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7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科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义。
委托代理人：郑伟，广东思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蓝江南，广东思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爱堡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常春。
上诉人深圳市科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发公司）因与广州市爱堡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27日，科发公司与爱堡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科发公司向爱堡公司订购三套腔式刮刀系统，单价30000元，共90000元；质量保证：保修一年（刮刀片、端封、隔膜片等易损品除外）；付款方式：订金30%，发货前付50%，货到安装调试好1周内付清所有余款。同日，科发公司向爱堡公司支付订金27000元，并于2013年6月3日向爱堡公司支付了50%的货款45000元，共计已支付货款72000元。
爱堡公司收到科发公司上述款项后，按照科发公司的指示将产品发送到科发公司的客户吉林省东懋包装制品厂（以下简称东懋厂）。东懋厂在使用改造好的印刷机过程中，发现不能正常工作，于2013年8月28日向科发公司发出书面异议，要求退货。2013年10月18日、25日，科发公司向爱堡公司发函，要求退货。
另查，东懋厂使用的印刷机原安装匀墨胶辊系统，后改造为腔式刮刀系统。
以上事实有销售合同、银行转账单、信函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科发公司原审本诉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科发公司与爱堡公司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2.爱堡公司返还科发公司所支付的货款7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爱堡公司承担。
爱堡公司原审反诉请求法院判令：科发公司给付爱堡公司货款18000元及自反诉之日起以18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科发公司与爱堡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涉案产品属印刷机的一个部件，科发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印刷质量不佳的原因与爱堡公司提供的产品有关，且《销售合同》也没有对产品约定具体的标准。印刷质量好坏的因素是多方面的，有可能是匹配问题或是其他问题，科发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印刷的质量与爱堡公司产品有关。对科发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爱堡公司已交付产品，科发公司理应支付货款，对爱堡公司反诉请求科发公司支付货款18000元及自反诉之日即2014年4月1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4年7月14日作出判决：一、驳回科发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科发公司向爱堡公司给付货款18000元及自2014年4月1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本诉受理费1700元及反诉受理费125元，均由科发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科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3年4月27日，科发公司向爱堡公司订购了三套腔式刮刀系统，用于改造科发公司客户东懋厂的印刷机。科发公司依约向爱堡公司支付货款共计72000元。爱堡公司收到货款后，按照科发公司的指示将产品发送到东懋厂。东懋厂将该产品用于改造印刷机后，发现印刷匀墨不均，印刷效果不佳，导致无法正常生产。东懋厂于2013年8月28日向科发公司发出书面异议，要求退货。科发公司无奈于2013年10月18日、25日向爱堡公司发函，要求退货。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爱堡公司的产品是否符合质量要求。科发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并没有对该产品的质量做出明确的要求，也即，双方对产品的质量要求约定不明。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质量要求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而爱堡公司的产品并没有相关的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乃至通常标准。因此，在确定本案所涉产品是否符合质量要求这一点上应该按照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目的是很明确的，即所购产品用于改造东懋厂的印刷机，从而提高印刷效果，提升印刷产品质量。但爱堡公司的产品却未达此目的，因而其质量是不符合要求的。（二）关于印刷机改造后印刷质量不佳是否与爱堡公司的产品有关。爱堡公司在2013年8月6日发至科发公司处的传真可以证实，爱堡公司的刮刀系统的好处就是使油墨层比较均匀而且较薄，提高印刷效果。根据东懋厂反馈的信息可知，改造后印刷机的主要问题是匀墨不均，印刷效果不佳，不存在系统不匹配等其他问题。由此可见，爱堡公司的产品并未达到其应有的优质效果。再者，东懋厂的印刷机在改造前后均能正常工作，且不存在其他印刷质量问题，唯独装上爱堡公司的刮刀系统后就出现印刷质量问题。因此，印刷机改造后印刷质量不佳与爱堡公司的产品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最后，根据爱堡公司于2013年10月25日发至科发公司处的传真证实，爱堡公司的“刮刀系统属于根据不同机型尺寸定制产品，除了贵公司的特定机型，无法用在其他的地方。”而科发公司购买该产品正是用于改造东懋厂使用的科发公司的印刷机。既然是根据科发公司的特定机型专门定制的刮刀系统，那么应该能很好的发挥其效果。但事实却非如此，改造后的印刷机不仅没能提升印刷质量，反而因此给科发公司和东懋厂造成巨大损失。综上所述，爱堡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不符合要求，且因其质量问题导致印刷机匀墨不均，印刷效果不佳。爱堡公司的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科发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解除科发公司与爱堡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爱堡公司返还可发公司支付的货款72000元；2.改判科发公司无需支付爱堡公司货款18000元及相关利息；3.爱堡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爱堡公司答辩称：1.爱堡公司向科发公司交付的物品，符合销售合同的要求，而且爱堡公司只是向科发公司交货，而不是向其下家供货。故爱堡公司只对科发公司负责。至于科发公司将爱堡公司的货物与其他部件加以组合从而是否能达到第三方的要求，那是另一回事，与本案无关。即使不能达到第三方的要求，也与爱堡公司与科发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无关。2.爱堡公司提供的是新产品，但并不知道科发公司购买的产品是为了给旧机器升级改造，根据爱堡公司向第三方了解，如果机器改造是一系列的零件组成，而爱堡公司提供的机器仅仅是一小部分。3.科发公司购买产品爱堡公司向科发公司交货并调试好之后，科发公司才向其下家及第三方交货，因此，爱堡公司并不违约，且质量符合科发公司的要求。4.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爱堡公司认为：第一，关于本案是否销售合同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已明确是销售合同。第二，关于传真件的问题，爱堡公司只是从技术层面给予建议而已，并不是爱堡公司产品有质量问题，只是客户的期望值不一样。第三，关于对产品鉴定的问题，至今已达一年多了，科发公司也没有什么鉴定的意思，爱堡公司认为科发公司只是想拖延付款。
经审理查明，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爱堡公司于2013年8月6日传真给科发公司的函件中称：“水墨印刷机使用刮墨刀的好处就是能够把网纹辊上多余的油墨刮干净，从而使印刷机印网点或小文字时比较清晰，提高印刷效果。由于使用胶辊刮墨时网纹辊上总是留有较多的‘浮墨’，使用刮刀后刮刀会把网纹辊上多余的油墨刮掉，也就意味着和胶辊刮墨相比，使用刮刀时网纹辊转移到印刷版上的油墨层比较均匀而且较薄。”就客户反映颜色偏浅的问题，函件中提出的解决方法有“1）把网纹辊的载墨量加大。2）把印大色块的实地版放在装胶辊的色组做。……建议贵公司重新订购250lpi网纹辊载墨量加大为8.2bcm（据了解之前的新辊载墨量为6.93bcm）”。本案的案外人东懋厂于2013年8月28日给科发公司发函中载明“贵公司为我厂进行的五色印刷机改造工作（匀墨胶辊改刮刀），自改造完后使用效果不佳。……改造后印刷机主要问题是匀墨不均”。2013年10月18日科发公司给爱堡公司发函中提到“贵司的刮刀系统也一直不能正常使用，给东懋纸品厂造成巨大的直接或间接经济损失。……将刮刀换出，依然使用胶辊使用，让其恢复生产，将刮刀退还贵司”。2013年10月25日科发公司给爱堡公司发函中提到“在此期间我司也按照贵司的要求重新购买更换网纹辊调整载墨量，也不能达到要求”。
本院认为：科发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并返还货款的理由在于爱堡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无法到达其所宣传的效果，因此本案的关键在于产品质量问题的认定。此外，根据双方在二审中的陈述，双方还对合同的性质以及传真件证明的事实产生争议。因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1.合同的性质是定作合同还是买卖合同；2.产品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分配以及传真函件能否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3.科发公司在二审期间申请质量鉴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科发公司认为其订购的产品是有尺寸大小要求，所以本案的合同性质是定作合同而非买卖合同。本院认为，定作合同是作为承揽合同的一种，该合同的特点在于由承揽人根据定作人的要求并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和劳力对材料进行加工后制成特定产品后交给定作人，定作人接受该产品并向承揽人支付报酬。定作合同订立的目的在于完成特定的工作，转移标的物所有权只是承揽人完成工作后的一项附随义务，而具体到本案而言，从合同条款中可以看出双方订立合同的主要目的在于转移涉案产品的所有权，即爱堡公司在合同项下的主要义务在于向科发公司交付涉案产品。另外，按要求制成的特定产品通常在定作合同签订之前是不存在的，而涉案产品在双方签订合同之前本身已经是成品，合同中的产品说明涉及尺寸要求，该说明表明爱堡公司只是根据科发公司的要求作出尺寸的调整，至于产品原来所具备主要性能并不因尺寸的变化而存在特定的改变。综上，定作合同与买卖合同是两类完全不同的合同，从本案合同的名称、合同的目的、合同的内容以及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等方面综合考察，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属于买卖合同而非定作合同，因此，本院对科发公司提出涉案合同是定作合同的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科发公司认为，因爱堡公司提供的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从而导致东懋厂的印刷机在使用涉案产品进行改造后无法正常工作。就涉案产品的质量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本院认为，科发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科发公司提出双方往来的传真函件中所记载的的内容可以证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然而，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传真函件的内容只是证明双方就产品质量问题进行了交涉。爱堡公司在传真函件中只是表明其刮墨刀系统的特点以及使用该系统后出现印刷偏浅是属于正常现象，同时也针对颜色偏浅的问题提出了解决方法。爱堡公司在传真函件中的表述不能推定为爱堡公司承认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科发公司所提出的包括“匀墨不均”、“印刷效果不佳”、“东懋厂的印刷机装上涉案产品后出现印刷质量问题”等，也均是对问题的陈述，但对上述问题是否真实存在，科发公司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另外，影响印刷质量的因素是多方面的，传真函件所载明的内容无法证明涉案产品的质量是决定印刷质量好坏的唯一因素。因此，原审法院认为科发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印刷质量与涉案产品有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科发公司在二审期间申请对涉案产品的质量问题进行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符合本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的除外。”科发公司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对涉案产品进行质量鉴定申请，其申请不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深圳市科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科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彤
审判员 刘冬梅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郭一鸣
王金燕
兰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