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0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纪如同。
委托代理人杜祖乐，山东德衡（青岛西海岸经济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山东德衡（青岛西海岸经济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宗美红。
委托代理人石海燕，江苏奔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宗卫兵，江苏奔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如皋市如城街道纪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如皋市如城街道惠政路999号8楼。
法定代表人明兴建，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红兵，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纪如同、宗美红因与被上诉人如皋市如城街道纪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纪庄居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4）皋新民初字第0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5年3月20日、2015年7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纪如同及其代理人杜祖乐、ＸＸ，上诉人宗美红代理人石海燕（第一次庭审）、宗卫兵（第二次庭审）及被上诉人代理人徐红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4年3月，纪如同以如皋市福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天公司）名义与纪庄居委会签订租地协议，约定租用纪庄居12组土地设立福天公司。
2004年3月11日，福天公司注册成立。登记资料显示，公司由案外人陈娟（时任纪庄社区党总支书记、纪庄居委会主任纪学林之儿媳）与宗美红共同投资设立。福天公司章程载明，陈娟出资200万元，参股比例40%；宗美红出资300万元，参股比例60%，并担任法定代表人。注册登记过程中，福天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的《企业房、地产权和使用证明》载明，福天公司的场地在如城镇纪庄村12组，土地使用面积16800平方米，房屋使用面积80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属福天公司。原如城镇土地管理部门和规划管理部门在该证明上签署“此房屋产权正在办理之中”，并加盖公章。
2006年3月14日，新民信用社诉福天公司、南通市宏达肠衣有限公司（简称宏达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案件（（2006）皋民二初字第0149号）经原审法院调解达成协议：一、福天公司所欠新民信用社借款本金95万元及利息（从2006年1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于2006年3月20日前一次性给付新民信用社。二、案件受理费14510元、其它费用5080元，由福天公司承担，于本月20日前交法院。诉前保全费5270元新民信用社已缴纳，福天公司于本月20日前给付新民信用社。三、宏达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到期后，因福天公司未如约履行调解书，新民信用社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期间，宗美红表示可以不低于270万元的价格转让福天公司的全部资产用于还债，纪庄居委会遂于2006年4月16日与福天公司签订协议，约定福天公司以270万元的价格将其位于纪庄居12组从事经营活动的房屋等所有资产整体转让给纪庄居委会，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由福天公司自行负责，后纪庄居委会按协议支付了全部款项取得了上述全部资产，并以纪庄居委会的名义将上述房屋资产出租。
2009年3月，包括原福天公司租用的土地被确定为纪庄社区农民集中居住规划点。同年11月27日，江苏先河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纪庄居委会受让的原福天公司房屋进行评估，实测建筑面积6695.21平方米，建安成新价2954364元，附属设施补偿金额为1165540元。
2010年3月12日，纪庄居委会与纪如同、宗美红签订《调解协议》，约定：一、纪庄居委会将福天公司资产一并退还给纪如同所有（以现状为准）；二、纪如同退还给纪庄居委会270万元整（该款系当时纪庄居委会的出资款）；三、款项支付方式为：待上述资产拆迁时所有拆迁补偿款直接汇纪庄居委会暂存，纪如同授权纪庄居委会按下列顺序分别支付，1、直接扣除退还款270万元整；2、扣除60万元（具体见附件）直接支付给宗美红，此前中国工商银行宗美红名下的牡丹运通卡的债务系纪如同透支由纪如同另行偿还；3、如有剩余补偿款则全额交付给纪如同；4、福天公司的未尽债权债务全部由纪如同承担，与宗美红无关；四、公司在各方交接前，业已存在的所有债务由纪如同承担；五、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纪如同、宗美红应到如皋市工商局办理陈娟的股东身份变更事宜，如上述公司注销，原公司的所有债务均由纪如同承担；六、纪庄居委会在纪如同、宗美红完成本协议第五条约定之义务并在上述房产被拆迁时将上述公司财产交付给纪如同。涉及拆迁补偿协议的商谈、签订等事宜由纪如同负责处理。该协议附件称：协议约定由纪如同交付宗美红60万元，清偿下列债务：黄志、鞠明秀、张书军、郝庆永、陆玉平、宏达肠衣公司。
因拆迁人仍以纪庄居委会为被拆迁对象，纪如同就拆迁主体事宜申请行政复议。在行政复议立案前协调期间，如皋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于2011年3月29日调解，纪庄居委会、如城街道（西部园区建设指挥部）与纪如同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一、纪庄居委会于调解当日将原福天公司所有资产按现状交付给纪如同；二、纪庄居委会在接管福天公司资产期间对外所签订的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全部由纪如同承担，予以继续履行，依法维权；三、纪如同返还纪庄居委会垫付款270万元，并给付宗美红60万元，此款由纪如同在如城街道应支付给其的拆迁补偿款中由如城街道直接划拨至纪庄居委会账户，宗美红的60万元，由纪庄居委会收到后转交；四、福天公司资产承租人章爱平所欠缴的租金应由如城街道在给付纪如同的拆迁补偿款中扣划给纪庄居委会，章爱平应支付的租金等合同义务由纪如同通过合法途径向章爱平主张并归其所有；五、三方一致认可纪如同为福天公司资产的被拆迁人，相关拆迁补偿手续由纪如同和如城街道签订，纪庄居委会做好配合工作，纪如同保证在维护自己拆迁合法权益时按如皋市人民政府（2009）24号文执行，不得向如城街道提出无理要求，配合如城街道做好拆迁工作；六、自调解协议成立之日起，纪庄居委会配合纪如同做好资产移交的告知等配合义务，纪如同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四十五日内负责解决好福天公司资产承租方的合同事务，全力配合如城街道顺利拆迁，确保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拆除福天公司，否则按规定扣除奖金等；七、鉴于纪庄居委会在接管纪如同福天公司资产期间存在管理费用，为维护纪庄居委会权益，由纪如同给付纪庄居委会管理费6万元，此款也由如城街道在给付纪如同的拆迁补偿款中直接扣划给纪庄居委会。
2013年9月30日，如皋市人民检察院以皋检诉刑诉（2013）564号起诉书指控纪学林（2001年3月至2010年8月任中共如皋市如城镇纪庄社区党总支书记、纪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主任）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向原审法院提起公诉。公诉机关指控纪学林滥用职权相关事实为，2004年3月，纪如同租用纪庄居12组土地设立福天公司，并以当时妻子宗美红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拉拢时任纪庄社区党总支书记、居民委员会主任的纪学林，纪如同将纪学林儿媳陈某列为公司股东，在陈某未有出资情况下，注册陈某注入资金人民币200万元，占股40%。福天公司因经营不善于2005年底即处于歇业状态。2006年3月21日，债权人新民信用社依据已生效法律文书申请对福天公司强制执行。法院执行期间，宗美红表示可以不低于27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公司全部财产偿还债务，并以公司股东会决议认可。2006年4月16日，纪庄居委会征得如城街道同意后，以270万元人民币价格购得福天公司全部财产，记入社区固定资产账户。2009年3月，包括原福天公司租用的土地被确定为纪庄社区农民集中居住区规划定点，冠名纪庄新村集居工程项目。期间，纪如同纠缠纪学林，向纪庄居委会讨要福天公司财产，并承诺其帮忙实现利益后将从拆迁补偿款中给其好处，否则就以陈某系公司股东，应以未出资部分承担公司债务相要狭。纪学林为此同意相助纪如同。2010年1月，纪学林与纪如同合谋，商定以诉讼形式，通过法院调解方式否定陈某公司股东身份，造成2006年法院执行程序瑕疵、纪庄居委会购买福天公司资产行为不成立的假象。2010年3月12日，如皋市人民法院以民事调解书形式确认了陈某非公司股东身份。法庭调解一结束，纪学林遂将以旁听开庭名义召集过来的纪庄居委会主要干部集中起来，以其职务施以影响，要求他们在虚构和歪曲事实的《调解协议》及《情况说明》上面签名，据此将福天公司财产退还与纪如同。由于如城街道仍将纪庄居委会作为拆迁补偿对象，纪如同遂托人以此前形成的《调解协议》及《情况说明》为主要依据，启动行政复议程序。在如皋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对纪如同诉求进入“行政复议立案前协调”程序期间，时任中共如城镇锦绣街道党委副书记的纪学林受纪如同之托，在“案前协调会”前对纪庄居委会主要干部施以影响，“案前协调会”中故意歪曲事实，违反集体财产处理规定，提出将原福天公司资产退还纪如同并以纪如同为被拆迁人之主张。最终促成以如皋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名义制作的调解协议书成立。纪如同据此协议从如城街道纪庄新村建设指挥部处实际取得拆迁补偿款计人民币71万元。
2014年3月1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皋刑二初字第0222号刑事判决，认定检察机关指控纪学林的上述行为事实存在，但认为纪学林身份不符合滥用职权罪中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主体构成要件，判决纪学林不构成滥用职权罪。
2014年6月3日，纪庄居委会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2010年3月12日与纪如同、宗美红订立的《调解协议》、2011年3月29日与纪如同及如城街道订立的《协议》无效。经原审法院释明后，纪庄居委会撤回要求“确认2011年3月29日与纪如同及如城街道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起诉。
原审审理中，纪如同提出反诉，请求确认2006年4月16日福天公司与纪庄居委会签订的协议无效。经向纪如同释明，因其反诉涉及案外人福天公司，不符合反诉条件，纪如同仍坚持反诉。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9日裁定对纪如同的反诉请求不予受理。
因纪如同坚持认为2006年4月16日福天公司与纪庄居委会签订的协议无效，并表示愿意另行提起效力确认之诉，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19日当庭释明，可在2014年9月30日前提起诉讼，在上述期限内，纪如同对2006年4月16日福天公司与纪庄居委会签订的协议未提起效力确认之诉讼。
原审另查，2011年1月14日，宗美红以福天公司唯一股东身份作出决定，决定解散福天公司，后福天公司于2011年10月14日注销登记。
原审审理中，纪庄居委会认为，从涉及原福天公司资产的拆迁总补偿超过700万元的事实可见，2010年3月12日《调解协议》系纪如同与纪学林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协议，该协议中虚构纪庄居委会的承诺，存在以退还的形式掩盖侵占集体资产个人捞取好处的目的，且纪如同已实际获得71万元，即已实施了侵占集体资产的行为，具有侵占集体资产的故意。虽然协议有纪学林及其他干部的签字，但是协议所涉财产系集体资产并非法定代表人或部分干部的个人财产，故不因为有相关人员的签字而改变合同无效的性质，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调解协议》无效。
纪如同认为，2006年4月16日协议在签订中存在重大瑕疵，该协议所涉及的地上固定资产没有办理登记，也并未列入福天公司资产账册，其权利人并非福天公司而是纪如同，所以双方在2010年、2011年通过事后两次确认的方式还原了本案的基本事实：纪如同投资建造的汽车城被纪庄居委会非法接管后，在2010年、2011年共同确认予以返还。而2010年和2011年的协议是各方平等自愿协商签订的，纪庄居委会作为协议一方主体，在签订和履行过程中，对协议内容予以确认，没有因该协议受到非法侵害的情形，协议已实际履行，且法院在执行过程中通过变更被执行人的方式对协议内容进行了司法确认，故协议合法有效。纪如同已获得71万元，这一利益应属纪如同所有，不是侵占行为。
宗美红认为，纪庄居委会并非原福天公司资产的实际购买人，因转让并不是通过市场竞价以后获得，所以出现退还、代管，本案不应对《调解协议》中是否支付对价以及对价是否公平做严格要求；在审查2010年3月12日调解协议的效力时应当综合2006年4月16日《协议》、2010年3月12日的《情况说明》、2011年3月29日的《协议书》全面考量，事实上，纪如同发现其资产被非法处置后不断地找纪庄居委会以及上级部门主张权利，后纪庄居委会和纪如同妥协达成的；本案不存在侵犯集体资产的情形，纪庄居委会并非本案所涉资产的合法所有人，因福天汽车城的资产既没有合法的土地使用证、施工许可证，也没有产权证明，民间的转让是不能改变其所有权。虽然纪庄居委会支付了270万元所谓的转让金，但实际上每年获得了30万元的租金，因此在整个过程中，纪庄居委会的集体资产并没有受损；重大事项是否经过村集体代表或村委会的集体讨论，是纪庄居委会内部的议事程序，不影响纪庄居委会从法律上代表了纪庄村集体，2006年4月16日协议和2010年3月12日调解协议的形成时村委会的议事程序是一致的，纪庄居委会以2006年协议的合法性来否定2010年协议的主张自相矛盾。至于总补偿款超过700万元的说法，由于拆迁利益政策性强，往往处于不确定状态，且其中包含搬迁费、过渡费等，是应实际支付的，并非拆迁利益享有人实际所得的利益。
原审认为，关于纪庄居委会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纪庄居委会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纪庄居委会于2010年3月12日与纪如同、宗美红签订《调解协议》，作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纪庄居委会认为该合同无效，有权提起诉讼。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纪庄居委会与纪如同、宗美红2010年3月12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否有效，原审法院认为，该《调解协议》无效。理由分述如下：
1、纪庄居委会的集体财产依法应受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第三款规定，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从本案的证据可以看出，福天公司筹建过程中，租用纪庄村12组的土地使用权，并兴建6500多平方米的房屋，在公司开办时，福天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的《企业房、地产权和使用证明》中，土地管理部门和规划管理部门已签署“此房屋产权正在办理过程中”，故纪如同认为该房屋违法的主张法院难以采信。此外，因福天公司于2006年4月16日将资产转让给纪庄村委会时，并未向纪庄村委会移交房屋及土地权证，纪庄村委会此后亦未办理权属变更的登记手续。财产权登记制度的目的在于以公示的方式对抗第三人，根据物权法规定，财产转让未经登记并不影响合同效力。且纪庄居委会受让原福天公司资产后已将其以自己名义出租，充分行使了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福天公司在转让协议签订后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即纪庄居委会已成为该资产的实际权利人。
2、关于纪如同、宗美红所提出的2006年协议无效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条规定，民事案件的审判权，由人民法院行使。2006年4月16日纪庄居委会与福天公司所签订的协议是否违法、无效，应由人民法院依法确认，而非由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自行确认。本案审理中，纪如同就2006年协议的效力提起反诉被裁定不予受理后，审判人员当庭告知可另行诉讼并给予合理期限，纪如同在期限内未提起诉讼，故2006年协议效力法院难以否定。
3、《调解协议》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2006年4月16日，福天公司与纪庄居委会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对该协议有权提出主张的，应为合同的当事人，该协议的双方分别为福天公司和纪庄居委会，事实上，至2010年3月12日，福天公司并未解散注销，作为企业法人仍然存在，纪如同并非福天公司股东，亦非公司法定代表人，即使基于2006年协议无效返还财产，也不应向纪如同返还。
4、关于纪如同所称纪如桂、纪昌俊、谭锦芳2010年3月12日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能证明2006年4月16日纪庄居委会与福天公司签订协议系代管福天公司财产行为的意见。“情况说明”涉及的实为原福天公司资产所有权保留问题，首先，它与纪庄居委会2006年4月17日向法院的承诺书中纪庄居委会所称的“购买”相悖；其次，作为所有权保留，应当在2006年4月16日协议签订时在合同中予以明确，而该“情况说明”与《调解协议》系同一天形成，对2006年协议不产生拘束力。
5、关于纪如同、宗美红所称2011年《协议书》可以佐证2010年《调解协议》合法有效的主张。民事行为的效力，是基于法律规定，而不是取决于当事人之间或与他人的约定。而2011年3月29日协议，是基于2010年《调解协议》履行需要而签订的，不能以此推定2010年《调解协议》有效。
6、《调解协议》明显损害纪庄居委会的集体利益。在2010年3月《调解协议》签订之前，无论是时任纪庄社区党总支书记、居委会主任的纪学林，还是社区干部纪如桂、纪昌俊、谭锦芳，亦或是纪如同、宗美红，对原福天公司资产所在的土地列入规划点且该资产拆迁评估已超过410万元的事实均是明知的，尽管如此，他们仍实施协商并签订所谓“退还”福天公司资产的行为，使得逾百万元的纪庄社区集体资产因该《调解协议》的签订成为纪如同、宗美红的私人资产，合同双方签订人相互串通的故意及损害纪庄社区集体资产的后果均十分明显，其以“退还”资产的形式，掩盖了私分纪庄社区集体资产的非法目的。
综上，纪如同、宗美红与纪庄居委会签订的《调解协议》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依法应当确认无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确认纪庄居委会与纪如同、宗美红于2010年3月12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17040元，纪庄居委会负担11940元，纪如同负担3400元，宗美红负担1700元。
宣判后，纪如同、宗美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1.纪如同以个人名义在2004年1月21日向纪庄居委会租赁了纪庄12组土地，并自己进行了投资建造；而福天公司于2004年3月11日才依法正式成立，故租赁土地并进行汽车城投资建设的系纪如同，而非福天公司。上述财产因为权利登记一直未得到解决，故一直属于纪如同所有，所有权并未转移到福天公司财产范围，福天公司仅具有使用权。土地和规划部门无权对房屋所有权进行确认，且两部门对房屋产权究竟办理给纪如同还是福天公司也未作出明确表态。原审法院对“原福天汽车城”资产的建造过程、产权归属、投资人等没有依法查明，直接认定“福天汽车城”内的财产就是福天公司的财产。
2.2006年4月16日的协议是在原审法院执行过程中形成的。宗美红不是实际投资人，只是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其对资产到底价值多少并不知情，故被迫擅自提出“最好以280万元以上，以物抵债”（而不是270万元）的价格转让财产，该意思表示仅限于与执行法官谈话时的表态，并非授权处分，更不是签订合同时的意思表示。法院查封的办公楼及店面房共32间，宗美红认为处置的只是被法院查封的资产。原审对转让协议的认定混淆了纪如同的财产和福天公司的财产，也未对纪庄居委会是否取得及如何取得财产的行为进行查明。所谓的转让行为均是在法院支持和主导之下形成，直接损害了纪如同的合法财产权利。
3.从时间上看，股东会决议系2006年1月形成，而新民信用社案件系3月开始诉讼，更谈不上执行，该股东会决议系陈娟为了配合纪庄居委会侵害纪如同财产而事后做的虚假书面材料。原审认为该决议是针对新民信用社案件执行而作出的意思表示显属错误。陈娟在福天公司没有实际投资，也未参与盈余分配，不是该公司法律意义上的股东。即使作为股东，其个人也无权对公司重大事项作出处分。原审法院生效文书（2010）皋商初字第0057号民事调解书已经确认陈娟未出资，不具有福天公司股东资格，故陈娟签名无效。
4.2006年4月16日的协议是双方都提交的证据，是认定涉案财产归属和确定纪庄居委会是否存在诉权的最重要的证据。原审中纪如同已提出该协议无效的主张，且充分陈述了理由，原审以纪如同未在期限内就该协议的效力提起诉讼为由认定该协议有效显属错误。人民法院在审理中必须主动审查协议的效力，无需当事人另行提起诉讼予以确认。因宗美红未授权以270万元处分资产；协议书中公章由新民信用社主任加盖，未得到宗美红或纪如同的授权；所谓“股东会决议”仅表明处置资产偿还债务，并未表明处置全部资产，且没有对处置人及价格作出决议；纪如同名下福天汽车修理厂的资产亦被擅自处置；原审法院没有通过权威评估部门评估，未对外拍卖，未对陈娟的身份进行确认，故该协议显属无效。陈娟的股东身份在2006年天安保险公司案件中就已经被申请追加，与纪庄居委会主张“在拆迁过程中纪如同纠缠纪学林，以追加陈娟为股东为要挟”相矛盾。原审法院先入为主，将2006年4月16日协议认定当然有效，错误认定纪如同的合法财产属于集体财产，将纪庄居委会“返还”和“退还”纪如同财产的行为认定为侵害集体财产的行为，系本案错误判决的根本所在。该协议系背着纪如同签订，且签订目的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转让，只是基于纪庄居委会代为垫付执行款项的财产有偿代管行为，并且实质损害纪如同的合法权益，因为双方约定待纪如同“条件允许时予以返还”。故纪如同没有提出异议显然符合当时的合同约定和客观事实。
5.原审法院没有依法查证2010年3月12日协议形成的原因以及参与签订人员是否均受到案外人的胁迫。受胁迫的表述仅来自于纪庄居委会的陈述及直接援引（2013）皋刑二初字第0222号刑事判决书的内容。而该刑事判决书的内容与此前多份民事判决书内容冲突和抵触，原审未对此予以审查，严重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定。该协议签订目的是为了返还原本属于纪如同的合法财产，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
6.原审认为2010年3月12日协议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显然错误。福天公司由纪如同设立，并实际经营、控制公司，故纪如同系利害关系人；福天公司法定代表人宗美红在庭审及此前协商中均未提出异议，且对该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
7.2011年3月29日的协议性质系行政调解，非普通民事程序可宣告无效或撤销，该协议内容合法，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更未损害他方利益。市政府法制办、如城镇相关拆迁部门的领导都到场进行了确认。2011年3月29日协议是对2010年3月12日协议的再次肯定与确认。且2011年3月30日由纪庄居委会与纪如同签订的承诺书进一步确认了该协议的内容，肯定了协议效力。如2010年3月12日协议无效，则不会存在2011年3月29日协议。
8.无论是2010年3月12日还是2011年3月29日签订的协议，纪庄居委会均无充分证据证明协议签订系双方恶意串通的结果，相反，上述协议的签订过程都经过了纪庄居委会主要负责人和代表人的参与，或在政府部门的见证和主持下签订。故纪庄居委会以行为明确表明2006年4月16日的协议无效。现2010年3月12日、2011年3月29日协议均已实际履行，协议订立后纪如同已按照协议办理了福天公司的注销手续，并将财产交付拆迁。被上诉人也已实际支付了71万元拆迁款，且如城镇政府对此亦表示认可。
9.原审认定2010年3月12日协议明显损害纪庄居委会的集体利益证据不足。涉案财产本系纪如同所有，2006年4月16日的协议是陈娟和案外人背着纪如同签订的，是对纪如同合法财产的侵夺，且涉案财产一直未发生物权转移。原审法院故意将不动产物权登记制度偷换概念为“财产登记制度”，将不动产登记的目的曲解为“对抗第三人”，显然与法律将不动产登记作为物权设立的标志和生效要件相悖。在2010年3月12日协议签订前，各方对于原福天公司资产所在土地列入规划点且资产拆迁评估超过410万元均明知，纪庄居委会与纪如同虽系平等主体，但纪庄居委会及相关政府部门处于优势地位，在巨大利益面前纪庄居委会可以选择不与纪如同签订合同，退还财产。双方之所以签订合同，系纪庄居委会认识到其取得财产不合法而将财产退回。纪庄居委会在代管期间，通过收取每年不低于30万元租金获得收益，集体利益并未受到任何损失。
10.2006年4月16日转让协议以及2010年3月12日退还财产协议均涉及到福天汽修厂资产，福天汽修厂系纪如同受让的个体工商户财产，属于纪如同个人财产，原审判决对该节事实未予查明。如果说福天公司转让财产尚有公章，则陈娟未经纪如同同意或授权即转让纪如同个人财产，不符合法律规定。故退还纪如同个人财产不应认定为无效。此外，基于2006年4月16日协议无效而返还财产，如果侵害福天公司的财产，原审法院也无权主动干预其中。
综上，原审判决事实不清且错误，证据严重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纪庄居委会答辩称：1、关于案涉房屋租赁土地的主体问题，纪如同提交的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公司注册登记资料中的相关租赁合同，明确表明该土地的承租人是福天公司，纪如同仅作为代理人签订相关协议，故土地租赁合同的主体应当认定为福天公司。虽然租赁合同签订时福天公司尚未正式注册，但已核准名称，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筹备期间相关人员以公司名义所从事的行为后果由公司承担或是享受。纪如同声称其是福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则其行为后果及相关权利应当由福天公司享有和承担。同时，在工商管理机关的档案中也注明案涉房屋土地均属于福天公司，且福天公司还就此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出具了加盖有土地和规划管理部门印章的相关证明。如皋市人民法院（2006）诉保字第6号案件中曾经对案涉部分房屋采取保全措施，相关登记清单中也明确注明房屋所有权人为福天公司，该清单中签字人为纪如同，纪如同从未对该裁定书以及相关清单向人民法院提起过任何异议。由此可见纪如同在本案诉讼前一直认可案涉财产系福天公司所有。况且在案涉财产于2006年4月16日被转让前，福天公司还以股东会形式明确认可对外处置以上财产，而该股东会决议由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的两位股东宗美红、陈娟签字，可见纪如同、宗美红、福天公司均认可案涉财产属于福天公司，而非纪如同。2、2006年4月16日转让协议是福天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首先，福天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处置公司资产。纪如同称陈娟并非福天公司股东，此与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的公司资料不一致，而公司登记资料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其次，福天公司法定代表人宗美红也明确表示同意以不低于270万处置公司财产，最好280万元。而福天公司资产最终的处理价为270万元，并未违反宗美红的意思表示。再次，该转让协议加盖了福天公司的印章，系福天公司的意思表示。纪如同认为系他人非法使用该印章，如理由成立，其亦应当向非法使用印章的人主张权利，而无权推翻该协议的效力。再次，根据《物权法》的规定，物权转让之后是否进行登记，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以及合同的履行，未登记的法律后果仅是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3、2010年3月12日协议效力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首先，已经生效的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刑二初字第0222号刑事判决书第6页至第7页已经明确认定2010年3月12日的协议，系纪如同采用恩威相加的手段与纪学林恶意串通而签订。其次，纪如同在上诉状中也明确认可，2010年3月12日协议签订之前案涉房屋已经过评估，其价值超过410万。因为仅是对财产的初步评估，拆迁的相关政策性补偿均未计算，实际价值应当为1000万元左右。但案涉财产却以所谓“退还”的形式以270万元处置给纪如同，即便就纪如同认可的评估价格410万计算，其间也有140万元的差价，已经超过评估价格的30%，侵害了集体利益。同时该协议为了掩盖事实，称2006年4月签订协议时就曾同意将资产退还给纪如同，显然与2006年4月份协议中的约定不相符，可见该协议系纪如同勾结纪庄居委会个别领导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行为。4、纪如同认为2006年4月份处置的财产涉及到福天修理厂的部分资产，与事实不符。纪如同在原审中提供了如皋市人民法院（2006）皋民二初字第0309号案件的庭审笔录，该庭审笔录当中明确注明相关财产均由福天公司购买的，而不是福天汽车修理厂购买的。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充分维护了法律尊严以及集体合法利益，打击了意图非法侵占集体资产的违法行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纪如同向本院申请，要求调取（2013）皋刑二初字第0222号刑事案卷、如皋市人民检察院“纪学林涉嫌滥用职权案”卷宗材料，如皋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4月9日、13日对纪如同所作询问笔录的同步录音录像，证明纪如同与案外人纪学林于2010年3月12日签订协议时没有恶意串通的事实，原审依据刑事判决书所叙述的事实作为本案判决依据错误；还申请调取章爱平提供的视听光盘，证明纪庄居委会将福天汽车城的资产退还给纪如同是经过村委会集体讨论决定的。
后经本院在庭审中释明，纪如同明确要求调取（2013）皋刑二初字第0222号刑事案卷中如皋市人民检察院对其询问而形成的四份调查笔录。本院依其申请，向如皋市人民法院调取了该四份笔录。纪如同认为形成于2013年4月13日及4月15日的笔录系其人身自由被非法控制的情形下作出的，2013年8月13日和8月15日的笔录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可以证明2010年3月12日协议签订时双方并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宗美红认可纪如同的陈述。纪庄居委会质证认为，该四份笔录完全可以看出纪如同采用的恩威并施的方法，最终达到了与纪学林进行串通，同意将案涉资产以退还的名义给付纪如同，同时纪如同同意将纪学林的儿媳陈娟不作为公司股东承担公司债务。
关于纪如同申请调取的章爱平提供的视听光盘，其在原审中已提交了一份视听光盘的照片，且该证据也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故本院不再另行调取。此外，该视听光盘在（2013）皋刑二初字第0222号刑事案件中公诉人作为证据予以提交，证明经章爱平撮合，纪学林和纪如同接触，商定以福天公司撤销陈娟股东身份为条件，以实现各自利益，纪学林对此予以认可。该光盘已作为（2013）皋刑二初字第0222号刑事案件认定事实的依据之一。
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
一、关于纪如同在检察机关所作调查笔录内容
纪如同在2013年8月13日的笔录中陈述：我当时对纪学林说的“没什么好商量的，如果你不把福天汽车城退给我，我就一直和你搞，让陈娟承担公司的债务”。“我（指纪如同）不答应他（指不答应纪学林撤销陈娟股东身份）的目的就是通过让陈娟偿还公司债务来达到让纪学林将福天公司资产给我的目的”（见笔录第11页）。“他（指纪学林）不和我协商，我还要和他搞事，另外我还会继续将陈娟列为福天公司债务的承担人，继续要求陈娟偿还福天公司的债务”（见笔录第12页）。“我要承认陈娟是非股东的话，纪学林必须将福天公司资产退给我，否则的话，我就要陈娟承担福天公司的债务，纪学林也承诺了我这个条件”（见笔录第20页）。纪如同在2013年8月15日的笔录中陈述“因为我拜托过他们请他们在这个事情上帮个忙，我说的帮了忙事情成功后我不会亏待他们的”，“我没有承认纪学林和殷晓蔚具体数字，只承认不会亏待他们”（见笔录第13页）。
二、福天公司资产相关事实
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如皋市福天汽车修理厂执照有效期为2005年7月21日至2009年7月20日，现已直接申请注销。经营场所为如城镇纪庄村12组，产权属性为租赁使用权，经营者姓名为丁忠发。
纪如同在原审中提供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04年12月6日福天公司与丁忠发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落款时间为2006年2月11日的情况说明，证明丁忠发将租赁财产转给纪如同，纪如同系汽车城的财产所有人。
2006年2月13日，如皋市人民法院对福天公司相关财产进行查封，查封清单中登记被查封（扣押）财产权人为福天公司，由纪如同签名确认。被查封财产为办公楼、店面房32间，含大门北侧及南侧一排办公楼一层12间，二、三层各5间，南侧10间。2006年4月1日，原审法院执行员与宗美红谈话笔录中记载，执行员询问“目前公司有哪些资产”，宗美红回答“房子，在汽车城，全部”。
在如皋市人民法院审理的（2006）皋民二初字第0661号原告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公司）与被告福天公司保险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中，天安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之一为“如皋市福天汽车城代理业务对账一览表”，证明福天公司结欠保险费数额。该院经审理查明纪如同系福天公司总经理，该院认为天安保险公司关于“如皋市福天汽车城”系福天公司简称之解释符合常情，亦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福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如皋市福天汽车城系另一无关联之法人单位，故结合其他证据于2006年8月17日判决支持天安保险公司要求给付保险费的诉请。
纪如同在本院审理中陈述，福天汽车城包括福天公司和福天汽车修理厂。福天公司注册时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的《企业房、地产权和使用证明》是其经办的，由其将上述资产登记在福天公司名下。福天公司及汽修厂房屋面积共6739平方米。
三、陈娟股东身份相关情况
天安保险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2006）皋民二初字第0661号民事判决，执行过程中，原审法院于2008年9月2日作出（2006）皋执字第217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追加陈娟为被执行人。陈娟不服，向原审法院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作出（2008）皋执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陈娟所提异议。陈娟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听证中福天公司称陈娟以股东身份参与处置公司270万元资产，并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确认更是事实，法院追加陈娟为被执行人于情于理于法均正确。后本院经审查，于2008年12月8日作出（2008）通中执监字第009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在执行过程中涉及到当事人实体权利的问题，应通过诉讼程序解决，裁定撤销了（2006）皋执字第2174-1号及（2008）皋执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2009年初，陈娟向南通市如皋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撤销福天公司股东资格，该局经审查认为陈娟以股东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为由要求撤销股东资格的理由不予采纳，对此作出销案处理。2010年初，陈娟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非福天公司股东。原审法院于2010年3月12日以（2010）皋商初字第005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陈娟非福天公司股东。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于2010年3月12日签订的协议是否具有法定无效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恶意串通，系指合同的双方当事人非法串通，为牟取私利而共同订立某种造成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损害的合同。本案中可以从以下几方面判断双方于2010年3月12日签订协议时是否存在无效情形。
第一，行为人的表示行为与其内心真实意思是否一致。纪庄居委会与纪如同签订协议，将原福天公司资产退还给纪如同，并非纪庄居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将原福天公司处置资产的性质，纪庄居委会于2006年4月16日与福天公司签订的协议中明确福天公司将财产整体转让给纪庄居委会，协议中并未出现“代管”字样，亦无“代管”的法律后果体现，更未提及退还事宜。在案涉地块已经明确规划为农民集中居住区需要实施拆迁且对资产初步评估为410万元的情况下，纪庄居委会并无对其“代管”行为所享受权利的约定，更无相互平等磋商之过程。从查明事实看，纪庄居委会之所以签订讼争协议，以270万元价格将资产退还纪如同，系因纪如同以陈娟的股东身份为筹码，使得纪学林为一己私利而利用其职务之便与纪如同签订案涉协议，该协议的签订并非纪庄居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
第二，行为人之间是否相互串通。即行为人之间是否具有共同的故意，希望通过订立合同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来实现自己的目的和利益。本案中纪如同与纪学林就案涉协议的订立进行过多次沟通。根据双方协商内容看，纪如同希望通过签订协议取得案涉资产进而获得巨额拆迁利益；纪学林通过以纪庄居委会名义签订协议而达到确认其儿媳陈娟非福天公司股东身份、无需承担福天公司巨额债务的目的。事实上，讼争协议中亦将办理陈娟股东身份变更事宜作为协议条款予以约定，可见双方共同希望通过订立协议以达到各自目的，而这种故意意识形态下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的对价，客观上损害了集体利益。
第三，行为人是否具有主观上的恶意，即是否明知或应当知道其行为会造成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损害而故意为之。纪学林在代表纪庄居委会签订讼争协议时已经明知案涉资产建安成新价及附属设施评估价已经超过410万元，其仍以270万的价格“退还”，显然明知该行为会造成集体利益的损害。不论纪如同在签订讼争协议时是否知晓上述评估价格，双方在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纪如同归还给纪庄居委会的270万元从拆迁补偿款中直接扣除，另外还需从拆迁补偿款中支付60万元给宗美红，如有剩余补偿款则全额交付纪如同。从该约定可见，纪如同至少明知案涉资产的补偿款项大于350万元，其通过该协议无需另行出资即可收回资产，理清与宗美红之间的财产关系。况且，纪如同在上诉理由中亦明确认可签订讼争协议前，各方均明知案涉资产拆迁评估超过410万元，也即各方均明知以270万元转让案涉资产会造成集体资产的损害。
综上，可以确认纪如同与纪学林恶意串通而签订了讼争协议。而事实上，410余万元的价格仅系案涉资产的建安成新价及附属设施评估价，还不包括相应安置利益，故案涉协议损害了纪庄居委会的集体利益，造成了集体资产的流失，应当确认为无效。纪如同认为该协议的签订经过纪庄居委会集体讨论，但根据协议签订的时间及经过，结合纪学林在（2013）皋刑二初字第0222号刑事案件中的供述，可以确认系在纪学林利用其自身职务影响力的情况下，纪庄居委会其他干部方在协议上签名确认。纪如同一方面认为（2013）皋刑二初字第0222号刑事判决书查明内容与事实不符，但另一方面其据以主张的相应证据正是该刑事判决的定案依据，除此之外，其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有失，故原审法院将（2013）皋刑二初字第0222号刑事判决中查明的事实作为本案确认合同效力的依据之一，并无不当。虽然2011年3月29日为了推进拆迁工作的顺利实施，由如城街道与纪庄居委会、纪如同签订协议，但讼争协议并不因2011年3月29日协议的签订产生效力变化。
此外，关于纪如同在诉讼中存有异议的几个问题：
一、关于2006年4月16日协议的效力问题。因协议签订后，福天公司在本院审理（2008）通中执监字第0092号案件时曾以“陈娟以股东身份参与处置公司270万元资产，并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确认更是事实”为由，认为应当追加陈娟为被执行人。对此可以理解为，至少在该案审理时福天公司对于陈娟于2006年4月16日代表公司以270万元处分资产的行为仍予以认可。而该认可与纪如同现在诉讼中主张陈娟无权代理矛盾过。现对该协议效力的确认并非本案原审原告纪庄居委会诉请的范畴，且对该协议效力的审查还涉及到案外人福天公司的利益。福天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纪如同亦未另行起诉要求确认该份协议效力，故该份协议的效力本案中不予确认。
二、关于协议所涉资产是否包含“原福天汽车城”或纪如同个人资产的问题。因案涉资产直至被拆迁均未取得相应权属证书，福天公司所占土地确系纪如同在福天公司登记注册前以福天公司名义向纪庄居委会租赁，但根据福天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可见，该土地使用权和其上房屋所有权属福天公司所有，该登记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可以作为法院确认财产权属的依据之一。至于纪如同与福天公司之间就租赁土地及相关房屋的权属如何约定，双方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非本案审理范畴。根据（2006）皋民二初字第066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可见福天公司亦使用“福天汽车城”的名称对外经营，该文书中认为福天汽车城系福天公司的别称。而纪如同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福天汽车城”确实作为独立法人而存在，并拥有相关资产。与纪如同有关联的如皋市福天汽车修理厂，工商登记资料显示产权属性为租赁使用权，而根据纪如同提供的证据显示，如皋市福天汽车修理厂系租赁福天公司资产进行经营。故仅凭纪如同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资产中存在福天公司之外的资产。当然，纪如同如确有证据证明2006年4月16日的协议中，福天公司处分了其个人财产，可依据法律规定另行主张相应权利。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40元，由纪如同、宗美红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红晏
审 判 员 曹 璐
代理审判员 刘 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红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