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郴民一终字第4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章县白石渡镇车湾村11组，住所地湖南省宜章县白石渡镇车湾村**组。
代表人肖远衡，该组组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章县白石渡镇车湾村12组，住所地湖南省宜章县白石渡镇车湾村**组。
代表人肖圣华，该组组长。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石东生，广东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招玉。
委托代理人曾建国，湖南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谷腾峰，湖南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宜章县白石渡镇车湾村第11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车湾村11组）、宜章县白石渡镇车湾村第12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车湾村12组）因与被上诉人李招玉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3）宜民一初字第1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车湾村11组的代表人肖远衡，上诉人车湾村12组的代表人肖圣华，以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石东生，被上诉人李招玉的委托代理人曾建国、谷腾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招玉，女，1971年4月28日出生在车湾村11组，享受了村组的土地承包经营权。2006年2月27日，李招玉与四川省邻水县冷家乡人合寨村六组村民刘定辉办理了结婚登记。婚后，因李招玉的户籍未迁入夫家，李招玉从未享受夫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田土、山岭等分配资格。车湾村11组和车湾村12组有部分山岭土地是集体共同管理的，宜章县白石渡弘源化工厂因建设需要，陆续征用了两村民小组的部分山岭土地并支付了征地款，征地款由两个村小组共同管理，两个村小组按两组合计村民人口数分配征地款。2008年7月，车湾村11组和车湾村12组决定分配征地款，根据补充协议的规定，按征地协议时的人口计算每人分得征地款10，000元，已分配完毕。后来的征地因存有征地款分配纠纷，2011年11月至2013年2月，车湾村11组经讨论决定每人分四次合计预支12，600元。李招玉作为车湾村11组的村民，车湾村11组以李招玉已外嫁，亦未出资支持集体的公益事业为由，未将李招玉的名额列为征地款分配方案内，亦未享有22，600元的征地款分配份额。李招玉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车湾村11组、12组分配2008年至2012年的土地补偿分配款共计22，600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明，李日忠系李招玉之兄，1964年7月28日出生，车湾村11组村民。李招玉的户籍登记在李日忠户籍名下，是李日忠家庭成员中之一。2005年7月，宜章县白石渡镇政府为李日忠家庭办理了粮食直补存折，李日忠家庭一直享受粮食直补款至今，李招玉无固定职业和固定收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李招玉是否具有车湾村11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李招玉是否享有车湾村11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权益；三、本案该如何处理。
关于焦点一。李招玉，女，1971年4月28日出生在车湾村11组，享受了村组的土地承包经营权。2006年2月27日，李招玉与四川省邻水县冷家乡人合寨村六组村民刘定辉办理了结婚登记。李招玉的户籍仍登记在兄弟李日忠户籍名下，在夫家未上户籍。李招玉之兄李日忠办理了家庭粮食直补存折。在征用车湾村11、12组的部分山岭土地时，李招玉仍具有车湾村11组的组织成员资格。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车湾村11组和车湾村12组有部分山岭土地是集体共同管理的，宜章白石渡弘源化工厂征用了两村民小组的部分山岭并支付了征地款，征地款由两个村小组共同管理，两个村小组按两组合计村民人口数分配征地款。2005年7月，宜章县白石渡镇政府为李日忠家庭办理了粮食直补，李日忠家庭一直享受粮食直补款至今。李招玉外嫁后，在夫家未享受夫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田土、山岭等分配资格，李招玉无固定职业和固定收入，车湾村11组的集体所有山岭土地是李日忠家庭赖以生存的物质基础，李招玉是李日忠家庭成员之一，应享有车湾村11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权益。
关于焦点三。2008年7月，车湾村11组和车湾村12组决定分配征地款，根据补充协议的规定，按征地协议时的人口计算每人分得征地款10，000元，并已分配完毕。车湾村11组在2011年11月至2013年2月确定每人分四次预支征地款12，600元。李招玉具有车湾村11组的组织成员资格，车湾村11组的山岭土地是李招玉家庭赖以生活的物质基础，车湾村11组村民讨论决定李招玉不能享受征地款分配，违背了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了李招玉家庭的合法权益，不予支持。李招玉请求车湾村11组支付征地款22，600元，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车湾村11、12组辩称李招玉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应判决驳回李招玉的诉讼请求。其中，2008年7月，车湾村11组决定按征地协议时的人口计算每人分得征地款10，000元，并已分配完毕，李招玉未提供曾要求分配此款的任何证据，现李招玉要求分配，已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李招玉已丧失了要求支付此款的胜诉权。后来的征地因存有征地款分配纠纷，车湾村11组决定每个村民陆续合计预支征地款12，600元，且征地款尚未分配完毕，还在持续分配中，现李招玉要求分配，尚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对车湾村11、12组的合理辩称予以支持。据此，李招玉要求车湾村11组已支付预支的征地款22，600元，予以支持12，600元。虽然李招玉不是车湾村12组的村民，但两个村小组有部分山岭土地是集体共同管理的，且是按两组合计村民人口数分配征地款，车湾村12组应对车湾村11组的村民分配方案的人口数予以认可，应由车湾村11、12组共同承担支付责任。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宜章县白石渡镇车湾村第11村民小组、宜章县白石渡镇车湾村第12村民小组应支付原告李招玉预支征地分配款12，600元，此款在本判决书生效后5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李招玉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5元，财产保全费246元，合计611元，由原告李招玉负担305元，由被告宜章县白石渡镇车湾村第11村民小组负担306元。”
上诉人车湾村11组、车湾村12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李招玉虽有车湾村11组的户籍，但是已出嫁多年，车湾村11组的土地并不是李招玉主要生活来源，李招玉也不再承担车湾村11组的义务，原审法院仅凭李招玉具有车湾村11组的户籍而认定李招玉系车湾村11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属认定事实错误；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了村民小组可以通过民主程序，决定在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上诉人《关于车湾村十一、十二组的补充协议》系全体村民签字通过，该协议体现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内部事务民主自治，对全体经济组织成员有约束力，司法对村民自治权的干预应当谨慎，故原审法院判决错误理解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导致判决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李招玉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招玉答辩称：一、答辩人出生于上诉人车湾村11组，享有该组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结婚后户籍未迁入夫家，也未在夫家享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仍以车湾村11组的生产资料作为主要生活来源，具有车湾村11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有权分配土地补偿款；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可以制定村规民约，但不能以村规民约剥夺答辩人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基本权利。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车湾村11组、车湾村12组提交三份证据：证据一、八里排自然村12组水田调整会议记录、关于车湾村11组、12组农村土地家庭调整情况说明，拟证明李招玉不是车湾村11组的家庭联产承包成员；证据二、车湾村公益事业建设按人口交费情况说明，拟证明李招玉出嫁后未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的义务，不再是车湾村11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证据三、1986年会议纪要，拟证明村规民约经过本组村民同意，具有合法性。被上诉人李招玉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2011年、2012年农村合作医疗的收据，拟证明李招玉是车湾村11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被上诉人李招玉对上诉人车湾村11组、车湾村12组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一、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该会议记录是诉讼后为了应诉才形成的；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村规民约违反法律规定，不能否认被上诉人李招玉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上诉人车湾村11组、车湾村12组对被上诉人李招玉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车湾村11组、车湾村12组提交证据一、二、三，欲以李招玉无承包地未尽义务来证明其无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但李招玉在车湾村11组有无承包地、是否交纳公益事业相关费用不足以否定李招玉的车湾村11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上述证据证明力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李招玉提交的证据，李招玉是否在车湾村11组参加了农村合作医疗与其是否具有车湾村11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没有必然联系，故对李招玉提交的证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1985年1月25日，车湾村11组、车湾村12组制定了山林旱土征收补偿费用分配方案，规定了五条分配方案，并规定“以后按上述五条执行”；其中第五条规定“人口计算时间，按征收土地立协议日期计算人口、协议后增人口不计算人口”。2008年6月7日，车湾村11组、车湾村12组制定了《关于车湾村十一、十二组的补充协议》，协议第四条第3款规定，“添减人口按征收土地协议的日期计算人口的分配数”。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李招玉是否有权分配征地补偿款。其一、李招玉出生在车湾村11组，户籍登记在车湾村11组，原始取得车湾村11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李招玉外嫁后，户口并未迁移，未获得其夫所在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相关待遇，也未纳入城镇社会保障体系，故李招玉作为上诉人车湾村11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未丧失。其二、上诉人称，上诉人依照程序制定了《关于车湾村十一、十二组的补充协议》，依据该协议李招玉不应参与土地补偿款的分配。经本院审查，该协议第四条第3款只是笼统注明“添减人口”，对外嫁女的征地补偿款分配权并未明确排除。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该规定在赋予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自治权的同时，对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的分配权亦予以了肯定。本案中，因李招玉具有车湾村11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即使《关于车湾村十一、十二组的补充协议》第四条第3款否定了李招玉的分配权，该条款亦因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而无效。综上，上诉人车湾村11组、12组关于李招玉不具备车湾村11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照《关于车湾村十一、十二组的补充协议》不应分配土地补偿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元，由上诉人宜章县白石渡镇车湾村11组、宜章县白石渡镇车湾村12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斌海
审 判 员 杨利平
代理审判员 邵毅波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道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