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147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富美印纸张销售有限公司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红庙柴家湾8号楼（住宅楼）2门602室。
负责人田丽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岩，北京市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维才，男，1962年10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颖慧，北京市汉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华富美印纸张销售有限公司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富美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维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14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巴晶焱担任审判长，法官王天水、法官付哲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富美印公司的负责人田丽梅、委托代理人林岩，被上诉人张维才的委托代理人刘颖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维才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27日期间，张维才根据华富美印公司的要求，向其提供轻型纸张，货款合计1277645.25元，现华富美印公司已经支付871760元，折抵货款37394元，尚欠368491元。故张维才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华富美印公司给付货款368491元及利息（自2013年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基数368491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由华富美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华富美印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张维才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起诉案由有误，华富美印公司没有从张维才处购买纸张，张维才作为个人没有生产纸张的能力，双方并没有纸张买卖的法律关系。如果存在债权转让，也没有通知华富美印公司，故债权转让无效。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一审诉讼中，张维才提交明细表，载明华富美印公司收取纸张的情况，该明细表载明在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27日期间，华富美印公司收取孙×经手的纸张，价值共计1277645.25元。2013年1月30日，孙×在该明细表落款处写明已回款871760元，欠405885元，票已全部开出。华富美印公司对该份明细表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明细单项下的货物往来发生于河北省吴桥县宏光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光公司）与华富美印公司之间，张维才并非供货主体。
一审诉讼中，张维才提交北京春盛昌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春盛昌公司）出具的3份收条原件、北京文晟恒通仓库出具的5份入库单原件，上述收条、入库单与明细表载明的情况一致，收条部分未写明供货主体，部分写明为丰源公司，入库单在科目栏中中列明为“吴桥”，同时张维才提交了时间为2013年1月14日、1月27日的3张增值税发票，总金额与前述供货总金额基本一致，开票单位均为宏光公司，购货单位为华富美印公司指定的案外第三人。华富美印公司称上述3张发票系其与宏光公司之间的货物往来，与张维才无关，并称该3张发票项下货款已经给付完毕，但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诉讼中，张维才提交2014年12月17日沧州丰源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源公司）、2014年12月19日宏光公司出具的证明，上述证明均有相应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前者写明：“张维才为我公司股东，在2013年1月以公司名义对外承揽销售纸张业务，这期间销售给华富美印公司轻型纸张，纸张的吨数合计243.361吨，每吨单价5250元，合计货款为1277645.25元。上述吨数纸张的货款系张维才个人全部垫资，张维才向华富美印公司主张拖欠的货款余额转归张维才所有，我公司不再向华富美印公司主张债权。”后者写明“我公司于2013年1月受张维才的请求和要求于2013年1月14日、2013年1月27日给华富美印公司开具3张发票，开具的三张发票为…（发票与前述三张发票载明情况一致），上述三张发票中的公司名称、金额、账号等开票资料均是张维才提供的，张维才依据上述发票的开票金额向华富美印公司主张的销售纸张与本公司无关，我公司仅是代开发票，我公司无权向华富美印公司主张三张发票下的金额货款，也不存在以我公司名义再向华富美印公司主张三张发票下的金额货款。”
一审诉讼中，张维才对于为何持有供货原始凭证（即收条、入库单）解释称，本案货物系以丰源公司名义向宏光公司购进，后销售给华富美印公司，但系张维才垫资购买，故持有供货凭证原件。
一审诉讼中，华富美印公司提交其仓储单位即春盛昌公司、北京文晟恒通仓库证明，载明上述收条、入库单项下的纸张系宏光公司供应的货物。对此张维才认为春盛昌公司、文晟恒通公司系华富美印公司长期货物保管单位，具有利害关系，故不具有相应的证明力。
一审诉讼中，华富美印公司提交“孙×”证明以及宏光公司对账单，但孙×本人并未出庭。
一审诉讼中，张维才与华富美印公司均称在案统计表项下货物并未签署书面买卖合同，就结算方式，张维才认为是货到付款，而华富美印公司则称有时货到付款，有时候压账款。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张维才向法庭提交了收条、入库单原件、发票、统计表，三项证据互相印证，已经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华富美印公司收取了价值1277645.25元的货物。虽然收条、入库单原件部分没有载明债权人名称，部分写明供货主体为丰源公司、“吴桥”，但张维才提交了丰源公司、宏光公司的证明对上述原件证明力的瑕疵予以了补强，已经能够使得法庭确信张维才能够享有统计表项下的债权。
华富美印公司抗辩称货款已经付清、债权转让行为未通知故无效，对此该院认为首先华富美印公司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款项已经付清；其次关于债权转让行为，众所周知诉讼亦为一种有效的通知方式，故该院对其上述抗辩意见均不予采纳。华富美印公司提交仓储单位证明，用以反驳张维才并非供货主体或者买卖合同关系当事人，因仓储单位与华富美印公司之间存在费用结算等一系列利害关系，而孙×本人亦未出庭接受质询，故该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均不予确认。
综上，华富美印公司的抗辩意见均不能成立，张维才自认从所欠货款中扣除37394元，该院予以确认，故张维才要求华富美印公司支付货款368491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部分，因双方对于货款结算方式各执一词，未能达成一致，故应当视为货到付款。华富美印公司应当就其逾期付款行为，赔偿张维才利息损失。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华富美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给付张维才货款368491元；二、华富美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赔偿张维才利息损失（自2013年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6849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华富美印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一审法院严重超过3个月的审理期限。2.一审法院滥用司法权利，多次违法开庭，给张维才提供暗示，承办人在张维才撤诉后再次起诉时未自行回避，恶意增加诉讼费。二、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华富美印公司与张维才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张维才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货物是其所有，涉案货物为宏光公司所有，张维才无权进行处分。且货物为孙×进行销售，与张维才无关。张维才提供的证据包括入库单、收货单、证明等，足以证明该纸张为宏光公司生产，且丰源公司和张维才均无生产能力，更加证明货物为宏光公司所有，非张维才所有。张维才与华富美印公司之间不存在供货关系。即便按张维才所述，其为丰源公司股东，丰源公司与宏光公司存在某种合作关系，也与华富美印公司无关。华富美印公司一直与宏光公司进行合作，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华富美印公司并不认识张维才和丰源公司，不可能与张维才进行业务合作。2.一审法院认定存在债权让与关系与事实不符，宏光公司不存在债权转让的情形。宏光公司至今尚欠华富美印公司货款，宏光公司对华富美印公司不享有有效债权。即便存在债权让与关系，未经通知，该转让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3.一审判决支付利息损失错误。华富美印公司与张维才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故不存在利息损失。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结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是错误的。综上，华富美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维才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维才承担。
张维才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华富美印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华富美印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二审期间，华富美印公司申请证人孙×出庭作证，孙×称：其在2010年2月至2013年2月期间是宏光公司的业务员，华福美印公司的业务是其经手的；2013年1月30日是其和张维才一起去的华富美印公司，统计明细表上的内容“已回款871760元，欠405885元，票已全部开出。孙×”系其本人所写，张维才也是宏光公司的业务员，是宏光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子陈晓辉安排张维才与其一起去的华富美印公司，其从华富美印公司取走过汇票，华富美印公司欠付涉案货物货款，但在此之前宏光公司欠华富美印公司钱；宏光公司已于2013年1、2月份停产。张维才对孙×的证言部分不予认可，认为华富美印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涉案货物的汇票是张维才取走的，涉案业务也是张维才联系的。另，华富美印公司提交了其公司付款记录，其上载明张维才曾领走过4张汇票，金额合计35万元，华富美印公司员工在该记录上注明“吴桥纸业、宏光”，用以证明张维才以宏光公司的名义领取了上述汇票。张维才认可上述记录中的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并认可上述35万元是对账单中“已回款871760元”的一部分，认为“吴桥纸业、宏光”均系华富美印公司自行记录，故不认可华富美印公司的证明目的。
张维才主张，丰源公司股东张学增与宏光公司存在买卖设备关系，涉案货物是丰源公司用宏光公司的设备生产，并以丰源公司的名义进行销售；华富美印公司则主张涉案货物的供货人是宏光公司，张维才和孙×一起送货。另，华富美印公司在一审中曾提交了一份2011年8月4日宏光公司出具的对账单传真件，但该对账单字体模糊，华富美印公司据此主张因宏光公司欠付其货款474075.6元，故2011年8月4日对账单中的欠款与本案所涉款项抵销后，其不再欠宏光公司涉案货款。
另，张维才曾于2014年持本案诉讼请求将华富美印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后于2015年撤诉后再次起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张维才提交的统计明细表、收条、入库单、发票、证明，华富美印公司提交的证明、孙×证言、对账单以及双方当事人一、二审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张维才是否有权向华富美印公司主张涉案货款。
张维才主张其于2013年1月以丰源公司的名义向宏光公司销售纸张，并为此提交了统计明细表、春盛昌公司出具的收条、北京文晟恒通仓库出具的入库单、发票，上述证据互相印证，可以证明华富美印公司收取了价值1277645.25元的货物。虽然统计明细表、部分收条、入库单中没有载明债权人名称，仅写明供货主体为“沧州丰源纸业”、“吴桥”，但是张维才持有上述证据原件，且结合张维才提交的丰源公司和宏光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可以确认张维才享有统计明细表项下的债权。关于华富美印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具体分析如下：第一，根据孙×的证言和华富美印公司的陈述，可以证明孙×于2013年1月与张维才一起向华富美印公司供货，张维才亦从华富美印公司领取了部分承兑汇票。现孙×关于供货主体为宏光公司的证言，与宏光公司书面证明所载“张维才依据上述发票的开票金额向华富美印公司主张的销售纸张与本公司无关，我公司仅是代开发票”的内容相悖，且仓储单位与华富美印公司之间存在费用结算等利害关系，故华富美印公司仅凭孙×的证言和仓储单位的证明不足以证明宏光公司系涉案货物供货主体。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本案中，因华富美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货物的债权主体为宏光公司，故其主张涉案货款已与2011年8月4日对账单中所涉款项抵销，缺乏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债权转让没有通知债务人，受让债权人直接起诉债务人的，视为通知，故华富美印公司主张债权转让未经通知不发生法律效力，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华富美印公司给付张维才货款368491元及相应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华富美印公司所述一审法院相关程序问题。首先，一审法院曾组织双方当事人调解，双方亦同意调解期间扣除审限，故调解期间扣除审限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华富美印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违法开庭、给张维才提供暗示，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再次，张维才撤诉后再次起诉，由原一审承办人审理本案，并不属于审判人员应自行申请回避的情形，且华富美印公司在一审中亦未申请审判人员回避，故华富美印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最后，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收取的案件受理费并不高于法定的收费标准。因此，华富美印公司主张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信。另，华富美印公司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华富美印公司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436元，由北京华富美印纸张销售有限公司分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6872元，由北京华富美印纸张销售有限公司分公司负担（已交纳6827元，余款4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 晶 焱
代理审判员 王 天 水
代理审判员 付 哲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郭莹书记员王天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