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64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元，男，1983年2月14日出生，住湖北省红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一街18号C座2层222室。
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佳，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瑞煊和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航海东路1508号C座108-1室。
法定代表人：代培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茹，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杨元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公司）、被上诉人郑州瑞煊和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煊和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14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元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京东公司、瑞煊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杨元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商品对杨元造成实际损害或存在食品安全隐患为由对杨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错误的。一、关于一审法院认为杨元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商品存在食品安全隐患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涉案商品标示含有当归、川芎、党参，且认为涉案商品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这已经证明了涉案商品属于存在食品安全隐患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因为涉案商品作为普通食品却含有非食品原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的规定，当归、川芎、党参属于中药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一百条的规定，中药材属于药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发〔2002〕51号)文件附件一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里并没有当归、川芎、人参，对比附件二当归、川芎、人参属于保健食品原料。依据《卫生部关于“黄芪”等物品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使用的批复》(卫监督函〔2017〕274号)文件的规定，当归、川芎、党参仅限用于保健食品。未经安全性评价证明其食品安全性的，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生产经营。依据《卫生部关于普通食品中有关原料问题的批复》(卫生部卫监督函〔2009〕326号)文件的规定，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中所列物品均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使用。综上，瑞煊和公司销售的普通食品中含有非食品原料，属于存在食品安全隐患且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二、关于一审法院认为杨元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商品对杨元造成实际损害的问题。瑞煊和公司销售的普通食品中含有非食品原料，属于存在食品安全隐患且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严重威胁杨元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造成杨元无法食用，对杨元的财产造成了损害，且杨元因财产受到损害而提起民事诉讼进行维权又产生了超出商品价值的巨大财产损失。
京东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杨元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京东公司是网络交易平台，不是涉案商品的销售者，且京东公司已经公示了商家信息，提供了商家的有效联系方式，能够确保杨元向涉案商品的销售者维权，尽到了网络交易平台应尽的义务，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瑞煊和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杨元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根据国家卫生计生委办公厅关于征求《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物质目录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意见的函，当归可作为香辛料使用，只是有使用量的限制，而且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名单已修改过4次，当归又在实际生活中被大量使用，有悠久的历史。瑞煊和公司所售商品为跨境贸易电子商务进口商品，并不在海关和国检监管的禁止进出口目录清单上，根据保税区政策，是完全可以合法进口的。2、一审庭审中，杨元已同意退货，并以实际购买数量为准。一审判决中，法院还认为，杨元在瑞煊和公司设立的京东店铺多次分批购买，已超出合理的个人使用范畴。3、涉案商品为跨境贸易电子商务进口商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总署的相关文件要求，以个人名义购买的商品应以个人自用、合理数量为原则，购买商品需符合个人自用合理数量，禁止二次销售。若个人消费者购买商品超出个人自用原则，将受到执法部门核查，情节严重者，将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本案中，杨元于2015年12月14日购买了180袋巴生肉骨茶香料，于2015年12月27日购买了10袋巴生肉骨茶香料、160袋帝皇鸡药材香料，杨元是在京东店铺详细了解产品信息后陆续购买，因帝皇鸡药材香料不够，杨元在收到商品后要求卖家从马来西亚吉隆坡直邮帝皇鸡药材香料给杨元，这说明杨元是在了解商品含量及属性的情况下仍然购买，且购买数量超出了个人合理自用的范畴，明显违反了海关制定的个人自用、合理数量的原则，其行为纯属恶意欺诈。且杨元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商品可能会对人体健康造成危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食品的标签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杨元所诉十倍赔偿有勒索嫌疑，其所述的财产损失是由其恶意行为导致的，与涉案商品的标签瑕疵没有关系，其上诉请求没有合理理由。4、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是正确的。瑞煊和公司按照杨元的指示正在进行一审判决事项的处理，所以一审判决在法律适用上并无不妥，杨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杨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瑞煊和公司退还杨元货款3249元，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给予十倍赔偿32490元，共计35739元；2、诉讼费由京东公司、瑞煊和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元于2015年12月14日在瑞煊和公司设在京东购物平台的网上店铺处购买了180袋巴生肉骨茶香料（京东订单编号11542918186），单价19元，合计金额3420元，返现171元，应付总额3249元。2015年12月14日，瑞煊和公司向杨元出具编号为023802收据一张，载明：“巴生肉骨茶，数量180袋，单价19元，金额3420元。”
商品实物外包装载明：“巴生肉骨茶香料；用料：1包肉骨茶香料，1公斤排骨（鸡，羊肉或其他肉类），切块，1500毫升（6碗）水，3整例大蒜，1汤匙黑酱油，2汤匙酱青，1茶匙蚝油，盐适量；烹调方法：1加入2个过滤袋香料和蒜头于沸水中煮30分钟，2加入肉，酱料和盐调味，3慢火煮1至1.5小时；供4-6人食用；成分含当归，玉竹，桂皮，杞子，白胡椒，党参，甘草，川芎；此日期前最佳2018年10月。”制造商，生产地址，经销商，营养成分表无中文标识。
杨元提供的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办公厅食药监办食监二函【2014】259号“食品药品监督总局办公厅关于含非普通食品原料的食品定性等相关问题的复函”载明：“……凡在国内销售的进口食品均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法、食品安全法实施条例以及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和要求……”
《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发〔2002〕51号)文件附件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中无当归、川芎、党参。
瑞煊和公司提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载明：进口口岸郑州空港，进口日期2015年5月26日，申报日期2015年5月28日，贸易方式保税电商，备注跨境贸易电子商务，商品编号21039090，巴生肉骨茶香料，单价19元，数量144袋；进口口岸郑州机办，进口日期2015年11月14日，申报日期2015年11月18日，贸易方式保税电商，备注跨境贸易电子商务，商品编号21039090，巴生肉骨茶香料，单价19元，数量5004袋；进口口岸郑州机办，进口日期2015年12月23日，申报日期2015年12月30日，监管方式保税电商，备注跨境贸易电子商务，商品编号21039090，巴生茶香料，4320袋，单价15元。
瑞煊和公司提交的授权委托书载明：“今授权郑州瑞煊和贸易有限公司为我公司linacofoodindustriessdn.bhd.（117276-K）以下产品：1、肉骨茶（40克）2、巴生肉骨茶（35克）3、胡椒开胃汤（30克）4、咖喱鸡肉料理（100克）5、干咖喱牛肉料理（120克），在聚美优品，美悦优选，天猫系列，淘宝系列，京东，1号店，洋码头，金箍棒，中粮网，中大门，考拉海购，蜜淘网，唯品会，聚划算，当当网，大众点评网，美团网，顺丰优选，蜜芽宝贝，贝贝网，妈妈团，窝窝团，饿了吗，苏宁易购，糯米网的特约独家经销商，负责该渠道（系列）产品的销售及市场服务工作。委托期限为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
京东公司提交的说明函载明：“兹证明我司为京东互联网平台（www.jd.com）上店铺瑞煊和食品专营店的经营者，该店铺宣传页面及店内各商品展示页面的内容均由我司上传、维护；店内商品由我司销售、配送及提供售后服务。”瑞煊和公司在说明函上盖章。
京东商城网店经营者营业执照信息显示：企业名称郑州瑞煊和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静毅，公司地址河南郑州市经济开发区郑州经济开发区航海东路1508号C座108-1室，店铺名称瑞煊和食品专营店，店铺网址//mall.jd.com/index-175480.html。
一审庭审中，杨元陈述同意退货，以其实际退货数量为准。瑞煊和公司陈述杨元在京东店铺分批购买，已经超出合理的个人使用范畴。
一审法院认为，杨元在京东商城购买了瑞煊和公司销售的涉案商品，由瑞煊和公司进行发货，杨元与瑞煊和公司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该买卖关系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涉案商品未标识生产商、厂址及营养成分表中文标识是否违反相关规定；二、涉案商品配料中含有当归、川芎、党参，是否违反食品安全法相关规定，应当承担十倍赔偿的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瑞煊和公司采购模式为跨境电商模式，与传统货物进口模式不同，所售商品通过海外买手深入海外原产地采购并向消费者销售，境内个人消费者通过瑞煊和公司在京东店铺购买商品，属于发生于境内个人消费者的跨境交易，因此其销售的商品可为产地原包装，但其在国内销售的进口食品也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法、食品安全法实施条例以及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和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涉案商品配料表中标识含有当归、川芎、党参，上述药材并非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瑞煊和公司销售的上述商品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对于杨元要求瑞煊和公司退货并退款3249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元主张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要求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因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商品对其造成实际损害或存在食品安全隐患，故对于杨元要求瑞煊和公司支付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京东公司在其平台上公布了商家名称、所在地、客服电话等商家信息，且已经提供商家有效地址及联系方式，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消费者通过网络交易平台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要求赔偿。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不能提供销售者或者服务者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的，消费者也可以向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要求赔偿；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作出更有利于消费者的承诺的，应当履行承诺。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追偿。”故对于杨元要求京东公司承担诉讼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郑州瑞煊和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杨元货款3249元；杨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郑州瑞煊和贸易有限公司巴生肉骨茶香料180袋（如不能返还实物，则应从退还的货款中扣除相应货款）；二、驳回杨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元在京东商城购买瑞煊和公司销售的涉案商品，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根据上述规定，瑞煊和公司销售的涉案商品虽为进口商品，但亦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本案中，瑞煊和公司销售的涉案商品中含有当归、川芎、人参，但根据《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发〔2002〕51号)文件附件一和附件二的内容，当归、川芎、人参并不属于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而属于保健食品原料，且根据《卫生部关于普通食品中有关原料问题的批复》(卫生部卫监督函〔2009〕326号)文件的规定，《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发〔2002〕51号)规定的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中所列物品及冬虫夏草目前均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使用，故瑞煊和公司销售的涉案商品中含有当归、川芎、人参违反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瑞煊和公司作为涉案商品的进口商和销售者，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杨元依据上述规定要求其退还货款并承担十倍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杨元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商品对其造成实际损害或存在食品安全隐患为由对杨元的十倍赔偿请求不予支持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杨元要求京东公司与瑞煊和公司共同承担诉讼费的请求，因杨元未要求京东公司承担责任，故其要求京东公司承担诉讼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元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144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144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郑州瑞煊和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元赔偿金32490元；
四、驳回杨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7元，由郑州瑞煊和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694元，由郑州瑞煊和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岩
审 判 员 闫 飞
审 判 员 张 君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杜彦博
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