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豫法民提字第5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惠丽，女，196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艳丽，河南九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何瑞丽，女，1967年12月17日出生，回族。
委托代理人：朱东明，男，1965年2月22日出生，住址同上。系何瑞丽之夫。
申请再审人陈惠丽因与被申请人何瑞丽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漯民三终字第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2012）豫法立二民申字第197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陈惠丽及其代理人王艳丽、何瑞丽代理人朱东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7月16日，一审原告何瑞丽起诉至漯河市源汇区人民法院称，2005年3月被告陈惠丽因承包建筑工程与自己达成口头租赁协议。2005年3月28日自己依约定开始将模板、钢管、扣件等建筑材料交付陈惠丽使用。陈惠丽于2006、2007、2008年春节分别支付租金10000元、5000元、3000元，并归还部分建筑材料，后经多次催要剩余租金，陈惠丽以种种理由拒绝支付。请求判令陈惠丽及时给付租金183894元和利息及部分建筑材料，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陈惠丽辩称，其从未与何瑞丽谈过租赁一事，双方没有对出入物品清单进行核对。何瑞丽在单子上填写的单价不是双方共同合意，其要求支付租金利息没有法律依据。请求详查建筑材料价格，判令何瑞丽返还自己多还的租赁物及相应损失，驳回何瑞丽诉请。
漯河市源汇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5年3月，陈惠丽与何瑞丽达成口头租赁协议，约定何瑞丽将建筑用的模板（钢模）、钢管、扣件等物品租给陈惠丽使用，由陈惠丽支付租金。2005年3月28日首批模板（钢模）、U型卡交付陈惠丽，同时对租赁物的租价作了约定：模板（钢模）每天每平方米0.17元，U型卡每个每天0.002元。何瑞丽2005年3月30日将首批十字扣、转扣、钢管交付陈惠丽，同时约定：扣件每天每个0.012元，钢管每天每米0.013元，由双方人员签字予认确认。此后何瑞丽又多次将以上租赁物交付陈惠丽，均由双方或双方工作人员在出库凭证上签字确认。何瑞丽先后共交付陈惠丽租赁物钢管1654米、扣件20535个、角模290根、钢钩1800个、U型卡2300个、模板（钢模）1467.27平方米。陈惠丽先后返还上述租赁物扣件18155个、模板（钢模）1445.31平方米、角模267根、钢管16685.5米、钢钩1800个、U型卡2180个。至今陈惠丽尚有扣件2380个、模板（钢模）21.96平方米、角模23根、长档138根、短档426根、螺丝4587个未偿还，何瑞丽按照双方约定租金计算出陈惠丽共欠租金205950元。陈惠丽分别于2006年、2007年、2008年春节三次给付租金18000元。
漯河市源汇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何瑞丽、陈惠丽于2005年3月达成的口头租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履行，合法有效，应予确认。2005年3月28日、3月30日何瑞丽将两批租赁物支付给陈惠丽时对模板（钢模）、扣件、U型卡、钢管单价已作约定。两次出库单陈惠丽方人员赵四毛签字予以确认。赵四毛的行为系陈惠丽授权的职务行为，陈惠丽应对其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事实上，陈惠丽已对赵四毛的行为予以了确认。其双方对租赁物租金的约定系在公平、自愿、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下达成的。陈惠丽申请对租赁物租价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何瑞丽、陈惠丽发生租赁业务过程中，经双方签字确认的出入库单系双方结算的依据，双方均应依此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随意变更和修改均无效。何瑞丽按照双方签字确认的租赁物出入库单、约定的租金价格、陈惠丽使用租赁物的品名、数量、天数计算租金的方法正确，数字准确。何瑞丽要求陈惠丽及时偿付下欠租金及到法院主张权利之日起至付清该欠款之日止利息的诉请，有法可依，予以支持。但其所主张的2005年11月29日602套扣件因入库单记载清楚，何瑞丽没有其它证据证实系陈惠丽所欠，该主张不予支持，并应从租金总数额中扣除该602套扣件租金12037元。陈惠丽尚欠租金175913元（205950元-18000元-12037元）。陈惠丽所主张的租赁物应扣除春节、麦收、秋收期间的租金，因双方没有约定，何瑞丽不予认可，该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陈惠丽尚欠何瑞丽扣件1778套、模板（钢模）21.96平方米、角模23根、螺丝4587套，除何瑞丽自愿放弃的长档、短档外，其他均应及时偿还。陈惠丽多交付的钢管144.5米，应同时归还。权衡双方均有租赁物需对方归还，可互不计算经济损失，应及时交付。陈惠丽拖欠何瑞丽租金不及时予以偿付，应负酿成本案诉争的全部责任。2011年1月6日该院于作出（2012）源民三初字第213号民事判决：一、陈惠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何瑞丽租金175913元及利息（从何瑞丽到法院主张权利的2010年7月16日算起到付清该欠款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三计算）；二、陈惠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所欠租赁物扣件1778套、模板（钢模）21.96平方米、角模23根、螺丝4587套返还何瑞丽，同时何瑞丽返还陈惠丽钢管144.5米；三、驳回何瑞丽、陈惠丽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3980元，由被告陈惠丽负担。
陈惠丽不服一审判决，向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双方对租赁物价格有争议，原判按照何瑞丽的账目清单认定自己应付的租金，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原审法院对双方有争议的票据和计算方法没有作出明确的解释和认定，造成标的物的种类和租期计算错误，多计算租金十余万元；再次，建筑行业的租赁物存在扣除假期（麦假、秋假、春节等）的行规，其已向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但原判未予采纳。何瑞丽一审时的诉讼请求是183894元，法院判决是175913元，超出部分的诉讼费用应当由何瑞丽承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并由何瑞丽承担诉讼费用。
何瑞丽答辩称：双方对租赁物的价格有书面约定，在租赁期间，双方对扣除假期的情况从未作出任何口头和书面的约定，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相同外，另查明：1、2005年9月16日，陈惠丽两次分别返还何瑞丽2米钢管260根、257根，共计1034米，截至诉讼时何瑞丽尚欠陈惠丽钢管154.5米，不是144.5米，双方对此均予认可。2、2005年4月27日，何瑞丽出具给陈惠丽送货单两张，送扣件共计2500套，双方均予认可。3、无证据证明双方有扣除假期的约定；4、何瑞丽提交的2005年10月28日的单据，证实陈惠丽当天返还十字扣646套、转扣36套，且缺螺丝、螺帽共壹仟叁佰陆拾肆（1364）套。
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1、陈惠丽与何瑞丽于2005年3月达成口头租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租赁合同关系成立。2005年3月28日，何瑞丽将首批租赁物交付给陈惠丽时约定：模板（钢模）租金每平方米每天0.17元，U型卡租金每个每天0.002元。同年3月30日何瑞丽将第二批租赁物交付给陈惠丽时约定：扣件（包括十字扣、转扣、接头扣）租金每个每天0.012元，钢管租金每米每天0.013元。两次出库单均有赵四毛签字确认，赵四毛的行为系陈惠丽授权的职务行为，陈惠丽应对其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此后何瑞丽又多次将以上租赁物交付陈惠丽，均由何瑞丽、陈惠丽或者其双方工作人员在出库凭证上签字确认。因此，双方关于租赁物的租金约定明确，即钢管租金每米每天0.013元、模板（钢模）租金每平方米每天0.17元、扣件（包括十字扣、转扣、接头扣）租金每个每天0.012元、U型卡租金每个每天0.002元。截至诉讼时何瑞丽尚欠陈惠丽钢管154.5米，何瑞丽对此予以认可。2005年10月28日双方争议的单据显示：“缺螺丝、螺帽共壹仟叁佰陆拾肆套”，另有阿拉伯数字“1364”与之相印证。因此，陈惠丽返还租赁物扣件应为682（646＋36）套。陈惠丽对租赁物费用的计算方法有异议，并向一审法院提交其认可的清单一份，该清单中关于租赁物租金的计算方法与何瑞丽关于租赁物租金的计算方法一致，对于其司法会计鉴定的要求，不予支持。关于铁钩和角模及2006年4月29日的租赁物单据，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当事人可另行主张、另案处理。除此之外，综合计算双方出库和入库单据，何瑞丽先后共交付陈惠丽租赁物钢管16541米、扣件（包括十字扣、转扣、接头扣）19535个、U型卡2300个、模板（钢模）1467.27平方米。陈惠丽先后返还上述租赁物钢管16695.5米、扣件（包括十字扣、转扣、接头扣）18745个、U型卡2180个、模板（钢模）1444.95平方米，另缺螺丝4587套。按照双方约定租金计算出陈惠丽共欠租金167282元，扣除陈惠丽已支付的18000元，陈惠丽尚欠何瑞丽租金149282元，欠何瑞丽租赁物扣件790套、模板（钢模）22.32平方米、U形卡120个、螺丝4587套。何瑞丽欠陈惠丽钢管154.5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予以纠正。2、关于是否应当扣除租赁物假期租金。陈惠丽提交的对账单没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认可，何瑞丽并不认可存在假期租金。陈惠丽与其他建筑商签订扣除租赁物假期租金的协议，因合同具有相对性，该合同只对陈惠丽与该建筑商产生法律效力，且陈惠丽从何瑞丽处租赁钢管等物品，采取边租边还方式。因此，对于陈惠丽要求扣除租赁物假期租金的主张不予支持。3、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原审判决陈惠丽败诉，酌定由其承担诉讼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证据不足，实体处理部分有误，该院予以纠正。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25日作出（2011）漯民三终字第187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源汇区人民法院（2010）源民三初字第21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撤销源汇区人民法院（2010）源民三初字第21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三、陈惠丽于本判诀生效后十日内偿付何瑞丽租金149282元及利息（从2010年7月16日算起到付清该欠款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三计算）；四、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陈惠丽将所欠租赁物扣件（包括十字扣、转扣、接头扣）790套、模板（钢模）22.32平方米，U型卡120个、螺丝4587套返还何瑞丽；何瑞丽返还陈惠丽钢管154.5米。二审案件受理费3818元，由陈惠丽负担3340元，何瑞丽负担478元。
陈惠丽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合同没有约定单价，且原审单价计算有误。2.原审法院没有对争议账目进行鉴定，属程序违法；3.原审错误采纳何瑞丽账目清单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1）清单第一页钢管部分，2005年9月16日显示自己归还钢管1024米，和二审庭审中何瑞丽认可当日还的的1034米不符。10米钢管多计算租金近1万元；（2）2005年4月27日何瑞丽提交的出库单显示500个扣件出库，但账单第三页扣件部分显示出库2550个。一审中自己并未认可当日收到2500个；（3）2005年10月28日，收据显示当日还扣件1364个，缺螺丝、螺帽的扣件共682个，归还扣件总数应为2046个，原审认定只还了682个错误；（4）2006年4月29日，显示出库扣件1000个，但自己持有的书证显示当日入库扣件1000个，到底是出库还是入库双方争议，何瑞丽未承担举证责任，不该计算这1000个扣件。请求撤销一审、二审判决，驳回何瑞丽的诉讼请求，由何瑞丽承担诉讼费用。
何瑞丽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陈惠丽应支付何瑞丽多少租赁费。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1.陈惠丽与何瑞丽达成口头租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何瑞丽分两次将模板（钢模）、U型卡、扣件（包括十字扣、转扣、接头扣）、钢管等租赁物交付给陈惠丽时，在出库单上写明了以上租赁物单价，并有陈惠丽授权的工作人员赵四毛签字确认。此后何瑞丽又分多次将以上品名的租赁物交付陈惠丽使用，出库单上均有何瑞丽、陈惠丽或者双方工作人员签字确认。诉讼中陈惠丽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单价另有约定，故应依照前述约定单价计算租金。故陈惠丽有关单价无约定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2.原审中陈惠丽提交的租赁费计算清单，与何瑞丽提交的计算清单的计算方法一致，双方仅对单价、天数、租赁物数量存在争议，再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这一事实。对单价、天数、租赁物数量问题，属于事实认定范围，故本案并无进行鉴定之必要。陈惠丽有关原审未作鉴定程序违法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3.关于具体租赁物数量的问题，（1）陈惠丽归还何瑞丽钢管的实际长度一审少计算10米，二审判决已经在事实部分和本院认为部分将一审错误认定的陈惠丽多归还钢管长度144.5米纠正为154.5米。（2）关于2005年4月27日何瑞丽出库单显示500个扣件出库，与清单第三页扣件部分显示出库2550个矛盾问题。经查，何瑞丽原审即提交并经质证的2005年4月27日No.0157286和No.0157285两张送货单显示当日分别出库扣件500个、2000个，以上两张送货单均有陈惠丽亲笔签名，陈惠丽再审庭审中已确认该签名为本人所书。何瑞丽亦认可2550系原判笔误，实际数量是按2500个扣件计算。故原审认定2005年4月27日出库2500个扣件并按该数字计算租金无误。（3）关于2005年10月28日，陈惠丽归还的扣件数量问题，经查，何瑞丽提交的当日收据存根联显示还十字扣646个，钻扣36个，品名规格处填写：（缺螺丝、螺帽共壹仟叁佰陆拾肆套）且有阿拉伯数字“（1364）”与之相对应。何瑞丽提交的10月29日类似情况收据显示出相同书写习惯，印证品名规格处填写的是缺少螺丝螺帽的数量情况。陈惠丽提供的收据第二联上书写的“2046”、“682”字样在何瑞丽持有的收据存根联上并不显示，不能作为认定归还扣件数量的证据使用。故原判认定陈惠丽该日返还租赁物扣件应为682（646＋36）套无误。（4）关于2006年4月29日，何瑞丽提交的单据显示出库扣件1000个，但陈惠丽持有的单据显示当日入库扣件1000个，到底是出库还是入库的问题，原生效判决未作处理，并告知双方就该争议另行主张、另案处理，该事实不属于再审的审理范围。故陈惠丽有关租赁物数量认定错误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陈惠丽的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漯民三终字第18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慧娟
代理审判员 李 伟
代理审判员 金 悦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付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