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9846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鼎联高新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新街口外大街2号3栋B409。
法定代表人董鹏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全丽娜，北京市瑞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秦嘉毅，男，1975年2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沈斌倜，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鼎联高新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联高新技术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13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5月，秦嘉毅至原审法院诉称及辩称：2011年2月，我入职鼎联高新技术公司，岗位是印度首席代表，并被派往印度工作。双方签订过两次劳动合同，我工资待遇每月25000元。其中试用期两个月，试用期按照12500元标准发放工资，试用期工资低于正常工资的80%，故鼎联高新技术公司应支付我试用期工资差额。2011年，我代表公司签订了4200万美金的订单。按照公司的奖励制度，鼎联高新技术公司应支付绩效奖金166.5万元，但鼎联高新技术公司仅支付了16.65万元。同时该公司拖欠我报销款252012.60元，我的报销款已经走完报销手续，但鼎联高新技术公司拒不支付，故我要求鼎联高新技术公司支付报销款。2014年3月，我申请仲裁。2014年5月13日，仲裁委作出裁决。现我不同意该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鼎联高新技术公司支付我2011年绩效奖金150万元以及25%的经济补偿金375000元；鼎联高新技术公司支付2012年至2013年报销款252012.60元及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3年7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鼎联高新技术公司支付我试用期间工资差额15000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3750元。
鼎联高新技术公司辩称及诉称：秦嘉毅于2011年2月9日入职我公司，岗位是销售管理部技术支持经理。同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期限是2011年2月9日至2014年2月8日，其中试用期为两个月。入职时秦嘉毅工作地点是在北京。2012年秦嘉毅被派往印度工作。秦嘉毅的月工资为25000元，包括基本工资、岗位工资、技能工资、绩效工资。双方约定的试用期工资为12500元，我公司已按照此标准发放秦嘉毅试用期工资。2013年7月7日，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2014年3月，秦嘉毅申请仲裁。2014年5月13日，仲裁委作出裁决，裁决我公司支付秦嘉毅试用期工资差额15000元、奖金余额150万元、费用报销款82000元。现我公司不同意仲裁裁决。理由如下：试用期工资在岗位聘任书中有明确约定，有秦嘉毅签字认可。我公司没有违法，故不同意支付试用期工资差额。秦嘉毅所述的绩效奖金数额双方没有达成过合意，对于数额没有确认，而且在公司账目上没有查到给过秦嘉毅16.65万奖金的款项，故我公司不同意支付该笔奖金。秦嘉毅在印度工作期间，印度公司的账目混乱，双方对报销款数额没有达成过一致意见，故我公司不同意支付报销款。因此，我公司不同意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我公司不支付秦嘉毅试用期间工资差额15000元；我公司不支付秦嘉毅奖金150万元；我公司不应支付秦嘉毅的报销款82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用人单位应当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工资。劳动者在试用期的工资不得低于劳动合同约定工资的百分之八十。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秦嘉毅的工资标准在岗位聘任合同中约定，其中试用期工资按不低于工资标准的80%计算。而根据双方签订的《岗位聘任合同书》，秦嘉毅的工资标准为25000元。虽然鼎联高新技术公司按照《岗位聘任合同书》所约定的试用期工资12500的标准向秦嘉毅支付试用期工资，但该做法有悖于双方劳动合同对于试用期工资标准的约定，并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20条的规定。因此，秦嘉毅要求鼎联高新技术公司支付试用期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秦嘉毅要求鼎联高新技术公司支付试用期工资差额25%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鼎联高新技术公司要求不支付秦嘉毅试用期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秦嘉毅提供的电子邮件中载明其奖金总额为166.65万人民币，具体发放办法按公司相关规定，首期为16.65万元。双方签订的《顾问协议》中约定，关于2011年度奖金总额和支付方式原则上按照原约定保持不变。上述证据能够证明秦嘉毅有权获得奖金以及奖金的具体数额。鼎联高新技术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负有劳动管理的职责。现鼎联高新技术公司未提供公司有关奖金的相关规定，亦未提供该订单的实际履行情况的相关证据。故法院采信秦嘉毅关于鼎联高新技术公司拖欠其奖金的主张。因此，秦嘉毅要求鼎联高新技术公司支付拖欠奖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由法院核算为149.85万元。秦嘉毅要求鼎联高新技术公司支付拖欠奖金25%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鼎联高新技术公司要求不支付秦嘉毅奖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后，均应就劳动合同期间所发生的费用报销事宜进行妥善处理，秦嘉毅提供的票据经鼎联高新技术公司审核后应予以报销。秦嘉毅提交的电子邮件，可以证明鼎联高新技术公司尚有多笔费用未给秦嘉毅报销。鼎联高新技术公司财务经理林树忠发给秦嘉毅的电子邮件载明：从账上看，欠秦嘉毅尚未支付的报销款为82000余元。据此，法院确认鼎联高新技术公司应给秦嘉毅报销的费用金额为82000元。秦嘉毅要求鼎联高新技术公司报销其他费用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鼎联高新技术公司要求不支付秦嘉毅报销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条、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于2015年7月判决：一、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鼎联高新技术（北京）有限公司支付秦嘉毅绩效奖金一百四十九万八千五百元；二、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鼎联高新技术（北京）有限公司支付秦嘉毅报销款八万二千元；三、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鼎联高新技术（北京）有限公司支付秦嘉毅试用期工资差额一万五千元；四、驳回秦嘉毅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鼎联高新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鼎联高新技术（北京）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鼎联高新技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鼎联高新技术公司不支付秦嘉毅绩效奖金1498500元，不支付报销款82000元，同意原审判决第三项上诉理由为：我公司与秦嘉毅就奖金数额并未达成一致，因印度的项目需要在执行完成后才能最终确定奖金数额，因此，现仅凭秦嘉毅提供的朱翔发送给其的电子邮件不能确认奖金数额，其次，我公司与秦嘉毅签订了顾问协议，当中约定以顾问费的方式支付秦嘉毅所谓的奖金，因此，即使存在该奖金，也应将已支付的顾问费予以扣除。秦嘉毅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9日，秦嘉毅到鼎联高新技术公司工作。同日，秦嘉毅（乙方）与鼎联高新技术公司（甲方）签订《劳动合同书》，期限是2011年2月9日至2014年2月8日，其中试用期2个月。该合同约定，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担任岗位聘任合同书约定的岗位工作。甲方按月支付乙方工资，时间定于每月5日，如遇法定节假日或不可抗拒原因，发薪日期可以提前或推后，并需告知乙方。工资标准在岗位聘任合同中约定，其中试用期工资按不低于工资标准的80%计算。此后，秦嘉毅（乙方）与鼎联高新技术公司（甲方）签订《岗位聘任合同书》，约定根据工作需要，甲方同意聘任乙方在销售管理部技术支持经理岗位上工作，聘用期限自2011年2月9日至2011年12月31日。试用期后，经审核合格，依照本合同书第三、四条的有关规定，甲方支付乙方的工资（包括基本工资、岗位、技能、绩效工资等）标准为25000元（税前）。试用期工资为12500元（税前）。在试用期间，鼎联高新技术公司按照12500元的标准向秦嘉毅发放工资。
秦嘉毅主张其在职期间曾完成一笔4200万美元的订单，鼎联高新技术公司拖欠其2011年奖金150万元，并提供电子邮件一封，该电子邮件发件人为cliff_zhu，主题为“2011年奖金”，内容为：小秦你好，感谢你2011年对公司的贡献。按照2011年公司奖励制度，你的奖金总额为166.5万人民币（按当期合同额，会根据最终合同执行情况修正），可能创造了公司发放的历史记录。具体发放办法按公司相关规定，首期为16.65万元。鼎联高新技术公司认可该笔订单的存在，但称不是秦嘉毅一人完成的，且该项目还在运行中。鼎联高新技术公司对于该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确认cliff_zhu是否是朱翔，但其认可cliff_zhu@tri-
tech.cn的电子邮箱中tri-
tech.cn系鼎联高新技术公司邮箱的后缀，且朱翔系公司业务发展部经理，秦嘉毅归朱翔管理。秦嘉毅称鼎联高新技术公司已经支付其16.65万元的奖金，并提供银行交易明细单，证明2012年2月13日有2122271.57元的跨行来账中包括鼎联高新技术公司首期支付的奖金16.65万元。鼎联高新技术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未向秦嘉毅汇过该笔款项。
2013年6月28日，秦嘉毅（乙方）与鼎联高新技术公司（甲方）签订《顾问协议》，内容为：由于乙方个人原因，甲方与乙方经过友好协商，自2013年7月7日起解除雇佣关系而改为甲方聘请乙方作为业务发展顾问，工作期限限定为自2013年7月7日至2014年6月30日，在2013年底之前和协议到期之前商议解除或续签事宜。顾问费用按照目前每月25000元人民币自2013年7月7日起继续支付到乙方的中国指定账号，乙方自行报税一年共计人民币30万元，此费用从甲方应付给乙方的2011年奖金余额中扣除。关于2011年度奖金总额和支付方式原则上按照原约定保持不变。
秦嘉毅称鼎联高新技术公司拖欠其报销款252012.59元，并提供多封电子邮件，其中一封鼎联高新技术公司财务经理林树忠发给秦嘉毅的电子邮件载明：从账上看，欠秦嘉毅尚未支付的报销款为82000余元。鼎联高新技术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确有8万元的报销款未支付给秦嘉毅，但该笔款项存在重复报销的问题，故不同意支付。
2014年3月，秦嘉毅向北京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鼎联高新技术公司支付2011年的绩效奖金150万元及25%的赔偿金375000元；支付2012年和2013年期间报销款252012.60元；支付试用期期间工资差额15000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3750元；支付2013年1月至7月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75000元。2014年5月13日，仲裁委做出京劳仲字（2014）第334号裁决书，裁决鼎联高新技术公司支付秦嘉毅试用期工资差额15000元、奖金余额150万元、费用报销款82000元；并驳回了秦嘉毅的其他仲裁请求。秦嘉毅与鼎联高新技术公司均不同意仲裁裁决，分别诉至原审法院。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鼎联高新技术公司提供了中信银行出具的该公司于2013年10月及11月向秦嘉毅发放顾问费的书面证明一份，证明该公司于2013年10月及11月分别向秦嘉毅发放顾问费28130元。秦嘉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表示收到了上述款项，但认为该笔顾问费与其应得的奖金是两笔费用，且该公司不能以任何理由克扣其奖金，应该及时足额支付。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岗位聘任合同书、顾问协议、京劳仲字（2014）第334号裁决书、电子邮件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秦嘉毅提供的朱翔向其发送的主题为“2011年奖金”的电子邮件中载明其奖金总额为166.65万人民币，首期发放为16.65万元，虽然鼎联高新技术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认可该电子邮箱的后缀tri-
tech.cn系该公司邮箱的后缀，朱翔系秦嘉毅的领导，且该公司并未提供证据否定该份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也未提供朱翔在该公司的专用邮箱名称，因此，原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用并无不妥。结合双方签订的《顾问协议》，因鼎联高新技术公司在《顾问协议》中认可存在2011年奖金，且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电子邮件中涉及的奖金外还存在其他2011年奖金，故原审法院结合上述证据认定秦嘉毅有权获得奖金及具体数额并认定鼎联高新技术公司拖欠秦嘉毅奖金的事实并无不当。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鼎联高新技术公司应支付拖欠秦嘉毅奖金149.85万元。在本院审理过程中，鼎联高新技术公司提供了中信银行出具的银行查询记录载明该公司于2013年10月及11月支付秦嘉毅的顾问费共计56260元，主张该款已给付，应从拖欠的奖金中予以扣除。秦嘉毅认可收到这二笔顾问费，但认为该款与奖金并无关联，且该公司应按时发放奖金，不应拖欠给付。本院考虑双方在《顾问协议》中已经约定2011年奖金余额以顾问费的形式发放，而秦嘉毅对已收取的这两笔顾问费与奖金无关的解释并不合理。因此，本院认定上述两笔已发放的顾问费应从2011年拖欠的奖金余额中扣除。鉴于鼎联高新技术公司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提供了新的证据，因此，本院对原审法院核定的拖欠奖金数额予以调整。
因鼎联高新技术公司财务经理林树忠发给秦嘉毅的电子邮件载明：从账上看，欠秦嘉毅尚未支付的报销款为82000余元。据此，原审法院确认鼎联高新技术公司应给秦嘉毅报销的费用金额为82000元并无不妥。鼎联高新技术公司要求不支付秦嘉毅报销款的诉讼请求，并未提供证据予以支持，故本院对该公司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1388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13882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
三、变更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138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鼎联高新技术（北京）有限公司支付秦嘉毅绩效奖金一百四十四万二千二百四十元；
四、驳回秦嘉毅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鼎联高新技术（北京）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秦嘉毅负担5元（已交纳），由鼎联高新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鼎联高新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丰伦
代理审判员 杨志东
代理审判员 闫 科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