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雅民终字第1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淑蓉。
委托代理人：胥永忠（系毛淑蓉之夫）。
上诉人（原审原告）穆万勇。
上诉人（原审原告）穆万军。
上诉人（原审原告）穆建洪。
穆万军、穆建洪委托代理人：穆万勇（系穆万军、穆建洪之兄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仕成。
委托代理人：许杰，石棉县棉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淑兰。
委托代理人：杨仕成（系雷淑兰之夫）。
委托代理人：许杰，石棉县棉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顺民。
委托代理人：许杰，石棉县棉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毛淑蓉、穆万勇、穆万军、穆建洪因与上诉人杨仕成、雷淑兰、周顺民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石棉县人民法院（2013）石棉民初字第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毛淑蓉的委托代理人胥永忠，上诉人穆万勇（也系穆万军、穆建洪的委托代理人），上诉人穆万军，上诉人杨仕成（也系上诉人雷淑兰的委托代理人），上诉人周顺民以及后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许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石棉县安顺河口电站由李某某、毛淑蓉、蔡某某、穆万勇、穆万军、穆建洪、穆某某、姚某某八人于1988年12月7日投资修建。2007年12月22日经以上合伙人决议，原有八名合伙人合伙份额经继承和转让后变更为李某某、毛淑蓉、蔡某某、穆万勇、穆万军、穆建洪六人。2007年12月24日，杨仕成、雷淑兰、周顺民与毛淑蓉、李某某、蔡某某、穆万勇、穆万军、穆建洪签订了《安顺河口电站合伙协议》（以下简称《合伙协议》）接收杨仕成、雷淑兰、周顺民为石棉县安顺河口电站的新合伙人，该协议对入伙、退伙、权利义务、出资比例、债务承担、盈利分配等进行了约定。同月26日，石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向石棉县安顺河口电站颁发了由杨仕成担任合伙事务执行人的合伙企业营业执照。2007年12月28日，杨仕成、雷淑兰、周顺民又与毛淑蓉、李某某、蔡某某、穆万勇、穆万军、穆建洪签订了《安顺河口电站合伙协议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该协议在盈利分配中载明：“本协议签订后的技改维护期间即2008年1月1日至技改维护完工（机组投入运行）止。此期间乙方每月在现行上网电价情况下，在电力公司结算电费对应日后五日内（以入账日期为准）支付甲方电费人民币25000.00（大写：贰万伍仟元整），其中人民币11250.00（大写壹万壹仟贰佰伍拾元整）由李某某、毛淑蓉、蔡某某三人平均领取，余人民币13750元（大写：壹万叁仟柒佰伍拾元整）由穆万勇、穆万军、穆建洪的共同委托人领取，如因政策因素电价上涨，则按上涨幅度在25000.00元（大写：贰万伍仟元整）的基数同比例上调支付甲方。”同时对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2、本协议签订后，如乙方未按约定支付甲方各项款项，则每推迟一天加罚滞纳金2%（百分之贰）；如延迟叁月仍未支付，按违约责任第6项的约定执行。6、甲方合伙人违约，除按上述违约条款约定处理外，另承担违约金陆拾万元整，乙方违约则除按上述条款执行外，承担违约金陆拾万元整。”协议签订后，杨仕成即按照协议约定，对石棉县安顺河口电站进行管理，并按约定的每月25000元电费收入向穆万勇等人支付电站收益。2015年5月22日，毛淑蓉、穆万勇、穆万军、穆建洪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杨仕成、雷淑兰、周顺民承担连带责任支付毛淑蓉一方四人上涨部分电费收益245935.76元及违约金400000元；2、由杨仕成、雷淑兰、周顺民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7年12月至2008年4月，石棉县富源电力公司按照0.1378元／度的标准收购安顺河口电站上网电量；2008年5月至2008年11月，石棉县富源电力公司按照0.141元／度的标准收购安顺河口电站上网电量；2008年12月，石棉县富源电力公司按照0.1299元／度的标准收购安顺河口电站上网电量；2009年1月至2009年4月，石棉县富源电力公司按照0.1379元／度的标准收购安顺河口电站上网电量；2009年5月至2009年11月，石棉县富源电力公司按照0.137元／度的标准收购安顺河口电站上网电量；2009年12月至2010年5月，石棉县富源电力公司按照0.1838元／度的标准收购安顺河口电站上网电量；2010年6月，石棉县富源电力公司按照0.1627元／度的标准收购安顺河口电站上网电量；2010年7月至10月，石棉县富源电力公司按照137元／度的标准收购安顺河口电站上网电量；2010年11月，石棉县富源电力公司按照0.1469元／度的标准收购安顺河口电站上网电量；2010年12月至2011年5月，石棉县富源电力公司按照0.1539元／度的标准收购安顺河口电站上网电量；2011年6月至2011年11月，石棉县富源电力公司按照0.137元／度的标准收购安顺河口电站上网电量；2011年12月至2012年3月，石棉县富源电力公司按照0.1539元／度的标准收购安顺河口电站上网电量；2012年4月，石棉县富源电力公司按照0.2332元／度的标准收购安顺河口电站上网电量；2012年5月至7月，石棉县富源电力公司按照0.1751元／度的标准收购安顺河口电站上网电量；2012年8月至2012年10月，石棉县富源电力公司按照0.166元／度的标准收购安顺河口电站上网电量；2012年11月至2012年12月安顺河口电站未发电；2013年1至4月，石棉县富源电力公司按照0.1751元／度的标准收购安顺河口电站上网电量。双方在协议履行期间，未就因政策因素上涨电价的电费收入按约定进行结算并予分配。
原审法院认为，杨仕成、雷淑兰、周顺民经安顺河口电站原合伙人李某某、毛淑蓉、穆万勇、穆建洪、穆万军一致同意成为新的合伙人，各合伙人签订的《合伙协议》系各方合伙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该《合伙协议》合法有效，各合伙人均应该按照协议约定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各合伙人在签订《合伙协议》后，又签订了《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是对《合伙协议》的补充约定，主要约定安顺河口电站各合伙人在对电站进行技改扩容时的权利和义务，及技改期间原电站的电费收入分配方式，违约责任等，对各合伙人应当具有约束力，各合伙人应按照协议约定享有合法的权利并承担相应的义务，故杨仕成一方三人应按《补充协议》第六条“……如因政策因素电价上涨，则按上涨幅度在25000.00（大写：贰万伍仟元整）的基数同比例上调支付甲方”的约定，对因政策因素上涨电价的电费收入按约定进行结算并予支付。由于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并未对上涨电价的起算单价进行明确约定，依照协议中“此期间乙方每月在现行上网电价情况下……”的约定，故应以双方在签订《补充协议》时，石棉县富源电力公司收购安顺河口电站时的上网电价0.1378元／度作为起算单价，按约定确定毛淑蓉、穆万勇、穆建洪、穆万军应分配的上涨电费收入。据此，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双方约定的因政策因素上涨电价的电费收入分配方式计算毛淑蓉一方诉讼请求确定，杨仕成一方尚应分配给毛淑蓉一方因政策因素上涨电价的电费收入118663.55元。对毛淑蓉一方主张自签订《补充协议》以来，安顺河口电站的上网电价因政策因素已多次上调，但杨仕成一方从未按《补充协议》约定支付毛淑蓉一方上涨电价，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由杨仕成、雷淑兰、周顺民按照《补充协议》约定支付毛淑蓉、穆万勇、穆万军、穆建洪违约金4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在电价发生变化后从未进行过结算，也未明确约定上涨电费的支付期限，故对毛淑蓉、穆万勇、穆万军、穆建洪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杨仕成、雷淑兰、周顺民于原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毛淑蓉、穆建洪、穆万军、穆万勇支付2008年1月至2013年4月上涨电费118663.55元；二、驳回毛淑蓉、穆建洪、穆万军、穆万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3元，由杨仕成、雷淑兰、周顺民负担2673元，毛淑蓉、穆建洪、穆万军、穆万勇负担8330元。
宣判后，毛淑蓉、穆万勇、穆万军、穆建洪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决对上涨电费基数认定错误。在2007年12月双方签订《合伙协议》及《补充协议》时，毛淑蓉一方四人尚无法得知2007年12月的电价，仅知道2007年11月的电价，双方在《合伙协议》及《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每月25000元收益正是基于2007年11月0.12元／度的电价及电站装机容量而确定，原判决认定双方约定的“现行上网电价”为2007年12月的0.1378元／度系认定错误。二、原判决错误认定毛淑蓉一方四人存在违约行为，相反杨仕成一方隐瞒电费上涨事实，拒不支付上涨电费所对应的收益，已构成违约，应当依约支付毛淑蓉、穆万勇、穆万军、穆建洪400000元违约金。三、原判决在认定杨仕成一方构成违约的情况下，判令毛淑蓉一方四人承担76%的诉讼费用明显有误。基于上述理由，上诉人毛淑蓉、穆万勇、穆万军、穆建洪请求二审法院：1、改判杨仕成、雷淑兰、周顺民支付毛淑蓉、穆万勇、穆万军、穆建洪上涨部分电费306264.58元；2、改判杨仕成、雷淑兰、周顺民承担违约金400000元；3、改判由杨仕成、雷淑兰、周顺民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上诉人杨仕成、雷淑兰、周顺民上诉及答辩称：一、双方所签《补充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禁止性规定，当属无效。二、《补充协议》的目的是对安顺河口电站进行技改，但石棉县发改局出具的函件已经明确不能技改，因此《补充协议》的生效条件尚未成就。三、双方合伙关系存续期间，杨仕成一方已经超出电站实际利润支付毛淑蓉一方电站收益，不存在拖欠毛淑蓉一方上涨电费的事实。基于上述理由，上诉人杨仕成、雷淑兰、周顺民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2、驳回毛淑蓉、穆万勇、穆万军、穆建洪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毛淑蓉、穆万勇、穆万军、穆建洪答辩称：一、双方所签《合伙协议》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二、安顺河口电站的收益要大于支付给毛淑蓉一方四人的费用，并非亏损全部由杨仕成一方承担。三、电站亏损的原因是杨仕成一方没有及时进行技改。
二审中，上诉人毛淑蓉、穆万勇、穆万军、穆建洪向本院提交了《小水电站支付说明》一份，拟证明：1、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时只知道2007年11月的电价而不知道2007年12月的电价；2、杨仕成一方应当支付毛淑蓉一方上涨电费的具体时间。
杨仕成、雷淑兰、周顺民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该《小水电站支付说明》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二）项对二审中新的证据之规定，且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该证据材料予以采信。
上诉人杨仕成、雷淑兰、周顺民向本院提交《石棉县发展改革和经济商务局关于石棉县安顺河口电站扩容事宜的函》一份，拟证明双方合伙目的不能实现。
毛淑蓉、穆万勇、穆万军、穆建洪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该函件系2014年9月28日形成，函件内容显示杨仕成一方对电站不能技改存在过错。
本院认为，该《石棉县发展改革和经济商务局关于石棉县安顺河口电站扩容事宜的函》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二）项关于二审中新的证据之规定，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对该证据材料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本案《补充协议》中的甲方合伙人为李某某、毛淑蓉、蔡某某、穆万勇、穆万军、穆建洪，乙方为杨仕成、雷淑兰、周顺民。二、杨仕成、雷淑兰、周顺民曾以石棉县安顺河口电站因政策因素导致不能扩容技改，且该电站已被列为政府规划区内的拆除对象，致使双方无法实现合伙目的为由，将李某某、毛淑蓉、蔡某某、穆万勇、穆万军、穆建洪作为被告，诉至四川省石棉县人民法院即本案原审法院，请求退出安顺河口电站的合伙，并判令毛淑蓉等六人退还其入伙现金55000元、超支分红现金584199.86元、垫支的电站技改扩容费用604184.21元。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18日作出（2013）石棉民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杨仕成、雷淑兰、周顺民的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认定：1、杨仕成、雷淑兰、周顺民与李某某、毛淑蓉、蔡某某、穆万勇、穆万军、穆建洪所签《合伙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各合伙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各合伙人应当具有约束力；2、《补充协议》中既包含了对电站进行技改扩容的投资约定，也包含了电站技改扩容前后的收益分配原则，并不存在合伙一方只享受利益，不负担亏损的约定，且因安顺河口电站原已是正常投产发电的企业，电站生产的特点决定了收益的基本稳定性，故双方对安顺河口电站在技改扩容期间的收益分配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各合伙人应按协议的约定履行；3、杨仕成作为电站合伙事务执行人，即使退伙条件成就，也应在合伙企业事务处理完毕后，才能请求退伙。该判决作出后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及举证、质证情况，结合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所签《合伙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二、原判决认定以2007年12月的电价为双方约定的“现行上网电价”是否恰当。
一、双方所签《合伙协议》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杨仕成、雷淑兰、周顺民与李某某、毛淑蓉、蔡某某、穆万勇、穆万军、穆建洪所签订的《合伙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全体合伙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后杨仕成一方亦依约履行了大部分收益分配义务。此外，各合伙人虽然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了技改维护期间杨仕成一方三人应向毛淑蓉一方六人支付每月25000元固定收益及电价上涨后对应比例的收益，但并未约定全部利润由毛淑蓉一方六人享有，而合伙企业目前尚未清算，最终的盈亏尚未确定，杨仕成一方未能充分证明其最终承担了全部亏损，因此《合伙协议》和《补充协议》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合伙协议不得约定将全部利润分配给部分合伙人或者由部分合伙人承担全部亏损”之规定。据此，双方所签《合伙协议》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且其效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其对全体合伙人具有约束力，杨仕成一方应当按照《补充协议》第六条“……如因政策因素电价上涨，则按上涨幅度在25000.00（大写：贰万伍仟元整）的基数同比例上调支付甲方”的约定支付毛淑蓉一方电费上涨后对应比例的收益。
二、原判决认定以2007年12月的电价为双方约定的“现行上网电价”并无不当。针对《补充协议》中“此期间乙方每月在现行上网电价情况下，在电力公司结算电费对应日后五日内（以入账日期为准）支付甲方电费人民币25000.00（大写：贰万伍仟元整）”的约定，杨仕成一方认为“现行上网电价”即2007年12月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时的电价，毛淑蓉一方则认为签订《补充协议》时双方只知晓2007年11月的电价，应以此时的电价为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由于双方在《补充协议》中未约定“现行上网电价”的具体金额，也未约定应以何年何月的电价作为“现行上网电价”，故毛淑蓉一方虽然举证证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时仅知晓2007年11月的电价，但并不能证明双方一致认可以11月的电价作为“现行上网电价”，因此原审法院采用文义解释的方法，确定以2007年12月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时的电价作为“现行上网电价”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条款的解释规则。此外，因电价变动后双方并未就上涨电费对应的收益进行结算，故原审法院驳回毛淑蓉一方要求杨仕成一方支付4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毛淑蓉、穆万勇、穆万军、穆建洪及上诉人杨仕成、雷淑兰、周顺民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49元，由上诉人毛淑蓉、穆万勇、穆建洪、穆万军负担9676元，由上诉人杨仕成、雷淑兰、周顺民负担267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毅
代理审判员 张韵波
代理审判员 李晓文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