈小夏照顾、护理陈某的护理费252000元。
四、李灵芝在本案一审庭审时明确本案纠纷为继承纠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11）42号）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虽然李灵芝在本案一审庭审时明确本案纠纷为继承纠纷，但原审法院仅以本案案由错误为由迳直裁定驳回李灵芝的起诉，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相应地，关于陈小夏提起的反诉，亦应由原审法院在审理本诉过程中进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民一初字第452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本案无需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李灵芝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044.5元，上诉人陈小夏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080元，均由本院退回。
审判长 梁 媛
审判员 黄国辉
审判员 袁劲秋
二〇一三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涂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