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商终字第4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步标，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跃兰，企业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于兆林，五莲县律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被告：王仁杰，居民。
原审被告：谢炳佳，居民。
上诉人吴步标与被上诉人刘跃兰、原审被告王仁杰、原审被告谢炳佳因退伙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日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步标，被上诉人刘跃兰及其委托代理人于兆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仁杰、谢炳佳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跃兰一审诉称：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在山东省五莲县街头镇西官庄村开办一处球磨厂。2012年4月1日，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与刘跃兰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向刘跃兰所借款460万元，自该月起每月偿还本金50万元，至2012年12月还清，还款期间按月利率15‰计息。协议签订后，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至今未实际履行。请求判令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偿还刘跃兰借款本金46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4月1日起，按双方约定月利率15‰计息），诉讼费用由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承担。
吴步标一审答辩称：一、该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1、刘跃兰所诉款项系2011年8月21日由吴步标、王仁杰、谢炳佳及刘跃兰所签《合作经营意向书》中约定款项。合作经营意向书约定：退出股东的原始股预计为460万元左右，由刘跃兰接收。2、合作经营意向书签订后，刘跃兰安排其女婿王友泉到日照西官铁精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精粉公司）负责生产、销售工作，安排王友良担任出纳工作，安排王大山从事仓库保管、过磅工作，一直经营至2012年4月15日。至今所有公司账目均在刘跃兰处。刘跃兰依据合作经营意向书所投资金为股权转让款。3、根据合作经营意向书，刘跃兰接收的460万元股权系其从王仁杰手中受让而来（原股东退出的股份由王仁杰接收），与吴步标没什么关系。这也是为什么合作经营意向书约定将该款汇进王仁杰账户的原因。如是公司借款，款项应汇入公司账户。4、刘跃兰起诉所依据的借款协议书也能证明刘跃兰所投资金并非借款，而是投资款（股金）。二、2012年4月1日、4月26日、9月17日所签协议均为无效协议。1、2012年4月1日的借款协议书是刘跃兰带人逼迫吴步标、王仁杰及谢炳佳所签，违反了自愿原则以及公司股东不得抽回出资的规定。2、同年4月26日的协议书是在违反公司股东不得抽回出资规定的基础上再次错误地处分公司财产的无效协议，吴步标并不知情。3、为达到私自占有的目的，刘跃兰以有人愿出750万元购买公司为由将吴步标、王仁杰及谢炳佳骗至临沂黄金甲大酒店，将吴步标及车辆私自扣押，逼迫吴步标在同年9月17日协议书上签字，吴步标签字后即报警。三、刘跃兰不择手段抽逃出资款，目的是为了占有铁精粉公司的全部资产。公安机关受理吴步标的报案后，为化解矛盾，电话通知吴步标寻找购买铁精粉公司的人。后吴步标联系青岛籍的王晓，王晓同意出资600万元收购该公司。为此，吴步标、刘跃兰及王仁杰、谢炳佳作为甲方，王晓作为乙方，签订一份股份转让意向书，但刘跃兰拒绝在该意向书上签字。刘跃兰一直控制着铁精粉公司进行生产经营。综上，刘跃兰向王仁杰交纳了股权转让款后即取得股东地位，若转让不能违反公司法的禁止性规定。铁精粉公司成立于2012年3月8日，而刘跃兰将出资款变更为借款抽逃出资在2012年4月1日。刘跃兰向王仁杰交付了股权转让款，其股东身份不因未在工商机关办理登记而受到影响，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的规定，那也是其与股权转让人王仁杰之间的纠纷，与吴步标无关。请求驳回刘跃兰的诉讼请求。
王仁杰、谢炳佳一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查明：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三人系合伙关系，与他人共同在山东省五莲县街头镇西官庄村投资建设球磨厂一处，但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注册登记。王友泉跟着刘跃兰打工。2011年8月11日，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作为甲方与乙方刘跃兰达成合作经营意向，由刘跃兰接收“退出股东的原始股预计为460万元左右”，签订合作经营协议当天刘跃兰将投资款汇进王仁杰账户。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在甲方处签字，王友泉在乙方处签上了刘跃兰和自己的名字。后刘跃兰将投资款汇入王仁杰账户。2012年4月1日，刘跃兰与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刘跃兰将原投资款转为借款，总额460万元，月息15‰，自4月起每月还本金58万元，同年12月还清。同年4月26日，因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无力偿还刘跃兰西官球磨厂借款，三人决定将球磨厂抵押给刘跃兰，包括所有的机器设备、交通运输工具和所有地上建筑物，球磨厂由刘跃兰接管进行生产，并约定抵押期限至2012年12月13日，抵押到期后刘跃兰有权处置西官球磨厂等。吴步标没有在协议上签字。同年9月17日，刘跃兰与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签订抵债协议书一份，约定：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将其投资并在其名下的西官球磨厂抵押偿还给刘跃兰，西官球磨厂财产包括所有的机器设备、交通运输工具、地上建筑物及土地使用权（详见财产清单）；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球磨厂的所有权、使用权归刘跃兰，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不再享有任何权利，协议签订之前的债权债务由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承担；如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10日内未归还刘跃兰460万元借款，球磨厂归刘跃兰所有，刘跃兰具有经营和买卖使用权，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不得干涉等。同年9月18日5时48分，吴步标用手机打电话报警称9月18日凌晨在临沂市兰山区临西二路与金四路交汇处吉良商务酒店内因经济纠纷被人长时间非法拘禁，临沂市公安局兰山分局五里堡派出所于5时51分到达现场，5时56分出警结束，处警单记载，吴步标、王仁杰、谢炳佳被人非法拘禁，受理初查。后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刘跃兰（王友泉）作为甲方与乙方王晓达成股份转让协议，甲方自愿将球磨厂及附属企业生产的所有财产有价整体转让给乙方所有，乙方以600万元人民币并购该企业（甲方股份），甲方必须将有关证件、资料全部移交给乙方持有并无条件协助乙方办理登记过户手续。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王晓在该协议上签字，刘跃兰没有在该协议上签字。协议最终也没有得到履行。
吴步标、王仁杰、谢炳佳与刘跃兰在合伙经营位于五莲县街头镇西官庄村的球磨厂期间，曾于2011年9月27日向沈明购买“强宝”牌低铬合金球一宗，价款221208元，吴步标出具欠据，谢炳佳亦在欠据上签字。后沈明起诉至五莲县人民法院，五莲县人民法院判决吴步标、王仁杰、谢炳佳与刘跃兰共同偿还欠款，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铁精粉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2年3月8日，法定代表人谢秉赛，注册资金318万元，公司地址日照市海曲中路南、艳阳路东，公司经营范围为销售铁精粉、石制品、木制品、钢材、建材、化工产品、机械设备及配件，公司股东为谢秉赛、王仁杰，均以货币出资，各占注册资本的50%，刘跃兰没有在该公司进行出资。
原审法院认为：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与他人合伙，共同经营西官球磨厂，后有人退伙，刘跃兰入伙，并对球磨厂进行了投资和经营。该事实由合作经营意向书、借款协议、生效的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予以证实，应予认定。刘跃兰退伙时，双方对刘跃兰在合伙期间的投资如何处理进行了约定，由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以借款的形式分期偿还刘跃兰并签订了借款协议。吴步标主张该借款协议系其与王仁杰、谢炳佳受刘跃兰胁迫所签订，协议无效。但吴步标提供的110接处警单、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时间皆在协议签订的时间五个月之后，且在该借款协议签订后、吴步标报警受他人非法拘禁前，王仁杰、谢炳佳还与刘跃兰签订一份抵押担保协议。吴步标尽管没有在担保协议上签字，其同时提供一份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与王晓签订的股份转让意向协议，以证明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与刘跃兰都是铁精粉公司的股东，其与他人协商转让股份后，刘跃兰拒绝在股份转让意向协议上签字。但吴步标提供的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借款协议系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受刘跃兰胁迫而签订，对其关于协议无效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吴步标主张借款协议约定的460万元系刘跃兰抽逃在铁精粉公司的出资，但其提供的铁精粉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企业迁入登记、公司章程并无刘跃兰在该公司出资的记录，从中看不出铁精粉公司与未经工商注册的球磨厂之间的关联，因此，不足以证明吴步标关于刘跃兰抽逃在铁精粉公司出资的主张。借款协议实际是一份退伙协议，该约定系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与刘跃兰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约定还款总额460万元，月息15‰，自2012年4月1日起每月还本金58万元，同年12月还清。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偿还刘跃兰合伙期间的投资款。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没有按期偿还刘跃兰合伙期间的投资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没有偿还本金，故利息应以46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2年4月1日起，按照双方约定的利率计算。刘跃兰的诉讼请求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吴步标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刘跃兰投资款46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4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43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负担。
上诉人吴步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对吴步标提供的四份协议及公安部门的两份证据认识不足、定性不当。1、2012年4月1日协议中的主体错误，当事人应是刘玉兰，而不是刘跃兰，标的额是4013200元，而不是460万元。2、刘跃兰并没有在借款协议书上签名确认，应作无效认定。3、判决书对该协议书作有效认定是错误的，应予纠正。二、2011年8月21日的意向书法庭已作合伙合作认定后，于2012年4月1日借款协议作退伙与事实法律不符，如退伙应通知其他股东进行企业清算，不能强行夺取（9月17日协议及临沂市兰山区公安局两份证据佐证）。至于2012年4月26日的协议书是背着上诉人签的协议书，应是无效的。刘跃兰退伙，合伙人必须严格按照法律的规定进行结算、分割合伙财产。而2012年4月1日的借款协议书，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刘跃兰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跃兰答辩称：吴步标的上诉已超过法定时限并没有在规定时间内缴纳上诉费，法院应裁定按撤诉处理。一审法院对案件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4月1日，刘跃兰与吴步标、王仁杰、谢炳佳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约定还款总额为440万元（其中本金4013200元，利息385900元），月息15‰。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2012年4月1日刘跃兰与吴步标、王仁杰、谢炳佳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本案中，刘跃兰入伙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经营的西官球磨厂。2012年4月1日，刘跃兰退伙并与吴步标、王仁杰、谢炳佳签订了《借款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将其原投资款作为借款，还款总额为440万元，月息15‰。该协议书实际是退伙协议，由吴步标、王仁杰、谢炳佳签字确认，同意将刘跃兰的投资款转为借款，并约定还款计划。该协议书虽然没有刘跃兰签字，但该协议书由刘跃兰持有，且其对该协议内容表示认可。吴步标没有证据证明该协议书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故本院认为该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则，应认定合法有效。因该协议书对签约各方内部具有拘束力，各方均应按协议履行各自权利义务，故对吴步标关于退伙需经合伙企业结算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吴步标主张刘跃兰并非协议主体，因该协议系刘跃兰持有，且刘跃兰一审提交的其支付相应款项的证据可以印证，故本院对吴步标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吴步标关于驳回刘跃兰诉讼请求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审法院认定还款数额错误，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日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主文“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刘跃兰投资款46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4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为“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刘跃兰投资款44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4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48500元，由王仁杰、吴步标、谢炳佳负担46605元，由刘跃兰负担18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600元，由吴步标负担41705元，由刘跃兰负担18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爱华
审判员 马 红
审判员 邝 斌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路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