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00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兴达宏远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大地村村委会西50米。
法定代表人郑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丽萍，北京蔡丽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文田，男，1960年1月2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万历，男，1988年9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袁晓东，北京镜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庄忠严，男，1982年5月1日出生。
原审被告王芝滨，男，1967年2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海英，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兴达宏远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达宏远物流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15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9月，杜万历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受雇于庄忠严从事建筑工程提供劳务。2014年6月13日下午3时左右，在庄忠严承包于王芝滨，王芝滨承包于兴达宏远物流公司的位于北京市通州区次渠大地村属于兴达宏远物流公司的厂房工程施工中，我从7米多高的屋顶摔落，头面部着地，导致我头部严重受伤，当场失去意识。经及时送到医院治疗，我的伤情被诊断为急性内开放性颅脑损伤，颜面部、颅底、额骨、左顶骨多发骨折，左额顶部硬膜外、下血肿，气颅，脑脊液耳、鼻漏，双眼钝挫伤，眼睑血肿，双侧眶壁骨折，鼻骨骨折，下唇皮肤裂伤，全身多发软组织损伤，多颗牙齿脱落。我现在已经出院，但仍在康复治疗中。庄忠严和兴达宏远物流公司在支付了一部分前期治疗费用后，对于我的后续治疗置之不理。我认为，庄忠严作为雇主，没有尽到对雇员施工安全保障的义务，应当对我的受伤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同时兴达宏远物流公司作为这个施工项目的所有人和发包人，明知王芝滨没有施工资质和保障施工作业安全的条件，仍将该工程违法发包给王芝滨，而王芝滨又将该工程违法发包给同样没有施工资质和保障施工作业安全条件的庄忠严，因此，王芝滨和兴达宏远物流公司依法应当对我的损害后果同庄忠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为了维护我的合法权益，我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三被告方连带赔偿我医疗费151882.14元、误工费60000元、护理费473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50元、营养费14726元、交通费3685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200元、后续治疗和康复费50000元、伤残赔偿金526920元、伤残鉴定费5900元、定残后的护理费54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住宿费7000元，共计1463733.14元，并由三被告方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庄忠严辩称：我不同意杜万历的诉讼请求。我和杜万历都是农民工，都是给王芝滨打工的，在厂房建设过程中发生杜万历受伤。芝滨已经给付了杜万历3万元。而且涉诉的建筑物属于厂房，我认为应该经过有关部门的审批，而且应该找有建筑资质的工程部门施工，所以本案中的涉诉建筑属于违建。兴达宏远物流公司是最大的受益者，应当由其对杜万历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王芝滨辩称：兴达宏远物流公司发包的工程没有证据表明是合法审批的工程，换言之是违建，发包方和最大受益方均为兴达宏远物流公司。我没有义务承担杜万历的医疗费用。另外杜万历是庄忠严的工人，我向法庭提供的录音证据能够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尽管如此，我还是出于人道主义救助精神，向杜万历支付了人民币共计6万元余元。
兴达宏远物流公司辩称：我公司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杜万历和庄忠严之间是雇佣关系，本案的案由也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雇员受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涉诉建筑物系临时建筑，不是永久的建筑物，根据建筑法的规定，临时建筑不适用建筑法，可以不选用有资质的企业施工，而且涉诉建筑物高度为7米左右，属于低层，根据住宅设计规范就相关司法解释，该建筑物属于低层建筑物；杜万历施工的行为应该属于承揽关系，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承揽人在工作中自身受到损害与定做人无关，定做人不承担责任，故我公司在定做活动中没有过错，所以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13日下午3时许，在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大地村兴达宏远物流公司内，杜万历在进行厂房顶部施工过程中，自房顶摔落受伤，后杜万历被送往北京市通州区潞河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其伤情为急性内开放性颅脑损伤，颜面部、颅底、额骨、左顶骨多发骨折，左额顶部硬膜外、下血肿，气颅，脑脊液耳、鼻漏，双眼钝挫伤，眼睑血肿，双侧眶壁骨折，鼻骨骨折，下唇皮肤裂伤，全身多发软组织损伤，多颗牙齿脱落。后杜万历又转往北京博爱医院进行康复治疗，于2014年9月22日出院，杜万历共计住院101天。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杜万历申请对其伤情进行伤残鉴定，法院通过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的方式确定发达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作为本案的鉴定机构，2015年4月20日该鉴定机构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经鉴定，杜万历的伤残等级为五级（伤残率为60%），杜万历目前情况属于部分护理依赖程度，杜万历伤后身体状况需要长期护理，故此，前期的护理期可考虑到评残前一日止。庭审中，双方对该鉴定结论均未提出异议。
经查，杜万历所施工的工程的所有人为兴达宏远物流公司，工程的具体内容为搭建用于防止粉煤灰飘散的彩钢棚。兴达宏远物流公司将该工程发包给王芝滨，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工程承包合同。通过庭审中，兴达宏远物流公司提供的录音录像资料可以看出，其与王芝滨之间的发包、承包关系可以得到确认。王芝滨又将该工程转包给庄忠严，庄忠严虽然否认这一点，但通过法院调取的其在公安机关所做笔录，以及王芝滨提供的录音资料可以看出，王芝滨与庄忠严之间的工程转包关系亦可以得到确认。庄忠严与杜万历之间系雇佣关系，即庄忠严雇佣杜万历从事涉诉工程的具体施工，庄忠严虽予以否认，但通过其在公安机关所做笔录以及提供的录音资料可以看出，其与杜万历之间的雇佣关系可以得到确认。综上，涉诉工程的所有人为兴达物流公司，其将该工程发包给杜万历，后杜万历又将该工程转包给庄忠严，庄忠严雇佣杜万历等工人进行实际施工。
经查，杜万历系河北省张家口市阳泉县大田洼乡大田洼村来京务工人员，具有焊接及热切割作业证书，杜万历主张其因此次事故造成的伤残赔偿部分应该按照北京城镇地区标准计算，但其并未就其经常居住地在北京城镇地区或者其主要收入来源为北京城镇地区提供相应的证据。杜万历主张其事发前收入标准为每日200元，故应按照该标准计算其误工损失，但其并未就其收入标准提供相应的证据。杜万历在住院期间共花费护理费13770元，日均150元，其主张定残前的护理费用应按照该数额计算，定残前其未请护工的天数为224天。杜万历主张其住院期间购买营养品花费676元，除此之外其主张在住院期间及出院后6个月每天按照50元计算其营养费。杜万历购买轮椅花费1200元。在杜万历住院期间，其父亲杜忠在京照顾杜万历，花费住宿费7000元。关于定残之后的护理费，杜万历主张其护理期按20年计算，每天150元，护理依赖系数按照50%计算。庭审中，杜万历主张各被告为其垫付医药费共计76000元，其中王芝滨主张其垫付了共计63500元，双方认可这些费用中30000元系由原告亲属自兴达宏远物流公司处领取，其余费用均由被告庄忠严经手支付。
经核实，杜万历的合理损失为医药费151882.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50元、营养费14726元、误工费36168元、定残前护理费47370元、定残后护理费540000元、交通费163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200元、家属住宿费7000元、鉴定费5900元、伤残赔偿金2427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共计1083638.14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收分包或发包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庄忠严作为杜万历的雇主，对于杜万历在雇佣活动中所受伤害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芝滨作为转包方、兴达宏远物流公司作为发包方均没有在合理范围内履行自己审查施工资质、确保安全施工的义务，应当与庄忠严连带承担对于杜万历所受伤害合理损失的赔偿责任。杜万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不采取安全措施的情况下高处作业的危险，却依然放任自己在没有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作业，对自己所受损伤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从而减轻了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根据案情，法院酌定杜万历对自身伤害应承担百分之二十的责任。杜万历认可被告方已经赔付其医药费76000元，被告方亦没有主张其垫付的费用高于此数额，故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杜万历主张的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家属的住宿费，理由正当，证据充分，计算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杜万历主张的误工费，因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收入水平，法院结合本地区个人所得税起征点水平酌情予以计算，误工期计算至定残前一日，超出法院核算数额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杜万历主张的交通费，因其提供的票据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法院结合其就医日期核算其出租车票据，与其就医日期相符的，法院予以认可，救护车费用法院予以支持，此外的部分法院予以酌情计算，超出法院酌定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因为杜万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北京城镇地区或经常居住地为北京城镇地区，故对于其主张的伤残赔偿金，法院依据上一年度北京农村地区相关标准予以计算，故对于其主张中超出法院计算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杜万历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依据其伤残程度予以计算，超出法院计算的部分，法院难以支持。关于杜万历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和康复费，因该笔费用尚未发生，本案不宜一并处理，杜万历可待该笔费用发生后，另案解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一、庄忠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杜万历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家属住宿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人民币八十六万六千九百一十元五角一分，王芝滨、北京兴达宏远物流有限公司对此项判决负有连带给付义务；二、驳回杜万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兴达宏远物流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上诉理由是：兴达宏远物流公司与王芝滨，王芝滨与庄忠言系承揽合同关系，非承发包关系，本案不应适用建筑法调整，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所以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多计算76000元赔偿金等。杜万历同意原审判决。王芝滨、庄忠言未提出上诉。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住院病历、医疗费票据、护理费票据、收据、交通费票据、住宿费票据、司法鉴定文书、鉴定费发票、公安机关笔录、录音录像资料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收分包或发包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
本案中，庄忠严作为杜万历的雇主，对于杜万历在雇佣活动中所受伤害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其他相关证据，可以认定兴达宏远物流公司与王芝滨形成了承发包关系，以及王芝滨又将彩钢房工程转包给庄忠言之事实。兴达宏远物流公司与王芝滨作为发包人、分包人均没有在合理范围内履行自己审查施工资质、确保安全施工的义务，应当与庄忠严连带承担对于杜万历所受伤害合理损失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认定兴达宏远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至于兴达宏远物流公司提出的原审判决多计算76000元赔偿金问题，根据杜万历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其医疗费共花费227882.14元，其起诉时所主张的医疗费为151882.14元已扣除76000元。兴达宏远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8987元，由杜万历负担275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庄忠严、王芝滨、北京兴达宏远物流有限公司负担623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2469元，由北京兴达宏远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辉
审 判 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王世洋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玮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