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兰民二终字第30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田甜，女，汉族，1987年2月2日出生，住甘肃省武威市天瑞小区。
委托代理人葛小萍，甘肃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兰州新丰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安宁区。
法定代表人胡德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武斌，甘肃诚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师海琎，男，汉族，1982年3月6日出生，该公司员工，住山西省孝义市。
一审被告代颖晖，男，汉族，1990年1月1日出生，住兰州市城关区。
一审被告吕宗卿，男，汉族，1989年3月27日出生，住兰州市城关区。
上诉人田甜与上诉人兰州新丰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丰泰公司）、一审被告代颖晖、一审被告吕宗卿修理合同纠纷一案，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9月9日作出（2015）七民初字第2008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宣判后，田甜与新丰泰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甜的委托代理人葛小萍，上诉人新丰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武斌、师海琎，一审被告代颖晖、吕宗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30日，田甜从新丰泰公司购买白色保时捷轿车一辆（型号panamera4sExecutive，车辆识别代码WPOBB2979EL062646，以下简称2646车辆）。2014年8月3日，因2646车辆出现质量问题，田甜告知新丰泰公司员工代颖晖，代颖晖赶至武威市田甜住处，将2646车辆接回兰州进行维修。2014年8月20日，新丰泰公司员工吕宗卿在驾驶涉案车辆试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2646车辆因此被兰州市公安局安宁交警大队事故中队暂扣至今。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田甜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甘肃中天司法物证鉴定所对2646车辆自2014年8月3日至2015年4月15日的市场贬损价值鉴定为31.5万元，对该车在交通事故中的贬值价值鉴定为48420元。
一审法院认为，代颖晖作为2646车辆的销售人员，田甜一直通过其与新丰泰公司联系车辆维修事宜，田甜告知其车辆出现质量问题需要维修，是基于代颖晖系新丰泰公司的员工，故2014年8月3日代颖晖从田甜处取走车辆的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行为结果应由新丰泰公司承担。新丰泰公司辩称代颖晖从田甜处取走车辆的行为未告知公司，属于代颖晖的个人行为，该辩称与新丰泰公司的工位检查单及车辆出门记录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田甜与新丰泰公司虽未签订书面修理合同，但双方存在修理合同关系。对田甜要求返还2646车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田甜要求以购买标准交付车辆，因其在代颖晖取走车辆前已经使用2646车辆长达数月，故返还车辆的标准应以2014年8月20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前为宜。
关于田甜诉请的70万元损失如何承担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田甜与新丰泰公司存在修理合同关系，吕宗卿系新丰泰公司员工，其为测试车辆而驾驶2646车辆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行为结果应由新丰泰公司承担。田甜诉请的车辆贬值损失包含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车辆贬值损失和其无法使用车辆期间车辆的市场贬值损失。关于前者，田甜的车辆由于交通事故受到损害，即便得到修理，也无法完全恢复到事故前的状况，而且发生过交通事故的车辆估价显然低于无事故车辆。该差额属于车辆的直接损失，田甜的权益应得到保护。对于后者，安宁交警队向吕宗卿送达保证金交纳通知书，而新丰泰公司至今仍未交纳该保证金，致使2646车辆被扣押至今，2646车辆被扣押期间的贬值损失应当由新丰泰公司承担。田甜要求车辆贬值损失及鉴定费用的诉请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田甜关于保险费的诉请，一审法院支持其中自交通事故发生日至保险期间届满日的部分。关于田甜诉请的挂牌保证金，应在车辆挂牌后由新丰泰公司返还，而2646车辆至今无牌照，故对田甜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田甜诉请的交通费及住宿费均系间接损失，且其所有的2646车辆性质为非营运车辆，应为日常生活中的交通工具，2646车辆被交警部门依法扣押时，田甜应选择更为合适的交通工具以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对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部分，其不得要求新丰泰公司进行赔偿。但上述费用系因田甜无法使用受损车辆而发生，考虑到新丰泰公司致车辆受损的事实，一审法院酌定由新丰泰公司承担交通费2000元，对田甜关于住宿费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田甜诉请的其他损失，因无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兰州新丰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田甜返还白色保时捷轿车一辆（型号：panamera4sExecutive，车辆识别代码：WPOBB2979EL062646，以2014年8月20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前的车况为交付标准）；二、被告兰州新丰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原告田甜保险费18810.60元（计算方式：950元／365天×104天＋50880.87元／365天×133天）、车辆贬值损失363420元、交通费2000元。以上共计384230.6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田甜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772元、鉴定费3000元，由原告田甜承担3736.54元，退还原告田甜10972元，被告新丰泰公司承担10063.46元。以上款项已由原告田甜垫付，被告新丰泰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付原告。
上诉人田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驳回田甜要求新丰泰公司承担交通费、住宿费等损失的诉讼请求判项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代颖晖、吕宗卿取车和试车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田甜与新丰泰公司之间存在修理合同关系正确。新丰泰公司及其员工吕宗卿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拒不缴纳交通事故保证金，导致车辆至今无法取回是田甜损失扩大的直接原因。在无法使用车辆的情况下，田甜产生与所购车辆相应的交通费是必然的、合理的，一审法院应当予以支持。田甜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三项，支持田甜在一审中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等损失，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新丰泰公司承担。
新丰泰公司针对一审判决及田甜的上诉请求和事由，上诉及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代颖晖从田甜处取走车辆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4年8月3日，田甜及其丈夫董耀山以2646车辆存在质量故障为由，将代颖晖从兰州叫到武威田甜住处，委托代颖晖将车辆开回兰州维修。代颖晖告知田甜及其丈夫董耀山自己到武威接车属私人帮忙，公司并不知晓。代颖晖将车开回兰州后并未进入新丰泰公司维修而是将车停放在他处。2014年8月17日，代颖晖私下委托吕宗卿将车开入公司检测胎压，随后将车开走。2014年8月19日，代颖晖再次私下委托吕宗卿将车开入公司车间参加增压弹簧片活动，随后又将车开离公司停放他处。2014年8月20日下班后，吕宗卿向代颖晖借车外出，行驶至甘肃农业大学门前发生交通事故。从代颖晖武威接车一直到吕宗卿开车发生交通肇事，新丰泰公司对代颖晖、吕宗卿二人的行为并不知晓，新丰泰公司从未与田甜达成过任何的书面或口头的维修约定，对涉案车辆公司也从未有过占有行为或保管义务。故新丰泰公司认为，田甜和代颖晖之间的行为属于公民个人之间的委托行为，代颖晖与吕宗卿之间的行为属于再委托或转委托行为，吕宗卿交通肇事亦属于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新丰泰公司对代颖晖、吕宗卿二人的行为后果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判决以代颖晖是新丰泰公司的员工，因此认定代颖晖的行为就是职务行为错误。一审判决结果缺乏科学依据，损失计算有误。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新丰泰公司返还车辆，但新丰泰公司从未占有或扣留过田甜的车辆，一审法院判决新丰泰公司向田甜返还车辆，显然是判决不当和无法执行的。一审判决第二项中的车辆贬值损失主要依据的是甘肃中天司法物证鉴定所的鉴定报告，该报告存在评估样本与被评估对象不符、评估时间错误、评估标准不明、贬值损失计算方法错误等问题。一审法院采信该评估报告作出判决，其判决结果是不公平的。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还存在相互冲突和计算错误。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要求新丰泰公司返还涉案车辆，并注明“以2014年8月20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前的车况为交付标准”，则应当是返还修复好的车辆。但一审判决第二项确定车辆贬值损失包含了车辆因交通事故而产生的维修费用。如此，则田甜在本案中既获得了涉案车辆的维修费用，又获得了免费维修好的涉案车辆，实际上得到了双重赔偿。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民诉法第五十六条以及同时适用合同法和侵权责任法不当。综上，新丰泰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新丰泰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田甜承担。
田甜针对新丰泰公司的上诉辩称，新丰泰公司上诉认为代颖晖、吕宗卿接车、试车行为属于个人行为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该二人行为系职务行为正确。涉案的2646车辆被交警部门扣留的主要原因在于新丰泰公司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拒绝交纳保证金所致，一审判决采信鉴定报告和适用法律正确，新丰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相关经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的争议焦点是：1、田甜与新丰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车辆维修合同关系，代颖晖、吕宗卿接车、试车行为是否属于履行新丰泰公司职务的行为；2、涉案2646车辆是否应当由新丰泰公司承担返还义务；3、田甜在一审中提出的赔偿相关损失的主张是否合理。
本院认为，关于田甜与新丰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车辆维修合同关系，代颖晖、吕宗卿接车、试车行为的性质认定问题。从本案相关事实来看，田甜与新丰泰公司之间于2013年11月30日就涉案2646车辆签订了买卖合同，基于该汽车买卖合同，新丰泰公司向田甜出具了所购买车辆的三包凭证，该三包凭证由双方当事人签名和盖章确认，根据三包凭证的记载，新丰泰公司承诺对田甜所购买的车辆附随有2年5万公里的三包期限和3年10万公里的包修期限。2014年8月3日，在三包期限内，田甜因涉案2646车辆存在问题需维护为由将车辆交由新丰泰公司员工代颖晖从武威开回兰州检修。原告一审中提交的代颖晖出具的2646车辆交接确认单，新丰泰公司工位检查单及车辆出门记录等证据，能够证明2646车辆为新丰泰公司接收并进行了相关检测，故田甜与新丰泰公司之间存在因汽车售后服务而建立的车辆维护修理合同关系。对于新丰泰公司主张代颖晖以个人名义接受了田甜的车辆维修委托，代颖晖和吕宗卿行为均属于个人行为，该行为与新丰泰公司无关，新丰泰公司与田甜之间不存在修理合同关系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田甜就涉案2646车辆与新丰泰公司之间签订买卖合同时，代颖晖为新丰泰公司合同签订一方的经办人，故田甜就涉案车辆维修事宜与代颖晖联系是合理的，田甜不可能在车辆三包期限内，放弃新丰泰公司基于专业汽车4S店的技术条件和新丰泰公司基于三包承诺而提供的免费维护义务，与毫无技术保障和能力的代颖晖个人达成车辆维护委托，新丰泰公司的上述意见，即不符合常理，也与本案证据所证明的基本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新丰泰公司与田甜之间成立车辆修理合同关系以及代颖晖、吕宗卿接车、试车行为属于履行新丰泰公司职务行为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是否应当由新丰泰公司承担返还田甜车辆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前述认定，新丰泰公司基于修理合同义务，应当对田甜交付的车辆及时完成检修后，将车辆交还田甜。但在修理合同履行期间，因车辆试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车辆被交警部门暂扣，对此新丰泰公司无论是否应在交通事故中承担相应责任，基于新丰泰公司对于田甜所负有的合同义务，新丰泰公司均应当积极与交警部门协调取回车辆并修复后交还田甜。本案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一审办案法官曾明确告知新丰泰公司应当积极协调取回车辆以避免损失扩大，但新丰泰公司并未积极作为。本案涉案车辆只要垫付了交通事故保证金即可从交警部门领回，并不存在因其他事由而被公安机关扣押不能返还的情形，故新丰泰公司上诉主张车辆未由其公司占有控制，其公司无法返还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由新丰泰公司履行返还车辆的义务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但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中注明“以2014年8月20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前的车况为交付标准”，该表述并不精确。由于涉案2646车辆已因交通事故受损，车况无法回到未发生交通事故前的状态，只能由新丰泰公司对事故中车辆所受损坏进行修复后返还田甜，本案二审审理中，田甜亦表示同意以修复后的车辆交付，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并对一审判决内容进行修正。
关于田甜在一审中主张的相关损失是否合理的问题。本院认为，新丰泰公司对于接受维修的2646车辆，未能尽到妥善保管义务，新丰泰公司应当对2646车辆因交通事故受损并被扣押期间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一审判决中认定的车辆贬值损失363420元。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中甘肃中天司法物证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的鉴定结论，该贬值损失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2014年8月3日至2015年4月15日期间的市场贬损价值31.5万元；另一部分为该车因交通事故而造成的贬值价值48420元，该部分贬值损失实为车辆修复所需的维修费用。一审判决既确认受损车辆应当以修复后的标准交付，又判决新丰泰公司向田甜支付该维修费用并不合理。对此新丰泰公司提出的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该48420元贬值损失应从车辆总的贬值损失363420元中予以扣除，新丰泰公司在修复车辆后，应当承担的车辆贬值损失为31.5万元。对于一审判决确认的保险费18810.60元、交通费2000元属于一审自由裁量权的范畴，该判决并无不当。田甜上诉要求全额支持其9.8万元交通费及其他住宿费用等损失不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一审审理中存在的程序问题。本院认为，一审原告田甜主张其与新丰泰公司之间存在修理合同关系，代颖晖和吕宗卿行为属于履行新丰泰公司职务的行为，则原告在一审中又申请追加该二人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与其诉讼主张相悖，一审判决最终亦认为该二人行为属职务行为，则一审法院不应当将该二人追加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一审判决存在错列诉讼主体的瑕疵，且一审判决在判决理由中亦未对该二人的责任作出审理认定，故一审判决程序不当，但鉴于一审判决结果并未判决该二被告承担实体责任，为减轻当事人诉累，及时化解本案纠纷，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本院对本案不再发回一审法院纠正程序瑕疵。另外，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亦欠准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田甜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新丰泰公司针对48420元贬值损失所提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新丰泰公司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及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5）七民初字第20082号民事判决；
二、兰州新丰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田甜修复并返还白色保时捷轿车一辆（车辆识别代码WPOBB2979EL062646）；
三、兰州新丰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赔偿田甜经济损失335810.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四、驳回田甜的其他诉讼请求。
田甜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1772元、鉴定费3000元，由田甜承担3736.54元，退还田甜10972元；由新丰泰公司承担10063.46元（由新丰泰公司向田甜支付）。田甜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260元由田甜承担；新丰泰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063元，由田甜承担1000元（由田甜向新丰泰公司支付），新丰泰公司承担6063元。以上由新丰泰公司向田甜支付的案件受理费相抵后为9063.46元，与上述判决主文第三项给付义务同时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春
审 判 员 景化冰
代理审判员 李彩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孙学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