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民二终字第004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敏，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占德，河南同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振学，男。
委托代理人杜松鼎，河南鼎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
负责人董俭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闫宏音，河南子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磊，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闫宏音，河南子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阳正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玉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党元林，河南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靖国占，男。
委托代理人郑巍，河南新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南阳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柳振学、河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以下简称河南建筑南阳分公司）、河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建筑公司）、南阳正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弘公司）、靖国占提供劳务者受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4年2月28日作出（2013）宛龙高民初字第160号民事判决。中国人寿南阳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被上诉人或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11月12日下午3点左右，柳振学在新野县正弘·阳光花园小区建筑工地，为3、4号楼做钢筋拉伸工作时，因操作不慎，将其左手拇、示指两手指被机器挤轧伤，当即被工友送至新野县医院救治，因伤情严重，又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七六八部队医院治疗，诊断为：“左手拇、示指挤轧伤，1.左手拇指双侧指固有动脉及神经断裂；2.左手拇指近关节指骨远端开放粉碎性骨折；3.左拇长屈肌腱断裂；4.左手拇指自甲根以远毁损；5.食指自近节离断并离断体毁损。”原告在该院至2011年11月29日出院，期间支付医疗费9488.89元。2012年3月15日，南阳溯源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柳振学的伤情作出宛溯司鉴所（2012）临鉴字第1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称柳振学的伤残程度属八级，原告为此支出400元鉴定费。另查明，2010年9月4日，正弘公司与河南建筑南阳分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正弘公司开发的新野县正弘·阳光花园住宅区建筑施工工程统一使用河南建筑南阳分公司的资质，以该公司名义进行施工，由正弘公司自主选择施工队，负责全部的施工责任；正弘公司向河南建筑南阳分公司交纳工程管理费42万元；工程施工中，若出现安全事故、质量问题、拖欠工人工资及材料费等问题，均由正弘公司负责，与河南建筑南阳分公司无关。2010年9月7日，正弘公司与靖国占签订《建设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将新野正弘阳光花园3、4号楼的劳务以大包清工的方式包给靖国占。2011年5月25日，以河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为新野正弘阳光花园小区工程在中国人寿南阳分公司购买了“国寿安全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为2千万元，200人，每人10万元）、“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保险金额为480万元，200人，每人24000元），合同约定，上述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系凡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施工作业与工程管理、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投保人系所在施工企业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的团体。保险期间均自2011年5月26日起至2012年12月30日止。正弘公司缴纳了保险费。2012年2月20日，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支付给原告柳振学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医疗费7210.87元。河南建筑南阳分公司是河南建筑公司下属的非企业法人单位。河南省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0442.62元／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3732.96元／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5032.14元／年，建筑业年平均工资29054元／年，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25379元／年。柳振学及其家人自2006年起在南阳市宛城区枣林街道办事处冉营村租房居住至今，长子柳某甲，1996年1月10日出生，次子柳某乙，2010年7月2日出生。
原审认为，一、责任承担。本案中，原告提供了证人刘万清、唐和清、穆中建的证言，证实靖国占在新野县正弘阳光花园小区3、4号楼建筑工地的负责人魏德新，请柳振学等人为3、4号楼后期的构造柱和拉墙筋干钢筋活，每天150元工资，对此，被告靖国占持有异议，并提交了证人余进美（靖国占工地质量负责人）、刘玉营（余进美的电工）的证言予以反驳，但该两位证人与靖国占存在直接利害关系，且二人证言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告柳振学与被告靖国占之间系雇佣关系。柳振学受靖国占的雇佣，在从事雇用活动的过程中，因操作不慎，左手拇、示指两手指被机器挤轧伤，造成八级伤残。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关系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被告靖国占作为雇主，应当对原告柳振学因该此事故所产生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且被告靖国占无建筑资质，未完善安全生产条件以确保安全生产，是造成本案事故的主要原因；原告柳振学无钢筋工操作证，且在工作中未谨慎操作，其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可以据此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因此，本案的赔偿责任由被告承担90%、原告承担10%为宜。正弘公司系新野正弘阳光花园小区的发包人和实际施工人，将该小区的3、4号楼以建筑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的名义包给无资质的靖国占，而该小区是以河南建筑南阳分公司名义进行施工，且河南建筑南阳分公司收取了相关的管理费，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正弘公司、河南建筑南阳分公司应当对原告柳振学的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河南建筑南阳分公司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河南建筑公司承担。河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为凡在新野正弘阳光花园小区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施工作业与工程管理、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在中国人寿南阳分公司投保了“国寿安全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附加“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本案的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因此，应先由中国人寿南阳分公司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范围内向柳振学承担保险责任，超过部分由其他被告按照责任比例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赔偿数额。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次事故引发如下赔偿项目：1.医疗费2278.02元。柳振学在768医院支出医疗费9488.89元，原告提交有相关诊断证明、医疗费用清单予以证实，应由被告中国人寿南阳分公司按照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理赔责任，按照该保险合同约定，减去医疗免赔额100元后，给付比例80%，因此，中国人寿南阳分公司应在《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保险限额内再向柳振学支付（医疗费9488.89元-100元免赔额）×80%给付比例-
已支付的7210.87元医疗费=300.24元。下余1977.78元，由除保险公司以外的其他被告承担。原告的该项请求的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2.残疾赔偿金122655.72元。原告柳振学虽系农业家庭户口，但因其自2006年就在南阳市区租房居住，生活、收入来源地均在城镇，因此，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原告伤情构成8级伤残，有宛溯司鉴所（2012）临鉴字第105号伤残程度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证实。2012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0442.62元／年，则原告的残疾赔偿金计算为：20442.62元／年×20年×30﹪＝122655.72元。
3.被扶养人生活费39138.94元。原告长子柳某甲，出生于1996年1月10日，在原告确定伤残时年满16周岁，农业家庭户口，随父亲柳振学在南阳市区租房居住，因此依照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综上，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3732.96元／年×（18-16）年×30%÷2人=4119.89元。次子柳某乙，出生于2010年7月2日，原告确定伤残时年满1周岁，农业家庭户口，随父亲在南阳市区租房居住，同样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3732.96元／年×（18-1）年×30%÷2人=35019.05元。以上共计39138.94元，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为41198.88元，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4.误工费9870.40元。原告于2011年11月12日受伤，2012年3月15日定残，误工费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共计124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参照2012年河南省建筑业职工平均收入29054元／年，原告误工损失为：29054元／年÷365天×124天＝9870.40元。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为16200元，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5.护理费1251.50元。原告住院18天，住院期间原则上一人护理，原告未提交护理人员身份证明，护理人员误工费参照2012年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为25379元／年计算，故原告的护理费计算为：25379元／年／人÷365天×18天×1人＝1251.57元。原告诉请的护理费1251.50元，不超出上述合理范围，本院予以支持。以上5项除保险公司还应承担的300.24元医疗费外，下余共计174894.34元，首先由被告中国人寿南阳分公司在国寿安全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范围内承担10万元的理赔责任，下余74894.34元，由原告承担10%为7489.43元，除保险公司外的其余被告承担90%为67404.91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本院认为，原告在务工过程中被严重挤轧伤，考虑原告的伤残等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参照本地实际生活标准，被告可酌定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为宜，由除保险公司之外的其他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本项诉讼请求的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六项中，共计76404.91元应由被告靖国占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河南建筑公司、正弘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事实清楚，责任明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支付原告柳振学各项损失共计100300.24元。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靖国占支付原告柳振学各项损失共计76404.91元。三、被告河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被告南阳正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85元、鉴定费400元。由原告柳振学负担450元，被告靖国占负担3935元。
中国人寿南阳分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已经查明：柳振学和靖国占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以及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承保的人员范围仅限于和河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人等事实。雇佣关系和劳动关系属于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人民法院在解决纠纷时分别适用不同的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一审判决将雇佣关系和劳动关系划等号显然是错误的。本案中，因柳振学与河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当然不是上诉人承保的对象，上诉人和柳振学之间也就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让上诉人对柳振学承担保险责任与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不符。二、即使上诉人和柳振学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按合同履行显失公平，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降低保险金。根据上诉人和河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河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上诉人申请投保的工程总造价为2000万元人民币，根据一审中当事人提交的施工合同，河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保的工程总造价实际为7000万元人民币，与其投保时申请的造价相去甚远。投保人明显存在着欺诈行为。同时因工程量大大增加，上诉人承担的保险责任也随之大大增加，若按照合同履行，明显对上诉人是不公平的。根据《民法通则》第59条和《合同法》第54条等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对保险金额予以变更，以示法律所追求的公平与正义。鉴于上述事实和理由，上诉人特向贵脘提出上诉，请求贵院依法判决。
柳振学答辩称：上诉人中国人寿南阳分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关于劳务关系和劳动关系问题，本案事发后保险公司已履行了部分义务，说明上诉人对柳振学与建筑公司之间的关系是认可的，其应继续履行义务。柳振学与建筑公司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特点，受建筑公司的支配，一审判决认定保险公司承担责任正确。2、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发生事故的两栋楼不在2000万内，我们认为投保时就包含了。
河南建筑公司南阳分公司答辩称：我们认可一审判决，对一审判决不持异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施工企业的主体只能是建筑公司，不管认定何种关系，与保险公司的赔偿没有矛盾。原审原告不是合同当事人，只是合同的受益人，只要保险合同有效，原审原告应应当得到上诉人的赔偿。
正弘公司称：同意柳振学的意见。
靖国占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河南工程建筑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保险合同真实有效。保险法14条规定：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河南工程建筑公司以合同约定足额缴纳了保险费，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建筑项目、工程地点履行保险合同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柳振学支付保险金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支持。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和柳振学之间是否存在保险合同关系，上诉人是否应向柳振学承担赔付责任。二、该保险合同所涉工程实际造价高于保险金额，是否影响对柳振学承担赔付责任。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1年5月25日，以河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为新野正弘阳光花园小区工程在中国人寿南阳分公司办理了“国寿安全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合同约定，该合同的被保险人系凡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施工作业与工程管理、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投保人依约交付了保费，保险人即应依约承担保险责任。柳振学在上诉人保险公司所承保的建筑工程工地从事施工作业，故其显属被保险人范围，其在该工地从事施工作业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上诉人保险公司理应依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至于上诉人称，河南建筑公司在申请投保时工程总造价低于其实际工程总造价问题，应属双方约定不明，双方可另行协商处理。柳振学作为被保险人并无过错，原审根据我国设立建筑工程团体意外险的立法本意，为保护农民的合法权益，判令上诉人保险公司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庆文
审判员 王玉建
审判员 张继强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赵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