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襄阳中民四终字第006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国新，男。
委托代理人石艳辉，系湖北宏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景日福，男。
委托代理人王平，襄阳市明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范国新因与被上诉人景日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老河口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1日作出的（2015）鄂老河口民初字第00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范国新的委托代理人石艳辉、被上诉人景日福的委托代理人王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景日福一审中诉称：2014年10月8日被告给原告出具35万元的欠条，同年11月24日又给原告出具了5万元的欠条，两张欠条合计40万元。同时承诺在2014年12月20日一次性还清10万元，在2015年1月20日前还清25万元，如逾期不能还款，自愿将自己在李楼四组购买的三间四层的私房及房屋产权无条件交付给原告所有，愿负一切法律责任。至今被告未还其欠款，现依法提起诉讼：“判令被告偿还原告欠款40万元和逾期的利息，本案的一切费用应由被告承担”。
范国新一审中辩称：1、2014年10月8日、11月24日两张欠条是同年11月19日下午5时左右由公安派出所干警及原告到看守所提审被告时，由原告事先写的欠条，在威胁、恐吓、胁迫情况下，让被告按手印并签名。被告与原告工程尚未完工，没有进行结算，不存在欠原告的款。该欠条上名字是在被告人身自由被限制情况下按手印签名的。若是被告欠原告40万元，让其说明理由和依据；2、被告与原告真实关系是：2014年3月份，原告找到被告让找工人到市新一中项目工地做单包工程，约定工价为73元／平方米，有原告从新一中项目部结算工钱后，有其负责发放工人工资。工程开工后，两个基础工程加起来有5000多平方米折算40多万元左右。原告称到期给你结算。后来由于基础工程未结算，导致8、9、10月份工资无法支付。造成几十名工人上访，经市政府指令劳动、公安部门处理此事。后经协调由原告先垫付所欠工钱。2014年11月3日新一中项目部发工资时，派出所将被告带走。后来，就演变出上述在看守所出具欠条的情况；3、欠条上司法所盖的章，都是原告后来加盖上的；4、本案实际是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解释》，对违规行为依法予以处理，切实维护农民工合法权益。并对相关部门及责任人在此案中违规行为给予司法建议，并依法予以处理。综上，原告所诉与事实不符，被告不欠原告40万元。本案不是借款合同纠纷，而是施工合同纠纷，请依法驳回起诉。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2月22日，孝昌县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老河口市新建一中项目部（下称：一中项目部）出具委托书：即日起我单位委托景日福管理图书信息楼、体艺中心、行政楼三栋木工班组的进度、质量、安全及劳务费的发放，在此期间我公司不给景日福发放任何费用，每平方米按照图纸建筑面积给景日福7元的管理费。木工施工工程组按照图纸建筑面积每平方米73元结算。如有质量、进度处罚、安全事故、工资发放纠纷与本公司无关。同年3月初，景日福将其负责管理的图书信息楼、体艺中心、行政楼三栋楼房的木工主体制模施工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转包给范国新，并口头约定以73元／平方米按图纸建筑面积进行结算，由范国新自行聘用人员进行施工。截止同年10月底，行政楼（四层）建筑面积5802.5平方米的木工主体制模施工完工。图书楼（五层），施工了四层，完成了5712.73平方米的木工主体制模的施工。但模板、钢架未拆除，施工场地未清理，二次结构、胀模未做。体艺中心（二层），完成了第一层3044.22平方米木工主体制模施工。但二次结构、胀模、场地未清理。范国新已向景日福领取工程款106.7万元，景日福多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由于范国新领取工程款后，停止了施工，尚欠其雇佣的农民工8、9、10月份工资，范国新均给每个农民工出具欠条。由于农民工集体上访，要求支付拖欠的工资。2014年11月30日，景日福依据范国新出具的欠条，垫付拖欠的农民工工资31.18万元，再加上景日福多支付给范国新工程款，扣减范国新偿还的3万元和其他费用后，2014年10月8日，范国新出具欠条：“欠到景日福现金35万元整，承诺在2014年12月20日前一次性还清10万元。承诺在2015年元月20日前还清25万元。如逾期不能还款，自愿将自己在李楼四组购买的私有房屋（原陈国强）三间四层的房屋及房屋产权无条件交给景日福所有。如有违约愿负一切法律责任。”同年11月24日，范国新又给景日福出具欠条：“欠到现今5万元整，承诺在2015年元月底一次性还清”。上述两张欠条老河口市司法局李楼司法所分别加注：“上述行为系双方自愿行为，特此证明”。并加盖其公章。
另查明：范国新分别于2014年10月8日、11月24日出具的欠条，实际是2014年11月19日，范国新被羁押在老河口市看守所期间，由景日福写好“欠条”后到看守所由范国新签名并捺手印。李楼司法所在两张欠条上加注，是范国新释放后，景日福、范国新一同乘车到李楼司法所，范国新未下车，景日福拿着两张欠条到李楼司法所，李楼司法所分别在两张欠条上加注：“上述行为系双方自愿行为，特此证明”，并加盖其公章。2014年10月8日（原审庭审中双方陈述实际是2014年11月25日）景日福与范国新签订了一份《房屋抵押协议》，其内容：本人范国新因欠景日福现金35万元，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用房屋抵押还款协议，范国新自愿将自己在李楼四组买的（原陈国强房屋）三间四层房屋及房屋的产权一起暂时抵押给景日福，在约定还款期内，如范国新还款无违约现象，此抵押协议自动解除，如范国新逾期不还款，景日福有权将范国新所抵押的房屋及该房屋的产权无条件收回，任何人不得干涉，此协议一式两份，双方不得违约，若任何一方违约，愿负法律责任。在还款约定日期内，景日福不干涉范国新在该房屋的居住。景日福、范国新均在该协议上签名并捺手印，但未办理抵押登记。
再查明：景日福转包给范国新一中项目的行政楼、体艺中心、图书信息楼的木工主体制模工程，由于拖欠工人工资，造成农民工集体上访。2014年10月14日，老河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对范国新作出《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载明：经调查，你在老河口市“新一中”工程中存在拖欠郭秀安等28名农民工劳动报酬22万元、造成群体性事件，决定责成你在2014年10月16日前支付28名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等内容。由于范国新未支付其拖欠农民工工资，2014年11月4日老河口市公安局对范国新将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进行了刑事拘留。2014年11月21日老河口市公安局释放证明书称：范国新因拒不支付劳动报酬，于2014年11月15日被拘留，现因检察院不批捕。经决定，予以释放。
综上，新一中项目部将其承建的行政楼、体艺中心、图书信息楼木主体工制模施工，委托给景日福负责管理。景日福又将三栋楼房的木工主体制模施工，以图纸建筑面积73元／平方米的价款转包给范国新，由范国新自行招聘工人进行施工。其工程款对景日福进行结算。范国新承包的行政楼已完工，体艺中心、图书信息楼还有部分未完工，就停止了施工，按范国新已完成的建筑面积，已支付工程款106.7万元，多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由于范国新拖欠农民工工资，造成群体性上访，景日福依据范国新给农民工出具的欠条，垫付了农民工工资31.18万元，经双方结算后，范国新向景日福出具两张欠条共计40万元。景日福索要垫付的农民工工资和多支付的工程款时，范国新提出：还有5000平方米基础款未结算。双方发生争议，景日福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纠纷的欠款是由承建方新一中项目部提供原材料，由景日福负责管理，将其承建的行政楼、体艺中心、图书信息楼的木工主体制模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交给范国新完成，并按照图纸建筑面积的73元／平方米进行结算。由范国新雇佣工人进行施工。双方的口头合同符合有关法律法规、政策的规定，是双方真实的意思的表示，属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范国新未按约定完成体艺中心、图书信息楼的木工主体制模工程的施工，属违约行为。经原、被告双方结算后被告范国新出具了两张共计40万元的欠条，该金额与庭审中查明的事实相符。故此，原告景日福要求被告范国新偿还欠款和逾期的利息，证据充分、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其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支付。被告辩称：2014年10月8日、11月24日两张欠条，是同年11月19日公安派出所干警及原告在看守所提审被告时，由原告事先写的欠条，在威胁、恐吓、胁迫情况下，让被告捺手印并签名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被告又辩称：工程尚未完工，没有进行结算，不存在欠原告的款。在庭审中，被告认可在原告处领取工程款106.7万元。双方对已完成工程量的价款和原告垫付农民工工资进行结算后，被告出具两张共计40万元的欠条。故此，被告抗辩理由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再辩称：两个基础工程加起来有5000多平方米未结算。原、被告当时口头约定按建筑面积结算工程款。基础工程应含在建筑面积之内。故此，被告该项抗辩理由无证据支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的理由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在庭审终结后，向原审法院提交：“要求对工程量进行评估鉴定申请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符合本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的除外”的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范国新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景日福多支付的工程款和垫付农民工工资合计4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本金10万元自2014年12月21日起、本金25万元自2015年1月21日起、本金5万元自2015年2月1日起，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判决生效后确定的支付日止）。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被告范国新承担。
范国新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案由定性错误，本案应当是工程施工转包合同，不是合同纠纷。二、本案是因工程量结算发生的争议，2014年10月8日和同年11月24日欠条是2014年11月19日下午5点左右在派出所干警到看守所提审上诉人范国新时，被上诉人景日福事先写好，在威胁、恐吓和上诉人人身自由被限制情况下，上诉人范国新按的手印并签名。欠条上司法所加盖的公章是被上诉人景日福后来加盖的。因为被上诉人景日福不结算基础工程款，导致工人工资无法支付，工人上访后，经政府协调由被上诉人景日福支付所欠工钱。三、欠条不是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欠款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进行结算。基础工程不应含在建筑面积之内，应当另外结算。四、一审上诉人范国新提出过评估鉴定，原审法院以超过举证期限为由不予支持，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还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景日福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范国新与景日福口头协商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将新一中行政楼、体艺中心、图书信息楼的木工主体制模工程交由范国新完成。范国新未能完成约定的工程量，经与景日福进行结算后，范国新向景日福出具本案的诉争两张金额共计40万元的欠条，应当按照约定时间和结算后的欠款金额向景日福偿还欠款。本案诉争的40万元欠条是双方结算后形成的，范国新对欠条真实性不持异议。范国新抗辩否认40万元为双方结算后的欠款金额，应当证明其与景日福结算错误。但范国新承接本案诉争工程与景日福没有签订书面协议，关于计价方式基础工程是否含在建筑面积之内还是另外单独计价等问题双方均存在争议，不能协商得出双方一致认可的工程款数额。双方对已完工建筑工程面积为14559.45平方米和工价为每平方73元无异议，原审法院结合范国新已领取工程款106.7万元，景日福垫付农民工工资31.18万元及范国新偿还等情况后，综合认定欠条40万金额基本属实并无不当。故范国新没有证据推翻欠条金额的情况下，对其欠款数额应当认定为40万元。范国新上诉称出具欠条是在人身自由被限制情况下出具，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范国新在公安机关羁押时出具本案诉争两张欠条，是在人身自由被司法机关合法限制时自愿向景日福出具，其称受到胁迫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本案系双方当事人对工程进行结算出具欠条后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不是借款关系或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合同纠纷正确。范国新一审提出鉴定申请时超过举证期限，原审法院未予准许，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情形，原审判决程序合法。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逾期支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范国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佼莉
审判员 刘贤玉
审判员 涂晶晶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