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二终字第29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常宁，女。
委托代理人李朝林、杨顺蓉，云南华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伟。
委托代理人龚启荣，北京市昌久律师事务所昆明分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王宗瀛，云南民定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诉讼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艳，女。
一审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
住所地：昆明市高新开发区新域盛景花园*期*幢第*层****号。
投资人尹波，男。
一审被告尹波，男。
一审被告戴丽，女。
三一审被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黄彩萍，民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常宁因与被上诉人杨伟、黄艳及一审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尹波、戴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4）五法黑民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常宁及其委托代理人杨顺蓉，被上诉人杨伟及其委托代理人龚启荣、王宗瀛，一审被告尹波及其与一审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戴丽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黄彩萍到庭参加审理，被上诉人黄艳经本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一、被告杨伟、昆明才融寄售行于2013年4月17日向原告常宁出具《借条》，载明：“2013年4月17日因做生意周转特向常宁借款200000元，借款人：杨伟、昆明才融寄售行”。同日（凭证记载的时间为“2013年4月17日”，当事人确认的出具时间为2014年初），被告尹波、昆明才融寄售行向原告常宁出具《借款凭证》，载明：“尹波因周转急需用钱，特向常宁借款200000元，从2013年4月17日起至2014年4月17日止。利率每月2%……借款人如逾期不能偿还借款，愿用本人的个人资产变现偿还借款及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全部费用……，借款人：尹波、昆明才融寄售行”。庭审中，当事人一致认可《借条》和《借款凭证》记载的内容是同一债权债务关系。
二、被告尹波与被告杨伟在共同经营昆明才融寄售行期间于2014年1月4日签订《退伙协议书》，被告尹波同意被告杨伟于2014年1月8日退伙，被告杨伟承担亏损381288.61元，清算退伙后被告尹波继续经营昆明才融寄售行，合作经营期间产生的债务均由被告尹波承担。
三、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系2011年12月13日依法登记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法定代表人为被告尹波。
四、被告尹波与被告戴丽原系依法结合的夫妻，双方于2011年4月25日登记解除婚姻关系。
现原告常宁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五被告：一、连带归还其借款200000元及该款自2014年1月1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逾期利息（按月息2%计算）；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借条》、《借款凭证》系当事人设立借款关系的合同文件，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遵循法律规定的合同缔结原则订立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故对借款关系予以保护。
一、关于被告杨伟的民事责任。
被告杨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和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的共同经营者，其在身份竞合的情况下向原告常宁出具《借条》的行为可能是个人行为，也可能是代表企业的职务行为或授权行为。本案中，根据《借条》的形式和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尹波认可被告杨伟以企业名义对外借款及收款的事实，以及借款时原告常宁明知被告杨伟系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共同经营者的事实和被告尹波、昆明才融寄售行在《借款凭证》中对《借条》设立的债务也予以确认的事实，综合考量后确认被告杨伟在借款凭证上签字的行为系代表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承受。
二、关于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尹波的民事责任。
被告尹波作为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的法定代表人，其可以代表企业从事经济活动，结合借款原因和款项用途等事由综合考量后，确认被告尹波在借款凭证上签字的行为系代表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昆明才融寄售行承受。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本案的债权人为原告常宁，债务人为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现因还款期限届满后债务人未全部履行义务，根据法律对债的履行规定，审查原告常宁诉求（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的合法性后，确认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应当以债务人身份履行债务。应当说明的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常宁作为出借人履行交付出借款项的义务后，其依法对债务人享有债权请求权，至于债务人与案外第三人在内部关系中对如何使用借款、债务如何承担的约定效力不及于合同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人，故对被告尹波和昆明才融寄售行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另外，根据我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的规定，被告尹波作为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的投资人应当对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的上述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三、关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
首先，由于被告杨伟并非债务人，故债务不应作为被告杨伟、黄艳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其次，债务产生于被告戴丽与尹波离婚之后，款项也未用于二被告的夫妻共同生活，且无证据证明被告尹波在申请设立企业时有明确以其家庭共有财产作为个人出资的事实，故债务不属于被告尹波、戴丽的夫妻共同债务。综上理由，一审法院对原告常宁要求被告戴丽、黄艳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原告常宁借款人民币200000元及利息、逾期利息（自2014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由被告尹波以其个人财产对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的前项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常宁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宣判后，常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由被上诉人杨伟、黄艳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及二审诉讼费。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及理由为：一、一审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虽然名义上是一审被告尹波的个人独资企业，但被上诉人杨伟参与合伙经营，实为合伙企业。被上诉人杨伟与一审被告尹波的内部约定对其无约束力，其也未作出过放弃被上诉人杨伟承担还款责任的承诺。对方出示的《退伙协议书》的第三页虽然有其签字，但该协议是更换过第一、二页的，其签字时并非退伙协议，而仅只是被告杨伟及一审被告尹波对债权人的确认。二、被上诉人黄艳系被上诉人杨伟的妻子，其生活来源主要依靠一审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的收入，故该借款属于被上诉人黄艳与被上诉人杨伟的家庭共同债务，被上诉人黄艳也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综上，一审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杨伟答辩称：一审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系个人独资企业，连带还款责任应由一审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及尹波承担，其已退出经营，该债务与其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黄艳未到庭陈述答辩意见，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一审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尹波、戴丽共同陈述：本案所涉债务产生于被上诉人杨伟退伙之前，而被上诉人杨伟在退伙前系一审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常宁将款项交付给被上诉人杨伟，而被上诉人杨伟未将款项交给一审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及尹波，故一审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及尹波不应对被上诉人杨伟退伙前产生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
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此外，一审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尹波、戴丽于二审时提交一审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的账户流水清单及客户回单，欲证实本案所涉款项未进入到一审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的账户；经质证，上诉人常宁及被上诉人杨伟均对此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杨伟提交备忘录，欲证实其与一审被告尹波约定以其名下的储蓄卡及信用卡作为一审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的运作及资金往来的账户；经质证，上诉人常宁及一审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尹波、戴丽不予认可。对上述证据的评判，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论述。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杨伟、黄艳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一条规定：“公民之间的借贷纠纷，公民与法人之间的借贷纠纷以及公民与其他组织之间的借贷纠纷，应作为借贷案件受理”。本案中，被上诉人杨伟与一审被告尹波分别在《借条》及《借款凭证》中作为“借款人”签字，载明向上诉人常宁借款200000元，一审被告尹波在其出具的《借款凭证》中亦载明“尹波因周转急需用钱，特向常宁借款”。虽然《借款凭证》并无被上诉人杨伟的签字，但被上诉人杨伟无证据证实其之前出具的《借条》已失效，现该《借条》仍由上诉人常宁持有，故被上诉人杨伟及一审被告尹波并非作为一审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借款的经办人，而是作为共同借款人向上诉人常宁借款，应当共同向上诉人常宁承担还款责任。一审被告尹波与被上诉人杨伟虽然于2014年1月4日签订《退伙协议书》，载明被上诉人杨伟将其应承担的亏损款项交付一审被告尹波后，“该退伙协议签订之日以前‘才融寄售行’产生的”债务均由一审被告尹波承担，但本案所涉债务系一审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与一审被告尹波、被上诉人杨伟的共同债务，不应适用该项约定。《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规定：“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本案中，因《借条》未载明还款期限及利息，而被上诉人杨伟未在《借款凭证》上签字，故被上诉人杨伟应当自2014年7月3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向上诉人常宁支付逾期利息（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对于借款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与上述利息的差额部分，由昆明才融寄售行、尹波承担。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从《借条》及《借款凭证》载明的内容看，本案所涉债务系因经营需要借款，超出了日常生活需要的范围，且上诉人常宁也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杨伟负债所得的财产用于与被上诉人黄艳的家庭共同生活或被上诉人黄艳对债务予以追认，故对上诉人常宁要求被上诉人黄艳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因一审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与尹波均在《借款凭证》作为借款人签字并加盖印章，认可借到上诉人常宁2000**元款项未还，故该款是否实际进入一审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与尹波的账户中以及一审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是否系合伙企业不影响对债务人的认定，故被上诉人杨伟及一审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尹波、戴丽于二审时提交的证据以及上诉人常宁二审时所提事实主张均不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故本院在本案中均不予采纳。对于利息的计算方法，因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部分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对债务人及责任方式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4）五法黑民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
二、由昆明才融寄售行、杨伟、尹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常宁借款人民币200000元及该款自2014年7月3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
三、借款人民币200000元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与上述利息的差额部分，由昆明才融寄售行、尹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常宁支付；
四、驳回常宁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常宁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60元，由上诉人常宁负担人民币1864元、由被上诉人杨伟、一审被告尹波、一审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共同负担人民币27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60元，由上诉人常宁负担人民币1864元、由被上诉人杨伟、一审被告尹波、一审被告昆明才融寄售行共同负担人民币27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审 判 长 王思予
审 判 员 刘 华
代理审判员 秦 伟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樊寿康
龚有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