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临民再字第83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兆见，男，1969年1月10日出生，农民，住山东省费县。
委托代理人：王金厚，山东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连庆，男，1969年2月15日出生，居民，住山东省费县。
委托代理人：桑印章，山东钟罗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马兆见与被申诉人张连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费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5日作出（2011）费民初字第5012号民事判决。马兆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6月21日作出（2012）临商终字第54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马兆见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2月5日作出鲁检民抗（2013）31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9日作出（2013）鲁民抗字第24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山东省临沂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杨世达、王云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马兆见的委托代理人王金厚、被申诉人张连庆及其委托代理人桑印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1月10日，一审原告张连庆起诉至山东省费县人民法院称，2009年8月30日与被告马兆见结算，马兆见欠我石料款31万元，被告马兆见支付部分货款后，至今尚欠17.1678万元未付，多次催要，均拒绝支付。请求法院判令被告马兆见支付欠款17.1678万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被告马兆见答辩称，我和原告张连庆一直发生业务，经对账核算，我已不欠原告张连庆货款，张连庆欠我货款59.510096万元，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张连庆的诉讼请求。
山东省费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张连庆和马兆见签订协议，约定马兆见从张连庆位于费县刘庄镇旺山前村西南坡的石矿生产线上购买石头。2009年8月30日经双方结算，马兆见尚欠张连庆石料款31万元，马兆见为张连庆出具欠据一份。之后，马兆见又转包了张连庆承包的石料厂，因此双方之间另有财务往来关系。马兆见自2009年8月30日后先后付款给张连庆121.5269万元，出示证据25份，其中6份为张连庆给马兆见书写的收到条，计款15.5878万元；其中17份为马兆见通过银行汇款方式付给张连庆的现金回单，计款105.78万元；另2份证据为张连庆购买马兆见石子的收据，计款1591元。
山东省费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马兆见为张连庆出具欠据后，付给张连庆现金121.5269万元，出示付款证据25份，是否可作为清偿债务依据。张连庆主张，马兆见出具欠条后，经常与马兆见发生业务关系，马兆见所付款里，含有马兆见承包张连庆石料厂交纳承包费、电费及购买石料的付款并清偿了欠据中的部分欠款，不能作为清偿全部债务的依据。马兆见则主张，所付款里，已付清了发生业务关系时的石料款，清偿了欠据中的全部欠款，并多付给张连庆现金59.510096万元。对张连庆、马兆见的争议，在买卖石料关系中，马兆见为张连庆出具欠条，欠款31万元，证据充分，予以认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及市场交易习惯，马兆见向张连庆清偿欠据中的欠款时，张连庆应为马兆见出具收到条作为还款凭证，以证明对欠款的清偿。因此，马兆见出示张连庆书写的收到条6份，计款15.5878万元，作为清偿欠条中的欠款的抗辩理由，证据充分，予以采信。马兆见自2009年8月30日（即书写欠条时）后通过银行向张连庆汇款105.78万元的银行凭证17张，能证实双方有经济往来，但作为偿付诉争欠款的依据，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张连庆、马兆见之间因其他业务关系产生的纠纷，相关权利人可另行主张。对马兆见出示的张连庆书写的购买马兆见石子的收据2份，计款1591元，马兆见要求从欠款中扣除，理由正当，予以支持。
综上，马兆见2009年8月30日欠张连庆31万元后，已偿付15.5878万元，冲减1591元，马兆见应予偿付，因张连庆、马兆见没有约定利息，对张连庆要求利息的请求，应自主张权利时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山东省费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5日作出（2011）费民初字第5012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马兆见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清偿原告张连庆货款152531元及利息（自2011年4月7日起至还清货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30元、保全费1520元，由原告张连庆负担380元，被告马兆见负担4870元。
上诉人马兆见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马兆见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写欠条之后的付款的收据及银行汇款凭证，一审法院未对银行汇款凭证的效力给予认定，与事实不符。银行汇款凭证的时间在欠条之后，其载明的金额理应从欠款总额中予以扣减。在马兆见提交付款凭证之后，应当由张连庆对债务的存在负举证责任，即使双方当事人另有经济往来，在张连庆不能举证否定马兆见的付款凭证时，应当确定由张连庆提供证据后另行起诉，而不是对马兆见提交的付款凭证不予认可，请求驳回张连庆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张连庆答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马兆见主张向张连庆多打了几十万元的欠款不符合常理，因书写欠据后双方又发生多次业务往来，所以会发生马兆见通过银行付款的事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张连庆主张自2009年8月30日以后除本案所涉欠款31万元之外，马兆见应向张连庆支付的费用包括：1、2009年9月到同年12月，马兆见购买张连庆石料共计33552.56吨石料，每吨9元，共计30.1973万元；自2010年1月到同年9月，马兆见购买张连庆石料共计189999吨，每吨1元，共计18.9999万元，两项合计49.1972万元；2、自2009年2月15日到2010年2月15日止，自2010年5月1日到2011年4月30日止，马兆见分两次承包了张连庆的石料厂，承包费共计41.25万元；3、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张连庆应向马兆见交纳电费25.05万元；4、2009年上诉人购买张连庆石子，费用共计8196元。张连庆并提交了马兆见租赁其生产线的租赁合同两份，合同载明租赁期限一年租赁费为39.6万元、电费由马兆见负担并预付给张连庆。马兆见对合同内容无异议，但主张张连庆对于承包费的数额计算不准确；对于电费，马兆见主张是由马兆见支付。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2009年8月30日，马兆见为张连庆书写欠条，载明马兆见欠张连庆石头款31万元，双方对上述事实均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之后，马兆见陆续向张连庆付款，马兆见于一审时提交了付款单据27张，对于其中的6张收条、所涉金额15.5878万元及两张购买石子的单据、金额为1591元，张连庆予以认可。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提交的金额为105.78万元的17张银行付款凭证是否是支付的本案所涉欠款。双方均认可在2009年8月30日之后双方另有业务往来，而张连庆于二审时提交了租赁合同等证据证实双方当事人之间另存在租赁、买卖合同等关系，张连庆主张马兆见租赁张连庆的生产线应向张连庆支付租赁费及按合同约定应由马兆见承担的电费，以及马兆见应向张连庆支付2009年8月30日之后因买卖石料而产生的货款，马兆见虽对于张连庆计算的部分金额存有异议，但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双方当事人自2009年8月30日之后确实存在着包括租赁、买卖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马兆见所提交的银行付款凭证也证实了双方确实存在着较为频繁的业务关系，而对于双方在2009年8月30日之后租赁、买卖合同关系中发生的确定的债权数额因双方均未主张，本院对此不予审理。张连庆仅就2009年8月30日欠条中载明的欠款31万元提起诉讼，之后双方另外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且双方对于金额存有争议，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仅对于与欠条书写形式相对应的当事人书写的收条等证据予以采信，符合一般交易习惯。而对于17张银行付款凭证所涉价款，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马兆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于2012年6月21日作出（2012）临商终字第54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30元，由上诉人马兆见负担。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终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所涉及的并非是单纯买卖石料欠款的合同关系。因为涉及到马兆见与张连庆之间另有石料厂生产线租赁及部分采矿权转让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经济往来也是交错在一起的。不仅有双方之间买卖石料欠款的法律关系，而且有双方之间基于租赁和转让协议所发生的租赁费用、电费等相应的法律关系。虽然张连庆最初是以买卖石料欠款提起诉讼，但是从张连庆在二审中的主张来看，其同样主张马兆见除了31万欠条所载剩余款项之外，尚应向其支付其他款项共计97.8668万元，加上涉案欠条所载的31万元，张连庆总计主张马兆见应向其支付的款项为128.8668万元。马兆见自2009年8月30日后先后付款给张连庆131.5269万元，并提供27分证据，加上马兆见累计向张连庆电费存缴账户预先支付电费36万元中尚余的电费8.4859万元，能够认定马兆见自2009年8月30日后共向张连庆支付140.0128万元。由此可见，马兆见实际支付的款项（140.0128万元）已经超过了张连庆所主张的应向其支付的款项（128.8668万元）。在此情形下，法院判决不能片面地割裂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不能仅依据马兆见出具的欠条与张连庆出具的收到条简单地作出认定。这也印证了马兆见在诉讼过程中通过银行汇款方式付给张连庆的现金回单不仅仅涉及另外的法律关系，而且包括作为本案31万元欠条所载款项的还款内容。综上，终审判决仅对于与欠条书写形式相对应的当事人书写的收条等证据进行认定，认为符合一般交易习惯，对于其他问题让当事人另行主张权利，是忽略了双方当事人经济往来之间无法割裂的联系，在马兆见已多付款的情况下，仍判决其承担还款责任，是错误的。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马兆见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张连庆对马兆见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张连庆在一审中提交的结算表，证明马兆见欠其17.1678万元，该结算表能够说明张连庆认可马兆见通过现金及银行转账两种方式偿还欠款；2.马兆见总计付款给张连庆140.0128万元，张连庆对马兆见享有债权总额为128.8668万元，马兆见已经不欠张连庆款项。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张连庆的诉讼请求。
被申诉人张连庆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马兆见向我方支付款项总额是147.1269万元，而马兆见欠张连庆款项总额是179.944269万元，马兆见实际欠款为32.817329万元，有必要的话可以审计。检察机关在未经核实双方账目的情况下，作出的抗诉结论是错误的；2.本案系张连庆就马兆见欠31万元的欠条提起的诉讼，涉案欠条之后又发生的业务，原审法院告知另行起诉是合法有效的。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申诉人的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件审理范围；2.马兆见提供的收条及银行打款凭证能够证明系偿还的涉案借款。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案件审理范围的问题，民事诉讼实行“不告不理”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不告不理”原则是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处分原则的具体体现。法院审理民事纠纷的范围由当事人确定，人民法院只对当事人提出的案件事实、理由和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对超过当事人诉讼主张的部分不得主动审理。本案中，一审原告张连庆起诉称马兆见出具31万元欠条，尚欠其17.1678万元，请求法院判决马兆见归还涉案31万欠条下尚欠款项17.1678万元，故本案的审理范围为涉案31万元欠条欠款情况及还款情况，原审判决认定2009年8月30日马兆见为张连庆出具欠条（欠款31万元），马兆见尚欠15.2531万元未还，系在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内审理案件，符合法律规定。检察机关抗诉认为应当将涉案欠款31万元之后发生的石料款及生产线租赁、采矿权转让等经济往来一并审理，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其抗诉意见不予采纳。原审在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内审理案件，对于当事人未主张的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部分存在争议），不予审理，让其另行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马兆见提供的收条及银行打款凭证能够证明系偿还涉案借款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张连庆主张2009年8月30日，马兆见欠其31万元，提供欠条为证，双方对该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马兆见主张已经还清31万元，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已还清31万元，马兆见提供收到条及银行打款凭证证明其已还清31万元，原审一审认定马兆见提供的六张收条共计15.5878万元系偿还涉案31万元欠款，张连庆并未上诉，故本院对该15.5878万元系偿还涉案31万元欠款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于银行打款凭证是否是偿还涉案31万元欠款问题，双方均认可除涉案31万元欠条外，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租赁及买卖合同等其他债权债权关系，故马兆见提供的银行打款凭证仅能够证明马兆见打款给张连庆，但是并不能证明该款项系偿还的涉案31万元的欠款，且涉案31万元欠条仍在张连庆手中，故本院对马兆见主张已经还清31万元欠款的主张不予认可。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检察机关抗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临商终字第54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忠
审 判 员 刘华东
代理审判员 王晓艳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