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3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达远，男。
委托代理人：王雪斌，广东南天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顺武，男。
委托代理人：林玉丽，广东科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舒欢喜，广东科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悦渲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虎门镇博涌社区博头工业大道北四路*号*楼东面厂房。组织机构代码：57967250-X。
法定代表人：张顺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玉丽，广东科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舒欢喜，广东科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达远因与被上诉人张顺武、东莞市悦渲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渲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东二法民二初字第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钟达远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7月4日，钟达远、悦渲公司达成加工协议，由钟达远为悦渲公司加工衣服。钟达远依约加工了衣服，但悦渲公司却迟迟不付加工费。为此，钟达远特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张顺武、悦渲公司支付加工费18564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2.张顺武、悦渲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张顺武、悦渲公司共同向原审法院答辩称：钟达远、悦渲公司之间不存在承揽加工合同关系，钟达远提交的证据外发合同甲方签名人以及交货单的收货人、凯琳服饰送货单的签名、悦渲送货单上的签名均非悦渲公司的员工。詹小平、詹XX不是悦渲公司的员工，悦渲公司也没有委托詹小平、詹XX代签送货单及合同，钟达远与悦渲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请依法驳回钟达远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钟达远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一份2013年7月4日签订的《悦渲服饰（毛织）外发加工厂合同》，合同的甲方为悦渲服饰、乙方为立达厂钟生，约定由乙方为甲方提供的服饰原料进行加工。合同下方“甲方负责人”处系“詹小平”字样签名，“乙方负责人”处系钟达远签名，均未加盖公章。钟达远提交“立达电脑针织厂交货单”，主张已向悦渲公司交付部分货物，但由于悦渲公司未付款，故尚有部分暂存在钟达远处。交货单的左上角“收货单位”处手写为“悦渲服饰”，“收货人签收”处系“詹小平”字样签名。案涉编号为0003618的送货单“送货人签名”处显示为“詹XX”。钟达远主张詹小平／詹XX系悦渲公司的员工，为此提交了编号为0003702、0003704、0003603、0003604的四份送货单予以证明：送货单正中间印有“凯琳服饰”标题，左上角有“凯琳毛织”字样的标志，“客户”处手写为“钟生”，其中编号为0003702、0003704的送货单上“送货人签名”处显示为“黄利英”；编号为0003603、0003604的送货单“送货人签名”处均为“詹小平”、“黄秋南”字样签名，“收货人签名或单位盖章”处显示为“张顺武”字样签名。悦渲公司否认认识詹小平／詹XX，亦否认与钟达远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并提交《员工名册》，拟证明詹小平／詹XX并非悦渲公司的员工；此外，悦渲公司确认黄利英系其员工，但认为钟达远持有的编号为0003702、0003704的送货单系复写纸，故不能确认黄利英有在该送货单上签名。
另查明：原审庭审后，钟达远向原审法院提交一份钟达远卡号为＊＊＊＊的银行卡账户明细，拟证明张顺武分别于2013年6月29日、7月31日、8月2日，向钟达远的银行账户内汇入14300元、18780元、25244元，并认为悦渲公司向钟达远支付加工费的行为足以表明悦渲公司与钟达远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悦渲公司则认为，其系代詹XX向钟达远垫付加工费。悦渲公司又向原审法院申请詹XX作为证人，钟达远确认该詹XX即在涉案证据材料中签名的“詹小平”、“詹XX”。詹XX于2013年12月19日到庭，主要陈述称：涉案交易的主体系钟达远及詹XX，与张顺武、悦渲公司无关；詹XX曾以“凯琳服饰”的名义申请工商登记，但最终成立的是个体户东莞市虎门玛德琳服装设计经营部，其于2013年5月份搬到悦渲公司楼上办公；詹XX从悦渲公司处及其他地方领取制衣原料进行加工，由于无法全部加工完，故将部分原料委托给钟达远加工；涉案合同并非悦渲公司委托詹XX与钟达远签订，系钟达远要求将“悦渲”的名义添加上去；2013年6月29日、7月31日、8月2日的三笔加工费系由于詹XX不够资金，遂委托悦渲公司代为向钟达远垫付；詹XX也曾向钟达远支付过10000元加工费，由于存在质量、货期等问题，詹XX曾找钟达远协商扣款，是钟达远不同意，且扣住了部分货物；詹XX不在的时候，曾委托黄利英代为向钟达远发料，由于黄利英系品检员，故关于质量问题亦由黄利英代为检查，但钟达远并不知道黄利英系悦渲公司的员工。钟达远则认为，詹XX与悦渲公司串通，由詹XX来承担责任；詹XX与悦渲公司构成混同经营。
再查明：悦渲公司系由张顺武成立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立达电脑针织厂”、“凯琳服饰”、凯琳毛织”均未经登记成立。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9日调取了悦渲公司的社保记录，未显示有“詹XX”或“詹小平”的参保记录。
以上事实，有《悦渲服饰（毛织）外发加工厂合同》、交货单、送货单、员工名册、银行卡明细、工商局查询结果、社保查询结果、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的陈述附卷为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顺武、悦渲公司是否涉案承揽合同的相对方，应否向钟达远支付加工费18564元。对于该焦点，原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钟达远没有提交直接的证据证明詹小平／詹XX系悦渲公司的员工。即使编号为0003603、0003604的送货单“收货人”处张顺武的签名属实，但该送货单上“送货人”处亦同时有“詹小平”的签名，故钟达远关于詹小平系悦渲公司员工的主张显然也不能成立。其次，即使编号为0003702、0003704的送货单上“送货人”处黄利英的签名属实，但该两张送货单上并未显示悦渲公司的名称，故亦不能证明在案涉的合同中，悦渲公司系作为加工合同的委托方，委托钟达远对涉案货物进行加工。再次，钟达远未提交证据证明悦渲公司曾委托詹小平／詹XX与钟达远签订涉案合同。悦渲公司代詹XX垫付加工费的行为，不足以证明其系涉案合同的相对方，亦不足以证明悦渲公司与詹小平／詹XX之间存在混同经营的情形。纵观本案交易所涉的合同、交货单及送货单，均由钟达远与詹小平／詹XX签订，所指向的交易相对方均为詹小平／詹XX。钟达远确认到庭的詹XX即证据中显示的詹小平／詹XX，詹XX亦明确承认了涉案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是发生在其与钟达远之间。综上，原审法院认为，钟达远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承揽合同的相对方系张顺武、悦渲公司，故对钟达远关于张顺武、悦渲公司支付加工费18564元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钟达远对张顺武、悦渲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受理费为132元，由钟达远负担。
上诉人钟达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判决错误，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为钟达远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詹XX系悦渲公司的员工是错误的。悦渲公司并没有给全部员工购买社保，钟达远也拿不到詹XX的劳动合同，因此钟达远无法获得直接证据。二、钟达远有充分的证据证实悦渲公司就是涉案业务发包人，但一审判决轻易给予否定，对张顺武的庭审陈述、证人詹XX的证言及案涉材料缺乏统一、辩证的分析。例如：1.在钟达远为悦渲公司加工13款衣服，由张顺武支付加工费的事实中，加工厂合同、送货单、交货单与本案中的材料一样，都是詹XX作为悦渲公司的业务员签字的。对于这一事实，一审已经查明。但证人詹XX称，上述业务均为詹XX个人的业务，悦渲公司付款是代替詹XX支付加工费，一审判决忽视了第一次庭审时张顺武有关“不认识合同、送货单、交货单上签字的詹XX”的辩称，而认可了证人詹XX的证言，然而张顺武的辩称与证人詹XX的证言却是自相矛盾。2.詹XX与张顺武均在送货单上签名，张顺武的签名也得到了张顺武的证人詹XX的认可，证明该签名为张顺武的真实签名，然而在原审庭审时张顺武却断然否认了这一签名的真实性，张顺武的说法与证人詹XX的说法矛盾。上述送货单是悦渲公司发原材料给钟达远，分别有詹XX、张顺武、钟达远的签名。詹XX辩称，这项业务是张顺武发包给詹XX的业务，然后转发包给钟达远，因此该送货单有张顺武的签名，该辩称明显逻辑混乱，一审却采信了这一辩解。钟达远认为，送货单表明的内容应当为：原材料为詹XX与张顺武一起向钟达远发出，詹XX应当是张顺武的员工，或者詹XX与张顺武是合伙混同经营关系。3.悦渲公司员工黄利英在送货单上签名这一事实已经得到詹XX的证实，作为悦渲公司的员工，此处的签名能够证明悦渲公司发货给钟达远的事实。张顺武虽然在原审庭审时否认了黄利英签名的真实性，这与证人詹XX的证言相矛盾。4.詹XX作为悦渲公司的业务员，一直以悦渲公司的名义开展业务，2013年，为了催货，詹XX还以悦渲公司的名义向钟达远发出了联络函。本案中悦渲公司与钟达远签订的外发加工合同，也得到了詹XX的证实，尽管詹XX辩称使用合同时未得到悦渲公司的同意。综上，钟达远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钟达远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悦渲公司与张顺武承担。
被上诉人张顺武、悦渲公司向本院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钟达远所提交的加工合同、送货单均是詹小平签名，詹小平与悦渲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悦渲公司也没有委托詹小平签订加工合同、收取加工货物。詹小平签订加工合同的行为只能认定是其个人行为，且悦渲公司查到詹小平自己也成立了一个经营部，因此案涉加工合同关系与悦渲公司没有任何关联，钟达远主张的加工款应该向詹小平主张，而非向悦渲公司主张。综上，悦渲公司、张顺武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钟达远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
案涉编号为0003702、0003704的两张送货单为红联、客户联。钟达远主张，上述两送货单为原件，因为其是客户，所以仅持有客户联。编号为0003702送货单是（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359号案件钟达远诉求加工费对应的送货单，编号为0003704的送货单是（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355号案件钟达远诉求加工费对应的送货单。悦渲公司二审称其公司员工黄利英没有在上述两单据上签字。
案涉编号为0003603、0003604的两张送货单为红联、客户联。钟达远主张：上述两送货单为原件，因为其是客户，所以仅持有客户联；上述两送货单不是本案诉求加工费的送货单，其提交上述两送货单是用于证明其与悦渲公司存在交易；上述两送货单的收货人是钟达远，送货人是悦渲公司，詹XX、张顺武均在该两送货单上签字确认，因詹XX已经在送货人一栏处签字，故张顺武就随便在送货单上找了个位置签名，刚好签在了收货人一栏处，实际上收货人不是张顺武；上述两送货单与毛料是悦渲公司通过快递公司送给钟达远；上述两送货单所涉加工费悦渲公司已经支付。悦渲公司、张顺武则认为：上述两送货单所涉货物是悦渲公司委托詹XX加工，因詹XX无法完成所有的加工程序，于是将上述两送货单所涉货物又委托了钟达远加工，钟达远加工完后，詹XX向张顺武出示上述两送货单，张顺武在上述两送货单上签名（用于确认上述两送货单的加工费数额），之后张顺武就在钟达远处提走货物，张顺武向钟达远转账支付了上述两张送货单的加工费。
在本案中，钟达远提交了一份催货函，内容为：“TO：大朗立达厂／钟生，13-214、388-542#此两款何时可交付我方，因货款问题造成扣押此两款未交，原黄生答应生产中款项现金结算﹤生产发货单有注明﹥，其中13-060、388-566、388-557、388-558#共四款已经钱货两清，于9月17日最后通知13-214、388-542#限一个礼拜交清。悦渲：詹小平9月17日”。悦渲公司主张该函件可看出钟达远是知道詹XX的老板是黄秋南，不是悦渲公司。
钟达远主张其要求张顺武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依据是悦渲公司的财务与张顺武个人混同。
二审期间，本院要求悦渲公司提交2013年员工工资支付台账，悦渲公司提交了2013年4月至12月员工工资支付台账（银行转账单），悦渲公司称因其于2013年4月才搬到东莞市虎门镇博涌社区博头工业大道北四路2号6楼东面栈房，因此没有找到2013年1月、2月、3月工资支付台账。
以上补充查明的事实，有二审庭审笔录、催货函、送货单、说明、银行转账单等证据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加工合同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依法对上诉人钟达远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悦渲公司是否案涉合同的相对方。
钟达远主张案涉合同的相对方为悦渲公司，悦渲公司则认为本案交易与其无关，案涉交易是詹XX与钟达远之间的交易。结合本案的证据，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案涉合同、催货函虽然都显示了悦渲公司，但合同、催货函签名人员均为詹XX，合同、催货函上并无加盖悦渲公司公章，现亦无证据显示在签订合同或发出催货函之时悦渲公司出具了授权詹XX签订合同或发出催货函的委托书，案涉合同签订之后或催货函发出之后亦无得到悦渲公司的追认。其次，案涉送货单显示发货单位为“凯琳服饰”而非悦渲公司，送货人为詹XX，钟达远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凯琳服饰”与悦渲公司存在何种关联。虽然编号为0003702、0003704的两张送货单显示送货人为黄利英，而黄利英是悦渲公司的员工，但是从该两张送货单记载来看，黄利英是以“凯琳服饰”名义并非以悦渲公司的名义送货，因此黄利英在上述送货单上签字的行为不能当然代表悦渲公司。再次，钟达远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詹XX是悦渲公司的员工，而悦渲公司亦向法院提交了其公司员工名册以及工资支付台账（银行转账单），用于证明其公司员工情况。经查，悦渲公司员工名册以及工资支付台账（银行转账单）均未显示詹XX名字。最后，詹XX在原审亦到庭确认案涉交易是发生在其与钟达远之间，案涉交易与悦渲公司无关。虽然悦渲公司、张顺武曾向钟达远转账支付过加工费，但转账支付的加工费均不属于本案的加工费，且该些加工费所对应的送货单（编号为0003603、0003604）除了有张顺武签字外，亦有詹XX与黄秋南的签字。张顺武签字（在收货人处）与詹XX签字（在送货人处）分处于不同位置，亦可印证张顺武、悦渲公司与詹XX是不同的交易主体。综合以上情况，钟达远目前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合同相对方为悦渲公司，钟达远诉求悦渲公司、张顺武对案涉交易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钟达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64元，由上诉人钟达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潮辉
代理审判员 邹凤丹
代理审判员 万思露
二〇一四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谭震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