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73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宇生，男，1986年7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范红志，男，1983年6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阳昔杨，男，1975年10月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北京双井华润万家好来超市，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65号地下一层A01、A02、A04-A17。
负责人李河涛，营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丹，女，1979年6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宝蕊，男，1989年4月28日出生。
上诉人李宇生因与被上诉人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北京双井华润万家好来超市（以下简称万家好来超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5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杨路担任审判长，法官石煜、法官杜丽霞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6月15日、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宇生之委托代理人范红志、阳昔杨，被上诉人万家好来超市之委托代理人徐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宇生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12月25日，李宇生在万家好来超市购买了原产国为新西兰的沃格尔经典系列花生酱香脆营养麦片3盒，合计金额203.4元，后发现上述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其食品标签标示有营养强化剂烟酸、维生素B1、维生素B2、矿物质（铁，碳酸钙），而营养成分表中未标示出营养强化剂的含量值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的百分比，违反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第4.3条的规定。李宇生认为，万家好来超市销售上述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应当返还购物款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予以赔偿。故李宇生诉至一审法院，要求：1.万家好来超市退还购物款203.4元；2.万家好来超市、向李宇生赔偿相当于购物款10倍的赔偿金2034元；3.万家好来超市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万家好来超市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李宇生的诉讼请求。1.万家好来超市是华润超市的分公司，不能成为独立的被告；2.食品安全法规定进口食品需要经过海关检验检疫，本案中涉案商品经过中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了检验合格准予进口的证明，因此万家好来超市有理由相信涉案商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3.销售者承担惩罚性赔偿需要造成人身或其他损害并存在明知或者故意，涉案商品未标示的内容并未对李宇生造成损害，且万家好来超市并不存在明知或者故意。综上所述，李宇生提出退一赔十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2月25日，李宇生在万家好来超市购买沃格尔经典系列花生酱香脆营养麦片3盒，单价67.8元。产品标签中的配料表载有谷类（燕麦、玉米、荞麦、大米）、花生、……维生素E、烟酸、维生素B1、维生素B2、叶酸、矿物质（铁、碳酸钙）。标签的营养成分表中标示了叶酸、维生素E的含量值及NRV的百分比，对烟酸、维生素B1、维生素B2、矿物质（铁、碳酸钙）的上述两项值未予标示。
经一审法院审查，涉案商品系进口商经海关进口的货物，具有进口货物报关单并经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证明包括涉案商品在内的该批货物经检验检疫准予销售、使用。万家好来超市向该院提交了生产商出具的产品配比表，用以证明其主动添加的营养强化剂只有维生素E、叶酸，已经在营养成分表中进行了标示。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万家好来超市系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具有独立的诉讼主体地位，可以作为本案的被告。李宇生持有购物小票、发票、商品实物，与万家好来超市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现李宇生以买卖合同为由对万家好来超市提起诉讼，并无不当，对于万家好来超市关于诉讼主体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商品的营养强化剂的标识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将涉案商品标签中的配料表与生产商的产品配比表进行对比，可以看到涉案商品是由全谷类燕麦、花生、白砂糖、玉米片、荞麦、大米团、花生酱、葵花籽、米糠油、红糖、马铃薯淀粉、蜂蜜、麦芽糊精作为配料，食用盐、食用花生酱香料、食用焦糖香料、食用蜂蜜香料作为食品添加剂，维生素E、叶酸作为食品营养强化剂，按照一定比例配制而成。标签配料表中的烟酸、维生素B1、维生素B2、矿物质（铁、碳酸钙）在产品配比表中并未出现。
如何解释产品配比表中没有的物质却出现在商品标签配料表中呢？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2.3条对食品配料作出如下定义：“在制造或加工食品时使用的，并存在（包括以改性的形式存在）于产品中的任何物质，包括食品添加剂”；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规定，食品添加剂包含营养强化剂，食品添加剂可以通过食品配料（含食品添加剂）带入食品中；一审庭审中，万家好来超市亦陈述烟酸、维生素B1、维生素B2、矿物质（铁、碳酸钙）系通过产品配比表中的配料玉米片带入到涉案商品中，该陈述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该院予以采信。该院据此认定，烟酸、维生素B1、维生素B2、矿物质（铁、碳酸钙）系通过配料带入涉案食品，并非作为涉案商品的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
《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第4.3条规定：“使用了营养强化剂的预包装食品，除4.1条的要求外，在营养成分表中还应标示强化后食品中该营养成分的含量值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现查明作为涉案商品的营养强化剂使用的食品添加剂为叶酸、维生素E，在营养成分表中已经按照上述要求进行了标识；而通过配料带入的烟酸、维生素B1、维生素B2、矿物质（铁、碳酸钙）并未作为对涉案商品的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而仅仅是存在于涉案商品中，标签营养强化剂中未对其含量值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进行标识，不属于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情形。
综上所述，李宇生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宇生的全部诉讼请求。
李宇生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食品外文标签配料表和中文标签配料表中均表示了烟酸、维生素B1、维生素B2、以及矿物质（铁、碳酸钙），依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关于“配料”的定义及尝试，足以认为食品配料表中标示的各种配料为食品制造或加工时使用的，而一审法院仅仅依据万家好来超市提交的国外生产商出具的未经公证及我国驻外使领馆认证的境外形成的无出具日期的所谓产品配比表，认定烟酸、维生素B1、维生素B2以及矿物质（铁、碳酸钙）系通过配料玉米片带入涉案食品，显然证据不足。一审审判决既认定了叶酸、维生素E系通过配料带入涉案食品，并未作为涉案商品的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又查明作为涉案商品的营养强化剂使用的食品添加剂为叶酸、维生素E，显然前后矛盾。二、若万家好来超市提交的产品配比表真实有效，涉案食品存在以下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违法情形：1.配料未按照加入量的递减顺序一一排列标示，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第4.1.3.1.2条的规定，如产品配比表显示米糠油的使用量为3.6%，红糖的使用量为2.6%，但涉案食品配料表中红糖排列在米糠油之前；2.配料叶酸的使用量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产品配比表中叶酸的使用量为0.000011%，明显低于叶酸用于即食谷物的使用量（1000Ug／kg——2500Ug／kg）的最低要求；三、如一审法院认定的烟酸、维生素B1、维生素B2、矿物质（铁、碳酸钙）系通过配料玉米片带入涉案食品的事实成立，那么上述物质在食品配料表中予以标示无法律及相关标准的依据。一审法院草率采信万家好来超市随意编造收集的材料，导致一审判决漏洞百出。二审庭审中口头撤回第一项上诉理由。
万家好来超市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李宇生的上诉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关于李宇生的第一项上诉理由，涉案食品的生产商委托新西兰安硕实验室对涉案食品进行检测，证明涉案食品中的烟酸、维生素B1、维生素B2、矿物质（铁、碳酸钙）不是以配料直接添加而是来源于上游供应商所提供的原材料。该检测说明经过公证和我国驻奥克兰总领馆认证。关于李宇生的第二项及第三项上诉理由，该两项理由李宇生未在一审中提出，因此万家好来超市不予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庭审中万家好来超市补充如下答辩意见：万家好来超市已经尽到法律规定的审查义务。
万家好来超市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安硕实验室出具的检测说明（包括翻译件）以及公证、认证材料，证明目的是涉案食品中的烟酸、维生素B1、维生素B2、矿物质（铁、碳酸钙）不是以配料直接添加而是来源于上游供应商所提供的原材料。
经本院庭审质证，李宇生对万家好来超市提供的新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补充查明：李宇生购买的涉案食品原产地为新西兰。新西兰安硕实验室出具的检测说明载明：涉案食品中的烟酸、维生素B1、维生素B2、矿物质（铁、碳酸钙）不是以配料直接添加而是来源于上游供应商所提供的原材料。
涉案食品的产品配比表显示米糠油3.6%，红糖2.6%，叶酸0.000011%。食品配料表中红糖排列在米糠油之前。
二审庭审中，李宇生承诺涉案食品未经使用。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李宇生提交的产品照片、购物小票，万家好来超市提交的资质文件、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进口货物报关单、产品配比表及双方当事人一、二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李宇生与万家好来超市公司之间就购买营养麦片形成了买卖合同纠纷，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其合法有效。
依据我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预包装食品应当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该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涉案食品为新西兰进口食品，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并使用符合我国法律、行政法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中文标签。《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以及《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属于对预包装食品标签以及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的规范性要求，构成食品安全法第二十项第（四）项项下的国家食品安全标准。
本案双方上诉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万家好来超市销售的涉案食品是否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二、李宇生能否要求万家好来超市支付十倍赔偿金。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李宇生上诉主张涉案食品配料未按照加入量的递减顺序一一排列标示，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3.1.2条的规定。对此本院认为，依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3.1.2条的规定：“各种配料应按制造或加工食品时加入量的递减顺序一一排列：加入量不超过2%的配料可以不按递减顺序排列”，涉案食品的产品配比表显示米糠油3.6%，红糖2.6%，按递减顺序一一排列食品配料表中米糠油应当排列在前、红糖排列在后，但是涉案食品包装上的食品配料表中红糖排列在米糠油之前，故涉案食品配料的排列顺序不符合上述国家标准。李宇生该项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李宇生上诉主张涉案食品配料叶酸的使用量为0.000011%，明显低于叶酸用于即食谷物的使用量（1000Ug／kg——2500Ug／kg）的最低要求，亦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对此本院认为，《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第6.1条规定：“营养强化剂在食品中的使用范围、使用量应符合附录A的要求，允许使用的化合物来源应符合附录B的规定”，附录A表A.1中载明：“营养强化剂叶酸（尼克酸）、食品类别（名称）即食谷物，包括辗轧燕麦（片）、使用量1000μg／kg～2500μg／kg”。涉案食品为营养麦片，其中添加了营养强化剂叶酸，叶酸的使用量应不低于上述国家标准。产品配比表中载明叶酸0.000011%，低于上述国家标准，故涉案食品中营养强化剂的使用不符合上述国家标准。李宇生该项主张本院亦予以支持。
万家好来超市在二审中对产品配比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该表为供应商提供给一审法院的证据，万家好来超市未审核其真实性。一审庭审笔录载明，万家好来超市当庭提供该表作为证据证明营养强化剂的标示问题，其在二审中对该表不予认可，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万家好来超市销售了违反食品安全法的食品，构成根本违约，需退还李宇生相应货款，李宇生应将相关商品返还给万家好来超市。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涉案食品配料的排列顺序以及食品中营养强化剂的使用不符合上述相关国家标准，但涉案食品配料中红糖、米糠油的排列顺序以及食品中的叶酸的使用不影响食品安全，再结合本案具体案情，李宇生主张万家好来超市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5）法人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万家好来超市是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故具有诉讼主体地位。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由于当事人在二审中提出新的理由，导致一审判决处理结果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北京双井华润万家好来超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宇生货款二百零三元四角，同时李宇生向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北京双井华润万家好来超市返还沃格尔经典系列花生酱香脆营养麦片三盒；
二、驳回李宇生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北京双井华润万家好来超市负担（李宇生已预交，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北京双井华润万家好来超市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北京双井华润万家好来超市负担（李宇生已预交，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北京双井华润万家好来超市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路
代理审判员 石 煜
代理审判员 杜丽霞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耿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