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35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LeeYuling），美籍华人，（318W.LemonAve，Arcadia，CA91776USA）。
委托代理人徐渊，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荣，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NaihsienChan），美籍华人，（130W.ValleyBlvd.SanGabriel，CA91776USA）。
委托代理人黄志刚，江苏同益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陈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3）虎民初字第0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4月陈某与李某之弟李明峯共同购买了位于苏州高新区淮海街11号1幢102-5室、202室、302室之房屋，总房价为7370221元，双方各自占有50%产权。购房合同签订后，李明峯即支付了房款3000000元及税金、过户费用等计人民币778546.30元。李明峯为支付房屋余款，于2003年5月12日用该房产作抵押，向银行借款人民币44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03年5月至2013年5月。李明峯按银行的约定每月归还借款，至2005年11月合计归还本息1639998.94元。李明峯还对房屋进行了装修，费用为人民币630000元。另支付购房佣金人民币10000元。房屋过户后李明峯进行了招租，至2005年2月共收取房屋租金人民币1955000元，扣除应交税款外，实得租金人民币1436538.90元。因陈某仅在2004年3月支付了李明峯购房款49990美元（折合人民币412159.01元）。2005年3月15日李明峯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陈某支付其为双方共同购买该房屋所支付的购房款、税金、装修费用、银行贷款等合计人民币2065085.80元。经审理，原审法院于2006年1月6日作出（2005）虎民一初字第03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某支付李明峯人民币1898844.15元，案件受理费20335元，由李明峯负担831元，由陈某负担人民币19504元。判决生效后，李明峯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2006年7月28日原审法院作出（2005）虎执字第0500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拍卖、变卖陈某名下的坐落于苏州新区淮海街60号8幢××号房产（房产证号：00××14），以所得价款清偿陈某对李明峯的债务。2007年6月29日原审法院将拍卖所得的4050000元中的2178480.73元用于清偿陈某对李明峯的债务，另支付拍卖公告费10000元，余款1669852.67元交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用于协助执行陈某的其他债务。
另查明，李某于2011年1月26日就苏州高新区淮海街11号1幢102-5室、202室、302室房屋向原审法院提起所有权确认之诉。原审法院以该房产权属系陈某与李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陈某以个人财产清偿夫妻共同债务产生的纠纷可另案主张权利为由，于2012年5月4日作出（2011）虎民初字第02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苏州高新区淮海街11号1幢102-5室、202室、302室房屋为陈某与李某、李明峯共有，其中陈某占25%份额、李某占25%份额、李明峯占50%份额。因陈某不服原审法院（2011）虎民初字第0245号民事判决书，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2年12月3日，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认为陈某婚前个人财产清偿夫妻共同债务部分，陈某可另案向李某主张权利，故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又查明，陈某与李某于××××年××月××日在台北市结婚，后移居美国，加入美国国籍。2005年2月，陈某向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高等法院起诉要求与李某解除婚姻关系，2005年11月23日，法院作出BD421514号文书，判决解除婚姻关系。
苏州新区淮海街60号8幢××号房产系陈某于1994年8月24日取得产权。苏州高新区淮海街11号1幢102-5室、202室、302室房屋现因陈某其它债务被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
以上事实，由陈某提供的（2005）虎民一初字第0309号民事判决书、（2006）虎执字第0500号民事裁定书、（2006）虎执字第0500号执行案件款物交接表、（2011）虎民初字第0245号民事判决书、（2012）苏中民终字第1724号民事判决书、房屋权属登记查询结果证明、苏州新区淮海街60号8幢××号房屋权属证书、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陈某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李某承担夫妻共同债务1094240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陈某、李某诉争债务产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施行前，应根据法律关系发生时的有关法律确定应当适用的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88条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2011）虎民初字第024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05）虎民一初字第0309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陈某的债务，是陈某、李某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购买上述房产所产生的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该判决同时确认苏州高新区淮海街11号1幢102-5室、202室、302室房屋所有权为陈某与李某、李明峯共有，其中陈某占25%份额、李某占25%份额、李明峯占50%份额，各方应按上述份额享受权利、分担义务。因此，原审法院认为陈某依据（2005）虎民一初字第0309号民事判决书向李明峯清偿的2178480.73元在陈某、李某间应各半负担。关于陈某为履行共同债务而负担的拍卖公告费10000元，系履行共同债务的必要支出，亦应由陈某、李某各半负担。
现已查明苏州新区淮海街60号8幢××号房产系陈某婚前取得，该不动产拍卖所得的款项亦为陈某婚前个人财产。陈某使用其婚前个人财产对外已清偿的债务中，李某应负担1094240.37元【（2178480.73＋10000）÷2】。鉴于陈某仅主张1094240元，故原审法院按其诉请范围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88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李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某1094240元。案件受理费7324元，由李某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李某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本案应当适用当事人国籍法即适用美国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24条规定，“夫妻财产关系，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适用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国籍国法律或者主要财产所在地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国籍国法律”。李某、陈某无协议选择法律，并居住美国，故应当适用美国法律。原审判决认为《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不能溯及既往没有合理依据，因为该法公布即生效，未决案件均应适用。2、即使适用中国法，陈某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陈某提出的诉请是给付之诉，诉讼时效为二年。陈某主张的债务依据的是2006年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出具的判决书，该判决生效至陈某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3、陈某与李某婚姻关系被美国法院解除后，双方未对夫妻财产进行分割，其财产保持夫妻共有状态，谈不上谁应当支付给谁款项。因此，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某辩称：1、本案应当适用中国的法律，因为2007年6月25日虎丘法院拍卖了陈某婚前财产用于支付夫妻共同债务导致本案的债权，而此时《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未颁布，应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贯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88条的规定，适用我国婚姻法。2、由于双方离婚后并没有进行财产分割，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3、由于本案涉及到因中国法院对夫妻共有不动产份额的处理产生了陈某要求李某支付一半债务款项问题，故涉案债务应该分割。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实施以前发生的涉外民事关系，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该涉外民事关系发生时的有关法律规定确定应当适用的法律。本案诉争债务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实施前，依据诉争债务发生时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贯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88条的规定，“我国法院受理的涉外离婚案件，离婚以及因离婚而引起的财产分割，适用我国法律。认定其婚姻是否有效，适用婚姻缔结地法律。”故本案应适用我国法律。
生效民事判决书已认定陈某、李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苏州高新区淮海街11号1幢102-5室、202室、302室房屋所产生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且确认上述房产中陈某、李某各享有25%份额、李明峯享有50%份额。因此，陈某以其婚前个人财产，即位于苏州新区淮海街60号8幢××号的房产拍卖所得款项清偿上述夫妻共同债务后，有权要求李某承担共同债务中一半份额的清偿责任。原审法院据此支持陈某的诉请，并无不当。对于李某认为陈某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本院认为，（2005）虎民一初字第0309号民事判决书虽确认了陈某购买苏州高新区淮海街11号1幢102-5室、202室、302室房屋所应承担的债务数额，但由于当时上述房产仍登记在陈某与李明峯名下，并未明确李某的产权份额。2012年12月3日，本院作出终审判决，认定上述房产李某、陈某各享有25%份额，并告知陈某婚前个人财产清偿夫妻共同债务部分，陈某可另案向李某主张权利，陈某至此方可就涉案债务向李某主张权利。因此，陈某于2013年1月29日诉至原审法院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李某上述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李某认为的由于陈某与李某离婚后未就夫妻财产进行分割，故涉案债务不能进行分割的主张，本院认为，双方未就夫妻财产进行分割，并不影响对于已经存在的债务的确认与分割，李某的该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李某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24元，由上诉人李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宏
审 判 员 祝春雄
代理审判员 林李金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韦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