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民终字第8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蔡华兴。
委托代理人：李英炜，浙江时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文三路20号。
法定代表人：吴飞。
委托代理人：蒋军平，浙江东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喻棋火，浙江东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华兴因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5）台椒民初字第1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蔡华兴的委托代理人李英炜、被上诉人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喻棋火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建工公司将其承建的边防适用房工程中钢筋分项工程以包清工方式分包给蔡华兴施工，双方于2011年1月25日签订《钢筋分项工程承包协议书》，该协议书对承包内容约定为边防适用房工程施工期间所有钢筋分项、临时设施、设备基础以及其他钢筋分项工程，协议书同时对承包价格、付款方式等事项作出了约定。2011年11月11日，原、被告签订《钢筋班组补充协议》，该协议对增加工程款等事项作出了约定。2012年1月15日，蔡华兴的钢筋班组人员李怀云在施工过程中受伤，建工公司为此支付李怀云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失等费用共计5310元。2012年6月15日，蔡华兴的钢筋班组人员蔡灵军在地下室卸装钢筋时受伤，经台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调解，被告支付蔡灵军一次性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护理费等共计85000元。边防适用房工程已在2013年1月22日通过竣工验收。2014年12月10日，建工公司的项目常务经理徐海惠与蔡华兴对上述钢筋分项工程的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并制作《蔡华兴钢筋结算单》，该结算单载明“一、合同内……外加人工费120000元……合计2246250元”、“二、增加内容……合计42802元”、“总价：2317192元”、“注：应扣除部分以财务单子为准，另行扣除”以及“徐海惠2014.12.10”、“同意按此结算蔡华兴”等内容。另外，建工公司的会计黄黎红与蔡华兴签订《台州经济适用房工程钢筋班组已付人工费清单》，载明“止水钢板总计5.13万”、“小计：212.2327万”、“已付钢筋班人工费贰佰壹拾贰万贰仟叁佰贰拾柒元正黄黎红”、“已领人工费贰佰壹拾贰万贰仟叁佰贰拾柒元正蔡华兴”等内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所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建工公司作为边防适用房工程的承包人，将其中的钢筋分项工程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蔡华兴施工，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双方所签订的项目承包协议无效。一、关于欠付工程款以及利息的问题。尽管涉讼双方签订的《钢筋分项工程承包协议书》无效，但涉讼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且涉讼双方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此，被告应参照双方结算约定的金额支付工程款。1.关于止水钢板部分工程款的问题。蔡华兴主张欠付工程款包括止水钢板部分的工程款，并提供已付人工费清单拟证明其主张，但被告建工公司不予认可，该院认为，其一，原告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被告对止水钢板部分达成了协议或者止水钢板部分为原告实际施工，其二，诉争工程在2013年1月22日已经竣工验收，原、被告在2014年12月10日对工程款结算时并没有涉及止水钢板部分，其三，已付人工费清单系原告制作，记载的内容是被告已经支付原告人工费的具体时间与金额，被告仅仅是对已付人工费总额进行了确认，无法说明被告确认原告施工了止水钢板部分的工程，即便单独列举的“止水钢板部分5.13万”属实，也应当计算到被告已付原告人工费的范围。因此，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其止水钢板部分的工程款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2.关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问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在性质上属于法定孳息，而非承担违约责任或赔偿损失的方式，因此，蔡华兴主张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开始计算，现蔡华兴主张从本案起诉之日即2015年5月12日起算工程款的利息合理，该院予以支持，计算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合理，该院予以支持。建工公司抗辩称欠付的工程款应当扣除其垫付的工伤赔偿等费用94310元，该院将在下文对此作出认定，建工公司又抗辩称欠付的工程款应当扣除因蔡华兴原因导致边防适用房工程延期而造成建工公司的损失500000元，但建工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该院不予采信，建工公司还以因蔡华兴违约应当扣除增加的工程款120000元为由对欠付工程款进行抗辩，但因钢筋分项承包协议无效，故合同中约定的违约条款亦无效，对于建工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信。另外，尽管诉争双方在结算单中有“应扣除部分以财务单子为准，另行扣除”的约定，但建工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该院亦不予采信。因此，建工公司应支付给蔡华兴的工程款为诉争双方结算的总工程款减去蔡华兴已经领取的工程款即194865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5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关于涉讼工程中安全事故费用的承担问题。建工公司反诉要求蔡华兴承担其在安全事故中支付的费用，蔡华兴对安全事故费用的金额未提出异议，但认为其对安全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尽管蔡华兴与建工公司就涉讼工程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导致协议书中关于安全事故费用承担的约定当然无效，但对于安全事故的费用，蔡华兴与建工公司仍应按各自的过错分担。发生安全事故的蔡灵军、李怀云，均是蔡华兴的雇员，且都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蔡华兴作为其雇主，对他们有安全生产教育的管理责任，因此蔡华兴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建工公司明知蔡华兴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仍将涉讼工程违法分包给蔡华兴，对蔡华兴的雇员在施工过程中发生安全事故有一定的过错，同时，建工公司作为一家专业于建设工程的大型企业，具备安全生产的条件，应当对管理人员和作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培训，蔡灵军、李怀云安全事故的发生，反映出建工公司安全生产培训、教育的不足，未尽监管之责，因此其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根据蔡华兴与建工公司对蔡灵军、李怀云安全事故的过错情况，该院酌情确定蔡华兴承担安全事故损害70%的赔偿责任，建工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蔡华兴应支付给建工公司应由其承担的蔡灵军、李怀云安全事故费用90310元中的70%即63217元，同时，建工公司要求蔡华兴支付自2015年6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合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另外，建工公司要求蔡华兴承担因蔡华兴班组人员打架而支付的相关费用4000元，该事件并非在涉讼工程中发生的安全生产事故，建工公司支出的费用也并不是工伤赔偿方面的费用，建工公司要求蔡华兴承担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蔡华兴与建工公司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该院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蔡华兴工程款194865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5月1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原告蔡华兴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63217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6月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原告蔡华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496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蔡华兴负担520元，由被告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97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79元（被告已预交），由原告蔡华兴负担755元，由被告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24元。
宣判后，蔡华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对于止水钢板一项的事实认定错误，该止水钢板工程不是上诉人承包范围内的工程，因此在双方的结算依据中也未予体现。而在上诉人的领款结算中又包含了一笔5.13万的止水钢板款项，实际上该款项系由上诉人领取并代为向止水钢板工程的工人支付。故该笔款项应在已领人工费款项计算中予以扣除；二、关于蔡灵军、李怀云的安全事故费用承担问题，蔡灵军在事故发生时并不在上诉人的钢筋班组中工作，而李怀云系在被上诉人的工地工作时被混凝土输送泵砸伤，因此不应由上诉人对蔡灵军、李怀云的安全事故承担赔偿责任，而根据获益原则，也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该责任。另外，原审确定的责任比例也明显不合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没有做过止水钢板工程，双方也对工程总价进行过确认，并不包括此项工程，原审对该项事实认定清楚；二、关于安全事故费用承担的问题，上诉人否认蔡灵军、李怀云为其班组的成员与事实不符，李怀云和蔡灵军一直都是钢筋班的成员，有工资单等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应该就此承担管理职责，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亦属合理。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以下两个方面：一、关于钢筋班组已付人工费清单中一笔51300元的止水钢板款项的性质认定问题。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将其承建的边防适用房工程中钢筋工程分项以包清工方式分包给上诉人，双方在工程竣工验收后对上述钢筋分项的工程款总额以及蔡华兴领用的人工费进行了结算并制作了相应的《蔡华兴钢筋结算单》与《台州经济适用房工程钢筋班组已付人工费清单》，上诉人对其承包范围的工程款总额以及已领人工费数额均无异议，故原审将上述两份结算文件作为本案讼争工程的结算依据并据此计算被上诉人所欠付的工程款，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蔡华兴认为讼争的51300元款项虽系其领取，但双方另行约定由上诉人代为将该笔款项支付止水钢板工程的工人。根据证据规则，上诉人蔡华兴应当就其主张的委托支付法律关系之成立承担举证责任，而从本案现有的证据来看，仅凭上诉人蔡华兴在《台州经济适用房工程钢筋班组已付人工费清单》中将该笔51300元款项标注为“止水钢板”这一事实以及上诉人于二审期间提供的由其自行制作的工资表复印件显然不能证明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蔡灵军、李怀云的安全事故损失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蔡灵军、李怀云系讼争工程钢筋班组的施工人员，两人均在工地施工过程中受伤，被上诉人在向两人支付了相关费用后要求上诉人在应负的责任范围内偿付，原审综合考虑作为雇主的上诉人与作为发包人的被上诉人的过错情况确定由上诉人蔡华兴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建工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当。上诉人关于蔡灵军在事故发生时未在其钢筋班组工作以及李怀云系被人殴打致伤的抗辩主张缺乏相应依据予以支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90元，由上诉人蔡华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文杰
审 判 员 王文兴
代理审判员 黄 磊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代书 记员 陈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