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三民申字第09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南通市科达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经济开发区富源路。
法定代表人：陆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介辉，江苏江海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九寿堂生物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兴化市张郭镇同济路。
法定代表人：徐开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悦，江苏天炜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南通市科达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苏九寿堂生物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寿堂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泰中民终字第0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科达公司申请再审称：（一）科达公司施工的废水处理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1.2006年12月8日形成的九寿堂公司污染物治理设施工程验收申请表（以下简称验收申请表），能够证明该工程竣工时间为2006年11月，试生产时间为2006年12月，兴化市环境监测站对废水监测结果证明工程水质达到双方约定的排放要求，即一级排放标准。该验收申请表由参加验收人员签字，由兴化市环境保护局盖章。一、二审法院以杨某的调查笔录推翻该验收申请表的证明效力于法无据。2.九寿堂公司在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后的两年中，从未向科达公司提出过废水处理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其每天都在使用该工程处理废水，直至科达公司主张工程款，九寿堂公司才提出质量问题，其是为拒付工程款寻求借口。（二）九寿堂公司出水排放浓度超标与科达公司无关。1.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原水CODcr≥1000mg／L，但九寿堂公司排放的原水COD值在10350-13200mg／L之间，比约定高出10多倍，CODcr≥1000mg／L应指最高值只能在1999mg／L。泰州市环境监测站监测报告载明科达公司治污工程COD去除率在98%左右，说明处理效果很好。由于九寿堂公司原水中主要污染物浓度超过设计处理浓度的10倍以上，才导致COD、BOD排放浓度仍然超标。2.九寿堂公司使用农药厂废酸导致生化系统微生物损害是出水COD浓度超标的另一原因。九寿堂公司为降低运营成本，将低价购买农药厂的30多吨废酸排入废水中处理，导致生化池中的微生物中毒受损，使COD去除率下降，COD出水浓度超标。该责任应由九寿堂公司自行承担。3.九寿堂公司被泰州市环境保护局列为挂牌督办单位，主要原因是其为了节省运行成本和费用，直接将未经处理的废水向池塘里偷排，影响附近居民的正常生活，因此其被挂牌督办与案涉工程没有直接关联。因此，九寿堂公司应当给付剩余工程款。（三）九寿堂公司应当赔偿科达公司损失。由于九寿堂公司的原因，导致案涉工程推迟施工近一年时间，由此造成科达公司各项损失74600元，科达公司延期开工损失是合理合法的诉求，应予支持。（四）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一审合议庭组成人员与九寿堂公司法定代表人有亲属关系，属于法定回避的情形，但其未主动回避，程序违法。综上，科达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七）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九寿堂公司提交意见称：（一）科达公司承建的工程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即经环保局水质监测验收合格，工程质量不合格。1.验收申请表载明的内容本身不客观真实，是九寿堂公司为了应付全省环境大检查而填写，不能证明案涉工程已验收合格。一审法院依法向出具该报告的承办人调查，承办人已陈述了出具该报告的原因，故一、二审法院对该验收申请表未予采信并无不当。2.九寿堂公司被挂牌督办的情况，恰恰反映在2007年4月案涉工程仍处于不达标、不合格的状态，该工程试运行的时间是2007年6月，而不是科达公司所称的2006年底。（二）九寿堂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工程未达标。2007年8月、9月，由环保部门出具的检测报告已载明经处理后的出水中仍有两项重要的指标不合格，九寿堂公司之所以能够在排污不达标的情况下得到环保部门的验收，是因为九寿堂公司另行增加了回收循环利用系统。（三）科达公司主张的损失无事实依据。双方合同中对工程款的约定采用固定总价的方式支付，在工程延期履行后，科达公司未提出延期履行会给其造成损失，也未提出要求变更合同价款，且科达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损失，故九寿堂公司不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四）一审审理程序合法。一审合议庭组成人员与九寿堂公司法定代表人仅是曾在同一个村，并非亲属关系。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2005年6月25日，科达公司与九寿堂公司签订水处理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约定九寿堂公司将废水处理设施的土建、设备、安装工程发包给科达公司；开工时间为2005年6月30日，竣工时间为2005年9月20日；合同总价款为360000元，科达公司工程队进入施工现场，付工程款100000元；科达公司完成土建工程量100%，付工程款100000元；科达公司水处理设备安装结束，付工程款80000元；环保局水质监测验收合格，付工程款60000元；余款20000元作为质量保证金，如在一年内无质量问题，九寿堂公司将该款给付科达公司；按九寿堂公司要求工程设计处理能力为10T／小时，进水CODcr≥1000mg／L、BOD5≥5000mg／L，出水CODcr﹤100mg／L；BOD5﹤50mg／L；SS﹤70；PH=6～9；色度80倍；经处理后的出水排放标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表中一级排放标准，出水水质经兴化市环保局环境监测站检测合格；违约方承担支付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由于九寿堂公司未能办妥土地征用手续，工程延期开工。工程完工后，九寿堂公司已依约给付科达公司280000元。
2007年5月，九寿堂公司又建造了循环池。同年8月20日，兴化市环境监测站出具监测报告，2007年9月，泰州市环境监测中心站出具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监测报告，均载明验收监测期间，该污水处理设施处理装置出水中监测指标CODcr、BOD5排放浓度超过《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表一级标准，主要原因为原水中主要污染物浓度超过设计处理浓度的一倍以上。该公司现将处理后的生产废水全部用于甲壳素项目，有效降低了污水排放量及污染物排放量，遂通过了验收。2007年10月兴化市环境保护局向九寿堂公司颁发了排放污染物许可证。2007年11月16日，兴化市环境监察大队出具九寿堂公司挂牌督办情况的环境监察报告，主要内容为2007年4月九寿堂公司被泰州市整治企业违法排污专项行动领导小组列为挂牌督办污染专项整治单位之一……2007年6月20日污水处理站已投入试运行，2007年8月1日该公司委托兴化市环境监测站进行监测基本达到一级排放标准，建议通过挂牌督办的整治验收。
2008年12月23日，科达公司向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九寿堂公司支付工程款80000元；支付延误工期造成的损失74600元；支付违约金72000元。
一审中，科达公司与九寿堂公司对案涉工程施工、竣工时间以及案涉工程有无通过环保部门验收、工程有无质量问题产生争议。一审法院对科达公司提交的形成于2006年12月8日的验收申请表，向兴化市环境保护局副局长杨某作了调查，该验收申请表由杨某签署通过验收的意见，验收组其他成员均签名。杨某称：“该申请表当时确实为了某种需要而制作，是不真实的，2006年12月工程刚竣工，需要机器设备的调试，还要进行细菌培育，且天气寒冷，也达不到培菌要求的温度条件，2007年8月兴化市环保局及2007年9月泰州市环保局才进行了验收”。
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科达公司的诉讼请求。科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查期间，科达公司提供两份证据：1.九寿堂公司废水处理工程设计方案，其中载明设计处理水质约定为CODcr≤1000-1200mg／L，以证明案涉工程设计时双方约定的COD标准在1000至1200mg／L之间，并非无上限。2.九寿堂公司提交给环保部门的“十一五”主要污染物问题减排现场核查（督查）笔录一份，记载核查日期为2007年9月18日，COD：97mg／L，以证明经核查出水COD值达到国家标准和合同约定，案涉工程合格。
九寿堂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九寿堂公司未收到过该设计方案，该设计方案系科达公司自制形成，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且与合同约定的标准不符。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且内容有多处涂改，数据不真实。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废水处理工程是否符合约定的质量标准问题。1.科达公司提供的2006年12月8日的验收申请表不能证明其所建工程已通过验收，该验收申请表所填写的开工时间、废水工程的日处理能力等主要内容与案涉合同约定的内容及查明的事实明显不符。根据科达公司2007年3月出具给九寿堂公司的“关于培养生物菌的几点要求和措施”及2007年3月购买生物菌种的发票等证据，能够证明科达公司自2007年3月底才开始细菌培养，细菌培养后才能进行废水处理。一审法院向出具该验收申请表的承办人进行调查时，其陈述该验收申请表并非当时真实情况的反映。兴化市环境监察大队于2007年11月16日作出的“九寿堂公司挂牌督办情况的环境监察报告”载明科达公司承建的工程在2007年4月仍处于不达标、不合格状态，工程的试运行时间是2007年6月。兴化市、泰州市两级环保部门出具的监测报告均载明九寿堂公司于2007年9月后废水处理的排放各项指标才基本达到国家一级排放标准。因此，2006年12月8日的验收申请表不能证明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2.关于排放的COD浓度未达标的主要原因，兴化市、泰州市两级环保部门出具的监测报告显示九寿堂公司排放的原水COD值在10350-13200mg／L之间，科达公司认为该原水值比合同约定高出10多倍，超过合理范围，对合同约定应解释为原水COD值最大不超过1999mg／L。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合同中对原水中主要污染物浓度约定为CODcr≥1000mg／L，并未约定原水COD的上限值。即便属于缔约失误，作为环保工程的专业施工单位，科达公司亦应承担不利后果。其次，科达公司未举证证明签订合同时，九寿堂公司排放的原水COD值未超过1999mg／L，科达公司亦未举证证明九寿堂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存在异常排放导致COD值产生重大变化的情况。第三，科达公司提供的设计方案系单方制作，未经九寿堂公司签收确认，不能作为变更双方合同约定内容的证据使用。科达公司提供的核查笔录，形成时间在2007年9月18日，此时九寿堂公司的废水处理工程在另建污水循环池后已经验收合格，COD值经监测达标亦属正常。故科达公司主张案涉工程未达标与其无关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由于科达公司施工的废水处理工程未能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质量标准，未能通过验收，在九寿堂公司建造污水循环池、将废水大部分排放于循环池并回收利用于甲壳素生产后，才通过环保部门的验收。故一、二审判决认为剩余工程款依约不应给付并无不当。
（二）关于科达公司主张的延期开工损失问题。案涉工程虽然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开工，但双方一致同意开、竣工时间顺延后仍按原合同履行，科达公司对延期开工给其造成的损失未举证证明，故一、二审判决对科达公司要求赔偿工期延误损失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三）关于一审审理程序问题。科达公司未举证证明一审合议庭成员存在应当自行回避而未回避的法定情形，一审审理程序不违法。
综上，科达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南通市科达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 军
代理审判员 陈 强
代理审判员 孙晓琳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潘 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