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民终字第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黄岩支公司。
负责人：占美华。
委托代理人：李昌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厉玉莲。
委托代理人：蔡辉强。
原审原告：张碧君。
委托代理人：蔡辉强。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黄岩支公司因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3）台黄民初字第1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9月17日17时55分许，原告厉玉莲驾驶浙J×××××号小型越野客车在台州市黄岩区东城街道横街一区西侧道路起步自南向北行驶时，碰撞并碾压行人赵金菊，后碰撞海阔天空停车场南侧的矮墙，再碰撞停在停车场内的浙J×××××号小型轿车，导致YA026号小型轿车碰撞停在停车场内的浙J×××××号小型轿车，造成行人赵金菊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三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1年10月8日，黄岩交警大队作出黄公交认字（2011）第33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厉玉莲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赵金菊等人无责任。同年11月18日，经交警部门主持调解，各方达成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厉玉莲同意赔偿赵金菊家属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37776元。之后，厉玉莲与赵金菊家属达成协议一次性支付人民币220000元，对于赔偿不足部分，赵金菊家属（张正一、张碧君、张碧波）不再向厉玉莲主张。2013年4月2日，厉玉莲向台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台州仲裁委员会以厉玉莲与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没有仲裁协议为由不予受理。原告张碧君系受害人赵金菊的女儿，又系浙J×××××号车辆的所有人，于2011年7月28日向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责任限额为3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限为2011年7月30日至2012年7月29日。张正一系赵金菊丈夫，张碧波系赵金菊儿子。
原审法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五款规定，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根据上述规定，在机动车保险合同中，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除车主外还应当包括受保险合同保障的其他人。涉讼的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即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享受保险合同的保障，由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因此，张碧君作为浙J×××××号车辆的车主向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并将车辆交由原告厉玉莲驾驶。原告厉玉莲作为张碧君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和车主张碧君均应当视为是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被保险人，并享有保险金请求权。故原告厉玉莲主体适格。二、被告主张依据第三者责任险第五条的约定，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上述责任免除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公司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者应当向投保人作明确说明，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被告表示已就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作了详细说明并由原告张碧君签字确认，原告当庭予以否认。为此，被告申请对投保单、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的“张碧君”签名是否为原告张碧君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但审理中，被告又放弃了该项鉴定申请。因此，该院只能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答辩主张，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即对于第三者责任险中的免责条款，被告未向投保人作明确说明。涉讼的第三者责任险关于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免除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综上，被告不同意理赔的抗辩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两原告要求被告向原告厉玉莲赔付人民币220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有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黄岩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厉玉莲人民币220000元，该款的利息损失从2013年9月1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一并计付。二、驳回原告张碧君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0元，依法减半收取2300元，由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黄岩支公司承担。
宣判后，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黄岩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将被上诉人厉玉莲视为被保险人不当。（一）《保险法》第十条规定：“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保险合同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是指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保险合同约定，原审原告是投保人，是被保险人。原审原告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只有其发生保险事故时受保险合同保障，并不包括其他人。（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被保险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毁损，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负责赔偿。可见，保险合同仅保障被保险人，而非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一审将该条款理解为“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也享有保险合同的保障，由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曲解了该条款。（三）本案被保险人仅是原审原告一人，并不涵盖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一审法院以原审原告将车辆交由被上诉人驾驶、被上诉人作为原审原告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为由，将被上诉人视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被保险人，并享有保险金请求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假设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应赔偿的金额应基于被上诉人应依法赔偿的金额，再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确定。被上诉人已赔偿的220000元，是基于按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确定的赔偿款537776元的基础作出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确定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但被上诉人未提供这方面的证据。如赵金菊的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应是214757元，加上丧葬费、办理丧事的误工费、交通费等合计232712元。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2000元后，剩余120712元应按合同约定赔偿，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220000元，证据不足。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厉玉莲辩称：一、被上诉人具有保险利益，有权主张保险金。第三者险的保险标的是保险车辆造成的第三者损失，不论车辆由车主使用还是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被上诉人虽不是保单记载的被保险人，但是车主允许的驾驶人，开车并承担责任，具有保险利益。《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该规定已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保险人身份是法定的，并不局限于保单记载。二、从投保目的分析，汽车属于高速运动物体，车主投保的目的是为使用汽车可能发生的意外提供保障，在出险时将第三者损失转嫁为保险公司承担。上诉人的第三者险保险责任条款基于2010年7月1日《侵权责任法》实施前的法律规定，按当时规定，无论保险车辆是否车主驾驶，车主均对驾驶人的行为承担责任。2010年7月1日《侵权责任法》实施后，车主是否对外承担责任需确定车主有无过错。侵权法归责原则变更后，第三者险的相应条款未调整。在车辆借用特别是车辆租赁的情况下，车辆驾驶人合法驾驶，车主并无过错，一旦保险车辆发生事故，车主对外无需承担责任。在此情况下，如果保险公司不承担责任，这等于是：只有在车主驾驶保险车辆的情况下，保险公司才提供保险保障，在非车主驾驶的情况下，任何合法驾驶人驾驶保险车辆，均不提供保险保障。这不符合车辆投保目的。三、车辆保险创设目的是为投保人使用车辆分散风险，保护交通事故受害人。我国车辆保险原则是“随车主义”，而不是“随人主义”。无论是车主还是车主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车辆，对第三者造成损失，均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对保险范围作出的这一限制本质上属于责任免除条款，上诉人未尽说明义务，不发生效力。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张碧君辩称：同意被上诉人厉玉莲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属被保险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五款规定：“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因此，机动车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除车主外，还可包括受保险合同保障的其他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可见，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受到保险合同的保障，其驾驶车辆过程中发生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保险人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原审原告作为车主，向上诉人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并将车辆交由被上诉人驾驶，被上诉人因此成为原审原告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应受到保险合同的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二、关于一审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的问题。交通事故受害人赵金菊长期在黄岩区城区居住生活。上诉人一审时未就赵金菊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提出抗辩，现其要求被上诉人提供该方面的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本院不予支持。因此，赵金菊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与赵金菊家属达成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由被上诉人一次性赔偿220000元，未给上诉人增加不利负担。综上，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黄岩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黄岩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晓明
审 判 员 汤坚强
代理审判员 张淑娅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赵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