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菏民一终字第7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巨野县实验中学。
法定代表人：张守东，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杜昌松，男，1965年3月1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让萌，学生。
委托代理人：孙永红，系被上诉人让萌之母。
委托代理人：王培亮，北京王培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巨野县实验中学因与被上诉人让萌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2O13）巨民初字第1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巨野县实验中学委托代理人杜昌松、李志，被上诉人让萌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永红、王培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让萌诉称，原告系巨野县实验中学高三四班的学生。2012年11月9日上午大班空间突然感觉肚子不舒服，原告同学奚某某说宿舍有拉肚子的药，原告和几个同学一起去了奚某某所住的宿舍，吃完药出去的时候宿舍大门已经锁上，原告等同学就喊拿宿舍钥匙的大爷开门，门外政教处主任杜昌松大声喊：“别给他们开门，把门锁上，别让他们出来”。开门的大爷没敢开门。已经快打上课铃了，怕晚了上课，迫于无奈，就从宿舍窗口的排水管道往下滑，原告往下滑的时候没抓稳就摔下去了，后被老师送到医院治疗。原告父母曾找被告协商赔偿事宜未果。为此，诉至法院，请法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10万元。庭审时，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10459.20元。
原审被告巨野县实验中学辩称，一、原告所述不实，原告的伤害属个人违纪行为。首先，学校有明文规定，走读生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学生公寓，即使是住校学生进入宿舍，也需要班主任和年级批准，无故滞留应受到处罚。同时规定，攀爬落水管、楼窗都要受到严厉处罚。并且学校有卫生诊所，一般的头疼、发烧、简单的外伤均可以就诊治疗。原告诉状中陈述肚子疼不舒服，去宿舍吃药不是事实。实际情况是，2012年11月9日上午，所有学生都应在操场跑操，政教处的教师在学校监控录像上看到几个学生在宿舍楼一楼的几个宿舍内乱窜，且有不良行为，政教处杜主任就带着几位老师去查询。原告是为了逃避查询，从一楼跑到二楼的窗户上跳楼摔伤，并非是从排水管下滑时意外摔伤，根本没有排水管。杜老师及另外几位老师均对其劝阻，原告不听，致使事故发生。事故发生后，学校在第一时间拨打了120进行了抢救治疗，并通知了学生家长。二、学校在该起事故中不是侵权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8条规定，学校对学生的伤害事件承担过错责任，即：校方有过错并且该过错与损害有直接因果关系的，应承担民事责任，校方无过错或虽有过错但该过错与损害并无直接因果关系的，不承担民事责任。学校已经履行了相应职责，行为并无不当，无法律责任。原告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跳楼的原因在主观上是故意，为了避免学校的检查及处罚，只好铤而走险，对于原告作为一个成年人来讲，应当预见跳楼后可能发生的伤害，该伤害不是外来和学校安全的客观事件。并且学校在平时已经做到了对学生的安全教育，有相应的制度和安全管理措施，对原告的受伤不存在过错。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让萌原系巨野县实验中学高三四班的学生。2012年11月9日上午大班空期间，原告让萌和几个同学一起去了奚某某所住的宿舍，被告政教处主任杜昌松发现后前去处置。因宿舍楼大门上锁，原告及其他学生就从宿舍二楼一宿舍窗口处外出，原告让萌下去时不慎摔伤。原告摔伤后，被送往巨野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经诊断为：1、右胫腓骨下端开放性骨折；2、左跟骨骨折。原告住院治疗16天，支出医疗费20678.71元（其中：原告经城镇居民医疗保险报销10600.66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巨野支公司理赔给原告保险款9884.29元，尚有193.76元未报销）。2013年9月14日，经菏泽巨野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1、原告为10级伤残。2、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时间150天。3、后续治疗费6000元。原告支出鉴定费2400元，照相费150元。经质证，被告对原告伤残等级、护理期限、后续治疗费提出异议，但未在限定期限内缴纳鉴定费用。2013年8月28日，原告向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10万元。被告作出上述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2013年8月16日，原告在巨野县中医院支出医疗费200元，2013年10月3日，支出医疗费101元。另外，原告要求补课费200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让萌在被告巨野县实验中学大班空休息期间，进入学校集体宿舍，被学校管理人员发现后，因宿舍大门关闭，原告从宿舍楼二楼一宿舍内窗口外出时，不慎摔伤致残，有证人张某、奚某某证言笔录、住院病历、司法鉴定书等为证，事实清楚。被告管理人员在处置过程中，因关闭宿舍大门致使原告从宿舍窗口外出时摔伤致残，被告工作人员管理上存在过错，与原告的损害存在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司法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有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需的康复费、适当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原告让萌支出医疗费20979.71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单据、住院病历、费用清单等相互印证，扣除医疗保险及保险公司报销及理赔款20484.95元，尚有医疗费494.76元，予以确认。原告右胫腓骨下端骨折，住院行钢板、螺钉内固定术，待骨折愈合后，行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物，其后续治疗费6000元，是必然发生的费用，应与实际发生的费用一并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的人数。护理期限应当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为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原告护理人员为城镇居民，没有提交收入证明，参照2012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25755元（70.56元／天）计算，原告住院期间2人护理，住院16天，出院后1人护理，时间150天，其护理费为：70.56元／天×16天×2人＋70.56元／天×150天×1人=12841.92元。《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结合原告居住地与医院实际距离，原审法院酌定交通费500元。《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本地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30元／天，原告住院16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元／天×16天＝480元。《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原告为城镇居民，经鉴定其伤残程度为X级伤残，山东省2012年度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5755元，原告残疾赔偿金为：25755元／年×20年×10%=51510元。原告支出鉴定费2400元，照相费150元，有司法鉴定部门出具的鉴定费发票为证，属实际支出，予以认定。《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原告在本次事故中构成10级伤残，原告要求精神损害赔偿，依法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综合考虑以上因素，原告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过高，原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元。原告要求补课费2000元，营养费3000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损失数额为：1、医疗费494.76元。2、后续治理费6000元。3、护理费12841.92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5、交通费500元。6、残疾赔偿金51510元。7、鉴定费255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原告损失共计75376.68元。《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八条规定：“学生伤害事故的责任，应当根据相关当事人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依法确定。因学校、学生或者其他相关当事人的过错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相关当事人应当根据其行为过错程度及其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相应的责任。当事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当事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非主要原因，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让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从二楼跳下去的危险后果，原告对其伤害存在一定过错。原告的损失由被告承担主要责任，由被告巨野县实验中学赔偿原告80%的损失，即75376.68元×80%=60301.44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负。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参照《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巨野县实验中学赔偿原告让萌损失60301.44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告巨野县实验中学负担1308元，原告负担992元。
上诉人巨野县实验中学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提供的住院病历、住院收费单据均未复印件，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二、被上诉人通过保险公司已经得到了9884.29元的赔偿款，该保险是由学校投保的校方责任，原审判决先将该款减去后再划分赔偿比例错误，应当先划分比例，再从上诉人的赔偿款中扣除。三、涉案事故不是外来和学校安全的客观事件，且学校在平时做到了对学生的安全教育，有相关的制度，对被上诉人的受伤不存在过错。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让萌答辩称，保险费是被上诉人支付的，责任的划分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原审判决各方承担陪产各责任的比例是否适当。二、被上诉人应获得的赔偿数额。
关于焦点一，首先，上诉人主张，学校明文规定，走读生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学生公寓，即使是住校学生进入宿舍，也需要班主任和年级批准，无故滞留应受到处罚。同时，有一个专职看门的人。被上诉人则主张，学校没有说过非住校生不得进入宿舍，进入宿舍的大门经常开着，有时候随便出入，涉案事故发生时，宿舍的大门开着，没有人管，很多学生进入了宿舍。本案中，只有一个同学奚某某向班主任开了一个请假条，假条上只有一个人的名字。按照上诉人的规定，应当只有一个人可以进入宿舍。实际情况是，有很多学生进入了宿舍。上诉人解释是，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其他学生是强行进入宿舍的，上诉人的管理人员杜昌松从录像上看到后前去询问。但上诉人不能提供录像等证据证实上诉人的该主张。很多学生进入宿舍，表明上诉人即使有该规定，也存在着管理上的松懈、漏洞。同时，上诉人的有关人员在处理此事时，没有采取妥善的方式查明原因，而是采取了关闭大门、直接在大门外询问的方式，处理方式不当。因此，上诉人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二，首先，上诉人提出的病历、收费单据等为复印件、但原审卷宗显示，被上诉人提供的整个病历加盖了巨野县人民医院的公章骑缝章，并非复印件。其次，上诉人主张，其缴纳了校方责任险，应当在划分责任比例后再减去被上诉人在保险公司报销的9884.29元。被上诉人主张是自己将保险费交给了学校的班主任。现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保险费系上诉人出资缴纳，9884.29元的报销费用系保险公司支付给上诉人的赔偿费用，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巨野县实验中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8元，由上诉人巨野县实验中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凤娟
审 判 员 李冠军
代理审判员 于 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