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韶中法刑一终字第5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谭某，男，壮族，1988年1月12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林县，初中文化，无业。2014年5月6日因涉嫌犯抢劫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韶关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石某，男，汉族，1993年3月14日出生于重庆市巫山县，初中文化，无业。2014年3月13日因涉嫌犯抢劫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5日被逮捕，2015年1月12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朱巧龙，广东宝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审理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谭某、石某犯抢劫罪、非法拘禁罪一案，于2014年11月27日作出（2014）韶浈法刑初字第12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韶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杨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谭某、石某及其辩护人朱巧龙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12月14日，被害人宁某被诱骗至韶关市浈江区大塘路某201房出租屋，张某甲（在逃）指使被告人谭某、石某等人将宁某按倒在地并拳打脚踢，搜走宁某银行卡、手机等财物，逼迫宁某说出银行卡密码，先后从银行柜员机取走人民币21700元及用银行卡消费共计人民币345.90元。同年12月20日凌晨，张某甲见宁某一直不愿意加入传销组织，遂放其离开。经鉴定，宁某的损伤属轻伤，被搜走手机、照相机价格共计人民币2715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及同案人供述、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谭某、石某共同参与非法剥夺他人的人身自由，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公诉机关指控两被告人犯抢劫罪的罪名不当，不予支持。被告人在非法拘禁过程中强迫搜身、压倒等情节应当从重处罚。两被告人当庭认罪，而且石某的家属对被害人作出一定的经济赔偿，并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被告人谭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
二、被告人石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被告人谭某、石某和同案人王某的供述证实，其加入所谓“天津天狮传销组织”后，没有见过传销产品，也没有从事过传销活动，每当有“新人”来，就对其进行搜身并抢走财物。谭某、石某本就被抢走过财物，其应当知道被害人宁某的财物如被抢走，必定会被非法占有，而非用于购买传销产品，却仍然结伙实施殴打并劫取被害人财物的行为，且宁某被抢财物在其离开时亦未归还，足见两被告人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共同故意，构成抢劫罪共犯，应与非法拘禁罪数罪并罚。原判认定罪名不准确，数罪判一罪，以致量刑畸轻，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处。
韶关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认为：1、被害人刚到传销窝点时即被暴力抢走财物，不管两被告人的目的是什么，其行为已经实际占有了被害人财物。这种违背被害人意愿、排除被害人对自身财物处分权，就是刑法意义上的“非法占有”。2、在该团伙决定放走宁某的当天，仍以暴力胁迫宁某说出最多钱的一张银行卡的密码，此行为已不具有逼迫宁某加入传销组织的目的，只有非法占有的目的。两原审被告人应当以抢劫罪、非法拘禁罪数罪并罚，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
原审被告人谭某、石某均辩称其行为不构成抢劫罪。
石某的辩护人提出：1、石某没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去搜走被害人的财物，其也不清楚传销组织是否会归还财物，其行为不构成抢劫罪。2、夏某甲已被生效判决认定构成非法拘禁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谭某、石某是“天津天狮”非法传销组织的成员，该组织通过网上交友等方式诱骗被害人到传销窝点，然后采取扣押财物、证件、没收通讯工具、殴打等限制人身自由方式，强迫被害人加入传销组织。
2013年11月，被害人宁某在广州市通过QQ聊天认识了一个自称为梁某（在逃）的女子。同年12月14日，梁某将宁某诱骗至韶关市并带到浈江区大塘路某201房传销窝点，待宁某进入屋内后即将门反锁，随后在张某甲（在逃）的指使下，被告人谭某、石某伙同唐某、孙某、许某、肖某、李某等人（后五人均在逃）一起将宁某按倒在地，张某甲等人则对宁某拳打脚踢，致宁某受伤不能反抗。尔后，张某甲、谭某、许某等人对宁某进行搜身，搜得宁某的四张银行卡、一部三星5830手机、一部诺基亚E5手机、一部富士牌相机，并将上述物品交由张某甲转给了王某（另案处理）。之后，张某甲指使谭某、石某等人将宁某拘禁在传销窝点，张某甲等人还继续用殴打、威胁等手段逼迫宁某陆续说出四张银行卡的取款密码，并先后从银行柜员机取走人民币共计21700元及用银行卡消费345.90元。期间，夏某甲（已判刑）应张某甲之邀也到该传销窝点对宁某进行威胁、恐吓，强迫宁某加入传销组织。同年12月20日凌晨1时许，张某甲等人见宁某一直不愿意加入传销组织，便给回身份证及买了一张到广州的火车票而将宁某释放。经鉴定，宁某的损伤属轻伤；被搜手机、照相机价值2715元。
事发后，石某家属代为赔偿20000元给宁某，宁某出具谅解书，对石某的行为表示谅解。
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到案经过、户籍证明，证实谭某、石某系被动归案及其身份等基本情况。
2、银行卡交易明细，证实宁某的银行存款支取情况。
3、谅解书、收条，证实宁某收到石某家属代为支付的赔偿款及对石某的行为予以谅解。
4、门诊病历，证实宁某受伤情况。
二、被害人宁某的陈述，证实2013年11月，有一名自称是我初中同学梁某的女子加了我的QQ聊天。12月14日，我去韶关中环广场见到梁某和另一名女子，梁某说带我去她家，我们乘坐一辆出租车去到浈江区南郊附近的一间出租屋。进房间后，梁某将大门反锁，另一名女子将屋内另外一间房门打开，出来八名男子把我拉进房间，其中五名男子抓着我的脚，一名叫“三哥”的男子和其余二名男子就对我胸部等多处部位拳打脚踢，还用钉子钉我左右手的手背，把我打倒在地上，然后有三、四个人按着我，把我身上的物品都拿走。“三哥”叫我将银行卡的密码告诉他，并将我的银行卡等物品全部拿走了。
12月20日凌晨1时许，他们把我拉出房间，又有一个“三哥”说等会儿送我到火车站，中途不要搞事，否则打得比以前还惨。到了火车站，他们给回我身份证以及一张火车票，等我进入候车室，他们就走了。我当时被抢走四张银行卡，被取走26000元，还被抢了一部三星手机、一部美国E5手机、一部富士相机。
经宁某辨认混杂照片，证实1号照片上的人就是谭某，3号照片上的人就是石某。
三、证人温某的证言，证实韶关市浈江区大塘路某201房是王某承租的，租赁时间从2013年12月7日至2014年1月10日。
四、被告人及同案人供述
1、同案人夏某甲供述，2013年底，我受张某乙之邀去到大塘路一个传销窝点叫一名男子加入传销组织，并叫他买我们的产品。该男子答应了，前提是买了产品后放他离开。过了三、四天，张某乙叫我过去要将那名男子送走，我叫他老实点，还用杯子装了一些温水泼了他的脸，之后把他送到火车站并叫他上车了。
经夏某甲辨认混杂照片，证实5号照片上的人就是宁某。
2、同案人王某供述，我于2013年3月加入传销组织。我们采取约亲戚、朋友或者网上交友的方式约对方过来，来人一进房屋就将门反锁，然后和对方交谈，如果对方不合作想离开，我们就会将他按在地上进行搜身，有银行卡的就逼他说出密码，将钱取走，没钱的就关押他们，再叫他们打电话找亲戚汇钱。浈江区大塘路的窝点是我租的，但这个窝点由张某乙负责，里面发生的事情我不清楚。
3、被告人谭某供述，2013年12月，我所在的传销组织窝点来了一名男子，“三哥”叫我们按住他，我就按住该男子的脚并在其裤袋里搜出30元，其他人搜出了手机等物品。“三哥”对该男子进行了殴打，逼该男子说出银行卡密码，然后叫我们轮流看守该男子五、六天，直到“三哥”带其离开。我与其他三名传销组织人员转移传销窝点时，在湖南郴州火车站被抓住。
我进入传销组织大约有半年时间，传销组织的名称是“天津天狮”，但从未见过传销产品，也没有进行传销活动。我在传销组织里面就是打牌、煮饭，有新人来就在旁边盯着，其他人就做新人加入传销组织的劝说工作。我进入传销组织时被收走了800元当入会费，我没有拿过奖励、报酬或者工资，生活开支由传销组织提供。
谭某指认了作案现场。
4、被告人石某供述，2013年11月3日，我到韶关被骗进一个传销窝点，12月初被转移到大塘路的一个窝点。同月中旬，宁某来到我所在的传销窝点，当时谭某、唐某、孙某、许某、肖某、张某乙在场。张某乙是我们窝点的负责人。宁某一来到就说要走，我们几个人就拉着他不准他离开，张某乙先叫宁某拿出银行卡和手机等物品，但是宁某不愿意，张某乙就叫我们把他按住，并一脚把他踹倒，然后谭某、肖某、许某、张某乙就搜宁某的身。当时宁某极力反抗，张某乙就用脚踢他，并从宁某随身包里搜出了他的银行卡，我因害怕就躲进了厕所里了。在里面我听到张某乙逼问宁某银行卡密码，并就用皮带抽他，最后宁某就说出了密码。当天就发生了这些事，之后宁某每天都想逃跑，但是走不了。第六天，夏某乙来到我们这个传销窝点，逼问宁某最多钱的一张银行卡密码，宁某还是不肯说，夏某乙就用杯子装了一杯热水（40多度）泼向宁某，宁某就说出密码了，之后听说当日取走宁某26000多元。晚上，传销组织的人就给了宁某一张到广州的火车票，叫他离开。他们也给了我一张到广州的火车票，当晚我就离开了韶关。
我加入的传销组织叫“天津天狮”保健品，但从未见过具体产品。我没有交会员费，身上的4000元钱和三张银行卡、身份证和一部手机都给夏某乙拿走了，银行卡里的3700多元也被取走了。我加入传销组织后没有进行过传销活动，也没有卖过产品，就是被关在窝点里。我听“肖某”说是有工资发的，但是从来没有拿过。
经石某辨认混杂照片，证实8号照片上的人就是谭某，3号照片上的人就是宁某。
五、鉴定意见
1、韶关市浈江区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韶浈价鉴（2014）028号涉案财产价格鉴定结论书，证实宁某被拿走的手机、相机价格总额为2715元。
2、韶关市浈江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浈公（司）鉴（损）字（2013）112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宁某的损伤属轻伤。
六、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示意图、照片，证实现场情况。
对于抗诉机关提出的抗诉意见，经查，原审被告人采取暴力、威胁及扣押财物、剥夺人身自由等方法强迫被害人的目的是让被害人加入天津天狮非法传销组织，以扩展该非法组织的规模，骗取更多的“加盟费”。如被害人交纳了所谓的“加盟费”一份或多份后，就可以成为该传销组织的成员并恢复人身自由。因此，从行为特征分析，此与抢劫罪中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当场”劫取财物的犯罪构成要件不相符，这种行为更符合非法拘禁罪中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特征，故原判对二被告人以非法拘禁罪定罪量刑并无不当，抗诉机关提出原判认定罪名不准确，数罪判一罪的抗诉意见，据理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谭某、石某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均构成非法拘禁罪。且具有殴打情节，依法应从重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恰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新民
审 判 员 谭继欢
代理审判员 张怡婷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侦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