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37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国征，男，1963年1月6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北京市顺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璞，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繁，上海市方达（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轨道交通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百万庄大街甲2号。
法定代表人：吴宏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敬伟，北京市善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晓群，北京市善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王府井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南池子大街130号。
法定代表人：魏庆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言，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亮，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街99号A602。
法定代表人：董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大勇，男，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高国征因与上诉人北京市轨道交通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轨道交通公司）及被上诉人北京王府井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府井置业公司）、北京东×××（以下简称东展拆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848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国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璞、郭繁，上诉人轨道交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敬伟、施晓群，被上诉人王府井置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言，被上诉人东展拆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大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国征上诉请求：依法对一审判决进行改判；本案的诉讼费用及上诉费用均由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未能严格依照《周转补偿协议》约定判定数额，属于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未能正确查明当事人各方的过错情况，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3.一审判决未能正确分析高国征有关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判决对高国征就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承担测绘费和公证费的主张未予支持，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法院应当依法改判。
轨道交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轨道交通公司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本案诉讼费用及上诉费用由高国征、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地铁六号线一期拆迁占地涉及的各方权利义务及委托、转委托行为的性质界定不清，导致一审认定的事实错误并遗漏重要当事人；2.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关键事实，即轨道交通公司“在交还土地时四至不清，且在其他方面产生的争议”与轨道交通公司构成违约存在因果关系问题上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3.一审程序中没有就高国征利用协议及诉讼程序谋取非法利益进行调查和认定；4.一审法院在案件发回重审前，受高国征牵制，严重违反我国民事诉讼法关于审限的规定，存在严重的程序错误，而最终判令轨道交通公司一方承担几乎全部责任，严重损害了轨道交通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轨道交通公司认为在本案交地问题上轨道交通公司一方并无明显过错，不应承担过重的违约责任。地铁六号线属于国家重点建设工程，属于公益性项目，施工临时占地结束后，轨道交通公司及王府井置业、东展拆迁公司未对高国征的土地有任何的持续占用亦无任何理由持续占用，持续占用土地涉及高国征地上地下权益，也不可能给轨道交通公司及其他地方带来任何实际利益，即便双方就交地过程中的某些问题达不成一致，也属于双方对合同条款的理解出现偏差和争议，轨道交通公司一方并无违约占用土地继续使用的意思表示和客观事实。出现争议后，各方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先行解决能解决的问题，尽可能减少各方损失，而绝不是人为扩大损失。故，高国征有意扩大损失向轨道交通公司恶意索赔的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一审法院据此判令轨道交通公司支付高额赔偿的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一审法院据此判令轨道交通公司支付高额赔偿金、违约金明显违反我国民法通则、合同法及其他法律规定，违反社会公共利益和社会公德，一审法院在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适用法律及审理程序上均存在诸多错误，故轨道交通公司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轨道交通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护社会公平正义。
王府井置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1.一审有效查明了案件事实，每日赔偿额度按照80%进行计算；2.王府井置业公司在本案中不是实际占用和使用土地一方，最终也不应该承担相关给付赔偿金的义务；3.相关的与王府井置业公司签订的协议，已经按照协议履行。本案中王府井置业公司不承担相关责任。
东展拆迁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证明我公司已经履行和王府井置业公司签订的合同，也履行了和高国征所签合同，一审判决清楚明确。对于上诉方提出的二审改判，我们不同意。
高国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共同按照每日11800元向高国征支付自2012年10月2日至2017年11月21日期间（共计1877天）的延期交付北京市东城区北河胡同11号地块的损失赔偿额共计22148600元；2.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共同向高国征支付本案测绘费用10000元；3.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共同向高国征支付案件受理费及公证费1145元；4.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共同向高国征支付自2012年10月2日至2017年11月21日期间应收损失赔偿额的逾期支付利息共计人民币4373315.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国征系北京市东城区北河胡同11号10幢房屋的所有权人，房屋建筑面积为307.10平方米，其于2010年8月2日登记取得该房屋所有权，同时其亦系北京市东城区北河胡同11号土地的使用权人，土地使用权面积为484.055平方米，其于2011年2月28日登记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
2010年，北京地铁六号线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经批准取得拆迁许可及规划许可，其委托轨道交通公司承担地铁六号线一期工程的建设管理工作。在北京市东城区拆迁征地范围内，轨道交通公司委托北京市东城区建设委员会负责地铁六号线一期工程的征占地、拆迁工作。就北京市东城区北河胡同11号地块（以下简称案涉土地）的征用拆迁，北京市东城区建设委员会委托王府井置业公司为周转组织实施单位。王府井置业公司后又委托东展拆迁公司与高国征协商征用案涉土地的具体事宜。
2011年，轨道交通公司（甲方）与高国征（乙方）签订《周转补偿协议书》，约定因北京地铁六号线施工需要对以下地址的房屋进行拆除周转。经甲、乙双方协商，并达成如下协议，一、房屋地址：北京市东城区北河胡同11号；二、周转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10月1日进行周转；三、周转费用：甲、乙双方签订周转补偿协议后7日内，乙方将房屋交于甲方。交付房屋时，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周转综合补助费6500000元（包括还建费用），周转期间乙方房屋需要拆除，周转结束后由乙方自行恢复，甲方不再另行支付费用，乙方自行还建由甲方配合协助乙方办理一切还建手续（包括取得建委批准及施工证等）。四、甲方权利义务：1.甲方有权按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及本协议约定内容对占用土地进行合理使用，并承担占用期间的全部责任；2.本协议约定期限届满时，甲方应清空临时占地，并回填夯实不影响乙方还建施工要求的情况下交还乙方；3.甲方应严格按设计图纸施工并不得对用地进行永久性改造；4.甲方应严格按照本协议约定时间向乙方足额支付补偿费用。五、乙方权利义务：1.乙方有权监督甲方占用土地的使用情况；2.本协议约定期限届满时，乙方有权接收甲方占用土地；3.乙方应按本协议约定时间向甲方交付占用土地（已完成）；4.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占用土地施工的相关工作。六、违约费用：如乙方签订协议后7日后未将房屋交于甲方，乙方应适当承担甲方超过周转期后未归还房屋的有关费用和责任。如周转期限到期，甲方未将房屋交付给乙方使用，甲方按每天11800元对乙方进行补偿等。九、协议生效：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或者盖章后生效。该协议落款处，王府井置业公司在代建单位处加盖公章，东展拆迁公司在拆迁单位处加盖公章，同时董大勇在代表人处签字，乙方处有高国征签字及代表人米志强签字。协议签订后，高国征将案涉土地交予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方，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方亦将协议约定的款项支付给高国征。北京地铁六号线施工完毕后，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方称于2012年10月通知高国征的委托人米志强收回占用的案涉土地，但因米志强认为案涉土地的四至不清等问题拒绝收地。其后，高国征、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双方发生争议，高国征遂诉至法院，诉如所请。
原审诉讼中，米志强于2015年12月28日出庭作证称，2012年11月左右，董大勇通知其收案涉土地，米志强及高国征等去现场后发现案涉土地未钉桩，四至不清，且案涉土地下有盾构井，故无法收回案涉土地。高国征认为米志强的陈述，不构成案涉土地交付的事实。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对米志强的证言予以认可，并认为其已履行了交付案涉土地的义务。另，米志强称，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没有明确告知地下有盾构井。
关于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主张高国征交地逾期一节，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称，高国征于2011年4月1日才将案涉土地交付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使用，双方所签《周转补偿协议书》约定的使用期间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0月1日，该协议书签订日期为2011年2月2日，正常应当在协议书签订之日起7天内交付，但高国征逾期交付，构成违约。对此，高国征称，双方于2011年2月2日签订《周转补偿协议书》，协议签订当天就将地块交付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于2011年3月27日将周转补助费支付给高国征，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实际开始用地是2011年4月1日，高国征并未逾期将案涉土地交付给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逾期支付周转补助费。
关于盾构井问题。轨道交通公司称，地铁占地分两种，即永久占地和临时占地，案涉土地下不仅有盾构井还有地铁轨道，都是永久性建筑，均严格按照规范和施工图纸，是永久性占地；对案涉土地的占用只是临时占地，盾构井位于地下不影响高国征复建和施工，临时用地指的是地上部分，高国征没有案涉土地的地下部分使用权。对此，高国征称，根据《周转补偿协议书》约定，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应清空案涉土地，并回填夯实不得影响高国征还建施工要求的情况下交还高国征，同时还约定，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不得对案涉土地进行永久性改造；签订补偿协议时，高国征方的代理人向高国征明确表示，案涉土地地上及地下9米不得有永久性构筑物，高国征允许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在案涉土地下建盾构井，但不得有永久性改造，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用完该盾构井应当拆除，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从未与高国征协商过盾构井是不能拆除的，因此，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未履行拆除义务；从双方签订《周转补偿协议书》中约定的“回填夯实”、“不得有永久性改造”等条款均能说明案涉土地下不能有永久性构筑物。
一审审理过程中，高国征愿意接收带有盾构井的案涉土地，法院组织双方进行了案涉土地的交接，经测绘部门现场定桩，高国征与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均确认案涉土地于2017年11月22日交接完毕。
根据2017年11月22日案涉土地现场交接情况，案涉土地压现场东墙，全部在东墙西测。高国征、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之前争议四至不清时，均认为案涉土地大部分位于现场东墙的东侧。
另，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均认可，轨道交通公司是《周转补偿协议书》的主体，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是其代理人，代为签署协议，实施拆除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所查明的事实，轨道交通公司承担地铁六号线一期工程的建设管理工作，其委托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与高国征签署《周转补偿协议书》，故轨道交通公司应为《周转补偿协议书》的协议一方主体；加之《周转补偿协议书》签订后，轨道交通公司已按协议约定收到了高国征交付的房屋和土地，且依约将6500000元补助费给付高国征，履行了协议的部分内容，故其对《周转补偿协议书》享有权利并应承担义务。因《周转补偿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故合同双方均应遵守。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为轨道交通公司的代理人，高国征要求轨道交通公司的代理人即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承担合同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高国征按照协议履行了相应的义务，轨道交通公司亦按协议内容支付了相应补助费。周转到期后，轨道交通公司应将相应的土地交还高国征。但双方在交还土地时四至不清，且在其他方面亦产生争议。一方面，因协议约定轨道交通公司对用地回填夯实，不得对用地进行永久改造，周转期满时，轨道交通公司应清空临时占地并回填夯实，但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在案涉土地下方建有盾构井，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称此盾构井不能拆除，故轨道交通公司违反双方签订的协议，双方在交付案涉土地时发生争议导致案涉土地未按时交付。对此，轨道交通公司负有主要责任。关于轨道交通公司所持对用地不得永久性改造指的地上，并非地下的意见，因案涉土地为平房占用地块，案涉土地使用后仍需复建房屋，对该土地使用后地下是否有永久性构筑物对房屋权利人有重大影响，双方达成用地协议时对此应有商议，而从双方所签订的《周转补偿协议》中“回填夯实、不得有永久性构筑物”等字面意思能够确认对案涉土地的地下也不得有留有盾构井，所以法院对轨道交通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另一方面，关于四至不清的问题，因双方是签订协议的主体，负有交付、接受地块的相应权利义务，双方均可委托有资质的测绘公司对案涉土地进行测绘指界定桩，以便交接，现双方均认为该义务应当由对方承担，导致案涉土地四至问题未及时解决，对此，双方对于案涉土地未及时交付均有过错。综合上述高国征、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的过错程度，法院将对高国征主张的补偿款的数额酌减。关于高国征要求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向其支付补偿款的逾期支付利息，因高国征与轨道交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并未约定支付补偿款的期限，故高国征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高国征要求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承担公证费的诉请，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高国征要求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向其支付测绘费的诉请，理由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7年12月判决：一、北京市轨道交通建设管理有限公司给付高国征自2012年10月2日至2017年11月21日逾期交还土地的补偿费17718880元；二、驳回高国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轨道交通公司提交两份证据，第一份证据是谷歌地球不同时间段的网络地图截屏九张；第二份证据是案涉土地工程地基基础设计规范（GB50007-2011）。
本院另查明，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关于米志强的证言，米志强原审作证称，我与高国征是朋友关系，我也认识王府井置业公司的董大勇，2012年十一之后，11月左右，董大勇给我打电话要求我去收北河胡同11号的那块地，我就电话联系了高国征，过了几天我们就去现场了，当时在场的有我和高国征，董大勇及地铁公司的工作人员，在现场时，我就说是否钉桩了，他们说没有，我说没有四至那说不清楚具体是哪里到哪里，我在施工期间也去过现场，知道地下有水泥桩子即盾构井，我要求拔出来，对方也说不清。我认为不具备收地的条件，当时主要是我提出的这两个问题，是我说的比较多，但高国征都是同意我的说法的，对方说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出来。离开现场后，我也多次给董大勇打电话，沟通这件事，王府井置业一个姓王的工作人员也和我联系过，让我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出来，我写了一份书面材料给王府井公司，双方都多次互有联系，但是这件事一直没有一个结果。2013年、2014年时我一直与董大勇和王府井公司联系催促他们尽快解决问题。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轨道交通公司与高国征签订《周转补偿协议书》后，高国征将案涉土地交付轨道交通公司，轨道交通公司将约定的补偿款支付给高国征，就该交地付款一节，虽然双方均称对方存在迟延履行的违约行为，但是双方均未就此主张对方违约责任，故本院对双方此节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不予评判。
本案诉讼中，双方争议焦点是轨道交通公司周转期限届满后，是否按约定的期限将案涉土地返还给高国征；轨道交通公司返还给高国征的案涉土地是否符合协议约定的条件；在2017年11月22日，轨道交通公司将案涉土地实际返还给高国征，该期限已违背了协议约定，就此，轨道交通公司和高国征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
根据《周转补偿协议书》的约定，轨道交通公司临时占地的期限即周转期限为自2011年11月1日至2012年10月1日。该期限届满时，轨道交通公司应清空临时用地，并回填夯实，在不影响高国征还建施工要求的情况下交还高国征。北京地铁六号线施工完毕后，轨道交通公司称，2012年10月通知高国征的委托人米志强收回占用的案涉土地，但米志强认为案涉土地存在四至不清等问题，因此拒绝收地。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米志强系受高国征委托，代为办理关于地铁六号线用地一事，基于高国征与米志强的委托关系，米志强的证言，属于高国征一方对本案事实的陈述，且轨道交通公司亦有一致陈述，本院对米志强证言中相关内容予以采信。
2012年11月，轨道交通公司通知高国征北京地铁六号线临时占地施工完毕，要求高国征收回案涉土地，高国征认为案涉土地未钉界桩，四至不清，且案涉土地有盾构井，无法接收，双方未履行协议关于返还案涉土地的约定。
关于案涉土地未钉界桩，四至不清一节。临时占地前，高国征拥有案涉土地的使用权，该土地使用权客体为案涉土地。由于轨道交通公司建设北京地铁六号线，在取得建设许可和规划许可的情况下，需要对案涉土地临时占用，双方遂签订《周转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书具有合同效力，因此期限届满后，轨道交通公司应按协议约定的期限将案涉土地返还给高国征。但双方在协议中未就具体交接方式做出约定，双方应在履行时进行商定，现双方未能商定。此种情况下，北京地铁六号线施工完毕后，轨道交通公司通知高国征接收案涉土地，系履行协议约定义务行为。从《周转补偿协议书》出发，接收案涉土地，既是高国征的权利，也是高国征的义务。就高国征接收案涉土地义务而言，如其认为轨道交通公司返还案涉土地四至不清，在协议未约定具体交接方式情形下，亦有厘清案涉土地四至相应义务。进而言之，如高国征认为在北京地铁六号线施工完毕，轨道交通公司返还案涉土地不属其原拥有使用权的客体时，其应以相应的证据加以说明。高国征在诉讼中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其尽到了履行上述协议义务，对未依约履行协议具有一定责任。
关于案涉土地返还时尚有盾构井一节，轨道交通公司至案涉土地实际返还给高国征时才达到“回填夯实”，而在此前，轨道交通公司通知高国征一方接收案涉土地有盾构井存在不符合协议约定之条件，如前所述，其应及时采取补救措施。由于轨道交通公司怠于履行法律规定的义务，对未依约履行协议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盾构井是否应当拆除涉及到案涉土地地下空间使用权，建设北京地铁六号线在案涉土地上建筑盾构井，是地铁建设之设计要求，且已经过规划批准，因而盾构井是公共设施建设所需，具备建设合法性。根据我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高国征接收返还的案涉土地后，还建房屋尚需经过规划批准。就建设用地使用的连续性而言，高国征在接收返还的案涉土地后，一般会继续拥有案涉土地的使用权。我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可以在土地的地表、地上或者地下分别设立。新设立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不得损害已设立的用益物权。轨道交通公司建设盾构井在先，高国征还建房屋的土地使用权尚需根据还建房屋规划许可为前提才能确立，法律关于地下空间使用权规定之要义，不属高国征主张损失发生的原因，因此，从建设用地使用权来看，高国征没有理由因盾构井的存在拒绝接收案涉土地。而且《周转补偿协议书》未曾对案涉土地地下空间使用权进行约定，高国征一方不能因此拒绝接收案涉土地。事实上，双方实际交接的案涉土地，在对盾构井从技术上进行填平夯实后，已完成案涉土地的返还交接，高国征在此基础上已具备继续使用案涉土地的条件。
自2012年10月2日至2017年11月21日，由于履行《周转补偿协议书》，轨道交通公司一方与高国征一方发生争议，致使高国征未能及时还建房屋，损害了高国征的合同利益。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的迟延履行每天11800元的补偿标准，属于对迟延返还案涉土地损失的约定。根据迟延履行的期限进行计算，应认定为高国征发生的损失。依据前述责任分析，一审法院考虑由轨道交通公司赔偿数额偏高。但是高国征连续使用案涉土地，如果没有盾构井的存在，其经过规划批准也可能取得地下空间使用权，因此，高国征土地使用权的市场价值拓升从此角度审视有所影响，基于此种考虑，本院对一审所判赔偿额不予改变。
关于高国征主张逾期补偿应计算利息一节，由于双方约定补偿之性质属于损失，本案高国征所主张的利息属于损失，是根据获赔损失数额计算得出的。在轨道交通公司赔偿损失数额未被确定时，该损失不应得到认定，高国征经生效判决确定赔偿责任后，属于迟延履行责任，故对高国征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高国征一方对测绘费、公证费的主张，基于前述接收案涉土地是其应履行的义务，现测绘费、公证费即是因实际返还案涉土地所发生，故该两笔费用由高国征一方负担为宜，对高国征该两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对轨道交通公司、王府井置业公司、东展拆迁公司所认定法律关系并无不妥，在此基础上，判令轨道交通公司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是适当的，对轨道交通公司因此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高国征、轨道交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所作判决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一百七十九条、《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465元，由北京市轨道交通建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39572元（已交纳）；由高国征负担34893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大明
审 判 员 刘丽杰
审 判 员 周梦峰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 曹 华
书 记 员 张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