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衡民二终字第3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衡水电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衡水市大庆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周庆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宽亮，河北维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增杰，衡水电机股份有限公司股东。
上诉人衡水电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增杰的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4）衡桃民二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电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宽亮、被上诉人韩增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韩增杰诉称：2014年1月20日，被告发布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公告，内容为：开会时间2014年1月23日，地点电机公司三楼大会议室，参会人员全体股东。会议议程三项：一、讨论表决衡水猛牛电机有限责任公司（下简称猛牛公司）恢复子公司经营方式事宜。二、讨论表决电机公司土地出让事宜。三、讨论表决有关吕强、张艳成、周庆河借款事宜。原告认为本次临时股东会召开程序违反公司法关于召开临时股东会需提前十五日通知的程序性规定。另外，议程的第一项、第三项内容临时股东会无权讨论。第一个议程即关于猛牛公司恢复子公司，违反法律又违反公司章程。第三个议程即吕强、张艳成、周庆河等人的借款事宜，原告认为撤销的理由是：2012年1月16日在未经董事会决议的情况下，时任被告董事长的吕吉泽利用职务之便，将电机公司资金128万元、160万元、130万元分别借给了吕强、张艳成、周庆河。这一行为违反公司章程和公司法。本次决议表决显失公平，表决过程中相关利害关系人应当回避，但利害关系人仍然参与表决。故申请法院撤销该决议中的第一项、第三项。
被告电机公司辩称：被告于2014年1月23日的临时股东会召开程序及表决程序合法。被告历次股东会通知时间均为2-3天，股东会已成惯例。本案原告就本次临时股东会通知时间已经当会认可。2014年1月23日临时股东会召开后，第二日继续开会，才做表决，股东们已经对表决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公司保证了股东权利。2014年1月20日被告召开了董事会，经董事会决议认为有必要就该一、三项议题召集股东会。该二项议题是为了保护公司及股东的合法权益召集股东会并作出决议的。原告主张利害关系人回避的观点，事实不存在，且法律对此并没有相应的规定。原告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查明：电机公司设立于2005年7月份，公司的股份全部由公司职工持有，原告韩增杰持有股份6%。2009年电机公司与吕强在衡水市桃城区北开发区共同设立猛牛公司，注册资本为1280万元，其中电机公司占有90%的股份，吕强占有10%的股份。2012年1月猛牛公司企业改制即股权转让，电机公司将在猛牛公司中的90%股份转让给吕吉泽、吕强等四十位自然人，但至今未在工商机关办理相关变更登记。2014年1月20日被告发布召开临时股东会公告，内容为：开会时间2014年1月23日，地点电机公司三楼大会议室，参会人员全体股东。会议议程三项：一、讨论表决猛牛公司恢复子公司经营方式事宜。二、讨论表决电机公司土地出让事宜。三、讨论表决有关吕强、张艳成、周庆河借款事宜。2014年1月23日，被告董事长主持召开临时股东会，到会股东59人，持有和代表公司股份占总股份99%。讨论并通过了以上三项决议。其中第一项决议的内容为：“同意恢复衡水猛牛电机有限责任公司为衡水电机股份有限公司的控股子公司，股权结构仍以原工商登记备案为准，并同意按照1.1：1的比例接受40个自然人实际出资的1152万股本金，共计转让价款为1267.2万元”。第三项决议内容为：“到会股东就2009年成立衡水猛牛电机有限责任公司时，吕强作为自然人股东，从公司内分批借出128万元以及2012年1月张艳成从公司内借款160万元、周庆河借款130万元事宜进行了充分讨论，认为虽然当时借款程序不完善，鉴于现均已全部归还，未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因此对该借款事项及有关责任人予以理解和认可，并不再追究相应责任”。以上两项决议均有吕吉泽、周庆河、张艳成、马淑华、王丽雅五位董事签名。另查明，该公司董事会成员共七名分别为：吕吉泽、韩增杰、周庆河、马淑华、马书锋、王丽雅、张艳成。另查明，吕吉泽与吕强系父子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2014年1月20日通知三日后召开的临时股东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零三条“……临时股东大会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各股东；……”的规定，原告主张的被告在会议召开程序上违法，有据可依，本院予以采信。2012年1月被告电机公司将在猛牛公司中的90%股份转让给四十位自然人后，已不再是猛牛公司股东，猛牛公司已成为脱离被告控股的独立法人。被告电机公司无权就猛牛公司恢复子公司经营方式事宜再行决议。对原告主张撤销该项决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作出的第三项决议，七位董事会成员只有五位董事在该决议上签字，且表决内容同五位签字董事中的三位吕吉泽、周庆河、张艳成存在利害关系，该项决议违反公司章程第七十三条第三款第一项、七十四条规定：与董事个人利益有关的关联交易，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不得参与表决，同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的公司不得直接或通过子公司向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借款。故对原告主张撤销该项决议有据可依，本院予以支持。遂判决：一、撤销被告衡水电机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1月23日临时股东大会决议的第一项、第三项决议。
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衡水电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判决后，电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第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衡水电机股份有限公司股东会关于同意恢复衡水猛牛电机有限公司控股子公司的决议》是由持股和代表公司股份75.25%的股东表决通过，《衡水电机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同意吕强、张艳成、周庆河借款事宜的决议》由持股和代表公司股份71.82%的股东表决通过，并非只有五位董事签字。（2）、原判认为“2012年1月被告将在猛牛公司中的90%股份转让给四十位自然人，已不再是猛牛公司股东，猛牛公司已成为脱离被告控股的独立法人。被告电机公司无权就猛牛公司恢复子公司经营方式事宜再行决议。”属认定事实错误。猛牛公司的股东决议是否要恢复为上诉人的子公司和上诉人是否同意恢复猛牛公司为控股子公司，是要两个公司分别作出决定的。《衡水电机股份有限公司股东会关于同意恢复衡水猛牛电机有限公司控股子公司的决议》正是上诉人决定是否同意猛牛公司为子公司所做的决定，这是上诉人的权利。原判认为上诉人没有这个权利做这个决定，是对两个决定程序的混淆解释，属认定事实错误。（3）、原判对《衡水电机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同意吕强、张艳成、周庆河借款事宜的决议》认定为直接或通过子公司向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借款，属事实认定错误。该决议是就因股东归还借款，对已经发生的借款事实，求得公司及股东予以理解和认可，通过会议做出的决议，而非就是否借款所召开的股东会议做出的决议。（4）、就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上诉人当庭提出异议，原审认定上诉人对此无异议，属事实认定错误。第二、原审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1）《公司章程》第七十三条第四项规定：“公司与其关联人达成的关联交易总额低于300万元，不适于本规定”。张艳成借款160万元，周庆河借款130万，吕强借款128万元，均未超过规定的300万元限额。为此其有权参与会议表决。另，《公司章程》第七十四条规定，表决总数不包括不能参与表决的股东，即使被上诉人所指的关联关系人不能参加表决，两个表决的持股和代表公司股份的通过比例也符合法律规定。（2）、对于会议通知时间，上诉人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临时股东会通知时限的目的，是为保障股东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参加会议。包括原告在内的股东们如期参加，并行行使了表决权，本次临时股东会保证了股东权利。另外，从公司治理的效率原则以及股东行使权利应遵循诚信原则出发，公司法规定的通知时限，不能成为股东拒绝参加股东会议的当然理由。原判认定股东会召集程序违法，不符合法律规定。第三，原审没有审理案涉第二项决议，属认定事实不清，请求发还重审。
韩增杰辩称：关于本案涉及的《关于同意吕强、张彦成、周庆河借款事宜的决议》（以下简称第一份决议）、《关于同意恢复衡水猛牛电机有限责任公司控股子公司的决议》（以下简称第二份决议），发表如下意见。第一，电机公司董事会由七人组成，在案涉两份决议上只有五位董事的签字，缺少董事韩增杰和马书锋的签字，且签字的五位董事中，吕吉泽、张彦成、周庆河均为第一份决议的利益相关方。关于第一份决议，除去吕吉泽、张彦成、周庆河，只有王丽雅和马淑华，和不同意该决议的韩增杰和马书锋，按一人一票各占50%。第二份决议，马淑华、马书锋、王丽雅也是利益相关方。韩增杰身为电机公司董事兼总经理（占6%的股份），马书锋、马淑华和王丽雅为该公司董事兼副总经理（各占3%的股份），韩增杰的意见份量应该更重。韩增杰和马书锋没有在决议上签字，并不是弃权，而是坚决不同意该两项决议通过，已经当场提出异议。第二，召开2014年1月23日临时股东会，没有提前召开董事会商议，两项决议内容也没有经董事会讨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零四条第（四）项规定的程序，且该两项决议内容均涉及公司重大利益。故在没有提前公布会议议程的前提下开会，该会议议程应属无效。第三，吕吉泽、张彦成、周庆河是第一项决议的利益相关人，在猛牛公司持有股份的40位股东是第二项决议的利益相关人，讨论表决时应该回避，但未回避。且两项决议表决程序不合法，上诉人所谓的71.82%通过第一份决议，75.25%通过第二份决议是不真实的。第四，决议上所提到的71.82%，75.25%，表面上看同意票超过了50%，但吕吉泽、张彦成、周庆河是第一份决议的利益相关人，其中，吕吉泽持有和代表的股份37%，周庆河持有和代表的股份3.5%，张彦成持有的股份3%，扣除该三利害关系方的股份后，则同意的不足50%。第二份决议如果减去在猛牛公司持有股份的40位股东的股份，同意的票额更远远低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零六条以及《公司章程》要求的50%。另，若涉及恢复子公司地位的决议，依据公司法规定将涉及变更工商登记以及修改公司章程，须三分之二多数通过。第五，从两份决议本身看，两项决议要求全体股东签字，而实际上只有五位董事签字，没有其他股东签字。另，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不能撤销。
一审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已随卷移送本院，并均经双方质证。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上诉人电机公司设立于2005年7月份，公司的股份全部由公司职工持有，被上诉人韩增杰持有股份6%。2014年1月20日，上诉人发布召开临时股东会公告，内容为：开会时间2014年1月23日，地点电机公司三楼大会议室，参会人员全体股东。会议议程三项：一、讨论表决猛牛公司恢复子公司经营方式事宜。二、讨论表决电机公司土地出让事宜。三、讨论表决有关吕强、张艳成、周庆河借款事宜。2014年1月23日，上诉人董事长主持召开了临时股东会，到会股东59人，持有和代表公司股份占总股份99%。会议讨论并通过了以上三项决议。被上诉人韩增杰以本次临时股东会召开程序违法、议程的第一项、第三项临时股东会无权讨论及相关程序内容违法等为由诉至法院，申请撤销股东会决议。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不要求撤销股东会决议的第二项决议。
本院认为：股东会决议和董事会决议作为相应的公司机关的意思表示，只有决议程序（包括会议的召集程序和表决方式）和内容均合法、公正才能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上诉人于2014年1月20日通知2014年1月23日召开临时股东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零三条“……临时股东大会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各股东；……”的规定，会议的召集程序上存在瑕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的规定，被上诉人要求撤销2014年1月23日临时股东会的第一项决议即“关于同意恢复衡水猛牛电机有限责任公司控股子公司的决议”及第三项决议即“关于同意吕强、张彦成、周庆河借款事宜的决议”，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股东会决议的第二项决议，被上诉人作为撤销权人，是否行使撤销权，应由被上诉人自由决定。其明确表示不要求撤销，本院不予理涉。由此，上诉人以该项事实未予查明为由要求发回重审不能得到支持。综上，上诉人要求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主张于法不合，原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衡水电机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圣云
审判员 王江丰
审判员 杨建一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徐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