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天民一终字第2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史来祥，男，生于1965年11月13日，汉族，甘肃省清水县人，农民，住清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代成，男，生于1943年12月26日，汉族，甘肃省清水县人，农民，住清水县，系受害人史永强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香连，女，生于1947年6月16日，汉族，甘肃省清水县人，农民，住清水县，受害人史永强母亲。
委托代理人王爱芳，天水都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史来祥与被上诉人史代成、张香莲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清水县（2015）天民一终字第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史来祥与被上诉人史代成、张香莲的委托代理人王爱芳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22日晚8时许，受害人史永强（二原告之子）搭乘被告无证驾驶的四轮农用拖拉机由松树乡驶向清水县城，当车行至县城五中路段时，因所驾车辆超速而冲向路基，被告情急之下突转方向，致使受害人史永强从车上摔下，头部严重受伤。事故发生后，由于受害人史永强伤势严重，经清水县人民医院和天水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同月26日出院，于同年8月28日在家中死亡。2014年9月7日双方达成协议，由被告除已付的医疗费与埋葬死者的丧葬费11590元以外，再付给原告3万元，该协议已履行完毕。后二原告对该协议反悔。
另查明，被告无证驾驶的四轮农用拖拉机未办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与商业险。二原告婚后生育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已死亡。
诉讼过程中，二原告于2015年4月13日向法院提出申请，鉴于被告家庭特别困难，对于死亡赔偿金要求以2014年度的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5108元的标准计算。
本案中，原告的各项损失为：
1．医疗费：二原告主张赔偿医疗费17000元。被告对二原告主张的17000元认可，但认为被告支出医疗费8960元，二原告支出1万元医疗费。故予以采信的医疗费为18960元。
2．死亡赔偿金：二原告主张为379300元。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18965元／年，乘以20年，为379300元，根据二原告变更的主张，要求以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5108元／年，乘以20年，为102160元。被告史来祥以已经签订赔偿协议且赔付结束为由不认可。二原告要求按农村人均纯收入标准赔偿死亡赔偿金，应视为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故应予采纳的死亡赔偿金为102160元。
3．丧葬费：二原告主张为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43443元÷12个月×6个月＝21721.5元。被告以已签订赔偿协议赔付结束为由不认可。二原告主张的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故予以采纳的丧葬费为21721.5元。
4．被抚养人生活费：二原告主张为37389元（14021元／年×4年÷3×2）。被告以已签订赔偿协议且赔付结束为由不认可。原告史代成今年72周岁，应予赔偿的年限为8年，原告张香连今年68周岁，应予赔偿的年限为12年，两项合计赔偿年限为20年，应以2014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4850元每年计算，故予以采纳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4850元／年×（8＋12）年÷3=32333.3元。
5．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为2万元。被告以已签订赔偿协议且赔付结束为由不认可。根据二原告之子死亡的实际情况，结合审判实践，原告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
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8960元、死亡赔偿金102160元、丧葬费2172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233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合计195175.3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由此产生的损失。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被告无证驾驶四轮农用拖拉机未确保安全行驶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故被告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同意二原告之子史永强无偿搭乘被告无证驾驶的四轮农用拖拉机，形成好意同乘，应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故二原告与被告之间的责任划分应以3：7确定为宜。关于二原告与被告之间的赔偿协议的效力问题，在该赔偿协议中，原告史代成、张香连未签名，而由其四子史天勇签名，史天勇是否为二原告的代理人并不明确，且该赔偿协议显失公平，故二原告要求撤销协议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本案中，二原告的各项损失为195175.3元，应由二原告与被告按责任比例3：7承担，被告应赔偿二原告损失195175.3×70％为136622.71元，剩余58552.59元由二原告自行承担。因被告已给付给原告医疗费及其他费用11590元，加上被告实际履行协议的3万元，合计41590元，被告再赔偿二原告95032.71元。关于被告辩称双方对赔偿事宜达成协议且已履行完毕，该协议合法有效的辩称意见与法不符，故对被告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史代成、张香连与被告史来祥于2014年9月7日达成的赔偿协议。二、被告史来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付原告史代成、张香连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36622.71元，减去已付的41590元，再赔偿原告史代成、张香连95032.71元。案件受理费2877元，原告史代成、张香连承担1800元，被告史来祥承担1077元。
上诉人史来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2014年9月7日签署的赔偿协议书合法有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署协议书均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该协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也未举出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利用优势或被上诉人没有经验，致使双方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在签订协议时，被上诉人在现场并同意由其子史天勇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且现场有证人史江海、史万郑、史席仓等为证，史天勇是签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代表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二、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允许受害人搭乘车辆属好意施惠行为，上诉人作为施惠者已尽到了合理范围内的谨慎注意义务，不存在重大操作失误，导致史永强死亡的原因除史永强本人在乘车过程中没有扶好从而摔伤之外，主要是因被上诉人拒绝治疗。因此，本案的发生纯属意外，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有过错或重大过失，也没有法律规定应推定上诉人有过错的情形，故上诉人不是侵权主体，不是赔偿义务人，受害人的风险应由其本人承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史代成、张香莲答辩认为：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9月7日达成的赔偿协议显失公平，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撤销，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在该协议上签字的是被害人的弟弟，被上诉人并未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该赔偿协议系上诉人一方起草，因被上诉人是农民，对于人身损害以及应当得到的赔偿数额也完全不了解，在双方权利义务不对等的情况下，致使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中的补偿金额远低于法定标准，使被上诉人遭受重大不利。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显失公平，原审法院予以撤销正确。二、上诉人无证驾驶四轮农用拖拉机未确保安全行驶，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故其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被上诉人之子无偿搭乘上诉人驾驶的四轮农用拖拉机，二者之间形成好意同乘关系。好意人在邀请或同意搭乘人搭乘开始到结束的整个过程，都负有保护搭乘人安全的作为义务。就本案而言，上诉人在驾车的过程中，未履行对搭乘人的安全保护义务，其行为构成不作为的侵权，应当承担基于此侵权行为而产生的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史天勇系二被上诉人之子，在史永强去世的特殊情形之下，上诉人史来祥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史天勇与其签署《赔偿协议书》，代表了其父母意愿，且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因此，史天勇构成表见代理，该协议约定内容应当推定为是二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2条之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就本案而言，二被上诉人及史天勇均系农民，对该种赔偿事宜的处理缺乏经验，且该协议约定的赔偿数额远低于应得的赔偿标准，协议显失公平。因此，二被上诉人对显失公平的协议申请撤销，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3条之规定。
关于上诉人史来祥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因上诉人未谨慎驾驶车辆，致二被上诉人之子史永强从车上摔落身亡，其行为与史永强的死亡后果之间具备因果关系，故上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史永强明知农用车不宜载人而搭乘，亦有过错，可以适当减轻上诉人的民事责任，故应由上诉人史来祥承担60%的责任为宜。同时，史永强的行为构成好意同乘，上诉人本是助人为乐的无偿行为，故对于二被上诉人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但判处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甘肃省清水县人民法院（2015）清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甘肃省清水县人民法院（2015）清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由上诉人史来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付被上诉人史代成、张香莲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共计105105.18元，减去已付的41590元，再赔偿被上诉人史代成、张香莲63515.1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77元，由上诉人史来祥承担1726.2元，由被上诉人史代成、张香莲承担115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77元，由上诉人史来祥承担1726.2元，由被上诉人史代成、张香莲承担115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斌
代理审判员 张富强
代理审判员 王梅芳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瑞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