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41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基甸，男，1951年10月27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建良，男，1977年6月12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建东，男，1974年1月6日出生。
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杜卫东，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建发，男，1976年1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霍明亮，北京市汉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业涛，北京市汉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基甸、徐建良、徐建东因与被上诉人郑建发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0804号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江惠担任审判长，法官巴晶焱、郑慧媛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基甸、徐建良、徐建东在一审中起诉称：北京格洲中医医院（以下简称格洲医院）的前身为北京博海中医医院，由徐建东、徐基甸于2011年3月16日依据与北京子胥康华医药科学研究所签订的《关于博海中医医院股权转让协议》受让得来。后徐基甸、徐建东于2011年7月18日与鲍×签订《北京博海中医医院股份转让协议》，将股权转让给鲍×，因鲍×为军人，由其妻武×持股。2011年12月16日，徐基甸、徐建良、徐建东以及武×作为甲方与乙方郑建发签订《医院转让合同书》，约定甲方将格州医院90%股权及医院所有证件转让给乙方，甲方负责将该医院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股东和股权结构按乙方指定进行变更。后郑建发付定金50万元，徐基甸、徐建良、徐建东将医院的经营权交给郑建发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郑建发于2012年2月2日出具收条接收格洲医院公章、财务章、武×个人章、收费章、朝阳地税税务章及已变更曾×为法人的营业执照正副本。
因鲍×与徐基甸、徐建东发生股权转让纠纷，双方的诉讼影响格洲医院的经营，徐基甸、徐建良、徐建东、武×作为甲方与乙方郑建发于2012年11月20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徐基甸、徐建东、徐建良与鲍×、武×和解，并退还武×120万元由乙方郑建发垫付并从剩余股份转让款中扣除，甲方要求退还格洲医院10%的股权对应的100万元，乙方同意；以及股权转让款支付等事宜。
2012年11月21日，徐基甸、徐建良、徐建东作为甲方与乙方鲍×、武×签订和解协议，约定双方解除《股权转让合同》，于2012年1月4日发生解除的法律效力；甲方退还乙方120万元，乙方配合将医院法定代表人由武×变更为郑×，配合将《北京格洲中医医院营业性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进行变更，收到120万元后履行配合义务，直至格洲医院负责人、法定代表人按协议约定变更完毕，双方不再上诉。
此后，郑建发为徐基甸、徐建良、徐建东代为向鲍×、武×支付120万元，武×配合完成了营业性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和医院名称的变更。郑×分别于2012年12月14日、2013年3月13日收到徐建良交来的格洲医院变更后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正副本各1份，收到北京华大中医医院（以下简称华大医院）职业许可证副本1本。2013年4月2日，郑×收到变更后的华大医院营业执照正副本各1张，并亲笔注明“手续清楚”。至此，徐基甸、徐建良、徐建东已完成与郑建发补充协议所履行的法律义务。2013年4月24日，徐基甸、徐建良、徐建东向郑建发送达付款通知书。郑建发先后支付380万元，尚欠130万元股权转让款和退股款100万元未付。因催要无果，徐基甸、徐建良、徐建东诉至法院，要求郑建发给付股权转让款130万元并支付其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3年4月6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要求郑建发退还格洲医院10%的股权投资款100万元并支付其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3年4月6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要求郑建发承担案件诉讼费。
郑建发在一审中答辩称：与徐基甸、徐建良、徐建东签订《医院转让合同书》的合同相对方为北京济丰国际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丰公司），郑建发为济丰公司的签约代表，故不同意徐基甸、徐建良、徐建东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2月16日签订的《医院转让合同书》载明“徐基甸、徐建良、徐建东作为甲方以格洲医院股权所有人名义与乙方济丰公司就格洲医院整体转让等事项达成如下协议；甲方同意把格洲医院90%的股权一次性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款的总金额为510万元；甲方负责完成格洲医院法定代表人变更等相关手续，将格洲医院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股东和股权结构按乙方指定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股东和股权结构进行变更。关于付款方式，自签订本协议书5天之内，乙方预付定金50万元，甲方负责于2012年2月1日前变更好《工商营业执照》和《营利性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法定代表人为乙方的代表人；变更后乙方再支付160万元给甲方，甲方收到160万元后马上交给乙方格洲医院所有证件；剩余款项200万元在格洲医院变更新名称后一次性交付；剩余尾款100万元作为甲方的投资款，如需后续投资由乙方为甲方垫付，垫付的投资数额乙方有权在投资回款先收回后再分红。本合同一式四份，合作双方各执两份，由双方代表签字之日起生效”。徐基甸、徐建良和徐建东在甲方代表处签字，郑建发在乙方代表处签字；《医院转让合同书》的甲方代表处另有署名为“武×”的签字。
2012年11月20日，徐基甸、徐建良和徐建东作为甲方与乙方济丰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11年12月16日签定《医院转让合同书》，由于甲方隐瞒其与鲍×之间的法律纠纷，前格洲医院负责人鲍×于2012年2月向朝阳区法院起诉，导致医院至今无法正常经营，朝阳法院已于2012年10月9日作出（2012）朝民初字第8942号民事判决书，甲方徐基甸、徐建良、徐建东因不服该判决，决定提起上诉，乙方为让医院可以尽快正常经营，做甲方工作放弃上诉，结合一审判决和解谈判，双方达成协议，具体如下：（一）甲方愿意放弃上诉，同意由乙方代表郑建发出面和解，协调甲方退还鲍×（武×）120万元，甲方与鲍×（武×）双方同意该项退还款，甲方请求先由乙方垫付，并从甲乙双方签订的《医院转让合同书》乙方未付的剩余股份转让款中进行扣除，乙方同意。（二）甲方必须按照合同规定，自本补充协议签字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负责将格洲医院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变更为乙方指定姓名的法定代表与主要负责人，否则甲方应承担因无法变更导致医院无法正常经营的经济损失，目前直接经济损失金额约为300多万元，甲方对此确认，如在2012年12月18日之前变更完法人和主要负责人，乙方不追究此笔损失，否则乙方有权保持要求甲方全额赔偿损失的权益；（三）甲方因资金周转问题，要求退出甲方在格洲医院10%的股权，即退还股权投资款100万元，乙方同意；（四）以上三条完全执行后，甲乙双方认定此事就此终结，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作出损害对方利益的一切事宜，否则因此造成的损失，由责任方全额加倍赔偿给守约方；（五）医院法人、主要负责人变更完成，以及医院名称变更为华大医院完成之日后3日内，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执行本协议第一条之后的格洲医院的剩余股份转让款以及退股款。”徐基甸、徐建良在甲方处签字，徐基甸代徐建东签字，郑建发在乙方处签字。
根据工商登记档案材料记载：2012年10月13日，格洲医院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和投资人，法定代表人由徐基甸变更为曾×，变更后的投资人为郑建发和武×；后格洲医院名称变更为华大医院，华大医院的法定代表人为郑×，出资人为郑建发、武×。北京市朝阳区卫生局出具的《证明》显示“格洲医院的法定代表人于2012年12月6日由武×变更为郑×；格洲医院的名称于2013年2月7日变更为华大医院，现法定代表人为郑×”。
另，济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卓×1。以卓×1为法定代表人的济丰公司就《医院转让合同书》的履行事宜将徐基甸、徐建良、徐建东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一审庭审中，徐基甸、徐建东、徐建良提交银行汇款凭证3份，内容为卓×1以汇款方式转入徐基甸账户内50万元、160万元，提交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单1张，内容为卓×1、卓×2以汇款方式转入徐基甸账户20万元和30万元，主张前述款项系郑建发支付，郑建发提出上述内容与郑建发个人无关；徐基甸、徐建东、徐建良提交2012年12月14日和2013年3月13日、4月2日的收条3张，均系郑×签字确认，内容为收到徐建良格洲医院变更后的营利性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执业卫生许可证、华大医院营业执照正副本等内容。郑建发提交证人郑×证言1份，郑×提出其系华大医院的现任法定代表人，与郑建发同为济丰公司的同事，郑建发系代表济丰公司与徐基甸、徐建良和徐建东签订合同，并代济丰公司持有华大医院的股份，徐基甸、徐建良、徐建东不同意郑×证言的证明目的。
一审法院裁定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郑建发是否属于《医院转让合同书》以及《补充协议》的合同主体。依据我国相关法律，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鉴于：1.《医院转让合同书》载明“徐基甸、徐建东、徐建良同意把格洲医院9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负责将格洲医院法定代表人、股东和股权结构等按乙方指定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和股权结构进行变更”、“徐基甸、徐建东、徐建良负责变更好《工商营业执照》和《营利性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法定代表人为乙方的代表人”、“合同双方代表签字之日起生效”，而《医院转让合同书》载明的乙方为济丰公司、郑建发在乙方代表处签字，且格洲医院的法定代表人最终变更为郑×、郑建发作为投资人之一；2.《医院转让合同书》和《补充协议》就款项支付分别作出约定，徐基甸、徐建良、徐建东提交的证据表明就涉案款项的支付人分别为卓×1、卓×2，而济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名称恰恰亦是卓×1，徐基甸、徐建良和徐建东主张涉案款项系郑建发支付缺乏事实依据；3.徐基甸、徐建东、徐建良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郑建发系与其产生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本院认为，综合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从合同签订到合同相关义务的履行，均不足以证明郑建发为《医院转让合同书》和《补充协议》的合同当事人，徐基甸、徐建东、徐建良无权依《医院转让合同书》和《补充协议》向郑建发主张权利。因此，徐基甸、徐建东、徐建良的起诉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徐基甸、徐建东、徐建良的起诉。
徐基甸、徐建东、徐建良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医院转让合同书》签订时没有济丰公司盖章，也未向郑建发出具授权委托书。该合同履行的结果为郑建发受让了格洲医院50%的股份而非济丰公司；2.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郑建发在一审中提交的济丰公司2013年10月28日的授权委托书，恰证明其在签订合同时未取得济丰公司的授权，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行为代表济丰公司，举证责任应由郑建发承担；3.本案中北京华大中医医院（原格洲中医医院）无论在股权转让前、转让后均为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制企业），北京济丰国际医院作为法人依法不能成为其股东；4.郑建发均以签名并按手印的方式签订合同，按手印表明是个人行为。故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书，改判支持徐基甸、徐建良、徐建东的诉讼请求。
郑建发服从一审裁定，二审中其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具体理由为：1.与徐基甸、徐建良、徐建东订立涉案合同的主体为北京济丰国际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并非郑建发，郑建发只是济丰医院的签约代表而并非合同的一方主体，相应的责任应当由济丰公司承担；2.根据双方一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包括租赁合同、徐基甸三人与案外人鲍×夫妇签订的和解协议及收款证明，均可证明涉案合同的履行主体亦为济丰公司而非郑建发。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在二审中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郑建发在一审中提交《授权委托书》复印件及原件各1份，复印件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11月9日，原件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10月28日。两份授权委托书内容相同，落款处委托单位均为济丰公司并加盖济丰公司的印章。授权委托书的主要内容为：济丰公司作为委托人，郑建发作为受托人，济丰公司委托郑建发代理其与徐基甸、徐建良、徐建东、武×签订关于格洲医院股权转让事宜的相关文件，具体代理权限包括：1.就上述股权转让事宜与股权转让方商洽，并商定相关协议内容；2.代为签订包括《股权转让合同书》在内的相关文件；3.代为办理可能出现的股权变更等事宜；4.代委托人持有《股权转让合同书》项下格洲医院的股份。郑建发行使委托书下的委托事项，济丰公司对郑建发的行为承担全部法律责任。郑建发解释2011年11月9日授权委托书的原件其在签订《医院转让合同书》时已提交给徐基甸、徐建良、徐建东，徐基甸、徐建良、徐建东对此不予认可并对该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对2013年10月28日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另，《医院转让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均在首部明确甲方为徐基甸、徐建良、徐建东及武×。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徐基甸、徐建良、徐建东主要依据《医院转让合同书》以及《补充协议》，向郑建发主张股权转让款及退股款，现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郑建发是否为《医院转让合同书》以及《补充协议》的合同当事人。
第一，从合同约定看，《医院转让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均在首部明确乙方为济丰公司，且合同条款约定甲方负责将格洲医院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股东和股权结构按乙方指定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股东和股权结构进行变更。《医院转让合同书》明确“由双方代表签字之日起生效”，而郑建发在落款的“乙方代表签字”处签名并按手印。《补充协议》条款明确约定甲方同意由“乙方代表郑建发”出面和解，因此，徐基甸、徐建良、徐建东在签订合同时应当明知郑建发为济丰医院的代表而非合同一方当事人。徐基甸、徐建良、徐建东以签订合同时郑建发未提交济丰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故其并不知道郑建发系代表济丰公司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从合同履行看，现有证据显示涉案合同项下的款项支付自卓×1、卓×2，卓×1正是济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涉案医院证照的交接人郑×亦在庭审中证明其系接受济丰公司的委托办理相应手续。徐基甸、徐建良、徐建东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付款人及交接人系代表郑建发。
第三，郑建发提交的济丰公司于2013年10月28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表明济丰公司对郑建发代表该公司签订涉案协议并持有华大医院（格洲医院）的股份予以书面追认。济丰公司已就涉案《医院转让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作为原告起诉徐基甸、徐建良、徐建东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亦以行为表明其认可自己系涉案合同的当事人。
综上，综合本案全部事实与证据，郑建发已举证证明其从签订协议到持有华大医院（格洲医院）的股份，均系接受济丰公司的委托及指定。而徐基甸、徐建良、徐建东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郑建发系《医院转让合同书》以及《补充协议》的合同当事人，其上诉理由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徐基甸、徐建东、徐建良依《医院转让合同书》和《补充协议》要求郑建发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江 惠
代理审判员 巴晶焱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