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湘高法刑三终字第84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衡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国旗，男，1962年2月14日出生于湖南省祁东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祁东县，住祁东县。2014年3月18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月28日被逮捕。现押祁东县看守所。
辩护人颜佩，湖南省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衡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原审被告人周国旗犯故意杀人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刘安平、刘友平、刘翠香、刘满秀、彭某乙、彭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五年一月九日作出（2014）衡中法刑一初字第4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周国旗对刑事部分的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案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于2015年5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湖南省法律援助中心应本院通知指派该中心律师颜佩担任周国旗的辩护人。经查阅案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2013年5月，祁东县风石堰镇居民刘某甲拆房重建时致邻居被告人周国旗家房屋漏水，两家为此多次发生纠纷。后经当地派出所和居委会调解，双方达成协议。协议签订后，刘某甲未修复周国旗家房屋而继续施工，引起周国旗家不满。2014年3月17日9时许，周国旗见刘某甲家在双方再次协商过程中又开工建房，心生愤恨，遂携带一把铁锤、一把洋镐、一把杀猪刀爬到刘某甲家新建房屋四楼阻工。刘某甲母亲肖某某见状制止，周国旗持铁锤击打肖某某头部数下。刘某甲儿媳彭某甲赶到四楼，亦被周国旗锤击头部数下致轻伤。周国旗来到刘某甲家一楼大门前，与拿着锄头的刘某甲对打，周国旗在手中的铁锤被打掉以后，抽出杀猪刀追砍刘某甲之妻彭某乙致其轻微伤。刘某甲在与周国旗打斗中所受伤为轻微伤。后双方打斗被当地群众和民警制止。肖某某因头部被打击致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死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方的经济损失丧葬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情鉴定、照相费等共计106730.09元。案发后，周国旗亲属已代为赔偿了被害方经济损失共计102000元。
原判认定的上述事实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提取笔录，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医药费发票，住院费复印件及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证明。
据此，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被告人周国旗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周国旗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刘安平、刘友平、刘翠香、刘满秀、彭某乙、彭某甲物质损失共计106730.09元，减除已支付102000元，下欠4730.09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刘安平、刘友平、刘翠香、刘满秀、彭某乙、彭某甲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周国旗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被害人具有过错，已积极赔偿，具有悔罪表现，原判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周国旗家房屋与邻居刘某甲家房屋坐落于祁东县风石堰镇百家街，两家一面墙体共垛相连。2013年5月，刘某甲拆房重建时，导致周国旗房屋3楼顶棚受损及2楼墙壁漏水，两家为此发生纠纷。经祁东县风石堰镇派出所和堰寺街居委会多次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由刘某甲家修复周国旗家房屋现有受损部位，采取措施防止继续施工可能造成的损害，并约定原有房屋共垛归周国旗家所有，双方此后建房或改建均不得影响对方的基脚和墙体。协议签订后，刘某甲家在未修复周国旗家房屋受损部位的情况下继续建房，周国旗家对此不满并予以阻止。2014年3月8日，堰寺街居委会再次召集双方调解了修复周国旗家房屋等事宜，并约定在未签好书面协议之前，刘某甲家不得动工。数日后，刘某甲家尚未在协议上签字便擅自继续施工。周国旗见刘某甲再次违背约定，心生不满。2014年3月17日9时许，周国旗将一把杀猪刀绑在右腿上，携带一把铁锤从自家三楼爬到刘某甲家新建房四楼在建砖墙上，持铁锤敲掉了部分砌好的墙体。刘某甲母亲肖某某闻讯来到四楼，爬上架在墙上的木梯阻止周国旗。双方拉扯中，肖某某从木梯跌到四楼楼面上。周国旗随后持铁锤击打肖某某头部数下。刘某甲的儿媳妇彭某甲闻声赶来后，见状欲报警，周国旗又持铁锤击打彭某甲头部数下致彭某甲倒地。之后，周国旗来到刘某甲家一楼大门前，持铁锤与拿着锄头的刘某甲对打，后又抽出绑在腿上的杀猪刀砍击刘某甲的妻子彭某乙头部和手背。肖某某因头部遭受打击造成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彭某甲的损伤程度为轻伤；刘某甲、彭某乙的损伤程度均为轻微伤。被害方经济损失丧葬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情鉴定、照相费等共计106730.09元。案发后，周国旗亲属已代为赔偿了10200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查证属实的证据予以证明：
1、祁东县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方位示意图及照片，祁东县公安局风石堰派出所制作的《提取物证笔录》及照片：中心现场位于祁东县风石堰镇百家街刘某甲家在建楼房的第四层及刘某甲家楼房外的百家街上。在建楼房的三层与四层楼梯中间西面歇息台、歇息台北侧墙体、楼梯台阶、四楼砖块上发现有血迹及血泊。刘某甲家外百家街路中央发现血迹及杀猪刀、毛巾等物。在中心现场提取了血迹、锄头、杀猪刀、白色毛巾、青色布条，在周国旗家中提取了铁锤。
2、祁东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公（祁）鉴（法）字（2014）00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及尸检照片：死者肖某某头部多处皮裂伤，全身多处擦挫伤及淤青。肖某某系生前被他人使用钝器打击头部造成颅脑损伤死亡。
3、祁东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公（祁）鉴（法）字（2014）01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及照片：彭某甲头部五处皮裂伤，致脑挫裂伤及颅内出血。彭某甲损伤程度评定为轻伤一级。
4、祁东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公（祁）鉴（法）字（2014）01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及照片：彭某乙头部皮裂伤5.2cm，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
5、祁东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公（祁）鉴（法）字（2014）009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及照片：刘某甲全身多处受钝性打击所致擦伤，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6、祁东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公（祁）鉴（法）字（2014）01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及照片：周国旗头顶部皮裂伤3.0cm，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7、衡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衡公物鉴（法物）字（2014）213号物证鉴定意见：经DNA鉴定，提取的周国旗家铁锤上的血迹、周国旗右手拇指处擦拭物、刘某甲家四楼楼板和楼梯处的血迹均系被害人肖某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6.62×1010以上；刘某甲家四楼楼道水管上擦拭血迹、四楼楼梯处血迹和周国旗裤子右腿侧膝盖处血迹系被害人彭某甲所留的似然比率为4.99×1017以上；从马路边提取的血迹为彭某乙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11×1020以上。
8、被害人彭某甲的陈述：2014年3月17日上午，周国旗打伤了她头部。当时她听到奶奶肖某某在新房四楼呼喊，走到四楼楼梯口看见周国旗把肖某某挂在半空中，便拿出电话准备报警。此后的事她都不记得了。
9、被害人刘某甲的陈述：2013年他家因拆旧房建新房与邻居周国旗发生纠纷，双方经过了派出所调解。2014年3月17日上午，他听说周国旗在拆他家房子并打他家的人，赶回家看见周国旗手里拿着一个铁锤，他便拿了一把锄头。这时，周国旗拿出一把绑在脚上的杀猪刀对着他的妻子彭某乙头部砍了几刀，又与他对打。后公安民警将周国旗控制住。他回家时他母亲肖某某和儿媳妇彭某甲已经被周国旗打伤。
10、被害人彭某乙的陈述：2014年3月17日上午9时许，她看见周国旗在四楼用锤子打肖某某头部，她儿媳彭某甲走过去看，周国旗又用铁锤打彭某甲的头部。她丈夫刘某甲赶回来时，周国旗拿着锤子在一楼迎向刘某甲，刘某甲拿起一把锄头准备与周国旗对打。周国旗先拿锤子锤了她左手一下，接着拿了一把杀猪刀砍她头部和手。因为她家砌房子影响了周国旗家而引起了两家矛盾。此次，肖某某被周国旗打死，彭某甲、刘某甲及她均被周国旗打伤。
11、证人谭某某的证言：2014年3月17日上午9点多钟，他看见斜对面周国旗用一个四方锤在敲打刘某甲家四楼墙壁，刘某甲的母亲肖某某随后上到四楼，拿着木楼梯爬到周国旗正在敲打的那堵墙上，两个人拉扯几下后肖某某掉到四楼楼面。刘某甲的媳妇彭某甲上来看见肖某某倒在地上，便喊打110报警。周国旗用锤子先后击打了肖某某和彭某甲的头部。周国旗到一楼后，持锤子与拿着锄头的刘某甲对打，还从脚上抽出一把杀猪刀朝刘某甲妻子彭某乙后脑砍了三刀。他在刘某甲家四楼看见肖某某倒在楼面上，脑浆都出来了，彭某甲满头是血倒在楼梯上。
12、证人刘某乙的证言：2014年3月17日上午9时许，他看见对面四楼周国旗站在墙垛上，刘某甲的母亲肖某某与周国旗互相抓着衣服，之后肖某某掉到楼面。他听见谭某某在喊“死人了，肯定要死人了，那边锤了三四十锤”。他随后跑下楼，在刘某甲门口看见周国旗持锤子与拿着锄头的刘某甲对打。周国旗的锤子被人拿开后，又从右腿拿出一把杀猪刀砍了刘某甲的老婆两三刀。之后周国旗与刘某甲抱着在地上打。周国旗的女儿后来把锤子拿回家去了。刘铁山、谭某某当时都在场劝架。
13、证人陈某某、刘某丙、彭某丙、贺某某的证言：2014年3月17日上午9点多钟，他们在风石堰镇刘某甲家建房砌墙，看见周国旗用铁锤敲刘某甲家新砌的砖墙。刘某甲的妈妈肖某某来到四楼，爬在木梯上与周国旗理论，不久从木梯上摔到地上，周国旗从木梯上下来后，用铁锤击打肖某某的脑袋。刘某甲儿媳彭某甲来到四楼，见状拨打110报警，周国旗又用锤子打彭某甲头部将彭打倒。陈某某、刘某丙还证明，周国旗到一楼马路上后，拿一把杀猪刀砍了刘某甲妻子脑袋两三刀，刘某甲拿一把锄头与周国旗对打，后来两人倒在地上扭打。
14、证人吕某某的证言：2014年3月17日上午9点多，他看见周国旗拿着一把锤子从刘某甲家在建的房子跑下来，与拿着锄头的刘某甲对打。后周国旗从右腿裤管里拿出一把杀猪刀冲过去朝刘某甲老婆的头部连砍三刀，刘某甲老婆倒在地上。之后，周国旗与刘某甲对打。刘铁山、谭某某、刘某乙等人当时在场劝架。
15、证人周某的证言：2013年4月份以来，邻居刘某甲砌房子损坏了她家房屋，不进行修补还经常到她家吵，派出所民警和社区干部多次调解过。2014年3月17日上午，她看见刘某甲拿着一把锄头在打她父亲周国旗，后又看见两个人互抱着倒在地上，她父亲后脑被打出了一口子。当时有个人递了一把锤子给她，她便把锤子拿回了家。
16、证人周某某的证言：隔壁邻居刘某甲家拆老房子建新房的过程中把她家的墙体搞坏了导致房屋渗水，两家为此发生矛盾。居委会出面调解时要求刘某甲将她家房屋受损的地方修好并道歉，但刘某甲都没有做到，而且不顾劝阻继续开工。她丈夫周国旗气不过，就说要到楼上去敲掉刘某甲家几块砖。2014年3月17日，周国旗从自家三楼天花板爬到了刘某甲家新建房的楼上。先听到周国旗敲砖的声音，后有人在喊“打起来了”。她在自家门口看见刘某甲老婆彭某乙倒在地上，周国旗将刘某甲按倒在地。后来听说周国旗打了刘某甲的母亲、刘某甲、刘某甲老婆，刘某甲母亲死了。
17、证人徐某甲的证言：他是祁东县风石堰镇堰寺街居委会党支部书记。2013年，刘某甲家房屋改建拆旧房时把周国旗家的房子打松动而产生矛盾。为此，风石堰派出所、城建所、国土所、居委会多次出面调解，促成两家签了协议。协议约定两家原共的墙给周国旗，刘某甲垂直砌墙，把原拆墙时打的洞补好，建房时做好防水。2014年1月份，刘某甲楼房养护浇水时使周国旗家墙壁胶发泡。周国旗老婆便不准刘某甲再砌，双方一直僵持。刘某甲的儿子为此与周国旗妻女吵过架。3月8日，居委会再次给双方进行调解，要刘某甲口头道歉，并做好防水，帮周国旗墙壁胶刮好。约定在双方没签好协议前刘某甲房子不能续建。双方之后都答应了。但书面协议还在签订过程中。3月16日，刘某甲打电话给他说要继续开工砌房，他劝刘某甲暂不要砌，刘某甲不同意。周国旗随后向他反映了刘某甲已开始砌房之事。3月17日早上他通知两家签协议，结果听说出事了。
18、证人徐某乙的证言：她是祁东县风石堰镇堰寺街居委会干部。周国旗与刘某甲隔壁，两家房屋共一堵墙。2013年上半年，刘某甲家拆旧屋重建过程中致两家共有的墙体裂缝，造成周国旗家有雨水渗进屋。周国旗要刘某甲将损坏的墙体修好，不然就不让刘某甲家动工。堰寺街居委会多次为双方调解，因刘某甲一直没有将墙体修补好，两家发生矛盾吵过架。事发前，她和徐某甲分别要求刘某甲先不要动工，但刘某甲不听劝阻，结果双方打起来了。听说周国旗将刘某甲一家四口打伤了。
19、祁东县公安局风石堰派出所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上诉人周国旗被抓获归案的情况。
20、刘某甲与周国旗签订的《刘某甲和周国旗拆建房屋协议书》：2013年5月，因刘某甲拆房重建导致周国旗房屋受损，经当地派出所、居委会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约定刘某甲修复周国旗房屋受损部位及对此后施工采取的防范措施和其他房屋相关事宜。
21、祁东县公安局风石堰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明周国旗的身份情况。
22、被害人刘某甲出具的领条、祁东县风石堰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案发后周国旗亲属已代为赔偿被害方医疗费、丧葬费等共计102000元。
23、上诉人周国旗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本院认为，上诉人周国旗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两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周国旗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被害人具有过错，已积极赔偿，具有悔罪表现，原判量刑过重的意见和理由。经查，被害方刘某甲家建房过程中造成邻居周国旗家房屋受损，经当地居委会、派出所多次调解双方已达成协议。因刘某甲家一直未履行修复周国旗家受损房屋的承诺，且不遵守约定，擅自继续施工导致周国旗心生怨愤，被害方对激化矛盾引发本案负有责任；周国旗持械闯入他人家中行凶致1人死亡3人受伤，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应予依法惩处。鉴于本案系邻里纠纷而起，被害方具有过错，周国旗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其家人代为赔偿了被害方的经济损失，具有悔罪表现。原判在量刑时考虑上述情节，已对周国旗从轻处罚。故周国旗及其辩护人提出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方 薇
代理审判员 李小弟
代理审判员 朱志林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肖 盼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已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