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73民终9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金泉，男，1951年7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兴漂，福建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万创时代国际贸易（北京）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俊卫，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疆，北京市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媛媛，女，1983年6月10日出生，北京市昆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河北省三河市。
上诉人陈金泉与被上诉人万创时代国际贸易（北京）有限公司（简称万创时代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东民（知）初字第13684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6年5月17日，上诉人陈金泉的委托代理人陈兴漂，被上诉人万创时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媛媛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金泉一审诉称：陈金泉通过电视广告了解到万创时代公司有关“王者.爆奶吧”的经营项目，并于2013年8月15日在北京与万创时代公司签订了《合作书》1份，万创时代公司许可陈金泉在福建省三明市经营爆奶吧产品，合同有效期1年；并约定万创时代公司免费为陈金泉提供技术培训学习工艺流程，学会之后开店经营，万创时代公司提供店面形象设计、宣传活动，提供经营设备、赠品打造好店面使陈金泉即可开业经营；合同签订后陈金泉先支付万创时代公司定金5万元作为设备费、培训费及使用万创时代公司经营资源的特许经营费，在合同履行期内店面开业后再支付5万元；该10万元作为陈金泉在福建省三明市的代理区域垄断费，包含万创时代公司提供资金的爆米机设备及赠品、开业用品、培训费用以及耗材等费用。但合同签订且陈金泉交纳定金后，万创时代公司没有履行义务给陈金泉提供技术培训等使陈金泉的店面开设经营，没有依据合同第3.1和3.3条把合同第六条约定的CIS系统光盘及爆奶吧运营手册发给陈金泉，故陈金泉无法经营致使爆奶吧项目流产并受到损失。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万创时代公司支付双倍定金1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万创时代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万创时代公司一审辩称：双方之间就福建三明市的区域代理签署合作书的期限是2013年8月15日至2014年8月14日，到期后双方没有续签。合同关于定金没有约定，万创时代公司授予陈金泉的为福建三明市的独家代理权，与陈金泉签订合同就不能再授予其他人代理权，而合作书签订当日陈金泉当时只带了5万元不能交齐合同约定的全部费用，故双方口头达成一致陈金泉先交五万元作为定金余款随后补齐，保证陈金泉的独家代理的地位；该笔“设备培训等定金”包含在合同第七条约定的10万元内，应当冲抵合同约定的独家垄断费。合同7-4条约定陈金泉应当先履行给付完毕全部10万元费用后万创时代公司再给其提供培训、设备、赠品、开业用品、提供培训耗材并授予其福建三明市的独家代理权。双方是口头约定三、五天之内陈金泉把10万元补齐，陈金泉在合理的期限即至少在合同有效期内一直没有补交余款，未按合同约定先履行其给付全部费用的义务，故万创时代公司没有给陈金泉提供设备、赠品、培训的义务，也没有义务向陈金泉提供统一的店面形象设计的CIS系统光盘及运营手册。合同签订后，陈金泉没有告知万创时代公司其在三明市租赁的店面地址，这一年中没有和万创时代公司沟通过关于合同如何继续履行的问题，现万创时代公司不同意陈金泉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万创时代公司于2008年5月30日成立，住所地为北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街99号1号楼B615，经营范围中许可经营项目包括批发预包装食品（食品流通许可证有效期至2016年5月1日）；一般经营项目包括销售计算机、软件及辅助设备、建材、日用品、五金交电、电子产品、机械设备、工艺品；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不含演出）；投资咨询；承办展览展示活动；广告设计、制作；经济贸易咨询；技术推广服务；餐饮管理。
陈金泉（乙方）、万创时代公司（甲方）于2013年8月15日就“王者.爆奶吧”品牌在中国的各项合作事宜在北京签订代理形式为地区级代理、代理地域为福建省三明市的合同一份，合作内容包括：1、技术培训。双方签订本合同后，甲方向乙方提供产品配方和工艺制作流程，安排乙方到甲方指定的地点学习；甲方免费培训，直到乙方学会为止；2、店面形象设计使用；3、开业赠品。按照签合同提供的配送清单，配送相应级别的形象标示和宣传品；4、后期服务；5、官方网上商城的使用；代理形式：地区代理；代理区域：福建省三明市。合同约定甲方许可乙方在合同期内使用“王者.爆奶吧”的商号及字号，甲方为乙方提供CIS系统光碟及爆奶吧营运管理手册，为乙方提供区域内爆奶吧统一的店面设计及人员培训，为乙方提供全国统一的代理商供应价专用爆奶茶、爆米花设备及原料的配送服务；此合同签订，乙方应向甲方支付代理区域独家垄断费拾万元整（包含爆米机设备及赠品、开业用品、培训费以及培训耗材等费用）；乙方提前一周将购货计划以传真或电子邮件的方式告知甲方，为避免配送延误，乙方应同时以电话的方式通知甲方及时收取传真及电邮内容；任何一方违约，违约责任由违约方承担。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合同有效期一年；合同法人盖章处后标注电话为010-5255****。2013年8月15日，陈金泉向万创时代公司交纳了“设备、培训费等定金”5万元。庭审中，陈金泉认可该5万元包含了合同的特许培训、设备的费用，也有定金的性质，无法区分金额；万创时代公司亦认可收据上定金约定的内容无法区分具体包含培训费或定金各自的多少，5万元作为定金是确保双方履行合同陈金泉把10万元补齐。双方认可代理区域独家垄断费拾万元所含不同名目项下的金额并无约定。合同签订后，陈金泉未在合同约定的地址在合同有效期内开店经营；万创时代公司没有对陈金泉进行技术培训、提供开业的赠品和设备，没有向陈金泉提供CIS系统光盘及爆奶吧运营管理手册；该合同于2014年8月14日到期后双方未续签。
陈金泉称交纳定金后，万创时代公司即应按合同约定给其提供技术培训、交付CIS系统光盘及爆奶吧运营管理手册；以及在合同履行期内店面开业后再支付5万元；陈金泉予以否认，陈金泉未提供相关证据。万创时代公司称双方口头约定陈金泉先交纳5万元定金后保证陈金泉独家代理的地位，余款口头约定三、五天之内补齐，该笔设备培训等定金包含在合同第七条约定的10万元内，应当冲抵合同约定的独家垄断费；合理的期限至少应在合同有效期内，但陈金泉一直没有补交余款，未按合同约定先履行其给付全部费用的义务。陈金泉对此不予认可，万创时代公司亦未提交证据。
上述事实，有合作书、收据、配送清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陈金泉、万创时代公司就“王者.爆奶吧”品牌在中国的合作事宜所签订的协议条款既包括了经营资源的使用，又包括经营模式的统一，符合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其性质应为特许经营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依约履行相关合同义务。
特许经营合同区别于其他合同的基本特征在于：特许人拥有（包括所有和控制）的经营资源，是为特许人所独有的或具有一定的市场竞争优势、可以为特许人带来一定利益的有形或者无形资产，包括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商业秘密、经营模式等，是知识产权与特定经营模式结合的产物；特许人将上述经营资源整体许可给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根据特许人的授权在特定经营模式下使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按照约定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由此可见，特许人收取相关经营资源由被告特许人使用的费用是其营利的一种模式，但亦应履行合同义务及法律法规规定的相关义务。涉案合同在合作内容项下的技术培训条款中“甲方向乙方提供产品配方和工艺制作流程，安排乙方到甲方指定的地点学习；甲方免费培训，直到乙方学会为止”的内容均约定为“双方签订本合同后”；在甲方义务条款中虽包含有“甲方为乙方提供CIS系统光碟及爆奶吧营运管理手册”，但并未约定履行期间。合同还明确约定了“此合同签订，乙方应向甲方支付代理区域独家垄断费拾万元整”，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5年8月15日，陈金泉当日未全额支付合同款项；虽然陈金泉、万创时代公司均认可合同全款的交付时间有变更，但双方对有关全款支付完毕时间的陈述均为对方否认，亦未就各自所述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故一审法院对陈金泉、万创时代公司的主张均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万创时代公司在合同期限内未安排陈金泉到其指定地点学习或进行培训、交付CIS系统光盘及爆奶吧运营管理手册；依据现有证据，并不能认定万创时代公司所称在合同有效期内陈金泉有按合同约定先履行其给付全部费用的义务，因此万创时代公司上述行为构成违约。虽然事实上陈金泉在涉案合同的一年履行期限内未向万创时代公司支付剩余款项，亦未向万创时代公司确定经营地址实际经营，但其仍然可以向万创时代公司主张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根据查明的事实，陈金泉、万创时代公司均认可5万元收据写明的“设备、培训费等定金”中包含了合同的特许培训、设备的费用且也有定金的性质，但无法区分各项内容的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简称《担保法》）第九十条规定：“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当事人在定金合同中应当约定交付定金期限，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根据上述规定，陈金泉已实际交纳包含有定金内容的款项，该定金条款产生法律效力。《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本案中，定金事项在涉案合同中无约定，即使陈金泉、万创时代公司对陈金泉已交纳款项包含定金内容表示认可，双方也未约定定金的金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简称《担保法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百分之二十的，超过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审理中在一审法院释明后，陈金泉认为万创时代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坚持要求按5万元主张定金的金额，要求万创时代公司承担支付双倍定金的责任，陈金泉的上述要求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根据涉案合同的标的额依法予以确定，陈金泉主张中超过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担保法》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万创时代公司向陈金泉支付双倍定金四万元；二、驳回陈金泉的其他诉讼请求。
陈金泉不服一审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对法律的理解和适用明显错误，漏判3万元数额，应予以改正。陈金泉支付的合同定金为5万元，虽然本案的定金依法规定不能超过2万，但这不能否认5万元中的另外3万元也是属于定金性质支付给万创时代公司的。只是这3万元双倍返还不能支持，但万创时代公司也应当予以返还。因此，陈金泉要求双倍返还定金10万的诉讼请求，包含了符合法律规定内的定金以及超过法律规定之外的部分定金。陈金泉对此两部分都要求双倍返还并无不当，只是超过部分双倍返还不能支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万创时代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双方的合同是有效力的，该合同是可以继续履行的。既然合同有效就不存在全额退款的问题。我方虽然对一审判决没有上诉，但对判决我方存在违约行为是不认可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本案涉及定金罚则中关于“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之规定的适用，因定金罚则属于债法中违约责任的一种形式，因此“双倍返还定金”可进一步区分为两部分，即返还定金本金与承担相当于一倍定金的违约责任。《担保法》第九十一条与《担保法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关于定金约定上限的规定，其立法目的在于限制当事人约定过高的违约责任，如当事人实际给付的定金超过法定上限时，超过的部分不产生相应违约责任的法律效力，但仍具有预付款、合同款等性质。具体到本案中，陈金泉的诉讼请求——要求万创时代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0万元，也应区分为返还定金本金（亦具有合同款性质）5万元与承担5万元违约责任。由于双方合同标的额为10万元，一审法院对双方约定定金5万元中超过法定上限部分的3万元不认定为定金性质是正确的。据此，一审法院在认定万创时代公司违约的基础上，判决万创时代公司支付双倍定金4万元，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但一审法院基于陈金泉坚持要求按5万元主张定金金额为由，既未支持超过法定上限的3万元违约责任，也未支持要求返还3万元的定金本金，理由欠妥。
从特许经营合同的内容来看，双方履行合同义务并无先后顺序，故万创时代公司所称其合同义务在陈金泉先履行全部付款义务之后的主张，依法无据。鉴于万创时代公司在合同期内未履行任何合同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陈金泉交纳的5万元中未被认定为定金性质的3万元亦应当退还。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5）东民（知）初字第136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2015）东民（知）初字第136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万创时代国际贸易（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陈金泉合同款三万元；
四、驳回陈金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一百五十元，由陈金泉负担三百七十五元（已交纳），由万创时代国际贸易（北京）有限公司负担七百七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八百元，由万创时代国际贸易（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堃
审 判 员 穆 颖
审 判 员 刘炫孜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谭乃文
书 记 员 赵延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