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9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梅柳清，女。
委托代理人：李井刚，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双良，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奇诺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主山东城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钟茂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勤湘，广东明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钟茂兰，女。
委托代理人：夏勤湘，广东明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梅柳清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奇诺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诺公司）、原审第三人钟茂兰因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二初字第5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梅柳清向原审法院诉称：2009年8月19日，梅柳清、钟茂兰共同出资注册了奇诺公司，双方分别持有该公司33.33%、66.67%的股份。公司章程规定，公司不设董事会和监事会，由钟茂兰担任执行董事，梅柳清担任监事；每年10月份定期召开股东会，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或者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公司成立后，特别是从2011年下半年开始，钟茂兰利用其持股优势及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参与公司经营的便利，刻意对梅柳清进行信息封锁，不按公司章程规定召开股东会。在梅柳清多次要求召开股东会，审议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对公司利润进行分配�情况下，钟茂兰于2011年9月20日通过其丈夫的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给梅柳清，并告知梅柳清先分10万元，公司具体利润以后再算。梅柳清为了解奇诺公司的经营状况，在多次要求查阅公司的财务账簿及财务会计报告遭到奇诺公司拒绝的情况下，梅柳清于2012年8月依法向法院提起股东知情权之诉，在诉讼过程中，钟茂兰及其丈夫黄旭均主张前述1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梅柳清已将公司股权转让给了黄旭均，黄旭均在其主张被法院生效判决否定后又向梅柳清提起了不当得利之诉。股东知情权纠纷判决生效后，梅柳清通过申请强制执行查阅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财务会计账簿，并申请法院调取奇诺公司的银行流水账。通过对公司2011年3月1日至2013年10月30日奇诺公司银行账户流水的查阅，梅柳清发现公司有800多万元的收入未进行利润核算，并在此段时间提取现金（备用金）518.79万�不合常理。梅柳清故于2013年11月12日委托律师向奇诺公司发函要求召开股东会核算公司利润，但奇诺公司仍置之不理。梅柳清与钟茂兰之间长期冲突，双方的矛盾无法调和，导致公司从2011年3月8日起持续2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梅柳清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解散奇诺公司，并由奇诺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奇诺公司及钟茂兰向原审法院答辩称：根据梅柳清的诉状，梅柳清起诉的主要理由是奇诺公司侵犯了其股东知情权，未向其分配经营利润，依照法律规定，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法院依法不予受理。第二，奇诺公司目前的经营管理并未发生严重困难，公司自成立以来，创建了良好的商业信誉，拓展和稳固了优质客户，公司的经营管理顺畅、正常运转，不具备解散公司的法定条件。第三，公司作为社会经济主体，涉及的不仅是股东之间的个人利益，更包括公司债权人、员工、消费者等一系列利益相关者的切身利益，若随意强制解散公司，无疑影响该利益相关者的利益。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梅柳清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奇诺公司成立于2009年8月19日，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有二人，分别为梅柳清（持股33.333%）、钟茂兰（持股66.667%）。奇诺公司章程规定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由钟茂兰担任；公司设经理一人，由执行董事兼任；公司不设监事会，设监事一人，由梅柳清担任。公司章程第十六条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公司解散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
梅柳清、钟茂兰于2009年10月29日召开股东会决议，决议变更公司的经营范围、住所、制订新章程。于2011年3�7日召开股东会决议，决议变更公司注册资本及实收资本，设立新章程。梅柳清称自此之后，奇诺公司、钟茂兰从未召开股东会，且并未向其公布公司营业状况、财务情况，梅柳清以奇诺公司损害其股东知情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该案经二审终审，认定梅柳清仍为奇诺公司的股东，且奇诺公司应提供2011年3月至今的财务会计报告、财务会计账簿给梅柳清查阅。梅柳清称通过查阅奇诺公司的银行流水账，发现奇诺公司有800多万元的收入未进行利润核算。2013年11月12日，梅柳清通过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向奇诺公司、钟茂兰邮寄一份《律师函》，要求奇诺公司的执行董事制定利润分配协议、召开股东大会审议并核算公司的利润，制定利润分配协议的期限等。梅柳清称奇诺公司、钟茂兰收到该律师函却未与其联系，股东已陷入僵局导致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故请�解散公司。
奇诺公司、钟茂兰提供的工装洗涤服务合同拟证明公司经营状况良好，有固定客户，未发生经营管理困难，梅柳清、钟茂兰是交叉性共同经营管理，没有明确分工。梅柳清承认公司在盈利，并在2011年之前分过30多万元，但之后就没有再分配红利，奇诺公司、钟茂兰且已经将梅柳清赶出去了。
以上事实，有梅柳清提供的律师函、公司章程、民事判决书、银行流水、股东会决议、快递单查询等，奇诺公司和钟茂兰提供的民事判决书、工装洗涤合同等证据及原审法院的证据交换笔录、笔录、庭审笔录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从奇诺公司的工商登记看，梅柳清系奇诺公司的股东，占公司33.333%的股权，其股权比例达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股东请求解散公司应符合的情形之一，故梅柳清作为原告提起公司解散诉讼，主体适格。公司法对股东请求解散公司规定了必要前置性条件，股东在穷尽一切可能的救济手段仍不能化解公司僵局时，才可通过司法程序强制解散公司。从庭审情况看，虽然奇诺公司的股东之间存在矛盾，但可以通过协商解决，只要股东之间能够不计前嫌，开诚布公积极解决内部纠纷，继续共同经营公司或者一方出让股权退出公司，化解纷争，是完全可能的。而且，梅柳清确认奇诺公司还在经营并有盈利的事实，钟茂兰并且持有公司股份达三分之二，钟茂兰有公司决策权，此亦反映奇诺公司尚未发生应解散的情形。因此，股东之间尚有解决股东矛盾的途径，公司继续存续比解散有利，而不适宜直接启动司法解散程序进行救济，故梅柳清的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条规定的强制解散的条件，原审法院不予判决强制解散。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前述法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梅柳清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梅柳清负担。
一审宣判后，梅柳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的规定，只要具备“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这一条件，有相应资质的股东就可请求解散公司。奇诺公司从2011年3月8日至今已三年多无法召开股东会，也无法作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且公司执行董事和监事之间长期冲突，公司治理机构已经陷入瘫痪。从2011年下半年，梅柳清作为公司股东及监事已被钟茂兰赶出公司，公司完全处于钟茂兰一人控制之下，作为梅柳清与钟茂兰的两人公司已经名存实亡。梅柳清无法行使股东权利，无法履行对公司的职责，连查阅公司会计账簿都通过诉讼解决，且走完了一、二审及执行程序。本案一审调解时，在公司尚有几百万元利润的情况下，梅柳清仅要求取回21万元股本退出公司，但钟茂兰坚决不同意，已反映双方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因此，原审认定双方可通过协商或一方出让股权化解纷争是不切实际的，没有事实依据。二、原审以“公司还在经营并有盈利”为由，认定不符合公司解散条件，是对公司法及司法解释中关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错误理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8号》的裁判要点，判断“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应从公司组织机构的运行状态综合分析。公司虽处于盈利状�，但股东会机制长期失灵，内部管理有严重障碍，已陷入僵局状态，可以认定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与公司是否亏损没有关系。“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应当理解为在公司治理状态构成冲突和僵局，应从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和执行董事及监事会或监事的运行现状进行综合分析，侧重点在于公司管理方面存在严重内部障碍，而不能望文生义地认为是公司的商业经营能力陷入困境，否则根本否认股东解散公司的请求权，对少数股东之利益保护大有欠缺，且不能实现公司解散制度解除公司僵局状态的立法目的。三、原审认为，钟茂兰持有公司股份达三分之二，具有公司决策权，此亦反映奇诺公司尚未发生应解散情形�梅柳清认为，原审这一观点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立法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占公司全部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请求法院解散公司。实践中，很多时候提起解散公司之诉的股东所持有公司表决权都是较少的，否则通过股东会决议就可解散公司，无需通过诉讼。四、原审认为公司还在经营并有盈利，公司继续存续比解散有利，属认定事实不清。如上所述，目前梅柳清已被钟茂兰赶出公司，公司实际上被钟茂兰控制和经营。梅柳清通过（2013）东中法民二终字第275号案件的强制执行得知钟茂兰从账户取出现金（备用金）500多万元，很不合常理，资金去向不明，梅柳清作为公司股东及监事也毫无办法。因此对梅柳清来说，公司继续存在，其利益受到了严重损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解散奇诺公司；2.判令奇诺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奇诺公司及钟茂兰共同向本院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1.从梅柳清一审提供的证据看，只能证明其与钟茂兰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发生过争议，不能证明奇诺公司经营陷入僵局。事实上，钟茂兰根据公司章程第九条第2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完全依法有权决定奇诺公司的一切重大事务，不存在无法召开股东会、无法形成有效股东会决议、董事之间长期存在冲突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奇诺公司、钟茂兰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奇诺公司目前已具有相对稳定的客户群体，梅柳清在一审中亦予以认可。奇诺公司目前经营状况良好，根本不存在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况。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梅柳清除�明其与钟茂兰之间存在争议外，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原审据此判决不予解散公司合法有据。4.根据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的精神，亦不宜解散公司。公司作为社会经济主体，涉及的不仅是股东之间的个人利益，更包括公司债权人、员工、消费者等一系列相关者的切身利益。奇诺公司成立多年，一直合法经营，经营状况良好。若仅因梅柳清一私之利强行解散公司，势必影响其他利益相关者的利益，况且公司存续不会损害梅柳清的股东利益。二、梅柳清上诉所述部分事实不实，不应采信。1.奇诺公司并非3年来没有召开股东会，只是没有形成书面股东会决议。2.梅柳清称其被钟茂兰赶出公司与事实不符。钟茂兰从未将梅柳清赶出公司，奇诺公司是店铺式经营，梅柳清随时可以�奇诺公司与钟茂兰共同经营该公司。3.梅柳清称通过另案查询公司财务账簿得知有几百万元利润，其只要求拿回股本21万元，但钟茂兰坚决不同意与事实不符。一审中钟茂兰、奇诺公司没有认可梅柳清提供的银行流水，且该银行流水也不能证明奇诺公司有几百万元利润。梅柳清要求拿回股本21万元，只是其在调解中提出的调解意见，其将钟茂兰不认可该调解意见视为双方之间矛盾不可调和，没有事实依据。三、梅柳清提起的本案诉讼应不予受理。从梅柳清起诉状及其证据显示，其理由为钟茂兰不按时召开股东会、不予分红等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对梅柳清提起的本案诉讼应不予受理。综上，梅柳清上诉的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请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
案经本院审理，对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公司解散纠纷。针对梅柳清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分析如下：梅柳清上诉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的规定，奇诺公司符合“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这一条件，应当解散公司。首先，钟茂兰持有奇诺公司三分之二的股权，其对公司经营具有决策权，结合梅柳清确认奇诺公司处于正常经营并有盈利的事实等考虑，尚不足以认定奇诺公司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其次，梅柳清主张奇诺公司继续存续会使其利益受重大损害。但如前所述，奇诺公司处于正常经营且盈利的状态，目前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奇诺公司的继续存续会使梅柳清的股东利益受损。梅柳�起诉解散公司的事由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故原审法院驳回梅柳清的诉请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钟茂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以及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00元，由梅柳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婴桃
代理审判员 谢佳阳
代理审判员 万思露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蔡裕权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