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一民终字第17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翠霞，住哈尔滨市道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护理高等专科学校，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学府路209号。
法定代表人田国华，校长。
委托代理人姜玉恩，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上诉人于翠霞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护理高等专科学校（以下简称护理学校）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5）南西民初字第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翠霞，被上诉人护理学校的委托代理人姜玉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翠霞在一审诉称：1983年5月19日，哈尔滨市香坊区劳动局经省卫生厅将于翠霞分配到黑龙江省卫生学校，在学校下属制药厂工作，但劳动关系一直没有变动。2005年9月，黑龙江省卫生学校称市里有最后一批补办基本养老保险政策，前提是由职工个人缴纳用人单位和职工本人应当承担的全部养老保险费用，否则不予办理。受学校的欺诈与胁迫，于翠霞缴纳了全费，按灵活就业人员办理了基本养老保险。于翠霞于2014年3月退休，由于学校的过错，于翠霞领取的养老金与事业单位同类人员相比每月相差1000余元，按照现在的差额到余命年，于翠霞将少领取30万元。2010年黑龙江省卫生学校与其他学校合并为黑龙江护理高等专科学校。省机关事业单位施行三险制度以来，于翠霞不断地要求按照规定办理三险登记，而单位却拒不执行有关规定，侵害了其合法权益。于翠霞已申请劳动仲裁，仲裁机构以超过1年的仲裁期间为由不予受理，认定有误，故起诉要求：1.依法纠正《不予受理通知书》作出的错误决定；2.护理学校返还于翠霞垫付的基本养老保险金26711.66元；3.护理学校返还于翠霞垫付的基本医疗保险金48852.96元；4.护理学校赔偿于翠霞按事业单位标准退休的养老金差额损失30万元；3.案件受理费10元由护理学校承担。
护理学校在一审辩称：于翠霞是其下属企业制药厂的职工，并非学校的职工。护理学校与下属制药厂是两个独立法人单位，没有义务为于翠霞办理社会保险，并非本案适格主体。于翠霞2005年就知道制药厂未给其办理社会保险，但至2007年制药厂解体时一直没有申请仲裁，且没有中止、中断的事实与理由，已经超过1年的仲裁时效，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认定：黑龙江省卫生学校制药厂系1977年12月10日成立的独立法人单位，其上级主管部门是黑龙江省卫生学校。1983年5月29日，于翠霞分配到黑龙江省卫生学校制药厂上班。1996年3月8日，于翠霞与黑龙江省卫生学校制药厂签订《合同聘任申请书》，明确双方的劳动关系。2007年8月，于翠霞个人缴纳全款，按灵活就业人员办理了基本养老保险。2014年3月，于翠霞办理了退休手续，领取养老金。于翠霞在退休前曾与黑龙江省卫生学校制药厂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合同。2006年7月17日，黑龙江省卫生学校制药厂经哈尔滨市香坊区国家税务局审核同意注销，同年9月15日经哈尔滨市香坊区地方税务局批准注销，注销原因为废业。2007年12月19日，黑龙江省卫生学校给哈尔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香坊分局出具《债权债务完结证明》，内容是：“我单位下属企业‘黑龙江省卫生学校制药厂’因经营不景气，申请废业，经审查该企业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如废业后，再出现债权债务问题由黑龙江省卫生学校全权负责。”次日办理了工商注销登记手续，并收回相关印鉴。2010年《教育部关于同意建立黑龙江护理高等专科学校的通知》（教发函（2010）45号）文件中教育部同意在黑龙江省卫生学校、黑龙江省第二卫生学校、黑龙江省医院附属护士学校合并的基础上建立黑龙江护理高等专科学校。2013年12月18日，黑龙江护理高等专科学校出具《关于黑龙江省卫生学校药厂集体职工诉求养老保险一事的处理意见》，内容是：学校班子非常重视药厂职工的诉求，立刻召开班子会议，成立处理领导小组，校长亲自任组长，主管副校长任副组长，人事科具体办理。对于药厂集体职工十几年没有解决的问题，是历史遗留问题，学校无政策依据，学校建议走法律程序或劳动仲裁程序，学校将按照法律判决或仲裁结果执行。2014年12月11日，于翠霞向哈尔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仲裁委员会认为，“经审查，你于2007年8月起在特殊单位缴纳养老及医疗保险，并于2014年3月办理退休手续，从2014年4月起由哈尔滨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发放养老金。因此你所主张的支付余命年少得养老金等仲裁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七条及《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企业职工“法定退休年龄”涵义的复函》劳社厅函（2001）125号之规定，已超过一年的法定仲裁时效期间。”并于2014年12月16日作出哈劳人仲不字（2014）第6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于翠霞于2014年12月22日向南岗区法院起诉。
一审判决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于翠霞、护理学校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于翠霞申请劳动仲裁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期间。
关于劳动关系的问题。通常情况下，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关系的认定应该并不困难。但在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也未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况下，则应把握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以便准确认定劳动关系。对此，2005年5月25日，劳动部发布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明确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就本案而言，于翠霞分配工作后，在黑龙江省卫生学校制药厂上班，接受制药厂的管理从事工作，由制药厂负责开资，完全符合上述认定劳动关系的要件，此为其一。其二，如果说，鉴于当时的历史环境，双方未曾签订劳动合同，于翠霞对于用人单位存在模糊认识。那么，1997年2月27日，于翠霞向黑龙江省卫生学校制药厂提交《合同聘任申请书》，制药厂批准同意并加盖公章，可见双方明确建立了劳动关系，于翠霞对此应有充分认知。其三，于翠霞与黑龙江省卫生学校制药厂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进而印证于翠霞与黑龙江省卫生学校制药厂之间原本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基于上述事由，足以认定于翠霞是与黑龙江省卫生学校制药厂建立劳动关系，其与护理学校并不存在劳动关系。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本案于翠霞的情况与另案王津榕等人不同，王津榕等人的《招收固定工人通知书》载明分配单位为黑龙江省卫生学校，此为认定劳动关系的重要依据，而于翠霞并无此类证据材料，对此应区分情况认定，不应一概而论。
黑龙江省卫生学校制药厂是该校的下属制药企业，双方存在隶属关系，黑龙江省卫生学校对于制药厂进行人事管理，负责工资审核报批等工作，符合当时的行政管理习惯做法。故仅凭于翠霞举示的工资审批表等证据材料中，基层单位意见栏加盖有黑龙江省卫生学校人事科的印章，不足以证实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相关证据不具有证明劳动关系的证明效力。于翠霞据此主张其与黑龙江省卫生学校之间形成劳动关系，证据不足，且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仲裁时效期间的问题。于翠霞于2007年个人缴纳基本养老保险时，其权利已被侵害；其与黑龙江省卫生学校制药厂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制药厂依法应当支付其经济补偿金而未支付，也侵害了其合法权益。从维护劳动者合法权益角度考虑，于翠霞在岗工作期间，基于诸多因素考虑未申请仲裁情有可原；可是直到制药厂2007年12月20日注销工商登记，制药厂对于其垫付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和医疗保险费分文未付，至此于翠霞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其应依法及时主张权利，申请劳动仲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于翠霞于2014年12月11日申请劳动仲裁，且未举示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仲裁时效期间中止或者中断，确已超过仲裁时效期间。
护理学校于2013年12月18日出具《关于黑龙江省卫生学校药厂集体职工诉求养老保险一事的处理意见》，建议走法律程序或劳动仲裁程序，并非仲裁时效期间中止或者中断的法定事由，于翠霞据此主张未超仲裁时效期间，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一般而言，注销登记具有公信力，企业经注销登记意味着企业所有的债权债务已全部处理完毕，注销后其主体资格绝对地、永久地消灭，不再享有任何民事权利，也不再承担任何民事义务。应当指出的是，黑龙江省卫生学校于2007年12月19日出具的《债权债务完结证明》，属于债务承担保证范畴，黑龙江省卫生学校依法可以主张原债务人制药厂对债权人的抗辩，包括仲裁时效期间抗辩、诉讼时效抗辩以及其他法定抗辩权利。黑龙江省卫生学校合并后，护理学校作为合并后的单位亦应享有相应的抗辩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根据《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以当事人的仲裁申请超过六十日期限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者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据此，于翠霞要求护理学校给付其为黑龙江省卫生学校制药厂垫付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和医疗保险费，由于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不予支持。于翠霞属于集体所有制固定工人，不具有事业单位人员编制，其主张二者之间的养老金差额损失，显然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于翠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于翠霞负担。
于翠霞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于翠霞入职即被分配到护理学校工作并建立劳动关系，于翠霞没有与制药厂签订过劳动合同，于翠霞本人也未在解除劳动关系备案表上签字。于翠霞在2007年制药厂废业以前就已经主张权利，制药厂注销后债权债务应由护理学校承继，且护理学校与制药厂混同管理。（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以“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签订劳动合同”为适用条件，但于翠霞不存在前提条件。护理学校出具《处理意见》应当视为时效中断，根据《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0条规定以及护理学校向香坊工商分局递交的承诺，即使于翠霞为制药厂职工，护理学校也应承担缴纳社会保险的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护理学校返还于翠霞垫付的的养老保险26711.66元；护理学校足额返还于翠霞为其垫付的医疗保险金48852.96元；赔偿于翠霞按事业单位标准退休少得的养老金30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护理学校负担。
护理学校在法定期间内未递交答辩状，二审庭审中口头辩称：于翠霞是制药厂在编职工并且参加工作后一直在制药厂工作至退休及企业解体时，在制药厂工作期间工作安排、工资调整以及工作情况管理都由制药厂负责，护理学校对上述行为均不负责。于翠霞已经退休，对自己是制药厂工人是清楚的。2005年办理社保时，于翠霞就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即使从2008年制药厂解体计算，本案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存在时效中断等情形。《处理意见》是对制药厂遗留的债务问题处理，劳动争议不属于处理范围内，同时《处理意见》载明于翠霞是制药厂职工，有问题通过诉讼解决，该《处理意见》不能作为时效中断的法定理由。护理学校与于翠霞不存在劳动关系，也没有义务为其办理社会保险和补偿费用，请求维持原判。
在二审庭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于翠霞主张与护理学校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缺少关键性的证据劳动合同，因此确认于翠霞的劳动关系，应依据劳动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并结合劳动关系的内容进行判断，这是本案审理的焦点。
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实现劳动过程中建立的社会关系，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本案事实和证据表明：于翠霞入职时即在制药厂工作，并在同一工作场所和岗位从事劳动。于翠霞在工作中一直接受制药厂的支配和指挥，遵守制药厂制定的规章制度，双方之间并非平等关系而是存在隶属关系。制药厂支付于翠霞工资，于翠霞以制药厂职工的身份参加社会保险并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用。另外，于翠霞在退休前与制药厂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合同。综合分析于翠霞的工作内容、工作履行地点、工资结算及参加社会保险等情况，可以认定于翠霞的劳动成果物化在制药厂，劳动关系固定在制药厂。现于翠霞没有提交足以证明其与护理学校存在劳动关系及护理学校与制药厂混同管理的有效证据。故原审判决认定于翠霞与制药厂建立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本案另一焦点是否超过仲裁时效。于翠霞入职制药厂工作多年，2007年办理部分社会保险时垫付部分费用，后与制药厂解除劳动合同时，制药厂也未返还于翠霞垫付的保险费用，于翠霞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亦即双方之间发生劳动争议。制药厂虽然于2007年12月20日注销登记，但不能构成于翠霞继续向制药厂索要垫付的保险费用的障碍，于翠霞可以向承继制药厂权利和义务的法人或自然人主张权利。由于于翠霞在劳动仲裁前未主张权利，导致本案超过仲裁时效期间，而且时效一旦超过，不能发生接续的效力。2013年12月护理学校出具的《关于黑龙江省卫生学校药厂集体职工诉求养老保险一事的处理意见》也不能证实护理学校同意给付于翠霞垫付的保险费用。故于翠霞应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主张权利，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于翠霞直至2014年12月才提起仲裁，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同时也不存在中止、中断及不可抗力等情形。故于翠霞以与护理学校存在劳动关系为由要求护理学校返还垫付的保险费用的诉请已丧失胜诉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于翠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郎晓侠
审判员 柳 红
审判员 蔡耘耕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齐 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