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川民提字第46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李世伟，男，住四川省开江县。
委托代理人：刘吉林，重庆市沙坪坝区歌乐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李义统，男，住四川省开江县。
申请再审人（一审第三人）：李昭醛，男，住四川省开江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秦忠华，男，住重庆市梁平县。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贺家华，男，住四川省开江县。
申请再审人李世伟、李义统，第三人李昭醛与被申请人秦忠华、贺家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5日作出（2013）达中民初字第105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5月21日作出（2014）川民申字第27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李世伟及委托代理人刘吉林、李义统、李昭醛，被申请人秦忠华到庭参加了诉讼。贺家华经本院依法送到开庭传票后，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24日，原告秦忠华向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被告李世伟、李义统为回购开江县泰和煤矿采煤一队（原宋家湾煤厂）的投资权利，于2013年9月15日签署了《协议》一份。李世伟的合伙人吴刚在该协议上签名认可。第三人李昭醛、贺家华在协议上以保证人名义签名。协议签署后，被告未按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已根本性违约，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13年9月15日签订的和解协议生效并履行；判决二被告和第三人连带赔偿原告违约金200万元人民币。
一审法院在对本案审理中，被告及第三人对原告陈述的上述事实予以承认，且秦忠华，李世伟、李义统，第三人李昭醛、贺家华向法院提供了由上述当事人共同签名盖印的2013年9月15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表示愿意按照该和解协议书进行调解。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原告、被告及第三人达成如下协议：
一、李义统、李世伟与秦忠华双方的股权纠纷经协商，秦忠华将开江县泰和煤矿（原开江县宋家湾煤矿矿区）＋610水平至＋940水平矿区范围内的资源、全部生产设施设备及皮卡一辆、股权份额，归还给李义统，属李义统、李世伟所有。具体界限以李义统、李世伟、李世川与吴刚于2010年3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及2011年4月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划定范围为界。秦忠华在开江县泰和煤矿二期工程中投入的设施设备，归秦忠华所有。
二、本协议签订后，由李义统、李世伟补偿秦忠华1000万元（大写壹仟万元整）。2013年11月30日前支付100万元，2013年12月30日前分别支付100万元，余下800万元在2014年3月每月30日前支付100万元，至2014年10月30日前支付完毕。上述补偿由李昭醛（李昭醛于2013年9月14日向秦忠华出具了一张1000万元的借条，此借条仅用于对此补偿款的担保）、贺家华担保。若李义统、李世伟与秦忠华双方任何一方违约，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200万元；
三、李义统、李世伟向秦忠华支付的补偿款用于秦忠华偿还债务，李义统、李世伟保证不诉讼保全，若有生效法律判决的在此补偿款中抵扣；
四、为确保秦忠华补偿收入按本协议正常履行，由李义统、李世伟与担保人李昭醛、贺家华共同设立银行账户，所有收入必须进入银行账户。由李昭醛负责财务监管、由贺家华负责现金保管并担任出纳。但每笔款项的支付必须由李义统签字才能支付；
五、李义统、李世伟与秦忠华所涉本协议之外的债权债务及其他事务由双方另行协商，协商不成的，通过诉讼处理后一并执行。
六、李义统、李世伟在开江县泰和煤矿的全部出资和二期工程＋530水平以下的投入所占泰和煤矿的50%股权（不包含原开江县灵岩乡宋家湾煤厂即双方约定的一队）已转让给秦忠华，由秦忠华持有该股权份额。
七、本协议签订后，双方从2011年1月之后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合同，如：2011年1月27日李世伟与秦忠华签订的《协议书》、于2011年2月23日李世伟与秦忠华签订的《转股协议》、2012年4月28日秦忠华与李世伟所签订的《开江县泰和煤矿股份内部转让合同》、2012年12月5日秦忠华与李世伟所签订的《开江县泰和煤矿股份内部转让合同补充协议》、2013年3月5日秦忠华与李世伟所签订的《和解协议》全部作废。李义统和李世伟从2009年至今出具给秦忠华的所有授权委托书、协议及2013年9月14日签订的《和解协议》均全部作废。
八、由于李义统、李世伟分期分批支付补偿，秦忠华无法一次性支付所欠外债，在李义统、李世伟未全部支付补偿款期间，秦忠华对外的债权人采取非法堵厂、拦路干涉煤矿经营的，由李义统、李世伟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秦忠华不承担责任。补偿款支付完毕后，相关债权人仍采取上述行为的，由秦忠华承担相关损失。
九、本协议经李义统、李世伟和秦忠华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双方应共同遵守。
十、原告秦忠华自愿放弃违约金200万元人民币的诉求。
诉讼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由李义统、李世伟承担。
上述协议内容，经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组织各方审议后，在各方均无异议的情形下签字确认。该院据此作出（2013）达中民初字第105号民事调解书，并已向各方送达，已发生法律效力。
李义统、李世伟申请再审称，⒈调解书内容违反法律规定。本案《调解协议》所达成的股权份额转让的内容，未经吴刚同意且未依法变更登记，根本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规定：“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本案调解协议第六条约定“李义统、李世伟在开江县泰和煤矿的全部出资和二期工程＋530水平以下的投入所占泰和煤矿的50%股权已转给秦忠华，由秦忠华持有该股权份额”之内容，违背法律规定及泰和煤矿成立时所订立的《合资合同》、《合伙协议》及吴刚与秦忠华订立的《转让协议》约定。⒉调解书漏列诉讼主体吴刚。泰和煤矿的组成是开江县灵岩乡宋家湾煤厂和灵岩乡土墙堡四井构成，工商登记的负责人至今仍是吴刚。和解协议没有吴刚的认可，侵害其合法权益。⒊调解书调解协议第三条内容意思表示不明确。⒋调解书调解协议第六条应受第五条限制，等其他纠纷的判决生效后一并执行。⒌秦忠华捏造虚假事实。李义统不知真实情况而同意补偿秦忠华1000万元。⒍调解书调解协议第三条及第五条的相关约定内容与第七条中相关约定内容。⒎调解书违反法定程序。本案调解违背了同一事实不能分别在不同法院重复提起一审民事诉讼的审判原则。综上，李义统、李世伟申请再审，并请求撤销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达中民初字第105号民事调解书，发回重审或依法公正判决。
李昭醛申请再审称：⒈秦忠华捏造虚假事实，试图敲诈，既要我担保，又要我出具担保的借条，其行为严重违法。李昭醛给李义统的债务担保，是在不知真实情况下提供担保。秦忠华未支付李世俊、陈德海各500万元的补偿款，李昭醛不应对这1000万元补偿款承担担保责任。⒉调解协议无吴刚签字。⒊调解协议第六条应受第五条限制，等其他纠纷的判决生效后一并执行。⒋调解书违反法定程序。⒌另一担保人贺家华未在和解协议上签字，担保责任不认可，由我李昭醛承担，严重侵害了我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调解书，并驳回秦忠华的诉讼请求。
秦忠华答辩称：1.李世伟、李义统，第三人李昭醛一审原、被告及第三人在完全自愿的基础上于2013年9月15日签订《和解协议》，并将该协议提交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制作成调解书，用调解书的形式将《和解协议》的内容及其真实意思表示固定下来，充分说明原被告及第三人所签《和解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自愿而不是强迫。2.泰和煤矿是合伙企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了合伙人可以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财产份额，合伙人之间也可以相互转让财产份额。泰和煤矿是采矿权的持有人，无论泰和煤矿的合伙人及合伙人享有的财产份额如何变更，对泰和煤矿的采矿权主体没有任何影响。因此，本案不应受矿业权转让的法律法规的约束。3.申请人主张秦忠华将股权再转让需要吴刚同意，而调解书第六条是秦忠华受让股权，而非转让股权。同时，该协议虽然没有吴刚签字，但吴刚于2013年12月27日向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证明，明确此《和解协议》内容其知晓，且不损害其个利益，对该协议无异议。调解书不仅包含解决本案纠纷，同时将原、被告及第三人的其他纠纷合并解决，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李世伟、李义统，第三人李昭醛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贺家华答辩称：李世伟、李义统，第三人李昭醛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达是民初字第105号民事调解内容合法，各方意思表示真实。李义统、李世伟与秦忠华为了解决开江县泰和煤矿股权纠纷，双方经过多次协商达成和解协议。李义统、李世伟为能使和解协议得到法律保障和便于履行，主动提出到人民法院进行司法确认，并请求贺家华与李昭醛作为担保人，达成了以秦忠华为原告，李义统、李世伟为被告，贺家华与李昭醛作为第三人向达州市人民法院进行诉讼，要求对双方的和解协议进行确认的意见。人民法院受理本案后，对当事人各方面的意见进行了核实后，予以确认。
经本院再审查明，2014年4月15日，李世伟与吴刚签订合伙协议一份，该协议的主要内容是：由李世伟和吴刚各出资1000万元共计2000万元组建开江县泰和煤矿，双方各持有该煤矿50%的股份。根据在卷的合伙企业营业执照记载：企业名称为开江县泰和煤矿，执行事务合伙人为李世伟，合伙企业类型为普通合伙，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登记机关为开江县工商行政管理局。
2013年9月15日，李义统、李世伟与秦忠华签署了一份《和解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是：秦忠华将开江县泰和煤矿（原宋家湾煤矿矿区）＋610水平至＋940水平矿区范围内的资源、全部生产设施及皮卡一辆、股权份额归还李义统。李义统、李世伟补偿秦忠华1000万元……李义统、李世伟在开江县泰和煤矿的全部出资和二期工程＋530水平以下的投入所占泰和煤矿的50%股权（不包含原开江县灵岩乡宋家湾煤厂即双方约定的一队）已转让给秦忠华，由秦忠华持有该股权份额等约定。第三人李昭醛、贺家华在协议上以保证人名义签名。
另查明，根据国家煤矿整合政策要求，经四川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以川经信煤炭（2010）1143号批复函同意：开江县灵岩乡宋家湾煤厂与原开江县灵岩乡土墙堡四井牵头整合，成立开江县泰和煤矿。整合范围有原开江县灵岩乡宋家湾煤厂、原开江县灵岩乡土墙堡四井、原青叶子湾＋855.2M上平硐、原窑厂坪＋748.5M平硐、原陈家湾＋500M平硐。上列五家为五个不同投资主体，但采矿许可证为一个整体证，在开江县泰和煤矿名下各自开展经营活动。
还查明，2011年4月20日，吴刚将其占有的与李世伟共同设立的普通合伙企业（四川省）开江县泰和煤矿50%的财产份额全部转让给了秦忠华。吴刚于2013年12月27日向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证明：秦忠华与李义统、李世伟在贵院调解的开江县泰和煤矿纠纷，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内容本人知晓，其相关事项也未损害本人利益，故对《和解协议》没有异议。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秦忠华就案涉各方于2013年9月15日签订的《和解协议》提起的诉讼，诉请一审法院确认该协议生效并继续履行。经查，泰和煤矿是吴刚与李世伟各出资50%所筹建，并各占50%的股份份额，其二人签订的合伙协议及工商登记均能证明该煤矿系合伙企业，且矿业权登记在该企业名下。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就《合解协议》约定“李世伟将持有的泰和煤矿50%的合伙份额转让与秦忠华并由其持有”的内容来看，明显具有合伙采矿企业转让合伙份额的性质。因本案矿业权登记在合伙企业名下，故转让合伙份额时就包括了矿业权的转让，案涉《和解协议》实为矿业权转让合同，应按照矿业权转让的条件和程序规制。对此，矿业权转让，应当符合《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五条、第六条规定的探矿权、采矿权转让条件；矿业权受让人应当符合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管理办法》第七条、《矿产资源勘查区块登记管理办法》第六条、《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国土资源部《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十九条、《关于进一步完善采矿权登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的探矿权、采矿权申请人资质条件。上述相关法律法规均对矿业权的转让条件和受让人的资质条件作出明确规定，因此，人民法院在审理涉及矿业权转让纠纷案件时，应当审查转让矿业权是否符合转让条件，受让人是否符合资质要求。但本案一审法院在未就上述问题进行实体审理的情形下，仅凭双方当事人的意志，按《和解协议》的内容制作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本院予以撤销。鉴于一审法院就本案未进行实体审理，本院再审是适用二审程序审理，若本院作出实体判决，必将导致一方当事人丧失诉权。因此，为了做到程序公正，保障各方诉权，进一步查明本案事实，彻底化解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达民初字第105号民事调解书；
二、本案发回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王晓东
审 判 员 漆光碧
代理审判员 甘海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文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