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15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锋，男，1963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敏，女，1956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代理人漆建，男，1953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系刘敏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漆建，男，1953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上诉人李锋因与被上诉人刘敏、漆建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4）武侯民初字第4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2日受理后，于2015年3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锋及被上诉人漆建（也是被上诉人刘敏的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2月25日，原审法院作出（2008）武侯民初字第918号民事判决，查明2001年10月19日，四川中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嘉公司）与刘敏签订《成都市商品房买卖（预售）合同》，约定：刘敏购买中嘉公司开发的位于成都市武侯区临江西路2号2单元7楼c号房屋，总房款637812元，签订合同当日刘敏支付首付款197812元，余款以银行按揭贷款方式支付。合同签订后，刘敏按约支付了首付款，以及维修基金、保险费和公证费等费用，并委托中嘉公司为其办理按揭贷款手续，中嘉公司将房屋交付给刘敏使用。2004年12月31日，中嘉公司向刘敏公证送达《通知》一份，内容为逾期按揭手续未能办理则视为刘敏要求解除合同，中嘉公司将收回房屋。2007年7月10日，中嘉公司和成都创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投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创投公司以80万元价格购买上述房屋。该房屋于2007年9月12日登记在周军名下，2007年10月18日，登记在创投公司名下。另查明：2000年6月16日，中嘉公司曾与周军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将上述房屋售予周军，并办理了房屋备案和按揭贷款。2001年4月5日，中嘉公司和周军签订《退房协议》，双方解除了购房合同。但周军的备案登记一直未取消，在银行的按揭贷款也于2007年7月18日才由中嘉公司代周军偿还。该判决认为，中嘉公司与刘敏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属有效合同，中嘉公司送达的《通知》并不能产生解除合同的后果，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未解除，中嘉公司起诉请求确认其与刘敏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解除，以及由刘敏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最终判决驳回中嘉公司的诉讼请求。宣判后，中嘉公司不服，上诉至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刘敏、漆建与周军、中嘉公司、创投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诉至原审法院，刘敏、漆建请求判决：1、确认周军与中嘉公司的《商品房买卖（预售）合同》无效；2、确认周军与创投公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3、确认刘敏与中嘉公司的《商品房买卖（预售）合同》有效；4、撤销创投公司所有的《房屋所有权证》；5、中嘉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为刘敏办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6、由周军、中嘉公司、创投公司赔偿刘敏、漆建53个月每月3600元的房屋租金损失190800元（从2007年11月至今）；7、判令周军、中嘉公司、创投公司赔偿刘敏、漆建53个月物管费损失15900元（从2007年11月至今）。原审法院于2010年9月30日作出（2007）武侯民初字第367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中嘉公司、创投公司不服，上诉至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于2013年5月3日作出（2011）武侯民初字第2173号民事判决，除前述判决查明事实外，成都市武侯区临江西路9号即原成都市武侯区临江西路2号，经公安机关确定为现门牌号，认定，刘敏、漆建与中嘉公司签订的《成都市商品房买卖（预售）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刘敏、漆建不具有主张周军与中嘉公司合同效力的主体资格，周军与创投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涉诉房屋登记在创投公司名下，中嘉公司不可能再为刘敏、漆建办理房屋产权证，刘敏、漆建主张的损失不予支持，判决：1、确认周军与创投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2、确认刘敏、漆建与中嘉公司签订的《成都市商品房买卖（预售）合同》（合同编号：097），以及《成都市商品房买卖（预售）补充合同》（合同编号：097）有效；3、驳回刘敏、漆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创投公司不服，上诉至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0日作出（2014）成民终字第35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原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4年6月23日，原审法院在审理刘敏、漆建与中嘉公司、第三人创投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作出（2014）武侯民保字第373号民事裁定，对登记在创投公司名下的位于成都市武侯区临江西路9号1栋2单元7楼5号房屋予以查封。
2014年5月30日，安徽省蚌埠市中级法院作出（2014）蚌民一初字第00073号民事调解书，查明，2014年2月14日，李峰与创投公司签订一份《借款协议》，李峰向创投公司发放借款200万元，创投公司以其拥有的位于成都市武侯区临江西路9号1幢新锦江大厦二单元七楼5号房屋为借款作抵押，到期不归还借款，李峰有权处理抵押物。李峰分别于2014年2月28日、2014年3月3日向创投公司发放120万元借款，共计240万元。借款到期后，创投公司未能偿还。2014年3月22日，李峰与创投公司签订一份《还款协议》。但约定的还款到期后，创投公司并未偿还借款。经法院主持调解，李峰与创投公司自愿达成协议为：“一、创投公司确认欠李峰借款本金240万元，利息按日利率万分之六计算，以实际用款日为起点，至实际还款日止。二、创投公司于2014年4月30日前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于2014年5月15日前偿还借款本金120万元；于2014年5月31日前偿还剩余借款本金及利息。三、如创投公司未能按照上述任何一期约定的日期足额还款，自愿以其抵押的房屋（坐落于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临江西路9号1幢新锦江大厦二单元七楼五号）作价200万元抵付其欠李峰的200万元借款本金；其同意李峰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方式办理过户手续，该房屋过户后，双方的债权债务减少200万元本金，剩余借款本金及利息仍需其向李峰偿还。……”
2014年5月30日，安徽省蚌埠市中级法院作出（2014）蚌执字第00097-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如下：将被执行人创投公司名下位于成都市武侯区临江西路9号1幢新锦江大厦二单元七楼5号的房产以人民币200万元价格抵付给李峰。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2008）武侯民初字第918号《民事判决书》、（2007）武侯民初字第3673号《民事判决书》、（2011）武侯民初字第2173号《民事判决书》、（2014）成民终字第35号《民事判决书》、（2014）武侯民保字第373号《民事裁定书》、（2014）蚌民一初字第00073号《民事调解书》、（2014）蚌执字第00097-1号《执行裁定书》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李峰以其为诉争房屋所有权人，刘敏、漆建侵占其房屋为由，要求刘敏、漆建腾退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敏、漆建是否系无权占有诉争房屋。诉争房屋系中嘉公司开发的房屋，2001年刘敏、漆建与中嘉公司签订诉争房屋的买卖合同，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了相应价款，中嘉公司依照合同的约定向刘敏、漆建交付了房屋，该房屋一直由刘敏、漆建使用至今。2007年中嘉公司与创投公司就诉争房屋签订买卖合同，并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由此刘敏、漆建与中嘉公司、创投公司就诉争房屋的归属发生纠纷，并多次诉至法院，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刘敏、漆建与中嘉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有效，周军与创投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故在本案中刘敏、漆建占有和使用诉争房屋系依据生效合同约定的合法行为，并非无权占有。创投公司在上述案件审理中，与李峰签订借款协议，以诉争房屋作抵押，并在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之后，明知其与周军的买卖合同已被判决确认无效后，与李峰在诉讼中达成调解协议，将诉争房屋作价抵偿给李峰。该行为导致两个不同的权利人对同一标的物主张权利，即李峰和刘敏、漆建均对诉争房屋主张所有权，并分别通过法院生效文书予以主张。只有待该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确定后，所有权人可据此提出相应的主张。故本案李峰的请求与法律规定不符，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20元，减半收取1560元，由李峰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李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李锋与创投公司的借款纠纷，经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已将案涉房屋抵付给李锋，依据该裁定，李锋取得该房屋完全所有权。李锋享有对诉争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刘敏、漆建并不享有占有、使用该房屋的任何权利。原审认定两个不同权利人对同一标的物主张权利错误，刘敏、漆建提供的判决书仅仅是证明创投公司与周军之间的合同无效，非物权所有权之诉，原审法院不能以案外第三人之间的合同无效推理刘敏、漆建对房屋享有所有权。（2014）蚌执字第00097—1号《执行裁定书》已经明确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变更为李锋，时间以该裁定生效之日起，无需再等待所有权人确定。原审法院未认定李锋为诉争房屋的善意取得人不当。故诉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敏、漆建答辩称，原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刘敏、漆建与中嘉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有效，周军与创投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故刘敏、漆建占有和使用诉争房屋是依据生效合同约定的合法行为，并非无权占有。在（2014）成民终字第35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认定“应当认定中嘉公司和创投公司存在恶意串通，创投公司主张善意取得诉争房屋与事实不符。”，创投公司虽持有非法获取的房产证近7年，但原一、二审判决均认为创投公司持有的房产证的房屋是恶意串通所致，属无效购房行为，且此诉争房屋自刘敏、漆建从2001年10月19日购房至今已有14年，一直由刘敏、漆建持有并使用。李锋既然懂法，为何不到现场查看担保房的现状，且该房价值约200万元，一般抵押贷款不会超过6成约120万元，李锋却出借240万元，不符合常理。故李锋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李锋是否有权要求刘敏、漆建返还诉争房屋。返还原物纠纷是指权利人请求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的人返还该物的纠纷。其主要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的规定。即本案重点应审查刘敏、漆建是否属于无权占有诉争房屋。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刘敏于2001年10月19日与诉争房屋的开放商中嘉公司签订了《成都市商品房买卖（预售）合同》，合同签订后，刘敏按照约定支付了房屋的首付款、维修基金以及保险费和公证费，并委托中嘉公司为其办理按揭贷款手续，中嘉公司也将房屋实际交付刘敏、漆建使用。后经已经生效的（2014）成民终字第3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刘敏、漆建与中嘉公司签订的前述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合同均有效，刘敏、漆建依据生效合同的约定持有诉争房屋符合法律规定，并非无权占有。
李锋因与创投公司的借款纠纷诉至法院，双方达成以房抵债的调解协议，并由蚌执字第00097—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案涉房屋抵付给李锋。原生效的（2014）成民终字第35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创投公司与李军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即创投公司合法取得诉争房屋的基础已缺失，创投公司在明知该事实的情况下与李锋在诉讼中达成调解，将诉争房屋作价抵偿给李锋，存在明显恶意。李锋作为受让人，从未对案涉房屋进行过现场查看，亦未尽到必要的、合理的注意义务。目前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证仍登记在创投公司名下，现刘敏、漆建和李锋均持有生效的法律文书主张对该房屋的所有权，在未经确认前，李锋要求刘敏、漆建返还原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金额及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120元，由上诉人李锋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嘉莉
代理审判员 陆春燕
代理审判员 谢 芳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何琼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