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4）粤高法民二执复字第1号
复议申请人（被追加的执行人）：陈晓东，女，197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邹显栋，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珂，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申请执行�）：萧强，男，1962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香港特别行政区青衣。
委托代理人：刘彤，广东云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陈世煜，男，194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云城区。
被执行人：陈建峰，男，1977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复议申请人陈晓东不服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云中法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2010）云中法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萧强向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院以（2011）云中法执字第29号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由于陈世煜、陈建峰下落不明，该院于2011年8月15日追加陈世煜的妻子黄少珍为本案的被执行人。该院通过拍卖黄少珍名下的房产和陈建峰的财产，陈世煜、陈建峰已履行3917004元付款义务。萧强于2013年9月25日向该院提出申请，请求追加陈晓东为本案的被执行人。该院于2013年10月14日作出（2013）云中法民三执加字第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陈晓东为本案的被执行人。陈晓东于2013年10月30日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撤销（2013）云中法民三执加字第2号执行裁定，确认陈建峰对萧强所负的债务为个人债务。
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约定归各自所有，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陈晓东虽然于2011年1月24日与陈建峰办理了离婚手续，但陈建峰在（2010）云中法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所负债务，是发生在陈建峰与陈晓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现债权人萧强与作为债务人的陈建峰也没有明确约定该笔债务为陈建峰的个人债务，而陈晓东亦没有证据证实其与陈建峰约定该笔债务是陈建峰的个人债务且第三人萧强知道约定。因此，该笔债务依法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2013）云中法民三执加字第2号执行裁定追加陈晓东为本案的被执行人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晓东提出的异议请求，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该院于2013年11月14日作出（2013）云中法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驳回异议人陈晓东的异议申请。
陈晓东不服（2013）云中法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解释与细化，其立法的目的不得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相冲突。《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41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这表明区分夫妻共同债务和个人债务的标准是，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才是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中“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应理解为“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为夫妻双方谋取利益时所负的债务”。最�人民法院中国应用法学研究所编写的《人民法院案例选》选录的“连振文诉盛业虎、韦岩峰离婚后连带偿还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债务未被支持案评析”中也将上述第24条规定理解为，“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为夫妻双方谋取利益时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并提出“判断是否为夫妻双方谋取利益的标准，在于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或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本案陈建峰与萧强共同投资矿山而产生的债务，陈晓东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也没有证据显示陈晓东分享了该债务所带来的收益。因此，本案债务应认定为陈建峰的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二）陈建峰通过民事欺诈行为导致的债务，属于违法行为产生的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编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的理解与适用》一书明确“但对一方从事非法经营，配偶的另一方并不知情或事先已明确表示反对的债务，一般认定为个人债务”。陈建峰通过虚构事实的方式骗取了萧强对永新矿业公司的投资款，法院已认定陈建峰的行为构成民事欺诈，撤销了陈建峰与萧强共同出资设立永新矿业公司的出资协议，并判令陈建峰返还投资款600余万元。陈建峰通过欺诈的方式骗取了萧强的投资款，陈晓东并未参与，且萧强的投资款并非直接支付给陈建峰，而是汇入永新矿业公司的银行账户，并由永新矿业公司出具收据，并未有证据显示陈晓东因此而取得任何收益。因此，本案因陈建峰违法行为而导致的债务为其个人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法院撤销上述执行异议书，确认陈建峰对萧强的债务为其个人债务，陈晓东无须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萧强�辩称：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驳回陈晓东的异议申请，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41条虽然规定了夫妻共同债务的特性，但现实生活中夫妻双方以其内部约定或法院判决来对抗债权人的现象经常发生，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该司法解释第24条对夫妻中以一方名义对外举债应当如何认定其性质做了明确规定，对保护交易安全，促进财产流转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也符合日常家事代理的基本法理。根据该司法解释第24条的规定，不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定两种特殊情况应由夫妻一方证明，但陈晓东无任何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若二审法院采纳陈晓东的抗辩理由，等于法院认同除法定两种特殊情况外，还有其他抗辩理由能使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欠债务被确定为夫妻个人�务。（二）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判例不能作为法院审理的依据。原审法院已于2011年8月15日追加陈世煜的妻子黄少珍为被执行人，已拍卖了黄少珍名下房产。在同一执行案件两对夫妻都无法律规定的两种特殊情况下，如果一个被追加，另一个不被追加，那么法院的裁决将自相矛盾。（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指导意见不适用于广东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四）陈建峰隐瞒事实，向萧强提供虚假的《探矿权（证）转让合同》致使萧强作出错误的投资决定，陈建峰虽构成民事欺诈但不是非法经营，永新矿业公司的经营是合法的。陈建峰作为永新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萧强协商投资事项时陈晓东多次参与，不可能不知情。（五）萧强支付了6856000元给永新矿业公司，永新矿业公司在本案执行拍卖时仅有35万元资产，且全部用于支付工人工资。由于公司所有支出都�陈建峰掌管，故600多万元去向只有陈建峰及陈晓东知道。该司法解释第24条规定，证明该笔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开支的举证责任在陈晓东，但陈晓东没有就此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陈晓东提出的复议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陈世煜与陈建峰是父子关系，陈世煜与黄少珍是夫妻关系，陈建峰与陈晓东原为夫妻关系，已于2011年1月24日协议离婚。
萧强诉陈世煜、陈建峰、东源县永新矿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29日作出（2010）云中法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缺席判令陈世煜、陈建峰在该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萧强返还投资款6856000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陈世煜、陈建峰未能按照判决履行义务，萧强于2011年3月9日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1）云中法执字第29号。在执行过程中，由于陈世煜、陈建峰下落不明，该院于2011年8月15日追加陈世煜的妻子黄少珍为本案的被执行人。该院通过拍卖黄少珍名下的房产和陈建峰的财产，陈世煜、陈建峰已履行3917004元付款义务。萧强于2013年9月25日向该院提出申请，请求追加陈晓东为本案的被执行人。该院于2013年10月14日作出（2013）云中法民三执加字第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陈晓东为本案的被执行人。陈晓东不服，向该院提出了书面异议。
本院经听证审查，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0）云中法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中查明的事实包括：永新矿业公司是陈世煜与陈建峰共同出资，于2008年8月27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矿产品收购、加工、销售，陈建峰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08年8月下旬，陈世煜、陈建峰与萧强共同商议开发矿山事宜，陈世煜、陈建峰向萧强举示一份《探矿权（证）转让合同》。萧强在查看过陈世煜、陈建峰提供的资料后，决定入股投资，于是萧强与陈世煜、陈建峰、第三人冯家维于2008年10月10日签订《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合同》，约定三方共同设立经营永新矿业公司，公司投资额为1400万元，萧强占投资总额的40%，以投入600万元现金方式入股。《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合同》签订后，萧强自2009年3月1日起至2010年5月27日止共向永新矿业公司投入投资款6856000元，上述款项均由永新矿业公司出具收款收据或者收据。萧强向永新矿业公司投入款项后，并没有依法被等级为永新矿业公司的股东。
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0）云中法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永新矿业公司依据陈世煜、陈建峰的欺诈行为取得萧强支付的款项，系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他人财产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应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萧强，并赔偿萧强因此所遭受的利息损失。因此，萧强请求永新矿业公司与陈世煜、陈建峰共同返还投资款6856000元及利息，理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
陈晓东与陈建峰于2011年1月24日签署《离婚协议书》的内容为：“双方婚后因性格不合，无法共同生活，经协议达成离婚意愿：1、陈建峰与陈晓东自愿离婚。2、双方婚后没有生育子女，没有共同财产。3、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各自对外的债权债务，离婚后由各自享有与承担。4、该协议为双方自愿签订，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违约方应负法律责任。5、该协议自双方取得《离婚证》之日起生效”。
萧强的委托代理人在本院电话询问中称，陈建峰名下尚有一套位于广州市番禺区的房产因其母居住在内而没有执行。
本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复议案件，争议焦点问题是：（2010）云中法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陈建峰所欠萧强的债务是否为陈建峰与陈晓东的夫妻共同债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这系认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债务的一般规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因此，对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除应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24条的规定外，还应依据上述婚姻法第41条的规定，以是否“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作为判断标准，在具体的案件中应结�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及该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营等事实进行认定。
本案事实表明，萧强为与陈世煜、陈建峰共同设立经营永新矿业公司，并向永新矿业公司投入6856000元投资款，作为其成为永新矿业公司股东的对价，永新矿业公司收取了萧强的投资款并向萧强出具了收款收据，可见，萧强在支付投资款时已知晓该款是其成为永新矿业公司股东的对价，而非陈建峰用于家庭生活的借款。陈建峰在（2010）云中法民二初字第22号案中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陈晓东与陈建峰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及陈晓东分享了该款带来的利益。而陈晓东提供的离婚协议证明双方没有共同财产及其离婚后并未分得夫妻共同财产，萧强也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及公平原则的规定，陈建峰对萧强所负的债务应认定为个人债务，原审法院追加陈晓东为被执行人，理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陈晓东的复议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萧强请求在执行程序中追加陈晓东为被执行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云中法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和（2013）云中法民三执加字第2号执行裁定，驳回萧强请求追加陈晓东为被执行人的申请。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李震东
代理审判员 陈康秀
代理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戴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