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19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唯。
委托代理人：邓何骏，浙江东方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南车电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投资创业中心金谷中路（东）*号。
法定代表人：索建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姜成林，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慧，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范唯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南车电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车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3日作出的（2015）甬鄞民初字第2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9月，范唯经人介绍与南车公司相关负责人接洽。同年9月18日，南车公司向范唯出具《授权委托书》，内容为：“现因中国南车在澳大利亚开展城市交通装备业务需要，具体前期开展澳洲城市大巴新线路开设及并购当地企业之合作需求，特授权委托张范先生，范唯先生与助理张耕松先生开展两项业务的前期洽谈工作，涉及到书面文件需得到公司书面正式确认。委托时间：2014年9月18日
--
2015年9月17日”。2014年12月2日范唯申请出境前往澳大利亚，2015年5月22日范唯回到国内。2012年、2013年及2014年1月范唯也曾出境前往澳大利亚。另查明，张范系范唯儿子，在澳大利亚生活。
根据电子邮件往来记录显示，南车公司于2014年9月16日向范唯发送过公司宣传册，于2014年11月3日向范唯询问过澳洲开展城市大巴新线路开设及其他业务的进展情况。2015年5月初，范唯与南车株洲电力机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车株洲公司）海外市场营销中心负责人符燕平接洽，向其介绍标的为28亿元火车项目和标的为18亿元轻轨项目。同年5月4日，符燕平向范唯发送电子邮件询问相关信息。同日，南车株洲公司海外市场营销中心的高风向范唯发送电子邮件，表示其负责澳洲项目，希望能一起合作，其打算到澳洲深入了解一下项目情况，并请范唯帮忙发一个办签证的邀请函。同年5月5日，范唯回复符燕平，要求支付劳务费用及机票费用5.34万澳元。符燕平遂将邮件转发给南车公司总经理肖勇，肖勇又转发给南车公司副总经理张巍，并指示“请给范唯回邮件：首先没有全权委托授权，第二不涉及劳务费用及机票费用”。张巍随后向范唯发送邮件称根据《授权委托书》约定内容双方互不涉及授权和委托费用，且根据双方12月初在宁波市南部商务区布利杰大厦的洽谈，《授权委托书》已经明确取消、失效。同年5月6日，范唯向肖勇发送了主题为“协商”的邮件，肖勇转发给张巍后，张巍于同年5月7日向范唯发送了南车公司出具的《关于提请终止授权委托书的通知》正式文件，重申根据2014年11月20日在布利杰大厦的会谈，南车公司已经终止对范唯、张范和张耕松三人的授权委托，《授权委托书》于2014年11月20日正式失效。
另查明，从南车公司2014年9月18日出具《授权委托书》，至2015年5月7日出具正式《关于提前终止授权委托书的通知》，期间双方未明确约定过相关报酬或福利待遇，南车公司实际也未向范唯支付过任何款项，也未给范唯缴纳社会保险。
2015年7月23日，范唯就本案向宁波市鄞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同年10月30日作出甬鄞劳仲案字[2015]第1208号仲裁裁决，裁决驳回范唯的仲裁请求。
范唯不服仲裁裁决，于2015年11月1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4年9月18日，南车公司授权范唯、张范、张耕松三人前往澳大利亚开展澳洲城市大巴新线路开设及并购当地企业的业务。范唯接收指派后，做了准备工作后即前往澳大利亚投入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基于对国有大公司的充分信任，范唯投入巨大的工作去完成南车公司的指派任务，并及时将每一步的工作进展汇报给南车公司的工作人员肖总、符燕平、高风等人。同时，范唯也负责南车公司其他员工前往澳大利亚的接待工作。在前述期间，南车公司未向范唯支付任何劳动报酬，范唯在澳洲的住宿费用及来往国内的机票费用也是由范唯承担。2015年5月6日，南车公司单方面解除与范唯的劳动关系，范唯对此不予同意。要求判令：1.确认范唯、南车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关系；2.南车公司向范唯支付2014年9月18日至2015年9月17日的工资53.80万元（按照澳大利亚最低年工资标准9.50万澳元，汇率参照1澳元=5.67元人民币）；3.南车公司支付范唯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的2014年10月18日至2015年9月17日的11个月双倍工资为49.37万元（9.50万澳元/12个月×11个月×5.67汇率）；4.南车公司支付范唯在澳洲的住宿费用19万元（700澳元每周×4周×12个月×5.67汇率）；5.南车公司报销范唯来往澳大利亚期间的飞机票1.13万元（0.10万澳元×2×5.67汇率）。
南车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1.范唯所述不是事实。2014年9月，范唯通过他人介绍找到南车公司，称其在澳大利亚有一定社会资源，可以和南车公司一起合作开拓当地市场。出于对范唯最基本的信任，同时也是为范唯开展合作活动提供便利，南车公司于2014年9月18日按范唯的要求出具了一份《授权委托书》，授权范唯、张范、张耕松三人就前期开展澳洲城市大巴新线路开设及并购当地企业二项业务开展前期洽谈工作，同时注明涉及到书面文件需要得到南车公司书面认可。此后两三个月时间，范唯等人是否开展了授权书范围内的工作南车公司不得而知，反而是南车公司获知了范唯在国内也擅自对外宣称自己是南车公司的授权合作方，并对外作出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承诺，严重影响了南车公司的声誉。为此南车公司于2014年11月20日在布利杰大厦与范唯进行了会谈，明确解除了对范唯等人的授权，范唯当时对解除授权表示同意，并承诺一周内将《授权委托书》交还给南车公司。但事实上范唯并没有履行交还《授权委托书》的承诺。2015年5月5日，南车公司收到了南车株洲公司转来的范唯要求支付劳务费用和机票费用的邮件，此时南车公司才得知范唯仍然拿着失效的《授权委托书》在向他人主张费用，为此南车公司于2015年5月5日给范唯发送了电子邮件，明确双方互不涉及授权委托费用，且该授权已于2014年11月20日解除。同年5月7日，南车公司又向范唯发送了邮件，出具了《关于提前终止授权委托书的通知》正式文件，重申了《授权委托书》已于2014年11月20日失效的事实；2.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从未就劳动报酬、工作时间等涉及劳动权利义务事宜进行了任何商谈，也从来没有要建立劳动关系的任何意思表示。即使范唯是根据《授权委托书》开展工作，其工作时间及内容都是范唯自行决定，双方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南车公司也从来没有向范唯等人支付过劳动报酬或承担过任何费用，范唯等人之前也从没有提出过要支付劳动报酬或承担费用。《授权委托书》本身也没有涉及建立劳动关系的任何内容，不足以证明双方已成立劳动关系；3.范唯要求支付住宿费、机票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范唯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支出了所谓的住宿费，即使范唯实际发生了所谓的住宿费、机票费，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费用系为了履行南车公司委托的事项所产生的，与南车公司没有任何关联性。退一步，即使范唯为了开展合作活动产生了一定的费用，范唯对于费用的发生应当有相应的预期，应当就该部分费用事先进行约定，在事先没有约定的情况下范唯也应自行承担该部分费用。综上，要求驳回范唯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其本质特征在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法意义上的隶属关系，这种隶属关系主要体现在劳动者从事的是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并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该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之间是否建立劳动关系。该案中，首先，范唯、南车公司并未明确约定相关报酬，范唯实际也未从南车公司获得任何报酬或福利待遇；其次，从双方往来的电子邮件来看，与范唯接洽澳洲火车项目和轻轨项目的系南车株洲公司而非南车公司，虽然南车株洲公司系南车公司投资人之一，但两家公司属于独立法人；最后，虽然南车公司向范唯等人出具过《授权委托书》，但从该《授权委托书》载明的内容来看，仅是授权委托范唯等人开展业务的前期洽谈工作，并未明确双方之间的身份关系，不足以作为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且范唯出入境均是自行购买机票和安排行程，南车公司从未支付任何相关费用，结合双方往来邮件的内容来看，范唯系独立在外开展工作，不需要遵守南车公司的规章制度和接受南车公司的用工管理，双方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综上，范唯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之间符合劳动法律关系的特征，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对范唯关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由此，范唯基于劳动关系所主张的各项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驳回范唯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原告范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是：1.一审认为被上诉人与南车株洲公司为不同主体，故上诉人为该公司提供的劳务不应当视同为为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务。此认定机械地套用两个不同主体的法律关系，且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在《授权委托书》中明确了委托事项为“现因中国南车在澳大利亚开展城市交通装备业务需要”，而“中国南车”显然包含了被上诉人与南车株洲公司在内。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明确表示其与南车株洲公司符燕平进行联系系通过被上诉人总经理肖勇，肖勇要求上诉人与符燕平进行工作上的交接、汇报，上诉人基于肖勇的指示采用邮件方式向符燕平进行工作汇报。故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的工作内容有管理的权利。2.鉴于上诉人从事工作内容的特殊性，一定程度上与业务员相仿，公司一般对业务员的管理较为宽松，况且上诉人在澳洲，被上诉人无澳洲分公司，根本无法按照常规的模式对上诉人实施所谓的管理。因此，按照一般的劳动关系特征来评判本案的特殊性，是不合乎事理和常理的。3.被上诉人所谓的解除对上诉人授权的事实并不存在。截止至庭审结束，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解除对上诉人授权的书面证据，且该陈述与上诉人在2015年5月份在澳洲开展工作的事实是相冲突的。
被上诉人南车公司答辩称：双方从来没有就劳动关系进行商谈或者达成协议，也无实际劳动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范唯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名片一份、电子邮件打印件一份、“追寻逝去的记忆”文字材料一份、“鄞州区纪委、监察局”通讯录一份、“储能式无轨电车”画册一份、“宁波南车产业基地重点技术创新项目超级电容储能式无轨电车”画册一份，拟证明上诉人接受指派后前往澳洲、在澳洲所做的工作以及以后发生的事情。经质证，被上诉人南车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这一争议焦点缺乏必要的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范唯主张其与南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据此主张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住宿费用、机票等，但从其提供的《授权委托书》载明的“授权委托……开展两项业务的前期洽谈工作，涉及到书面文件需要得到公司书面确认”等内容来看，仅能体现南车公司委托范唯为其在澳洲拓展业务，并无具体的工作内容、报酬、工作时间等的约定，显然不足以证明其关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双方往来的电子邮件中的句式、用词、语气等中的尊称、客气、疏离亦更接近合作、居间，而非同事或上下级之间的命令与指示。此外，范唯在一审中提供的护照、机票以及二审中提供的文字材料、产品宣传画册等证据，与案件亦缺乏必要的关联性，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因此，应由对本案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范唯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其各项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晖
审 判 员 樊瑞娟
代理审判员 龚 静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吴佳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