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奥维力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法定代表人王亚培。
委托代理人胡钦福，上海市东方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发食品（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李达江。
委托代理人李文轩。
委托代理人祝伟峻，上海银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大江食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
法定代表人俞乃奋。
委托代理人向娜，上海市诚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邓锡武，男，1974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阳春市。
上诉人上海奥维力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维力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4）杨民二（商）初字第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15日至4月23日，被上诉人纪发食品（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纪发公司”）分六次向奥维力公司所在地上海市杨浦区宁武路XXX号XXX号楼运送牛舌、牛肚等冷冻食品，价值人民币247，511.45元（以下币种相同），所涉货物由邓锡武在奥维力公司处签收。纪发公司认为其与奥维力公司之间建立口头买卖合同关系，由纪发公司向奥维力公司提供各类冷冻食品，奥维力公司收货后未支付款项。纪发公司经多次催讨无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奥维力公司支付纪发公司货款247，511.45元。
奥维力公司认为其与纪发公司之间没有业务往来，奥维力公司没有向纪发公司下过订单，亦没有接收有关货品。在涉案签收单上签名的邓锡武不是奥维力公司员工，邓锡武是上海大江食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江公司”）聘请的大厨，曾经以大江公司大厨的身份住在奥维力公司1个月左右时间，但奥维力公司从未向邓锡武发过工资。奥维力公司是通过大江公司蔡明兴介绍认识邓锡武，始终认为邓锡武代表大江公司。
大江公司述称，涉案货物与大江公司无关。蔡明兴从2012年10月3日至2013年8月6日在大江公司工作。大江公司与纪发公司仅有饮料方面的业务，没有肉类方面的业务。大江公司与奥维力公司有加工熟食业务，有框架协议，每笔业务都有订单，不会发生口头要求送货情况。
2014年3月25日，纪发公司工作人员到奥维力公司谈话并作谈话录音，王亚培在录音中陈述“……其实当时我司根本连生产能力都没有，大江要让我们用很小的真空包装来包装熟食，每个包装上还要有两三个标签，一天供应量在2600包，8小时的生产时间内，几乎几秒一包，非常吓人的量，当时为了应付他们的产量需求，临时找了十几二十个工人，听他们指挥，连称重的秤都是他们自己带来的……”。对于该段录音资料，奥维力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亚培质证意见为，“确实是我当时所说的。大部分内容一致，但不能说字字吻合”。
审理中，纪发公司提供其工作人员与奥维力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亚培的短信记录，纪发公司工作人员问“王老板，我是小顾。请问你那边有找到当时大江签收任何货物的单据吗？”王亚培回复“小顾，你好！尚没有找到有关单据，当时听说有职工和广东大厨联系过，可那个职工也在春节期间离职，一时也没找到联系方法，还在努力寻找广东厨师的联系方法。”纪发公司工作人员回复“好的！……这样可以请他们一起作证，当时武哥签收的这些货。”王亚培回复“当时主要是他们动手，我们曾有一个二个人帮过忙，可是由于停产好长时间，那时的工人都已离开好久了。”纪发公司工作人员问“现在我们的剩货还在你们冷库吗？”王亚培回复“我们几乎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细节根本不清楚，有老蔡和阿武说了算，三天就结束，他们余下的剩货在老蔡说要处理要盘点后，结果没有处理，放在冷库的电费也无法开支，再追问老蔡如何处理，他说请人保管等他来处理，于是我们请人保管了已有四五个月都不止了。事后再也联系不上老蔡了。保管费我们也支付不起了。”奥维力公司对于该段短信内容质证意见为，“联系过的，余下的剩货是指的贵妃鸡。‘动手’和‘帮忙’说的是双方都认识的另外的供应商。武哥在我这里呆过一段时间，我只知道他是大江的大厨，对他不知底细。”
2014年4月23日，刘国庆作为证人到庭陈述称，“……（我）为上海市大众物流有限公司员工，担任出租车货运司机职务。2013年4月23日中午左右接到电台指令，是军工路不到周家嘴路一个冷冻库的业务，我开了0.9吨的货运车，到了以后一个上海的男子和我接头，我发现货物很多，要超载，我一辆车装不下，又叫了两部0.9吨的货运车，我们司机不负责搬货的，是上海的男子装货的，可能还叫了几个人一起，不记得了，三部车一起根据上海男子的要求送货到宁武路一个小弄堂里，一直到弄堂底，收货处来了很多人，是收货人卸货的，之后结账，是上海男子给钱的，大概七十几元。……”
2014年6月20日，蔡明兴作为证人到庭陈述，内容为，“2013年3月份，上海发生禽流感，大江的禽类熟食没有人要，所以在供应商中找有关肉类的生产商，增加销售渠道，通过大江公司质检部门的尹岚、商品开发部的顾美华、采购部的经理江小松和我一起考察奥维力公司的工厂，在三月底的时候，老板是王亚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只是增加了16种卤水产品，只是委托加工，原材料是我方采购部给奥维力公司下订单，当时王亚培说没有原料，所以我方在供应商中找到纪发公司，供应产品给奥维力公司。原材料是奥维力公司自己组织、加工，大江只是介绍纪发公司给奥维力公司，奥维力公司没有卤水师傅，我从朋友里面找了一个邓先生（邓锡武）去帮奥维力公司，奥维力公司卖东西给大江，大江付款给奥维力公司，奥维力公司再付款给供应商。……是奥维力公司支付薪水给小邓的，小邓和大江公司没有关系，我只是义务性质的介绍。……”
本案审理中，邓锡武作为证人于2014年6月20日到庭陈述称，涉案货物由邓锡武本人在奥维力公司处签收，送货单上签字系其本人签署，货物签收后，邓锡武在奥维力公司处将货物加工成熟食，加工完成后由奥维力公司送货，送货环节邓锡武不了解情况。2013年4月至8月，其在奥维力公司工作，由奥维力公司发放工资。同时，奥维力公司提供宿舍，邓锡武住在奥维力公司。后原审法院依法追加邓锡武为本案第三人，经传票传唤，其无正当理由未到庭。
关于邓锡武的工作情况，2014年6月20日奥维力公司当庭陈述，“……录音中的武哥我认为就是邓锡武，他确实在我工厂里面住过1个月左右，在4月初大概10号左右来的，到5月份左右走的，我认为他是大江派来的……”。2014年11月28日奥维力公司当庭陈述，“邓锡武从来没有在我公司工作过。其在我公司住过很短的几天，去年春天的时候住过大约一周，是蔡明兴介绍过来的，他说他会找一个香港的大厨来帮我们改进味道，但其实什么也没做。”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2013年4月15日至4月23日，邓锡武在奥维力公司处分6次签收纪发公司运送的货物，该段时间邓锡武住在奥维力公司处，结合纪发公司提供的录音资料、短信、刘国庆的证词、蔡明兴的证词、邓锡武的陈述，可认定邓锡武代表奥维力公司接受了货物，并在奥维力公司处进行加工，纪发公司、奥维力公司间口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纪发公司供应了价值247，511.45元货物，奥维力公司理应支付相应价款。关于奥维力公司认为邓锡武代表大江公司一节，因奥维力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难以采纳。据此，判决如下：奥维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纪发公司货款247，511.45元。奥维力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13元、公告费560元，共计5，573元，由奥维力公司负担。
判决后，奥维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事实是2013年4月，时任大江公司零售总监的蔡明兴委托奥维力公司为其加工肉类熟食，并以大江公司的名义向纪发公司发出购货订单，纪发公司根据大江公司的指令送货至奥维力公司，送货单由蔡明兴聘请的大厨邓锡武签收。邓锡武不是奥维力公司的员工，其签收货物不能代表奥维力公司。大江公司实际委托加工共3张订单，但奥维力公司仅销售了1张订单加工好的熟食，还有2张订单加工好后没有销售。蔡明兴同意处理剩余货物，但之后一直未来处理，双方也没有结算加工费。因货物已过保质期，奥维力公司就将货物处理掉了。纪发公司向大江公司追讨货款无果，遂涂改送货单上的收货人转而向奥维力公司主张货款。奥维力公司与纪发公司并无口头买卖合同，不应当支付货款。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纪发公司的诉讼请求。
纪发公司答辩称：纪发公司供货之前，大江公司的蔡明兴、黄海波，奥维力公司的王亚培与纪发公司的李文轩三方商定，大江公司下订单要求纪发公司送货至奥维力公司，由奥维力公司为大江公司加工熟食。大江公司的订单系为奥维力公司所下，纪发公司送货至奥维力公司，由奥维力公司聘请的厨师邓锡武签收，故纪发公司将送货单上的收货人改为奥维力公司。蔡明兴到庭证实大江公司已付款给奥维力公司，故奥维力公司应支付纪发公司货款。2013年，纪发公司仅向大江公司供应饮料和鸡肉肠，并无其他销售业务。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江公司答辩称：大江公司与纪发公司之间有饮料销售业务，大江公司与奥维力公司之间是委托加工禽类熟食的关系，并不存在三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大江公司因业务转型，之前零售业务已经全部终止，零售门店已全部关停，员工也已离职，大江公司能够找到的与奥维力公司发生的最后2笔熟食加工业务发生在2013年4月，每笔都有采购订单、发票，涉案货物的送货单经过涂改，与大江公司无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与纪发公司发生买卖合同的是大江公司，还是奥维力公司。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之一：纪发公司提供的6份送货单的收货人一栏均由“大江”改为奥维力公司，联系人一栏均为“王经理”。纪发公司陈述系在发货（一审中）、送货（二审中）当天修改。因蔡明兴表示货款直接和奥维力公司结算，故进行了修改。联系人“王经理”就是王亚培。
本院另查明之二：大江公司二审中提供的2013年3月15日、4月26日向奥维力公司发出的《采购确认单》以及对应的增值税发票显示，大江公司向奥维力公司订购的“川府鸭膀”每公斤33.80元、“川府鸡爪”每公斤29.64元、“潮州卤水鸡”每公斤26元。上述单价均包含原材料价格。
奥维力公司辩称，之前为大江公司加工禽类熟食过程中，原材料由大江公司采购或者由其自行采购。大江公司委托加工涉案货物共有3张订单，但奥维力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
本院认为：纵观本案现有的证据，送货单一开始记载的收货人为大江公司，蔡明兴到庭作证亦承认是大江公司向纪发公司下的订单，仅认为大江公司是为奥维力公司订货，故应当认定订单系大江公司向纪发公司发出。送货单上的签收人为邓锡武，结合纪发公司提供的录音资料，短信，刘国庆、蔡明兴、邓锡武的证词，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不难看出涉案货物送至奥维力公司，由邓锡武收货后用于熟食加工。邓锡武系蔡明兴介绍给王亚培的大厨，2013年4月至5月在奥维力公司工作，故邓锡武签收货物的行为系代表奥维力公司。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的下列事实属实：大江公司向纪发公司发出订单，纪发公司按订单向奥维力公司送货，奥维力公司收货后进行熟食加工。
鉴于大江公司与奥维力公司之间素有熟食加工合同关系，从上述行为看，大江公司向纪发公司发出订单既可能为自己购入原材料，也可能为奥维力公司购买原材料。从大江公司二审提供的《采购确认单》和增值税发票看，上述材料完全能够反映大江公司采购熟食的价格是否包含原材料价格。奥维力公司称就涉案货物，大江公司共委托加工3张订单，已经销售了1张订单的熟食，但却始终不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加工价款中不包括原材料价格，故奥维力公司主张大江公司为自己购入原材料的证据不足。而且，奥维力公司承认已经将加工的熟食以及剩余的冷冻食品处理完毕。奥维力公司认为上述物品属于大江公司所有，上述物品过期作废的损失均可以向大江公司主张，奥维力公司在没有通过法律途径向大江公司主张权利的情况下，急于处分上述物品的行为与其主张也相互矛盾。综合分析本案现有的证据材料，大江公司向纪发公司发出订单系为奥维力公司购买原材料的证据较大江公司为自己购入原材料的证据更为充分，故原审认定奥维力公司与纪发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奥维力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综上所述，奥维力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13元，由上诉人上海奥维力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志红
审判员 杨喆明
审判员 陶 静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夏秋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