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0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少平。
委托代理人贾华伟，上海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浦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青松公路＊＊＊弄＊＊＊号201室。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永平，上海市申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宇东，上海市申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密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友良。
原审被告邹开平，＊＊＊生，汉族，住＊＊＊。
原审被告上海市金山区水利管理所，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朱泾镇秀州街＊＊＊号。
法定代表人＊＊＊，所长。
委托代理人李武康，上海理度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蔡少平、上海浦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一（民）初字第3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蔡少平及其委托代理人贾华伟，上诉人上海浦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X、潘X，被上诉人顾密云、马友良，原审被告上海市金山区水利管理所（以下简称水利所）的委托代理人李武康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邹开平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6月8日，蔡少平在位于金山区廊下镇景阳村的新建节制闸工地上施工过程中，左眼被工友敲击出的碎石击伤。
原审另查明，马友良从顾密云处承包了前述新建节制闸修建工程的劳务部分。蔡少平在马友良承包的该工程工地上工作，报酬由马友良经邹开平向蔡少平支付。蔡少平等人在工地施工所用工具系顾密云提供，所居住房屋系顾密云租赁。事发后，顾密云已支付医疗费、交通费等合计100，000元（人民币，以下同），相应票据蔡少平已交付顾密云，现已遗失。
原审又查明，水利所（发包人）与浦西公司（承包人）签订了山塘圩工程承包协议，该工程图纸中位于右上角的新建节制闸与本案中蔡少平、顾密云、马友良、邹开平一致陈述的蔡少平施工、受伤地点契合。作为合同当事人，浦西公司、水利所均无法对合同第二页工程内容部分“新建节制闸3座”的具体名称和位置予以清晰界定。浦西公司确认，山塘圩工程实际竣工时间为2009年12月份。水利所确认，山塘圩工程的施工地点位于本区景阳村。
原审并查明，2014年6月9日，法院委托上海枫林国际医学交流和发展中心司法鉴定所对蔡少平的伤残等级及三期期限进行评定，该机构于当月18日出具下述鉴定意见：蔡少平之损伤构成八级伤残；酌情给予休息期180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60日。原审法院曾于2014年7月28日受理蔡少平就本案所涉赔偿问题提出的诉讼，后蔡少平撤诉。
一审中蔡少平诉称，2009年6月8日，其在金山区廊下镇景阳村完成名为“金山区现代农业园廊淦岛水系配套整治工程（下称廊淦岛工程）”中的水闸修建工作时，被一名施工工人敲击飞出的碎石击伤左眼，蔡少平当场疼痛倒地，后被顾密云哥哥、马友良等送至金山医院，该院拒绝接收并建议蔡少平前往上海市五官科医院治疗。经查，该工程是由顾密云承包，后分包给马友良，蔡少平每日工资为80元。现请求法院判令马友良等各方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54，032元。后蔡少平在庭审中确认，其并不确定受伤时从事工作所属的工程名称。
顾密云辩称：不同意蔡少平诉请。蔡少平并非顾密云所雇佣，其伤情也非顾密云雇员所致，应由其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工程也非顾密云承包，而是由密云公司承包，蔡少平起诉顾密云，系主体不当。密云公司事发后已支付10.10万元医疗费，在法院确定责任后，其他责任人应承担密云公司所垫付款项。蔡少平受伤时完成的工程系向浦西公司承包，该工程属于浦西公司向水利所承包的“金山区现代农业园区山塘圩除涝工程（下称山塘圩工程）”的一部分。
马友良辩称：应由工程总包方承担责任。
浦西公司辩称：不同意蔡少平诉请。蔡少平陈述的事发地点位于景阳村，该地不属于浦西公司承包的工程，且本案已超出诉讼时效。浦西公司与顾密云间不存在关于景阳村工程的承包协议。
邹开平辩称：其没有向顾密云、马友良承包工程，是打工的。
水利所辩称：本案已超出诉讼时效。水利所主体不适格，其并非廊淦岛工程发包人。蔡少平受伤时间、场合证据不足。公安机关的接报回执单是2014年，而受伤是在2009年。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蔡少平与马友良、顾密云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蔡少平向马友良提供劳务，马友良支付报酬，两者之间成立个人劳务关系。浦西公司虽否认与顾密云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承包关系，但结合蔡少平受伤的地点、时间，蔡少平及顾密云、马友良、邹开平的一致陈述、证人证言，法院认为足以认定，蔡少平受伤时在完成的节制闸修建工程系浦西公司承包的山塘圩工程的部分，该部分工程系浦西公司分包给顾密云，且顾密云并没有承包建设工程的相应资质。顾密云、马友良之间为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关系，马友良亦没有承接建设工程施工的相应资质。马友良虽辩称其将从顾密云处承包的劳务转包给邹开平，蔡少平与邹开平均不予认可，马友良亦未有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这一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二、蔡少平、马友良的过错情况。建设工程施工是一项具有一定危险性并有较高技术要求的工作，马友良在没有相应资质的情况下承接工程，并组织工人施工，又未能对施工人员进行必要的培训、提示和管理，并提供必要的安全设施设备，存在明显过错；另一方面，蔡少平并没有从事建设工程施工这类具有危险性工作的经验和资质，且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蔡少平在明知马友良没有承接建设工程资质、施工现场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仍向其提供劳务，对其自身所受伤害存在疏忽与放任，也有一定过错。三、诉讼时效。浦西公司、水利所均辩称蔡少平的诉请已超出诉讼时效。法院认为，一方面，人身权利受到侵害公民诉讼时效的起算应自其治疗终结之日始，本案中蔡少平伤残鉴定时间为2014年6月9日；另一方面，从蔡少平在受伤后并未间断向顾密云、马友良要求赔偿并向法院提出过起诉的情节来看，蔡少平亦未怠于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当因蔡少平的请求而中断，故对浦西公司、水利所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之规定，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浦西公司将所承包工程的部分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顾密云，顾密云又将其中的劳务分包给马友良，均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结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蔡少平受伤的事实、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并从保护受害人权益的角度出发，酌定蔡少平的损失由顾密云承担90%的赔偿责任，蔡少平自担10%的损失；马友良、浦西公司对顾密云所负之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参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统计年度上海市相关赔偿标准，对蔡少平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蔡少平与顾密云、马友良一致确认，蔡少平于事发后多次就诊先后花费大量医疗费、交通费，相应费用已由顾密云支付，且相应票据已交付顾密云。现顾密云遗失票据，故结合法院调查取得的费用单据确认为26，973.70元。2、营养费，按照30元／天的标准，参照鉴定意见计算90天为2，700元。3、鉴定费2，000元，凭据予以确认。4、护理费，蔡少平主张按照1，200元／月的标准赔偿，未超出本市居民服务行业职工的月平均工资，予以支持，参照鉴定意见计算60天为2，400元。5、误工费，蔡少平诉请按照2，400元／月的标准赔偿，未超出本市建筑行业职工月平均工资，予以支持，结合鉴定意见计算6个月为14，400元。6、交通费，根据蔡少平的就诊次数酌情支持5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蔡少平的伤残程度酌定为15，000元。8、残疾赔偿金，蔡少平系农业家庭户籍，构成八级伤残，定残时未满60周岁，据此确定为115，248元。前述1-8项合计179，221.70元，由马友良承担其中的90%为161，299.5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00，000元，余额为61，299.50元。综上，马友良应赔偿蔡少平61，299.50元，顾密云、浦西公司对马友良所负之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十六条、二十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马友良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蔡少平损失61，299.50元；二、顾密云、上海浦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马友良所负之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蔡少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690元，由蔡少平负担990元，顾密云、马友良、浦西公司负担700元。顾密云、马友良、浦西公司所负之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法院。
一审判决后，蔡少平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一审不应主动扣除顾密云已支付的医疗费10万元，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马友良赔偿其损失127，023.17元，被上诉人顾密云、浦西公司对马友良所负之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上诉人浦西公司不接受上诉人蔡少平的上诉主张。
被上诉人顾密云、马友良均不接受上诉人蔡少平的上诉主张。
浦西公司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其与顾密云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关系，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诉讼时效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浦西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蔡少平不接受上诉人浦西公司的上诉主张。
被上诉人顾密云、马友良均不接受上诉人浦西公司的上诉主张。
原审被告水利所请求驳回蔡少平、浦西公司各自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邹开平未作答辩。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对于蔡少平在工地受伤所发生的损失，顾密云、马友良以及浦西公司是否应当以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此法律责任之界定首先取决于对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作出清晰的梳理。首先，原审法院专门就蔡少平、马友良、顾密云与浦西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蔡少平与马友良的过错情况进行了详细的分析阐述，从原审根据在案证据查明的事实来看，原审认定蔡少平与马友良之间构成个人劳务关系，浦西公司与顾密云、顾密云与马友良之间构成分包关系，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并无不当。其次，原审根据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判决蔡少平自担10%责任，马友良承担90%赔偿责任，浦西公司与顾密云对马友良所负之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我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相关规定，责任比例亦属合理。上诉人蔡少平提出“一审不应主动扣除顾密云已支付的医疗费10万元”，鉴于该部分费用确已支付，原审法院在蔡少平应获赔总额中予以扣除合法合理，并无不妥。上诉人浦西公司提出“其与顾密云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关系”，鉴于顾密云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以及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在证明力上要高于浦西公司的举证，故浦西公司否认两方之间的分包关系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信。综上，对于上诉人蔡少平、浦西公司的上诉请求，因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原审被告邹开平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依据蔡少平上诉请求标的应缴纳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32.48元，由上诉人蔡少平负担。依据上海浦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标的应缴纳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32.48元，由上诉人上海浦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虎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程剑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
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