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伊州民二终字第6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源县祥合建筑节能材料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南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南海，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任勇刚，新疆任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俊峰（曾用名柳宏）
委托代理人：吕海涛，新疆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源县祥合建筑节能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祥合建筑材料公司）因与上诉人柳俊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源县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2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祥合建筑材料公司委托代理人胡南海和任勇刚、被上诉人柳俊峰及其委托代理人吕海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祥合建筑材料公司原审诉称：2011年9月1日，双方签订一份《砂石租赁经营合同》，约定其将位于新源县别斯托别乡牧业队河道砂石开采场地及开采手续租赁给柳俊峰经营，年租赁费用为40万元。2013年1月1日，双方续签了租赁经营协议。柳俊峰共计经营砂厂2个年度，应支付租赁费80万元。但柳俊峰至今只支付了10万元租赁费，尚欠70万元至今未付，已构成违约。请求：1、柳俊峰支付租赁费70万元；2、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柳俊峰承担。
柳俊峰原审辩称：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祥合建筑材料公司应提供完善的砂石开采资质手续，合同方能生效，而祥合建筑材料公司至今未能提供相关开采手续。因此，双方的合同一直未能生效。祥合建筑材料公司直到2012年7月才将当年的开采砂石手续办理下来，其实际履行合同的时间只有2个月。因此，祥合建筑材料公司违约在先，其未违约。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1日，祥合建筑材料公司（甲方）与柳俊峰（乙方）签订一份《砂厂租赁经营合同》，约定祥合建筑材料公司将其位于新源县别斯托别乡牧业河滩砂石开采场地和砂石开采资格，租赁给柳俊峰经营；合同约定租赁经营期限为一年，自2011年9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租赁费用为每年40万元，分二次付清：合同签订当日付50%，经营半年时付50%。该合同第6条约定：甲方保证向乙方出租的砂石开采场地和砂石开采资格合法有效，并不能因此原因影响乙方正常的生产经营；第7条约定：甲乙任何一方出现下列情形造成合同无法履行的，违约一方需向对方支付违约金20万元；6.未按合同支付租赁费，时间超过15天；第8条约定：当下列情况出现造成本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终止，双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2.甲方砂石开采资质到期但不能正常延续的；第10条约定：本合同双方签订并甲方完善砂石开采资质后生效。柳俊峰在签订合同后，开始在合同约定的砂石场地进行砂石开采经营作业直至2012年年底。2013年1月1日，双方签订一份《2013年度砂厂承包经营协议》，将砂厂承包期限在2012年度承包期限终了延续12个日历月份，其他承包经营协议条款按照2012年度砂厂承包经营协议执行；该协议第5条约定：协议签订后，柳俊峰需以祥合建筑材料公司名义自行申请续办相关部门对砂厂延期经营的审批手续，需缴纳的相关费用可在承包费内扣除。因手续原因导致砂厂经营受阻的，责任由乙方自负。另查明：2011年7月11日，祥合建筑材料公司与新源县国土资源局签订了一份《临时采砂管理协议书》，约定批准祥合建筑材料公司临时开采位于新源县别斯托别乡原敬老院内砂厂的砂石矿，有效期自2011年7月11日至2012年7月11日，祥合建筑材料公司按规定向甲方缴纳采矿权价款、矿产资源补偿费、临时用地管理费等各项费用119000元。2012年7月5日，新源县水电局下发“关于申请办理2012年度巩乃斯河铁木村段河道采砂许可的批复”，同意祥合建筑材料公司申请办理的2012年度新源县别斯托别乡铁木村段河道采砂许可，批准采砂料时间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0日。双方于2013年一直均未到县国土局或县水电局办理双方合同约定砂厂的河道采砂许可手续。2013年5月，柳俊峰向祥合建筑材料公司支付砂厂租赁费10万元。经庭审释明，柳俊峰对祥合建筑材料公司主张的违约金20万元，认为即便确系自己逾期付款违约，该数额亦明显过高。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任何组织或者个人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并批准获得采矿权并办理登记方可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规定，河道采砂实行采砂许可制度，在河道管理范围内进行采砂、取土等活动，应当向水行政主管部门依法申请许可。双方约定的河滩地砂厂开采场地和资质租赁事宜，依法需要经过国土部门和水行政部门的审批许可，才能合法履行。双方签订合同时，祥合建筑材料公司已与国土部门办理了矿产资源开采许可手续，并且在2012年7月取得了水行政部门对其2012年度的采砂许可批复。因此，双方签订合同时，已取得合法完善的河道砂石开采资质，该合同合法生效。柳俊峰在庭审中亦承认其自2011年签订合同后直至2012年年底一直在实际进行河道矿石开采经营活动，并且双方签订的“2013年承包协议”内容亦可以印证，双方对于柳俊峰在2012年已实际租赁砂厂场地和开采资质进行生产经营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因此，柳俊峰提出的“砂厂资质手续未完善，双方合同未生效”的辩称理由，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河道砂石开采许可手续，是进行河道砂石开采的基础条件，亦是双方签订租赁合同中约定的合同生效条件及终止条件之一。由于双方在整个2013年度均未取得该年度河道砂石的合法开采许可手续，依据双方砂厂租赁合同第8条规定，该合同在2013年已自行终止。祥合建筑材料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柳俊峰在2013年度曾在其租赁砂厂进行河道采砂经营活动。即使在2013年曾进行上述活动，亦是在无合法河道采砂许可的情况下进行的非法采砂经营活动，不能依此事由主张双方签订的“2013年承包协议”履行并依法主张该年度租赁费。因此祥合建筑材料公司向柳俊峰主张的2013年度砂厂租赁费40万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柳俊峰应当按砂厂租赁合同约定期限（最迟于2012年9月30日）及时支付2012年砂厂剩余租赁费300000元（400000元-100000元），其至今仍未支付该租赁费，已构成违约，还应按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祥合建筑材料公司主张的违约金20万元，明显超过逾期付款金额30万元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的30%，即70200元（300000元×5‰×36个月×130%），故以祥合建筑材料公司租赁费利息损失为基础，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及当事人过错程度，依法调整违约金数额为7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柳俊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祥合建筑材料公司租赁费300000元；二、柳俊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祥合建筑材料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70000元；三、驳回祥合建筑材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00元，减半收取6400元，由祥合建筑材料公司负担3769元，由柳俊峰负担2631元。
祥合建筑材料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依据双方签订的《2013年砂场承包经营协议》约定，柳俊峰实际就在经营砂场，并有自行续办相关手续的责任。原审判决却认定其未举证证明柳俊峰2013年度从事采砂经营活动，与事实不符。2、其主张违约金20万元，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限额，应予以支持。3、其公司注册经营沙道治理，因柳俊峰在使用砂场手续却未续办，造成其在2015年补交2013、2014年的费用，并受到行政处罚后才颁发经营证书，导致其两年没有经营，其要求违约金20万元根本不足以弥补其损失。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柳俊峰支付租赁费70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2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柳俊峰承担。
针对祥合建筑材料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上诉人柳俊峰答辩称：1、祥合建筑材料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其也是这样认为，但理由与祥合建筑材料公司不同，其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未生效，合同第十条明确约定祥合建筑材料公司具备完善的开采资质时合同才能生效，但事实上祥合建筑材料公司未办理矿业开采许可证，造成其只能开采不能经营，故没有义务向祥合建筑材料公司支付租赁费。双方合同明确是租赁祥合建筑材料公司手续而非场地，在祥合建筑材料公司手续不完备的情况下，其租赁目的无法实现。2、祥合建筑材料公司陈述的违约金不足以弥补损失，可损失与违约金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公正裁决。
柳俊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于2011年9月1日签订的《砂厂租赁经营合同》第十条约定“砂场开采资质手续完善后该合同才生效”而祥合建筑材料公司一直未能提供《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规定的砂石开采资质手续，仅在2012年取得“临时采砂管理协议”和“关于申请办理2012年度巩乃斯河铁木村段河道采砂许可的批复”两项手续，远远达不到“完善手续”的要求即矿业开发许可证、采砂许可证、沙场经营许可证。2、祥合建筑材料公司在一审开庭时认可该砂场的矿业开发权属于乌鲁木齐的一家公司，其与祥合建筑材料公司均无权开采，由此，祥合建筑材料公司才办理了临时采砂许可证。由此，祥合建筑材料公司无权对外发包该砂场的经营权和租赁。3、2011年9月1日双方签订《砂厂租赁经营合同》期限自2011年9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而祥合建筑材料公司于2012年7月取得采砂许可批复，也就是2012年7月经营合同才生效。其只有2个月的时间经营，原审却认定其向祥合建筑材料公司支付2012年剩余租赁费300000元，属于全年的租赁费，明显不合理。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祥合建筑材料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祥合建筑材料公司承担。
针对柳俊峰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上诉人祥合建筑材料公司答辩称：1、本案应适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采砂许可管理办法》而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临时河道采砂系自治区级清理河道，期限为一年，而矿产资源法规定的许可证为50年，因此，柳俊峰主张适用的法律错误。2、祥合建筑材料公司经营项目就是采砂，柳俊峰是承包其的经营权，其取得的营业执照也已载明，是合法有效的。柳俊峰所使用的法律适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经本院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3年1月1日，祥合建筑材料公司与柳俊峰订立的《2013年度砂厂承包经营协议》第三条约定：“柳俊峰承诺向祥合建筑材料公司付清2013年度砂场承包费的最后期限为2013年12月底之前”。本案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柳俊峰陈述其缴纳的10万元，系2012年度的租赁费。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祥合建筑材料公司与柳俊峰订立《砂厂租赁经营合同》生效条件是否成就以及祥合建筑材料公司要求柳俊峰支付2012年度的租赁费的理由能否成立；2、2013年承赁合同约定的合同终止情况是否出现，应否免除柳俊峰交纳承包费的义务及违约责任的承担；3、如柳俊峰构成违约，合同约定违约金20万元是否过高，原审予以调减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分别签订2012年、2013年《砂厂租赁经营合同》和《2013度砂场承包经营协议》以及柳俊峰已交纳2012年度10万元砂厂租赁费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祥合建筑材料公司要求柳俊峰支付2012年度剩余租赁费，柳俊峰则认为《砂厂租赁经营合同》没有生效，对双方当事人没有约束力。双方就合同是否生效产生争议，对此应依据双方约定的合同生效条件即双方当事人是否签章、祥合建筑材料公司是否向柳俊峰提供完善砂石开采资质来判定。首先，祥合建筑材料公司在合同落款甲方处加盖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的签名，乙方有柳俊峰的签名，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祥合建筑材料公司是否尽到合同约定义务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在河道管理范围内进行采砂、取土等活动，应取得行政主管部门依法许可。经审查，1、双方签订《砂厂租赁经营合同》时间是2011年9月1日，而在2011年7月11日祥合建筑材料公司已经与新源县国土资源局签订《临时采砂管理协议书》，祥合建筑材料公司获准临时开采位于新源县别斯托别乡原敬老院内砂厂的砂石矿。2、2012年7月5日，新源县水电局下发“关于申请办理2012年度巩乃斯河铁木村段河道采砂许可的批复”，批准祥合建筑材料公司2012年度新源县别斯托别乡铁木村段河道采砂许可。3、双方合同约定生效条款的目的就是达到开采目的，由于相关部门已批准开采，柳俊峰合同履行目的已实现，且其也履行交纳了部分租赁费和实施开采行为。至此，合同履行过程中，祥合建筑材料公司对合同约定的义务已基本履行完毕，以上事实足以证实生效条件成就合同已生效。因此，柳俊峰抗辩《砂厂租赁经营合同》未生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故原审判决认定柳俊峰向祥合建筑材料公司支付租赁费30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2。根据《2013度砂场承包经营协议》第三条和第五条约定，于2013年12月底前，柳俊峰付清2013年度砂场承包费，且柳俊峰以祥合建筑材料公司名义自行申请续办相关部门对砂厂延期经营的审批手续，因手续原因导致砂厂经营受阻的，责任由柳俊峰自负。由此可见，2013年度由谁负责办理相关手续问题，经双方协商已发生变更，柳俊峰现以《砂厂租赁经营合同》第八条约定合同终止的情形抗辩免除其交纳2013年承包费以及不承担违约责任，与合同约定不符，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另，从实际履行情况看，柳俊峰未续办相关审批手续，承包费也未予给付，因此，祥合建筑材料公司要求柳俊峰支付2013年度租赁费并承担违约责任，有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祥合建筑材料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已将砂石开采场地和砂石相关手续交付给了柳俊峰，柳俊峰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支付违约金20万元，而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额明显超过逾期付款30万元的利息损失即70200元（300000元×5‰×36个月×130%），原审判决酌情予以调整为7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源县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24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维持新源县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24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柳俊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祥合建筑材料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70000元”；
三、柳俊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祥合建筑材料公司租赁费70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600元，合计32000元，由祥合建筑材料公司负担9600元，柳俊峰负担22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凤
审 判 员 芦海龙
代理审判员 杨 静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