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5刑终223号原公诉机关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剑，曾用名王健，历任苏州市消防支队防火处建审科助理工程师、苏州市消防支队昆山市大队助理工程师、参谋，苏州市消防支队防火处建审科工程师、副科长、科长、防火处副处长、苏州市消防支队水上大队大队长（实际仍在防火处工作）、苏州市消防支队张家港市大队大队长。2014年8月23日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被刑事拘留（8月22日被羁押），同年9月5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9月19日因涉嫌犯受贿罪被逮捕。现羁押于苏州市第一看守所。辩护人邵吕威，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何海东，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审理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剑犯玩忽职守罪、受贿罪一案，于2016年2月3日作出（2015）虎刑二初字第0001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剑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一、玩忽职守2003年5月至2005年6月，被告人王剑在担任苏州市消防支队昆山市大队消防参谋期间，主要履行对所在辖区内生产厂房等的消防设计审核、消防验收、消防监督检查等工作职责。2004年6月，被告人王剑在审核苏州昆山市中荣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荣公司”）按照戊类火灾危险性类别申报的3号、4号厂房建筑工程消防设计时，发现申报材料中的建筑说明标明“本工程是金属制品打磨车间”，因而怀疑该建筑的火灾危险性类别可能为乙类，未予审核通过。中荣公司再次申报时，补充了该建筑内的生产内容不涉及抛光工艺的“厂房用途说明”，明确该车间为“汽车轮毂修整车间”，但未解释为何与建筑说明有矛盾。被告人王剑在中荣公司未按照规定提供原材料清单、工艺流程图的情况下，仅依据中荣公司出具的与建筑说明不符的“厂房用途说明”将报审厂房的火灾危险性类别核定为戊类，通过审核并出具了设计审核意见书。被告人王剑的上述失职行为，违反了《建筑工程消防监督审核管理规定》（公安部30号令）和《建筑设计防火规范》（GBJ16-87，2001年修订版）的规定，将火灾危险性类别本应认定为乙类的中荣公司4号厂房，错误地审核认定为戊类，导致该建筑未达到应有的泄爆面积，疏散楼梯未按照规定封闭。其渎职行为还导致中荣公司未能按照乙类标准纳入消防日常监管，埋下了消防安全隐患。2014年8月2日上午7时34分，中荣公司组织员工在4号厂房（抛光车间）进行抛光作业时发生特别重大铝粉尘爆炸事故，事故造成正在作业的工人当天死亡75人，受伤185人。依照《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规定的事故发生后30日报告期内死亡97人、受伤163人（事故报告期后，经抢救无效死亡49人）。该特大事故共造成146人死亡、114人受伤、直接经济损失达人民币3.51亿元。2014年8月22日，被告人王剑接到国务院事故调查组的电话通知，自动至调查组驻地后被检察机关工作人员带走。归案后，其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案发后，检察机关对被告人王剑位于苏州工业园区双湖湾花园17幢504室的住宅进行搜查，扣押了《建筑消防百问》。对被告人王剑位于张家港市消防大队的办公室进行搜查，扣押了工作记录5本、消防规范书1本。对被告人王剑位于沙洲宾馆1388房间临时住所进行搜查，扣押了笔记本电脑1台、存款回单2份。庭审中，被告人王剑如实供述所犯罪行，自愿认罪，认罪态度较好。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苏州市公安消防支队提供的警官登记表、情况说明、［2003］武苏消干令1号、［2004］武苏消干令4号、［2005］武苏消干令6号文件，昆山市公安消防大队提供的“关于王剑有关工作职责的说明”以及被告人王剑的常住人口信息，被告人王剑的供述，证人尹某、杨某、周某甲、陈某甲、林某、吴某、周某乙、王某、宋某的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国务院江苏省苏州昆山市中荣金属制品有限公司“8.2”特别重大爆炸事故调查报告，中荣公司3号、4号厂房的建筑工程简易审批档案及相关材料，公消发［2003］12号“关于调整建筑工程消防监督管理分级审核权限和实施简易审核验收程序的通知”、苏公消［2003］90号“关于进一步改进和加强建筑工程消防监督审核管理工作的通知”，昆山市行政审批服务中心服务指南（2003版）、《建筑设计防火规范》（GBJ16-87，2001年修订版）、《建筑工程消防监督审核管理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令第30号）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条例实施细则》，搜查证、搜查笔录及查封、扣押财物文件清单，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检察院职务犯罪侦查局出具的案发经过。二、受贿1、2013年至2014年，被告人王剑任职苏州市消防支队张家港市大队大队长期间，利用其主持全面工作、主管消防设计审核、消防安全检查等工作的职务之便，为无锡浩源安装有限公司张家港分公司在消防设计审核、承接消防工程等方面提供便利，先后5次收受贿赂。（1）2013年初、春节之前，被告人王剑在其位于苏州市消防支队张家港市大队办公室内，非法收受无锡浩源安装有限公司张家港分公司负责人季某所送的人民币1万元，为当事人谋取利益。（2）2013年上半年，被告人王剑在其位于苏州市消防支队张家港市大队办公室内，非法收受无锡浩源安装有限公司张家港分公司负责人季某借报销发票名义所送的人民币3万元，为当事人谋取利益。（3）2013年下半年，被告人王剑在其位于苏州市消防支队张家港市大队办公室内，非法收受无锡浩源安装有限公司张家港分公司负责人季某借报销发票名义所送的人民币2万元，为当事人谋取利益。（4）2013年中秋节前，被告人王剑在其位于苏州市消防支队张家港市大队办公室内，非法收受无锡浩源安装有限公司张家港分公司负责人季某所送的人民币5000元，为当事人谋取利益。（5）2014年初、春节之前，被告人王剑在其位于苏州市消防支队张家港市大队办公室内，非法收受无锡浩源安装有限公司张家港分公司负责人季某所送的人民币1万元，为当事人谋取利益。2、2013年至2014年，被告人王剑任职苏州市消防支队张家港市大队大队长期间，利用其主持全面工作、主管消防设计审核、消防安全检查等工作的职务之便，为江苏安泰消防检测有限公司在消防上提供便利，先后2次为了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乙在消防设计审核、对消防检测公司的日常监管等方面获得照顾，而收受贿赂。（1）2013年，被告人王剑在其位于苏州市消防支队张家港市大队办公室内，非法收受陈某乙借报销发票名义所送的人民币2万元，为当事人谋取利益。（2）2014年，被告人王剑在其位于苏州市消防支队张家港市大队办公室内，非法收受陈某乙借报销发票名义所送的人民币1.5万元，为当事人谋取利益。3、2007年至2012年，被告人王剑在历任苏州市消防支队防火处建审科副科长、科长、防火处副处长、水上大队大队长（实际仍在防火处工作）期间，利用其履行消防设计审核、消防验收、消防监督检查等工作职能的职务之便，为江苏柯瑞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在消防设计审核等方面提供关照，先后10次非法收受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程某的贿赂。（1）2007年中秋节前，被告人王剑非法收受程某所送的人民币5000元，为当事人谋取利益。（2）2008年初、春节前，被告人王剑非法收受程某所送的人民币5000元，为当事人谋取利益。（3）2008年中秋节前，被告人王剑非法收受程某所送的人民币5000元，为当事人谋取利益。（4）2009年初、春节前，被告人王剑非法收受程某所送的人民币5000元，为当事人谋取利益。（5）2009年中秋节前，被告人王剑非法收受程某所送的人民币5000元，为当事人谋取利益。（6）2010年初、春节前，被告人王剑非法收受程某所送的人民币5000元，为当事人谋取利益。（7）2010年中秋节前，被告人王剑非法收受程某所送的人民币5000元，为当事人谋取利益。（8）2011年初、春节前，被告人王剑非法收受程某所送的人民币5000元，为当事人谋取利益。（9）2011年中秋节前，被告人王剑非法收受程某所送的人民币5000元，为当事人谋取利益。（10）2012年初、春节前，被告人王剑非法收受程某所送的人民币5000元，为当事人谋取利益。4、2013年至2014年，被告人王剑任职苏州市消防支队张家港市大队大队长期间，利用其主持全面工作、主管消防设计审核、消防安全检查等工作的职务之便，为江苏保丽洁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厂房消防整改及验收上提供便利，先后2次非法收受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钱某为了厂房顺利通过消防整改、验收而送的购物卡。（1）2013年下半年，被告人王剑在江苏保丽洁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非法收受钱某所送的价值人民币5000元的购物卡，为当事人谋取利益。（2）2014年6、7月份，被告人王剑在江苏保丽洁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非法收受钱某所送的价值人民币5000元的购物卡，为当事人谋取利益。5、2013年上半年，被告人王剑任职苏州市消防支队张家港市大队大队长期间，利用其主持全面工作、主管消防设计审核、消防安全检查等工作的职务之便，为张家港中油泰富国际酒店有限公司在消防上提供关照，非法收受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某为了张家港中油泰富国际酒店在投入使用、营业前顺利通过消防安全检查所送人民币5000元。综上，被告人王剑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贿赂共计折合人民币17.5万元。被告人王剑在被采取强制措施期间，如实供述了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受贿犯罪事实。案发后，被告人王剑自行退还证人季某人民币5万元，侦查机关从证人陈某乙处追缴赃款人民币2.5万元，被告人王剑家属代为退出赃款人民币13.8万元。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苏州市消防支队警官登记表、职务任免文件、情况说明，行贿人所在公司的工商资料、消防工程合同、消防大队审批表，证人季某、陈某乙、姚某、程某、房某、徐某、郁某、钱某、胡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王剑的供述，发破案经过，被告人王剑的户籍资料。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剑的行为已分别构成玩忽职守罪、受贿罪。被告人王剑犯有数罪，应予数罪并罚。被告人王剑经办案机关通知后自行前往调查组驻地，并向司法机关如实供述玩忽职守犯罪的事实,系坦白;被告人王剑被采取强制措施后，如实供述了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受贿犯罪事实，以自首论，均可以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玩忽职守罪判处被告人王剑有期徒刑三年，以受贿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被告人王剑退出的赃款人民币十万元及从陈某乙处追缴的被告人王剑的受贿款人民币二万五千元，共计人民币十二万五千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继续追缴被告人王剑自行向季某退出的受贿款人民币五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检察机关从被告人王剑处扣押的物品由检察机关依法处理。王剑上诉称原审判决对其量刑过重。辩护人邵吕威、何海东均认为原审认定上诉人王剑构成玩忽职守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王剑已经履行相应职责，由于生产企业隐匿瞒报，变更生产用途才导致特大事故，所以上诉人王剑不构成玩忽职守罪。原审对上诉人王剑受贿部分的量刑过重，而且《刑法修正案（九）》已经实施，对受贿罪的定罪量刑标准进行了调整，请求二审予以改判。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所有证据均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剑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消防设计审核中未纠正设计部门错误认定火灾危险等级的问题，简化审核程序不严格，未依照消防设计审核的相关规定正确履职，最终致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上诉人王剑又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财物折合人民币17.5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又已构成受贿罪，数额较大。上诉人王剑犯有数罪，应予数罪并罚。上诉人王剑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玩忽职守犯罪的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上诉人王剑又如实供述了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受贿犯罪事实，以自首论，依法也可以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认为原审认定上诉人王剑构成玩忽职守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王剑已经履行相应职责，由于生产企业隐匿瞒报，变更生产用途才导致特大事故，所以上诉人王剑不构成玩忽职守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认定上诉人王剑构成玩忽职守罪的证据有上诉人王剑的供述、相关证人的证言和相关书证，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剑所担任的苏州市消防支队昆山市大队消防参谋的职责包括对其所在辖区内生产厂房的消防设计进行审核，按照相关规定其应对整个生产过程中的每个环节进行审核，以此考量该建筑设计的防火等级。作为一名从事消防安全工作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对这份涉及国家、人民利益，涉及公私财产和公民生命的工作，理应抱着认真负责的态度全身心地投入，但上诉人王剑在审核中荣公司按照戊类火灾危险性类别申报的3号、4号厂房建筑工程消防设计时，严重不负责任，没有按照对厂房工程申报消防设计审核时要提供原材料清单、工艺流程图的规定办理。特别是上诉人王剑在中荣公司第一次申报时，已经发现问题，根据其专业知识，判断该厂房的火灾危险性类型可能为乙类，所以未予以审核通过。当中荣公司再次申报时，上诉人王剑更应按照相关规定和程序严格把关，认真审核，但其仅凭中荣公司出具的一份与建筑说明不符的“厂房用途说明”，就将按照相关规定火灾危险性类别本应认定为乙类的中荣公司4号厂房，错误地审核认定为戊类，通过审核并出具了设计审核意见书，导致该建筑未达到应有的泄爆面积，疏散楼梯未按照规定封闭，还导致中荣公司未能按照乙类标准纳入消防日常监管，埋下了消防安全隐患。上诉人王剑的上述渎职行为，是造成2014年8月2日中荣公司4号厂房特大铝粉尘爆炸事故的重要原因之一，致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故其行为符合玩忽职守罪的构成要件，应以该罪对其定罪处刑。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人民法院对本案所作出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和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鉴于在二审审理期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颁布了《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受贿犯罪量刑档次的数额标准以及财产刑的执行标准作出了明确规定，故本院依法对上诉人王剑受贿部分的量刑亦作相应改判，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十二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5）虎刑二初字第00014号刑事判决的第二、三、四项，即被告人王剑退出的赃款人民币十万元及从陈玉法处追缴的被告人王剑的受贿款人民币二万五千元，共计人民币十二万五千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继续追缴被告人王剑自行向季颂忠退出的受贿款人民币五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检察机关从被告人王剑处扣押的物品由检察机关依法处理。二、撤销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5）虎刑二初字第00014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王剑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剑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指定地点监视居住的，监视居住二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8月22日起至2018年8月28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第二日起三个月内缴纳，已预缴的人民币三万八千元予以折抵。）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继华审 判 员  陈羚麒代理审判员  徐 奕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书 记 员  倪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