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二终字第001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森港贸易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58011293-X。
法定代表人：唐华乔，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陆芝云，安徽天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义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汪有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道林，安徽原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森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港公司）、上诉人义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义城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3）瑶民二初字第02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健主审并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马莉、审判员万庆农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22日，合肥鑫城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与义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发包方为合肥鑫城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承包人为义城公司，工程名称为淮合小学，工程地点为合肥新站区九顶山路以东、沱河路以北，资金来源为自筹，开工日期为2012年6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2月16日。2012年7月23日，义城公司在与森港公司的钢材购销合同上作为需方出现。该合同约定淮合小学工程指定森港公司为所需建筑钢材唯一供应商。所需钢材总重约为800吨，以实际供货为准，以需方指定收货人签字的凭证为结算依据。指定的收货人为李世青，如对供货有异议，应当场提出，否则应当场开具收料单交至供方森港公司，视为义城公司已收到钢材。钢材应由森港公司运输至淮合小学工程地点。合同另对产品名称、品种、规格、数量质量标准等作了明确约定。合同约定钢材结算方式及价格确认：每批钢材的基准价格参照供货到日“我的钢铁”网站发布；每批钢材款项从实际货到之日起3日内按供货基准价付清全部货款，如不能在3日内付清全部货款，则从实际货到之日起2个月内在供货基准价上每日每吨加价4元计算作为最终结算价。如果供方按订单要求分批供完该期工程钢材后，需方在收料单上明确日期的2个月内不能付清货款，需方除按欠货款对应吨数逐日加价4元／吨计算外，另按欠款数额对应吨数逐日加价2元／吨作为违约金支付给供方。该合同需方打印为义城公司，实际由李世青在授权代表一栏签字，并加盖义城公司淮合小学教学楼工程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合同签订后，森港公司如约履行了供货义务，经李世青签字确认，各期钢材供货明细及总额如下：2012年10月18日为319580.38元，其中包含2012年9月29日未予结清的钢材计40200元；2012年10月25日的为428063.04元；2012年11月6日为511880.27元；2012年11月9日为138916.85元；2012年12月6日为307268.43元；2012年12月27日为252497.28元；2013年1月12日为16869.72元。以上总计1975075.97元。2013年5月24日，李世青就2012年9月29日的其他4笔钢材款确认并支付10万元，该款系由案外人韦道宽转入森港公司账户。义城公司此后再无履约行为。2013年11月1日，森港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义城公司支付原告钢材款人民币2138059.95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786952.494元，合计2925012.446元（暂计算至2013年9月30日，之后顺延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按照加价及违约金6元每吨计算）；2、义城公司承担诉讼费及保全费用。
原审庭审中，义城公司认可该批钢材用于义城公司承包的淮合小学项目，称李世青为该工程实际施工人，义城公司只负责现场的施工管理安全问题，并根据工程进度拨付相应的款项。
原审法院认为：森港公司知晓该淮合小学工程为义城公司承包，李世青负责与其签订买卖合同时，并加盖了义城公司淮合小学教学楼工程项目部资料专用章，且钢材供货实际由森港公司送至淮合小学工程施工工地，合同相对人森港公司有理由相信李世青具有代理权。在森港公司履行合同向该工地供货时，义城公司进行现场管理也未就李世青是否具备代理权作出披露，李世青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该代理行为的后果应由义城公司承担。森港公司与义城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合同的权利义务及于义城公司，其应受该合同的约束。森港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了供应钢材的义务，经与李世青结算应付钢材款为1975075.97元。义城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结清货款，而却至今未能给付，义城公司应及时履行相应的对待给付货款义务。义城公司延迟付款，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延迟付款两月每吨每天加4元，两月之后每吨再加2元的违约标准过高。森港公司自行计算得出违约金为786952.49元，过分高于义城公司未及时付款给其造成的损失。从弥补损失及公平原则考虑，现酌定违约金标准为同期一年至三年期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予以计算，分别自供应明细单确认收货日开始计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义城公司给付原告森港公司货款1975075.97元；二、被告义城公司给付原告森港公司违约金（以319580.38元为本金自2012年10月18日起，以428063.04元为本金自2012年10月25日；以511880.27元为本金自2012年11月6日起；以138916.85元为本金自2012年11月9日起；以307268.43元为本金自2012年12月6日起；以252497.28元为本金自2012年12月27日起；以16869.72元为本金自2013年1月12日起分别按照同期一年至三年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履行日）；（以上一、二项给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森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200元，减半收取151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0100元，由被告义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6884元，原告合肥森港贸易有限公司承担3216元。
森港公司上诉称，一、2012年9月29日所供钢材中剩余未结算的10.0695吨钢材销售价款，不包含在2012年10月18日的钢材销售价款中，应单独计算，增加计入未付款的销售总额中。根据双方的确认单据，未付款的钢材供货明细如下：2012年9月29日所供钢材剩余未结算的10.0695吨钢材价款，经计算销售金额为40278元；2012年10月18日的销售金额为319580.38元；2012年10月25日的销售金额为428063.04元；2012年11月6日的销售金额为511880.27元；2012年11月9日的销售金额为138916.85元；2012年12月6日的销售金额为307268.43元；2012年12月27日的销售金额为252497.28元；2013年1月12日的销售金额为16869.72元。合计未付款的销售金额为2015353.97元，而不是1975075.97元，原审法院少算了2012年9月29日未结算的40278元（10.0695吨×4000元／吨），应予纠正。二、根据2012年7月2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约定钢材结算方式及价格确认：1、每批钢材的基准价格参照供货到日我的钢铁网站发布，4、每批钢材款项从实际货到之日起3日内按供货基准价付清全部货款。如不能在3日内付清全部货款，则从实际货到之日起2个月内在供货基准价上每日每吨加价4元计算作为最终结算价。违约责任约定：如果供方按订单要求分批供完该期工程钢材后，需方在收料单上明确日期的2个月内不能付清货款，需方除按欠货款对应吨数逐日加价4元／吨计算外，另按欠款数额对应吨数逐日加价2元／吨作为违约金支付给供方。本案合同之所以如此约定，是根据钢材交易的行情和交易习惯来定的。根据以上钢材交易情况和习惯，以及合同约定文意及合同整体体系，可见上述钢材的销售金额2015353.97元是供货当日我的钢铁网站发布的基准价总额，并不是双方的结算价，最终结算价应按双方的约定计算为2138059.952元。三、应根据双方的最终结算价2138059.952元作为货款本金，计算供货后被上诉人超出2个月不能付款而应承担的违约金。具体可参照原审法院第二项的判决分段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原审被告给付钢材款2138059.952元，并以2138059.952元作为货款结算本金判决给付相应应付款违约金；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义城公司辩称，原审诉请没有追加实际施工人李世青，森港公司提供的账目只能依据现有的证据进行判决，无法核实。关于违约金的问题，义城公司不承担本金及违约金，违约金的约定过高，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支持。
义城公司上诉称，第一、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证据的错误认定，导致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首先、本案所涉《钢材购销合同》中签章非上诉人单位法人公章或合同专用章，而是由实际施工人李世青用所谓的资料专用章与被上诉人签订。因此，《钢材购销合同》不能证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由《钢材购销合同》所产生的权利义务依法只能由实际施工人李世青承担。其次、被上诉人庭前只提供确认单复印件且模糊不清，同时被上诉人又未将实际施工人李世青列为被告，导致上诉人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向李世青核对，即便如此也无法确认被上诉人提供确认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证据证实钢材是否全部用于上诉人承建项目。被上诉人提供的应收款明细及转账凭证只能证实实际施工人李世青通过韦道宽支付过钢材款的事实，同时转账凭证上的汇款人也并非上诉人，但原审判决却主观认定该款是义城公司实际付款给森港公司，此举也同样无事实依据。原审判决仅被上诉人与李世青签订的合同中出现合同供货地点为上诉人工程所在地及所谓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披露实际施工人李世青为条件，就推断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成立买卖合同及合同全部履行的结果，此推断无任何事实证据予以证实。综上，被上诉人提供的确认单及应收款明细及转账凭证不能证实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及合同履行情况。此种认定明显错误。第二、被上诉人原审诉请的钢材款错误，原审判决错误。原审被上诉人在诉状中明确诉称“2013年5月24日双方最后一次结算”，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应收合肥义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货款及违约金明细表》也显示“截止到2013年5月24日”，由此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其他确认单单据所显示钢材款项均已付清。因此，被上诉人原审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即便判决承担责任，也只能判决2013年5月24日最后一次结算剩余的10.0695吨钢材款未付。第三、退一步而言，即便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由于原审判决也确定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那么不仅应对被上诉人提出诉请部分的违约金予以处理，还应对双方之前出现的所有违约金约定依法予以核减，即实际施工人李世青按合同约定多支付的违约金也应予以返还。第四、被上诉人应承担保全错误给被告造成的损失及承担相应保全费用。请求二审法院：1、请求依法撤销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3）瑶民二初字第0210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森港公司辩称，本案钢材购销合同是李世青代表义城公司与森港公司签订的，从合同的相对性看应该由义城公司承担合同责任，从原审庭审看义城公司认可钢材是森港公司提供的，用于承接工程的使用。本案合同责任应由义城公司承担，李世青仅仅是代表行为。钢材款的结算最后一次是对2012年9月29日日前的货款进行的结算，有10.0695吨钢材未结算，之后的钢材没有结算，义城公司也没有支付钢材款，原审认定的钢材款未支付的事实清楚。本案应该依据合同约定的价款计算本金及违约金，前期双方结算都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没有多收的情况，后期的货款也应按照约定支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义城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焦点为：1、义城公司是否是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人；2、森港公司主张的供货数量、总价款有无事实依据；3、森港公司主张的加价款的性质；4、原审判决确定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是否过高。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提供。除上述争点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义城公司是否是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人的问题。首先，施工单位的资料专用章系施工单位报送施工技术资料而用。义城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应持有资料专用章。在义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无案涉工程施工技术资料章或案涉合同加盖的该章是虚假的情况下，依法应推定案涉购销合同文本中加盖的资料专用章属义城公司所有。其次，案涉资料专用章由义城公司使用保管，义城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施工单位，案涉购销合同中加盖了该专用章，且义城公司认可李世青系该工程实际施工人，对于森港公司而言，其有理由相信义城公司对李世青与森港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是知悉并认可的。再次，义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对外公示李世青不能代表义城公司。综上，应认定义城公司是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李世青等签收钢材及其款项结算行为代表义城公司的行为。
关于森港公司主张的供货数量、总价款有无事实依据的问题。首先，义城公司对森港公司在原审期间提供的应收货款明细及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反映除2013年5月24日支付10万元后，2012年9月29日供应的钢材尚有10.0695吨未结算。而义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了该钢材款，所以应认定义城公司拖欠2012年9月29日供应的钢材款为40127元【10.0695吨×（3980＋3980＋3980＋4000）吨／元÷4】。其次，森港公司在原审期间提供的2012年10月18日至2013年1月12日的供应明细确认单中有案涉合同约定收货人李世青签字确认，而义城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应认定其尚欠2012年10月18日至2013年1月12日的钢材款为1975075.97元（2012年10月18日为319580.38元，2012年10月25日的为428063.04元；2012年11月6日为511880.27元；2012年11月9日为138916.85元；2012年12月6日为307268.43元；2012年12月27日为252497.28元；2013年1月12日为16869.72元）。综上，应认定义城公司拖欠的钢材款总计为2015202.97元（1975075.97元＋40127元）。
关于森港公司主张的加价款性质的问题。案涉合同约定：每批钢材的基准价格参照供货到日“我的钢铁”网站发布；每批钢材款项从实际货到之日起3日内按供货基准价付清全部货款，如不能在3日内付清全部货款，则从实际货到之日起2个月内在供货基准价上每日每吨加价4元计算作为最终结算价。从以上约定的内容可以看出，义城公司应于到货后三日内付款，如逾期则支付加价款。该内容符合违约金的法律特征，应认定该加价款属于违约金。森港公司关于该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原审判决确定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是否过高的问题。鉴于案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原审判决基于弥补损失及公平原则考虑，结合义城公司拖欠钢材款的时间，酌定违约金的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一年至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并无不妥。另，义城公司还应自2012年10月2日起以40127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一年至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
义城公司上诉提出的保全损失不属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义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森港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
一、变更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3）瑶民二初字第021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义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合肥森港贸易有限公司货款2015202.97元；
二、变更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3）瑶民二初字第021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告义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合肥森港贸易有限公司违约金（以40127元为本金自2012年10月2日起，以319580.38元为本金自2012年10月18日起，以428063.04元为本金自2012年10月25日；以511880.27元为本金自2012年11月6日起；以138916.85元为本金自2012年11月9日起；以307268.43元为本金自2012年12月6日起；以252497.28元为本金自2012年12月27日起；以16869.72元为本金自2013年1月12日起分别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一年至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
三、以上一、二项给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四、撤销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3）瑶民二初字第0210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五、驳回合肥森港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200元，减半收取151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0100元，由义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100元，合肥森港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200元，由合肥森港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义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7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健
审判员 马 莉
审判员 万庆农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顾斯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