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终字第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麟丰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袁明纲，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明纲。
上诉人（原审被告）栾翠莉。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业松，山东海乐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解秋本。
委托代理人孙志江，即墨刘家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青岛麟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麟丰公司）、栾翠莉、袁明纲因与被上诉人解秋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4）即民初字第1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曲波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刘歆鑫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徐慧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解秋本在一审诉称：2008年12月6日，麟丰公司、袁明纲、栾翠莉向解秋本借款140000元，约定月利率为3%；2009年1月7日借款100000元，约定月利率为3.5%，借款期限自2009年1月7日起至2009年4月7日止；2009年5月2日，借款200000元，约定月利率为3%，借款期限三个月。后麟丰公司、袁明纲、栾翠莉陆续还款70000元，余款370000元经多次催要均以多种理由拒绝还款，请求法院判令麟丰公司、袁明纲、栾翠莉偿还借款37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
麟丰公司、袁明纲、栾翠莉一审辩称，因借款时间过长，对解秋本所述的借款、还款经过已经全部记不清楚且解秋本所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解秋本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08年12月6日，麟丰公司、袁明纲、栾翠莉出具借条向解秋本借款140000元，约定月利率为3%，解秋本预先扣除利息12600元，实际借款金额为127400元。期间，支付解秋本自2009年3月6日起至2009年5月6日止以14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8400元，自2009年5月6日起至2009年7月6日止以14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8400元，自2009年7月7日起至2009年10月6日止以14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12600元。2009年1月7日，麟丰公司、袁明纲出具借条向解秋本借款100000元，约定月利率为3.5%，预先扣除三个月利息10500元，实际借款金额为89500元，后支付解秋本自2009年4月8日起至2009年7月8日止以1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9000元、自2009年7月7日起至2009年10月7日止以1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9000元。2009年5月2日，麟丰公司、袁明纲出具借条向解秋本借款200000元，约定月利率为3%，解秋本预先扣除三个月利息18000元，实际借款金额为182000元。后陆续向解秋本还款70000元，剩余借款本息经解秋本催要无果，诉至原审法院。
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麟丰公司、袁明纲、栾翠莉对解秋本提交的借条中的签名及公章的真实性提出质疑，经解秋本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三份借条中袁明纲、栾翠莉的签名及麟丰公司的公章的真实性进行了司法鉴定。经鉴定，三份借条中袁明纲签名和麟丰公司的印章均真实，2008年12月6日形成的欠条中栾翠莉签名系其本人所签，2009年1月7日、2009年5月2日形成的欠条中栾翠莉签名非本人签名。鉴定费16400元由解秋本预缴。
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解秋本申请证人魏某、解某甲出庭作证，证明两人分别于2010年、2012年和解秋本一起到麟丰公司向袁明纲、栾翠莉索要借款的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麟丰公司、袁明纲向解秋本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偿还。根据法律规定，借款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进行扣除。解秋本主张的三笔借款中利息均预先在本金中扣除，故应认定借款总额为398900元。民间借贷利率最高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对于超出该限度支付的利息部分，应当视为归还本金。即：2008年12月6日发生的借款中，借款实际数额为127400元，偿还8400元后尚欠解秋本本金为127400-（8400-127400×4.86%÷12×4×2）=123127.76元，再次偿还8400元后欠解秋本本金为123127.76-（8400-123127.76×4.86%÷12×4×2）=118717.1元，偿还12600元后尚欠解秋本本金为118717.1-（12600-118717.1×4.86%÷12×4×3）=111886.75元；2009年1月7日发生的借款中，借款实际金额为89500元，偿还9000元后尚欠解秋本本金为89500-（9000-89500×4.86%÷12×4×3）=84849.7元，再次偿还9000元后尚欠解秋本本金为84849.7-（9000-84849.7×4.86%÷12×4×3）=79973.40元。上述二笔借款加上2009年5月2日的借款182000元合计为373860.15元，扣除解秋本自认偿还的70000元本金，麟丰公司、袁明纲、栾翠莉尚欠解秋本303860.15元未还。上述借款均发生在袁明纲、栾翠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视为两人夫妻共同债务，栾翠莉亦有共同清偿的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青岛麟丰工贸有限公司、袁明纲、栾翠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解秋本借款本金303860.15元；二、驳回解秋本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解秋本负担2100元，麟丰公司、袁明纲、栾翠莉负担5950元。鉴定费16400元，由麟丰公司、袁明纲、栾翠莉负担。宣判后，麟丰公司、袁明纲、栾翠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麟丰公司、袁明纲、栾翠莉上诉称：1、被上诉人一审自认上诉人已清偿借款本金7万元，上诉人能够证明已经清偿借款本金10万元，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273860.15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2、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主体错误，袁明纲虽然在三份借条中签字，但是系作为麟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行为。栾翠莉仅在一张借条中签字，但是系作为麟丰公司支付利息的见证人，或者代替公司清偿借款。因此，袁明纲和栾翠莉不是借款人；本案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3、被上诉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后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为：1、改判麟丰公司支付借款本金273860.15元；2、依法驳回解秋本对栾翠丽、袁明纲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解秋本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请，维持原判。麟丰公司是栾翠莉和袁明纲夫妻的公司，也是其家庭生产生活经营收入的主要来源，所有借款均系袁明纲所借，由其会计用单位的纸张书写借条，袁明纲签字认可，因此，被上诉人认为借款属于公司、个人、夫妻、家庭共同债务。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中两位证人均证实被上诉人多次到上诉人处催要借款，且上诉人袁明纲和栾翠莉也表明经济困难，有钱一定会还，认可借款和还款的事实，应当认为诉讼时效中断，根据民诉法相关意见，本案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审中，上诉人麟丰公司、袁明纲、栾翠莉提交新证据如下：三份收条和ATM存款凭条，证明上诉人清偿被上诉人的10万元均系本金，收条时间分别是2010年12月2日还款2万元、2011年5月31日还款2万元和2012年1月20日还款4万元，ATM机存款凭条显示2011年10月10日存款2万元。
被上诉人解秋本对三份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对ATM存款凭条真实性无异议，但是2012年1月20日4万元的收条包含了ATM存款凭条的2万元。2011年10月10日，上诉人在ATM机存款2万元，当时并没出具收条。事后，2012年1月20日上诉人栾翠莉的弟弟栾刚先又送来2万元，要求被上诉人出具当日2万元收条的同时，还要出具ATM机汇款的收条。因此，被上诉人将2011年10月10日和2012年1月20日的两次还款共计4万元，都记录在2012年1月20日的收条中。
被上诉人解秋本二审申请证人解某乙出庭作证，证明2011年10月10日ATM机存款的2万元包含在2012年1月20日的4万元收条中。
上诉人共同质证称，解某乙与栾翠莉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证言不应被采信。
被上诉人认为，虽然证人和栾翠莉之间有债务关系，但其证言陈述了上诉人还款经过，证明4万元收条中包含通过ATM机还款2万元的事实。
本院认为，对于2012年1月20日的4万元收条，被上诉人主张包括ATM机存款凭条中注明的2万元，并仅提解某乙的证言予以证明。但是解某乙系被上诉人的朋友，存在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在无其它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解某乙证言不予采信。关于ATM机存款2万元是否包括在2012年1月20日的借条中，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分析。
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清偿被上诉人共计10万元。其中2010年12月2日，解秋本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袁明纲人民币贰万元正（20000.00）”；2011年5月31日，解秋本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栾翠莉现金贰万元正”；2011年10月10日，上诉人通过ATM机向被上诉人存款2万元；2012年1月20日，解秋本认可自己的儿子出具了收条，载明“今收到栾翠莉人民币肆万元正”，该4万元指向本案借款。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判决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尚欠的借款本金；二是被上诉人主张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是袁明纲、栾翠莉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中，被上诉人自认上诉人还款7万元。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证明还款10万元；被上诉人主张仅收到8万元，因为4万元收条包括ATM机存款的2万元、应予扣除，并申请证人解某乙出庭作证。本院已经前述，对解某乙的证言不予采信。另外，ATM机的存款时间为2011年10月10日，4万元收条的出具时间为2012年1月20日，时间跨度长达三个月零十天，解秋本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二者的关联性；而且，收条并未注明ATM机存款包含在4万元中。综上，本院对被上诉人该主张不予支持。三张收条和ATM机存款凭条的累积金额为10万元，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三上诉人尚欠借款本金273860.15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2008年12月6日借条约定的还款时间为2009年3月6日，支付利息至2009年7月6日；2009年1月7日借条约定的还款时间为同年4月7日，支付利息至2009年10月7日；2009年5月2日借条约定的还款时间为2009年8月2日。后上诉人陆续还款10万元，时间分别为2010年12月2日、2011年5月31日、10月10日、2012年1月20日，相继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其中最后一次还款时间为2012年1月20日，诉讼时效期间为2012年1月21日至2014年1月20日。被上诉人于2014年1月6日提起一审诉讼，系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因此被上诉人主张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争议焦点三。三份借条中均有袁明纲的签字，其主张系作为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行为，或者是因为代为清偿借款、作为见证人签字。但是借条正文中仅注明“今借到”，并未明确借款人只是“麟丰公司”；借条落款处，袁明纲的签名前未注明“法定代表人”字样，签字同公司公章之间也存在距离，分别为一厘米至三厘米、宽窄不等的空白；袁明纲在2008年12月6日和2009年1月7日的借条中注明本人身份证号；三份收条中也分别注明收到“袁明纲”或者“栾翠莉”的还款，并未注明系见证人；栾翠莉还在2008年12月6日的借条中签字和注明本人身份证号码。综合借条内容、还款信息和收条，本院认为，袁明纲和麟丰公司系本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
本案借款均发生在袁明纲和栾翠莉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栾翠莉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本院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4）即民初字第5356号民事判决；
二、青岛麟丰工贸有限公司、袁明纲、栾翠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解秋本借款本金273860.15元；
三、驳回解秋本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本判决上述给付金钱的义务，青岛麟丰工贸有限公司、袁明纲、栾翠莉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青岛麟丰工贸有限公司、袁明纲、栾翠莉负担5410元，被上诉人解秋本负担3190元；一审鉴定费16400元，由青岛麟丰工贸有限公司、袁明纲、栾翠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曲 波
代理审判员 徐 慧
代理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