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民三终字第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忠启，男，现住辽宁省凌海市。
委托代理人：刘会国，男，现住辽宁省凌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美平，女，现住辽宁省普兰店市。
委托代理人：薛彪，辽宁名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彬，辽宁名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忠启为与被上诉人谭美平海洋开发利用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14）大海商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3日受理此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4日对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韩忠启的委托代理人刘会国，被上诉人谭美平的委托代理人薛彪、刘彬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3日，以韩忠启为甲方、张洪敏为乙方，双方签订合同一份，约定韩忠启将50亩虾池转包给张洪敏养殖海参，承包期13年，从2011年1月1日起至2024年止，租金为每年每亩600元，付款方式为张洪敏一次性给付韩忠启3年费用共计人民币90，000元，剩余300，000元在2013年付清。双方同时约定，合同期间，乙方自主经营，如合同期间政府占用此圈，按政府规定执行，土地使用归甲方，养殖归乙方。合同到期，乙方无条件将参圈交给甲方。
合同签订后，张洪敏对虾池进行了投入，将其改造成参圈，投放了礁石，修建了堤坝、闸门、提水站、砖房等设施，进行了实际养殖经营。期间，因滨海公路扩、续建工程需征占此圈一部分，而产生了补偿问题。2012年9月26日韩忠启未经张洪敏同意私自与锦州大有经济区管委会签订了《滨海公路扩、续建工程征地、动迁补偿协议书》，协议主要内容为：1、共同确认的补偿项目及数量为海参池10.46亩，提水站1座，闸门2座，虾场砖房7.75平方米，剩余参池32.44亩。2、根据锦政发（2009）46号文件精神，参照凌海大道补偿标准，结合动迁物现状及当前市场行情，共同确认补偿标准为海参池46，000元／亩，提水站7，000元／座，闸门30，000元／座，虾场砖房580元／平方米，剩余参池5，000元／亩，合计补偿款为714，855元。后韩忠启领取了补偿款714，855元，并向锦州大有经济区管委会出具了保证书一份，主要内容为：滨海公路扩、续建工程征占韩忠启八支路东海参池子10.46亩，该池子韩忠启己于2010年12与大有经济区管委会签订了补偿协议，至于韩忠启同张洪敏之间的利益如何分配与大有经济区无关，如本人或承租者张洪敏干扰、阻挠拆迁、施工，韩忠启愿承担-
切责任。
另查，滨海公路扩、续建工程拆迁征占地补偿标准为：1、养殖参池征占地及养殖物补偿每亩为46，000元，其中池子每亩10，000元，附属设施每亩5，000元，养殖物每亩30，000元，捕捞费每亩1，000元；2、虾池补偿标准为每亩20，000元；3、工程池补偿每亩30，000元；4、闸门每座30，000元；5、提水站7，000元；6、养殖剩余水面补偿，参池每亩5，000元，虾池每亩2，000元；7、砖房每平方米580元。
再查，张洪敏于2012年10月21日失踪，2013年5月28日被发现死亡。谭美平系张洪敏之妻，多次联系韩忠启要求解决剩余承包费用的支付以及征地补偿等相关事宜，但韩忠启未予配合。辽宁名崛律师事务所接受谭美萍委托后，分别于2013年12月10日及2013年12月22日向韩忠启发出律师函，告知韩忠启于受函后三日内与薛彪律师联系以协商解决剩余承包费用的支付以及征地补偿等相关事宜，否则将基于当事人的委托依法提起诉讼。为履行剩余承包费用的支付，谭美平截止到2013年12月23日，在中国农业银行帐户上累计存款300，405.12元。但韩忠启接收函件后一直未予答复，亦未表示以何种方式接收剩余承包费或解决征地补偿款的分配问题，谭美平遂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张洪敏与韩忠启之间于平等协商之基础上，自愿签订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背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全面自觉履行上述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如合同期间政府占用此圈，按政府规定执行，土地使用归韩忠启，养殖归张洪敏。双方的主要争执即源于对此条补偿款分配约定的理解，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因此，本案应首先从文义解释来探究当事人之真义，即依据合同条款用语的通常含义进行解释。合同是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产物，当事人的意思表示通常系通过语言文字表现于其外部即合同条款中，因此应当从合同条款中寻求其真实意义。按此约定，韩忠启享有的是土地补偿款，而附属设施系为养殖所建、养殖物系养殖对象、捕捞费系对养殖物进行采集所产生的费用，上述物品或行为显然与养殖相关，所以对其所进行的补偿自然应由张洪敏所有。其中的剩余参池5，000元／亩的补偿，因发生部分征占后，谭美平的承包期尚未终止，但其已无法按照既有模式进行养殖，如继续完成养殖须完善和改变现有构造，从而增加了养殖难度、提高了投入成本，所以由此产生的损失补偿应由谭美平获得，即5，000元／亩的补偿应给付谭美平。按照当地政府的占地补偿标准，养殖参池征占地及养殖物补偿每亩为46，000元，其中池子每亩10，000元，此项补偿应归属于土地使用权人即本案的韩忠启，其余则应由张洪敏获得。具体而言，韩忠启应获得的补偿为10，000元／亩×10.46亩即104，600元，其余共计610，255.00元则应由养殖户获得。合同系当事人之间的法律，从文义解释的方法入手解释合同，系现代私法意思自治原则的要求。因此，谭美平主张按合同约定来分配补偿款并无不当，应予支持。韩忠启未经谭美平方同意和允许，私自领取全部补偿款，既系对张洪敏、韩忠启双方合同的违背，从而构成违约，亦系对谭美平方财产权的侵犯，从而构成侵权，形成了请求权竞合，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据此，谭美平在本案中以合同为诉因，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规定提起违约之诉并无不妥，应予支持。韩忠启应承担违约责任，履行给付义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我国家庭财产以夫妻共同共有制为原则，亦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所得的财产，除约定的外，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因此，本案中张洪敏虽以自己名义签订合同，然其本质系家庭经营，谭美平做为共有财产人之一，在张洪敏死亡后对2010年12月23日张洪敏与韩忠启所签订的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理应承载继受。而事实上，在张洪敏于2012年10月21日失踪后，谭美平一直承担着该参圈的经营与管理，此亦充分说明了谭美平具有履行合同的主观愿望与客观能力，因此，谭美平构成本案合同主体，应享有合同权利并承受合同义务。
韩忠启虽认为双方的合同关系在合同履行期间内出现变动应立即解除，但首先谭美平做为张洪敏之妻，系当然的共有权人，其对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有资格亦有能力继受，且该合同一直在其经营下而延续；其次，双方明确约定，合同期间，乙方自主经营，如发生征占，按政府规定执行，土地使用归甲方，养殖归乙方。合同到期，乙方无条件将参圈交给甲方。据此约定，合同期间政府征占并非合同解除或终止的约定事由，更非法定事由，其仅发生补偿款的分配问题；第三、在张洪敏于2012年10月21日失踪后，韩忠启对谭美平一直从事的对该参圈的经营与管理从未以任何方式提出过任何异议，亦应视为对谭美平做为涉案合同的履约主体的接受。所以，韩忠启的此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本案中，谭美平要求抵销剩余承包费用300，000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法律上的抵销，是指当事人双方互负债务时，各以其债权充当债务之清偿，而使其债务与对方的债务在对等额内相互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而本案中，谭美平所主张抵销之债即承包费用与补偿款均因同一合同而产生，且均系金钱之债，债之属性、来源完全相同，因此符合债之抵销条件，故谭美平之抵销主张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谭美平对韩忠启负载的剩余承包费用300，000元之债务与韩忠启对谭美平负载的300，000元范围之内的补偿款之债务因相互抵销而消灭。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韩忠启应给付谭美平补偿款人民币610，255元；二、前条抵扣人民币300，000元，剩余的人民币310，255元，韩忠启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76.91元，由韩忠启负担。
宣判后，韩忠启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韩忠启是与张洪敏协商后与拆迁部门签订的补偿协议，政府拆迁部门告知韩忠启，张洪敏可以得到26万元的补偿款，故原判认定张洪敏可以得到拆迁补偿款人民币610，255元错误。2.韩忠启原审提供了证人证言证明涉案附属设施为韩忠启所建，而原判认定附属设施为张洪敏所有错误，故附属设施的拆迁补偿金应为韩忠启所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谭美平答辩称：韩忠启私下与锦州大有经济区管委会签订补偿协议损害了张洪敏的利益，谭美平作为张洪敏的财产共有人有权获得张洪敏生前的经济利益。原判根据锦州大有经济区管委会出具的《滨海公路扩、续建工程拆迁征占地补偿情况说明》认定张洪敏可以取得的补偿款数额准确，根据涉案证据情况认定涉案附属设施为谭美平所有正确。因此，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韩忠启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原判认定谭美平应得的拆迁补偿数额是否正确；2.涉案附属设施的补偿款应当归谁所有。
1.关于原判认定谭美平应得的拆迁补偿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
本案中，锦州大有经济区管委会出具的《滨海公路扩、续建工程拆迁征占地补偿情况说明》载明，拆迁部门确定的拆迁补偿项目及补偿标准为：1、养殖参池征占地及养殖物补偿每亩为46，000元，其中池子每亩10，000元，附属设施每亩5，000元，养殖物每亩30，000元，捕捞费每亩1，000元；2、虾池补偿标准为每亩20，000元；3、工程池补偿每亩30，000元；4、闸门每座30，000元；5、提水站7，000元；6、养殖剩余水面补偿，参池每亩5，000元，虾池每亩2，000元；7、砖房每平方米580元。根据锦州大有经济区管委会的说明，拆迁补偿款应按被拆迁物的类别补偿给被拆迁物的所有人或建造人。涉案养殖池于2011年1月1日起租赁给张洪敏使用，张洪敏将其从虾池改造成海参圈养殖海参，故涉案养殖圈中的海参及养殖海参的附属设施、打捞海参的费用应当归张洪敏所有，故原判判处涉案养殖物相应补偿款归张洪敏所有并无不当。另外，养殖剩余水面补偿是针对该水面的后续使用人因拆迁受到影响而给与的补偿。谭美平根据张洪敏生前与韩忠启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将在该养殖剩余水面继续生产经营至2024年，故谭美平在涉案剩余水面的养殖工作必将受到拆迁的影响，故原判将该部分拆迁补偿款认定为归谭美平所有亦无不当。因此，韩忠启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涉案附属设施的补偿款应当归谁所有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八条、第六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认定证人证言，可以通过对证人的智力状况、品德、知识、经验、法律知识和专业技能等综合分析作出判断，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根据上述规定，人民法院认定证人证言应根据证人证言的自身情况及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逻辑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分析判断。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各提供了证人证言证明涉案闸门、提水站、砖房等附属设施为自己所建，相应的拆迁补偿应当归各自所有。但韩忠启提供的证人证言证明其重建了三个闸门、一座提水站、一个活动板房，而韩忠启在与大有经济区管委会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中记载的是提水站1座、闸门2座、砖房7.75平方米，故韩忠启提供的证人证言与其签订的拆迁协议上记载的补偿标的物无论是闸门的数量，还是房屋的建造材质都存在差异。而谭美平提供的证人证言有涉案虾圈租赁中介人和相邻虾圈看护人的证明，相对韩忠启的证人证言更具有证明力，所以原判根据证据情况认定涉案拆迁补偿的附属物并非韩忠启所建，而是张洪敏所建相对客观，并无不当。故韩忠启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韩忠启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76.91元，由上诉人韩忠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宝岩
代理审判员 张岩松
代理审判员 刘善超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 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