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2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星美今晟影视城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杨宋镇凤翔科技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任红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洋，男，1976年8月31日出生，星美今晟影视城管理有限公司法务总监，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宪名，男，1987年10月9日出生，星美今晟影视城管理有限公司法务主管，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海涛，男，1974年4月18日出生，住河南省长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宁宁，北京市季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东晨盛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亦庄镇富源里3号楼2单元101室。
法定代表人：李凯，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宁宁，北京市季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世纪鑫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莲花池东路5号11栋楼300室。
法定代表人：邓广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风志，北京市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星美今晟影视城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美今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海涛、北京世纪鑫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鑫泰公司）、北京东晨盛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晨盛世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6民初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星美今晟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洋、曾宪名，被上诉人刘海涛、东晨盛世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宁宁，被上诉人世纪鑫泰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风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星美金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海涛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海涛承担。事实与理由：1.东晨盛世公司已无债权人主体地位，一审认定东晨盛世公司为合法的债权转让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东晨盛世公司在与刘海涛签订债权转让合同时，已经不是涉案工程的债权人。2.现无证据证明《关于变更合同主体的函》这一关键证据被撤销或认定无效。一审中卢某某的陈述和世纪鑫泰公司的陈述没有撤销该函的法律效力。且卢某某陈述属于证人证言，一审未组织双方进行质证，证人亦未出庭作证，属于程序错误。3.《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是对工程款结算价格的确认，对2011年10月10日《关于变更合同主体的函》不具有撤销或确认无效的法律效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人已经由东晨盛世公司变更为世纪鑫泰公司，因此东晨盛世公司无权将债权转让给刘海涛。
刘海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星美今晟公司的上诉请求。世纪鑫泰公司仅仅是代开发票，其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体，没有承继该合同，也未实际参与工程施工与结算，故其不享有对星美今晟公司主张工程款的债权。
世纪鑫泰公司辩称，我公司仅仅是代开发票，未参与涉案工程施工，坚持一审发表过的意见。
刘海涛于2017年1月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星美今晟公司立即向刘海涛支付工程款本金3247906元及利息（以324790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8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89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星美金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星美小镇（北京）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美小镇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东晨盛世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北京市星美小镇宿舍楼总承包工程；工期为2010年11月12日至2011年4月30日；合同价款为4504131元；发包人向承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及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
同年，星美小镇公司还将“星美小镇南厂园林河道改造工程”发包给东晨盛世公司。
2011年8月13日，飞腾制作有限公司与东晨盛世公司签署了《星美小镇宿舍楼工程竣工协议》，载明：“乙方承建甲方星美小镇水系改造工程与宿舍楼工程，目前水系改造工程我司已移交贵司使用，宿舍楼即将竣工，为保证宿舍楼工程顺利交验，甲、乙双方协商如下：1.2011年8月17日前甲方支付乙方100万元工程款。2.关于星美小镇水系改造工程与宿舍楼工程结算事宜，乙方于2011年8月20日前将完整的结算资料上报甲方，甲乙双方于2011年8月30日前结算完成；3.付款计划：2011年9月30日前甲方支付乙方结算总价款的90%工程款；2011年10月30日前甲方支付乙方结算总价款的95%工程款；尾款按照合同约定支付。”
2011年10月10日，东晨盛世公司、世纪鑫泰公司共同向飞腾制作有限公司出具了《关于变更合同主体的函》，载明：“由于我公司业务发展的需要，自2011年3月1日起与贵公司签署的‘星美小镇南厂园林河道改造工程合同’及‘星美小镇宿舍楼工程合同’的合同主体由原北京东晨盛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北京世纪鑫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原北京东晨盛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产生的债权、债务以及可能涉及的法律事项全部由北京世纪鑫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享有和承担。”东晨盛世公司、世纪鑫泰公司分别在“原合同主体”和“现合同主体”栏盖章确认。
飞腾制作有限公司后将名称变更为星美今晟影视城管理有限公司。
2012年，星美小镇公司委托北京华建联造价工程师事务所第四分所对宿舍楼工程的结算进行审核，确定结算价为5312278元，核减金额为666965元。结算审核报告的附件《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载明：项目名称为北京市星美小镇宿舍楼工程，送审造价共计为5979242元，审定造价共计5312278元，核减金额为666965元。星美今晟公司在建设单位栏加盖印章，东晨盛世公司在施工单位栏加盖印章。
2016年12月30日，东晨盛世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刘海涛签署《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因“北京市星美小镇南厂园林河道改造工程”及“北京市星美小镇宿舍楼工程”对星美今晟公司享有的工程款追索权；经甲方与星美今晟公司结算确认：“北京市星美小镇南厂园林河道改造工程”的审定造价为6185628元，“北京市星美小镇宿舍楼工程”的审定造价为5312278元，截至目前，星美今晟公司尚欠甲方的工程款本金合计3247906元及利息；甲方同意向乙方无偿转让其对星美公司的上述债权，乙方同意受让该债权；甲方转让债权后，应当履行向债务人星美今晟公司通知债权转让的义务；乙方受让债权后，取代甲方享有对星美今晟公司的债权，并享有法律规定的债权人的其他相关权利。
2017年1月5日，东晨盛世公司向星美今晟公司快递了《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经贵公司与我公司结算，因‘北京市星美小镇南厂园林河道改造工程’及‘北京市星美小镇宿舍楼工程’”贵公司拖欠我司工程款本金3247906元及利息。经我司与刘海涛协商确定，将我司对贵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全部转让给刘海涛。现我司正式向贵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请贵司尽快向刘海涛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该通知书上载明了刘海涛的联系方式。邮件的签收日期为2017年1月6日。星美今晟公司认可其收到了该《债权转让通知书》。
星美今晟公司提交的财务凭证显示部分工程款发票系由东晨盛世公司开具，另有一部分由世纪鑫泰公司开具，但支票存根联的收款人签名均为王某某或卢某某。一审法院向卢某某核实相关情况，卢某某称，其曾于2010年至2012年期间任职于东晨盛世公司，涉案工程款由其或王某某领取，并将领取的支票全部交由东晨盛世公司；开始的预付款和进度款都是东晨盛世公司的发票，但之后有一段时间星美今晟公司未按时付款，待星美今晟公司付款时，东晨盛世公司无法开具发票，故由世纪鑫泰公司代开发票；因开票单位与合同不符，故向星美今晟公司出具了《关于变更合同主体的函》。东晨盛世公司主张其于2011年10月9日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大兴分局作出吊销当事人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故不能再开具发票，遂找到世纪鑫泰公司由其代开发票。庭审中，星美今晟公司主张其已支付河道改造工程款390万元、宿舍楼工程款435万元，涉案两工程尚欠工程款共计3247906元，但已支付款项中部分支付给了世纪鑫泰公司。东晨盛世公司对工程款数额均没有异议，但主张上述款项其已全部收到，世纪鑫泰公司仅仅是代开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星美今晟公司辩称东晨盛世公司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故转让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债权的行为也无效；东晨盛世公司主张其自签署工程合同到工程验收完毕期间具有施工资质；但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东晨盛世公司向刘海涛转让的是其对星美今晟公司享有的债权，即使因东晨盛世公司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导致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东晨盛世公司仍有权参照合同约定要求星美今晟公司支付工程款，且双方对尚欠工程款数额3247906元并无争议，故对星美今晟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星美今晟公司主张东晨盛世公司已将涉案两工程项下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世纪鑫泰公司，但东晨盛世公司和世纪鑫泰公司均予以否认。东晨盛世公司和世纪鑫泰公司于2011年10月10日向星美今晟公司出具《关于变更合同主体的函》，但在之后的工程造价审核过程中，东晨盛世公司仍作为施工单位参与核算；星美今晟公司主张部分工程款向世纪鑫泰公司支付，但东晨盛世公司主张其收到了全部已支付的工程款，且世纪鑫泰公司明确表示其仅仅是代开发票，并不享有向星美今晟公司主张工程款的权利；故，东晨盛世公司有权将其对星美今晟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刘海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星美小镇宿舍楼工程竣工协议》约定了分期给付，尾款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发包人向承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及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但刘海涛提交的合同文本中并未体现有关付款期限的约定，星美今晟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星美今晟公司主张涉案工程的结算时间是2012年1月14日，故诉讼时效早已届满。2012年1月14日系北京市华建联建造工程师事务所第四分所出具审核结果的时间，各方对工程款结算造价予以确认，但并未约定具体的履行期限。故，关于星美今晟公司主张诉讼时效已届满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东晨盛世公司于2017年1月5日向星美今晟公司邮寄了《债权转让通知书》，星美今晟公司亦认可收到了该邮件，故刘海涛依法有权行使原为东晨盛世公司享有的各项权利。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星美今晟公司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后即应向刘海涛给付工程款，其怠于给付，刘海涛有权利要求其给付利息。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因本案中各方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约定的付款期限，综合本案情况，法院酌定自星美今晟公司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的次日即2017年1月7日起算。
综上，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判决如下：一、星美今晟影视城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海涛工程款3247906元及利息（以324790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自二○一七年一月七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刘海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904元，由刘海涛负担7642元（已交纳）；由星美今晟影视城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2262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竣工协议、结算审核报告、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快递单、发票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东晨盛世公司是否享有对涉案工程项目工程款的债权转让权。根据本案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涉案工程最初的施工方为东晨盛世公司，且其进行了实际施工。之后，东晨盛世公司和世纪鑫泰公司于2011年10月10日共同向星美今晟公司出具了《关于变更合同主体的函》，正是该函件的内容致使本案出现争议。星美今晟公司虽认可有3247906元工程款未付，但是辩称东晨盛世公司已将涉案两工程项下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世纪鑫泰公司，故东晨盛世公司已不享有将涉案工程款的债权予以转让的权利。世纪鑫泰公司则称，上述《关于变更合同主体的函》只是为了便于其代开发票，实际的合同主体依旧为东晨盛世公司，且其已将代收的部分工程款全部转给了东晨盛世公司，东晨盛世公司也认可已经收到了全部工程款。同时，在2012年关于涉案工程的《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中，在施工单位处加盖的是东晨盛世公司的公章，建设单位加盖的是星美今晟公司的公章，这说明作为建设单位的星美今晟公司在实际进行工程结算时，依旧认可东晨盛世公司为工程施工方。同时，在一、二审庭审中，世纪鑫泰公司均明确表示其仅是代开发票，并不享有向星美今晟公司主张工程款的权利。综合上述案件事实，法院有理由得出如下结论：本案中虽然出现了《关于变更合同主体的函》，但是这并非合同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实际的合同双方依旧为东晨盛世公司和星美今晟公司，东晨盛世公司享有对星美今晟公司未付工程款的债权，也享有将上述债权予以转让的权利。在星美今晟公司已经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的情况下，刘海涛享有对本案未付工程款的追索权，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及各方认可的未付工程款数额，判决星美今晟公司向刘海涛给付相应工程款及利息，处理正确。
综上，星美今晟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83元，由星美今晟影视城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存义
审判员 万丽丽
审判员 赵 霞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郑 芳
书记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