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4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丰县龙腾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翔。
委托代理人张祖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新大洲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杜树良。
委托代理人徐建敏。
委托代理人张星月。
原审被告周翔。
上诉人长丰县龙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新大洲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大洲公司）、原审被告周翔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2）青民二（商）初字第1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龙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祖忠，被上诉人新大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建敏、张星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24日，龙腾公司出具给新大洲公司《承诺书》一份，载明，龙腾公司参与新大洲公司海信电器运输工作，承诺同意以下条款：龙腾公司在新大洲公司滚动运费20万元为运输风险保证金；龙腾公司不得在合同期内出现反悔，如出现此类情况新大洲公司有权没收运输保证金；龙腾公司在合同期内未出现国家政策法规变动（包括油价上涨）而要求退出的，新大洲公司有权没收运输保证金。同年2月29日，新大洲公司与龙腾公司签订《公路运输合同》一份，约定由龙腾公司承运扬州至广西省、南京至广西省两条公路干线的新大洲公司产品或新大洲公司指定产品的运输业务，双方约定每立方米的运输单价为：扬州至柳州为72.68元，至南宁为75.24元，至河池为83.79元，至玉林为82.08元，至桂林为71.82元，南京至上述地区的运输单价相同（以上价格不含税，如含税另加4.5%税金）。合同另约定：龙腾公司必须在新大洲公司通知发货计划的72小时内安排车辆到新大洲公司指定仓库提货并完成100%的发运任务，超出72小时未发出，扣发一定数额的市场损失费，同时新大洲公司有权调配其他车源发运，执行的价格比龙腾公司承运的价格高出30%，差额部分根据新大洲公司的书面通知在龙腾公司当月运费中扣减；为保证运输质量和新大洲公司财产的安全，龙腾公司需向新大洲公司交纳20万元运输保证金，此款在龙腾公司未结的运费中扣留；违约责任为，因龙腾公司违约单方面终止本合同的，须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新大洲公司，新大洲公司有权要求龙腾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或扣除龙腾公司全部运输保证金，新大洲公司另有损失的，龙腾公司还应对新大洲公司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合同及其附件经合同各方法定代表人或者其有效授权的人签字并加盖公章后生效；合同有效期自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在合同的落款处，沈某某作为龙腾公司经办人签字，并加盖了龙腾公司公章。同年2月29日，周翔出具给新大洲公司《法人代表授权书》一份，载明：我作为龙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授权沈某某为我的全权代理人，代表龙腾公司在新大洲公司进行2012年度海信电器运输项目招标事宜，代表龙腾公司签署投标文件、进行合同谈判、签订合同书和执行一切与此有关的决定。周翔并承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的一切行为，其法律后果均由其本人和龙腾公司承担。
合同签订后，新大洲公司自2012年3月1日至同年4月初多次向龙腾公司发出发车指令，但龙腾公司仅在3月6日承运了第一单从扬州至玉林的业务（运费计22，794元）后，对其他发货指令未予执行。同年3月30日，新大洲公司以传真形式发给龙腾公司《限期继续履行合同函》一份，要求龙腾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同年4月9日，龙腾公司向新大洲公司发出《终止合同函》一份，载明，新大洲公司2012年3月30日发出的《限期继续履行合同函》已收到，答复如下：一、¨¨¨，合同签订后龙腾公司多次要求打保证金，贵公司一直没有要求龙腾公司支付，龙腾公司以为新大洲公司已经单方面终止合同，所以龙腾公司没有按照协议履行运输货物；二、新大洲公司要求龙腾公司运输的物品不是新大洲公司生产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三、因为近期油价上涨导致运输成本上升，是因为不可抗力因素造成，应当提高运输价格，但是新大洲公司没有答复。以上三点导致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希望双方友好协商解除合同¨¨¨。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3月1日，新大洲公司与海信科龙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信公司）签订《公路运输合同》一份，约定由新大洲公司为海信公司提供运输服务，运输线路包括扬州至广西和南京至广西线路，合同有效期为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与新大洲公司和龙腾公司之间的合同有效期一致）。
2012年11月，新大洲公司以龙腾公司的违约行为不仅给新大洲公司造成了巨大的运费差价经济损失，也使新大洲公司遭受客户严厉处罚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龙腾公司、周翔共同赔偿新大洲公司由于龙腾公司的违约给新大洲公司造成的运费差价损失239，532元（审理中变更为181，955.69元）；并赔偿原告合同违约金20万元。原审审理中，为计算方便起见，新大洲公司不再主张运费差价损失，而仅要求龙腾公司、周翔承担合同违约金2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以下问题存在分歧，原审法院认证如下：
一、关于合同效力。龙腾公司、周翔认为，新大洲公司给予龙腾公司的运输单价应为海信公司给予新大洲公司运输单价的基础上扣除8个点，但实际新大洲公司扣除了约20个点，新大洲公司存在欺骗行为（龙腾公司是在2012年3月6日第一次提货时知道实情才不同意继续为原告承运的）；且，新大洲公司没有让龙腾公司支付合同保证金，故双方之间的运输合同未生效。对此主张，龙腾公司提供了《价格表》原件一份（上面盖有原告和龙腾公司的公章以及龙腾公司经办人沈某某的签名），在表格的下方、龙腾公司盖章的上方空白处印有“备注：乙方的承运价格必须是甲方中标之后扣8个点的价格”。经质证，新大洲公司认为，其持有的《价格表》上并没有备注栏，此内容为龙腾公司事后添加。对此主张新大洲公司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具体要求为，对龙腾公司持有的《价格表》上加盖的新大洲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价格表》上备注栏内容与表格内容是否一次打印形成以及龙腾公司持有的《价格表》与新大洲公司持有的《价格表》使用的纸张是否一致进行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原审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要求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新大洲公司的公司印章真实；龙腾公司持有的《价格表》上的备注栏内容与《价格表》的主文内容表格系非同一次印刷形成；未发现两份《价格表》使用的纸张特性不同。新大洲公司为此花费鉴定费15，000元。经质证，双方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新大洲公司认为备注栏内容系龙腾公司事后添加形成，不是新大洲公司所为。龙腾公司、周翔认为，其持有的《价格表》系新大洲公司提供，系龙腾公司提出异议后新大洲公司才打印添加的，具体经过为：2012年2月29日，沈某某携带龙腾公司公章至上海与新大洲公司签订了合同和《价格表》，盖章时价格表上没有备注一栏的内容，龙腾公司当即提出异议，新大洲公司同意加上去，故沈某某将合同文本带了回来，《价格表》未带回。同年3月10日前，新大洲公司将《价格表》给了沈某某。至于新大洲公司是何种方式将《价格表》交给沈某某的，龙腾公司不清楚。新大洲公司认为，2012年2月29日下午5点多，沈某某到达新大洲公司，双方对合同内容多次修改，仅合同文本前后打印了5、6次，沈某某签字盖章时已是深夜，因为合同的履行起始时间为3月1日，故沈某某在价格表上签了3月1日，合同及《价格表》系当场交给沈某某的。对此解释，龙腾公司提出异议，称2月29日签完合同后沈某某不同意《价格表》，新大洲公司才在《价格表》上添加了备注一栏的内容，沈某某3月1日才在《价格表》上签字的。
原审法院认为，《价格表》作为合同附件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究竟双方签订的《价格表》中有无备注一栏的内容，此关系到当事人的违约问题。从鉴定意见看，《价格表》上备注栏的内容与表格主文内容为非一次打印形成，虽然该意见无法直接判断备注栏内容系由哪一方添加所为，但结合本案案情不难推断此与新大洲公司无关，理由如下：1、如果此为新大洲公司添加，由于新大洲公司给予龙腾公司的运输单价远低于海信公司给予新大洲公司的运输单价（即超出了龙腾公司主张的扣除8个点的价格），此已足以影响到龙腾公司的合同利益，而龙腾公司在2012年4月9日致新大洲公司的《终止合同函》中却对此只字未提，有悖常理；2、龙腾公司认为《价格表》系新大洲公司在沈某某返回后提供，对此龙腾公司并未举证证明；3、如果沈某某确实在合同签订之时即提出了异议，由于合同系在新大洲公司处打印盖章，双方完全有条件重新打印一份《价格表》而将之前的《价格表》弃之，或者由新大洲公司直接在《价格表》上书写添加备注栏的内容并盖章确认，而没必要在已成文的《价格表》上再打印添加一行文字，因为如果排版不当，可能会发生文字重叠的现象。综上，备注栏的内容并非新大洲公司添加所为，对新大洲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龙腾公司并未有证据证明新大洲公司系采用欺骗手段与龙腾公司签订了合同，该合同一经双方签字盖章即已生效。合同生效后，新大洲公司于2012年3月至同年4月初多次向龙腾公司发出发货指令，但龙腾公司仅承运一次，其余未执行，龙腾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至于新大洲公司是否存在不让龙腾公司支付保证金的事实，对此龙腾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新大洲公司是否存在损失的问题。新大洲公司认为，由于龙腾公司未向新大洲公司提供运输服务，新大洲公司只得从社会上高价调配车辆完成运输，由此而多支付了运费181，955.69元。对此主张，新大洲公司提供了新大洲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书》原件50份（其中第七条载明：货物运达签收无误后，凭客户签收单、运输协议及运输发票结算运费，注：结算时如无运输发票的必须带够此趟运输费用总额的路桥费和油票）、送货单原件1组、付款凭证原件1组（其中2012年3月8日原告支付给沈某某11，000元）。经质证，龙腾公司、周翔对送货单原件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新大洲公司应当提供运输发票或过路桥费票据予以证明，没有提供的，不足以证明新大洲公司与案外人之某某在运输合同关系。新大洲公司认为，因各承运人均无运输资质，故无发票。
原审法院认为：龙腾公司明知新大洲公司与海信公司之某某在运输合同关系，龙腾公司承运的第一单货物也是从海信公司提取，由于龙腾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新大洲公司只得以高于龙腾公司的运输价格从社会上调配车辆以完成其与海信公司之间的运输业务，由此给新大洲公司造成的运费差价损失，应由龙腾公司承担。至于差价损失，新大洲公司已提供运输合同、送货单以及付款凭证等证据证明，对此证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虽然新大洲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合同约定结算运费时承运人应提供运输发票或等额的路桥费和油票票据，但新大洲公司因故未能提供的，不能因此否定了新大洲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原审审理中，新大洲公司还提供了海信公司于2012年6月8日开给新大洲公司的收据原件一张，以此证明由于龙腾公司的违约致使新大洲公司与海信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不能如约履行造成新大洲公司被海信公司罚款20万元的事实，该损失新大洲公司保留向龙腾公司、周翔主张的权利。
综上，新大洲公司与龙腾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龙腾公司于2012年4月9日向新大洲公司发出了《终止合同函》，双方之间的运输合同自此已解除。在合同解除前，由于龙腾公司未按约向新大洲公司提供运输服务，由此给新大洲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龙腾公司承担。本案中，在违约金和损失并存的情况下，为计算方便起见，新大洲公司选择了约定违约金20万元作为其诉请主张，符合双方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龙腾公司提供的运输服务报酬计22，794元应抵作违约金扣除。周翔承诺与龙腾公司承担共同责任，原审法院予以准许。至于新大洲公司已支付给案外人沈某某的11，000元，因龙腾公司否认系履行职务的行为，此款不能视为系新大洲公司支付给龙腾公司的运费，新大洲公司可向案外人沈某某追偿。如果龙腾公司承担违约金后，新大洲公司还有其他损失的（如海信公司对原告的罚款20万元等），新大洲公司可另行主张。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龙腾公司、周翔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付新大洲公司违约金177，20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新大洲公司负担455.88元，龙腾公司、周翔负担3，844.12元；财产保全费2，670元，由龙腾公司、周翔负担；鉴定费15，000元，由龙腾公司、周翔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龙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龙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支付新大洲公司违约金2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新大洲公司在自身未取得海信公司运输资格的情况下与龙腾公司签订公路运输合同，该公路运输合同应为无效合同。理由如下：1、新大洲公司未提供其与海信公司签订的涉及龙腾公司和新大洲公司签订的公路运输合同范围的路线，另外新大洲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运输合同明确确认承运方在结算运输费用时应当提供相关票据，但新大洲公司未提供上述相关票据。2、龙腾公司和新大洲公司约定，保证金在运费中予以扣除。龙腾公司在得知新大洲公司无运输资格时已要求双方终止合同，龙腾公司运输费用未达20万元，也就不是保证金，合同未生效。由于合同未生效，即使扣除保证金也应仅是第一单运费。3、原审判决鉴定费由龙腾公司承担不当。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新大洲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龙腾公司在原审中提供了伪造的证据。本案中，由于龙腾公司违约，导致新大洲公司承接的海信公司运输线路无法操作，被海信公司罚款，新大洲公司还因龙腾公司违约多支付了临时调车的差价，龙腾公司应赔偿新大洲公司违约金。故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周翔未予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新大洲公司和龙腾公司签订的公路运输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于法不悖，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现龙腾公司提出该公路运输合同是未生效的无效合同，理由是新大洲公司未与海信公司签订运输合同。但新大洲公司和龙腾公司签订的公路运输合同并无约定本合同的生效要件为新大洲公司必须与海信公司签订合同。因此，以该理由要求法院认定公路运输合同无效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双方签订的公路运输合同第七条约定，运输保证金总金额为20万元，从未结的运费中扣留；合同期间运输保证金不退回、合同解除一个月内双方账务核对清楚后退还该金。合同第八条还约定，因龙腾公司违约单方面终止合同的，新大洲公司有权要求龙腾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或扣除全部运输保证金。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龙腾公司在为新大洲公司运输过第一单海信货物后即不再为新大洲公司运输货物，在新大洲公司发出限期继续履行合同函后，其尽管于2012年4月9日发出的终止合同函中列举了诸如新大洲公司未要求其打保证金，以为新大洲公司已单方面终止合同；新大洲公司要求其运输的货物不是新大洲公司生产的产品；应当提高运输价格等理由。但该终止合同函写明，新大洲公司如同意解除合同请来函告知。因此，在双方合同并未解除的情况下，龙腾公司不再为新大洲公司运输货物有明显的违约行为。在龙腾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新大洲公司按照公路运输合同约定要求龙腾公司承担违约金符合合同和法律的规定。龙腾公司认为仅应扣除第一单运费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此外，双方当事人对价格表上备注内容是龙腾公司添加还是双方协议达成有争议，原审法院委托相关司法鉴定单位进行了鉴定，原审法院并根据本案事实认定龙腾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新大洲公司采用欺骗手段与龙腾公司签订合同。因此，原审判决龙腾公司承担本案鉴定费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44.12元，由上诉人长丰县龙腾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征宇
审 判 员 顾继红
代理审判员 孙建峰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毛昱珍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