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西民初字第33448号
原告张秀荣，女，1955年1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何启霞，北京君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南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王杉，院长。
委托代理人周钧，男，联系地址同工作单位。
委托代理人崔振德，北京市天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秀荣诉被告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原告张秀荣之委托代理人何启霞，人民医院之委托代理人崔振德、周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秀荣诉称，2012年8月8日原告因头晕不适到人民医院就医。2012年8月10日，人民医院在局部麻醉下对原告进行主动脉弓加脑血管造影术。根据手术记录，原告局麻下穿刺右股动脉成功后，进行了造影手术。经诊断，原告颅内动脉多发粥样硬化改变，右侧大脑中动脉M1段管腔重度狭窄。术后第2日，原告右眼视力下降，仅有光感。后经人民医院治疗，未有好转。原告认为，人民医院在给原告进行造影手术的过程中，因操作不当，且未及时发现原告身体不适，导致原告右眼接近失明，仅有光感；人民医院虽对原告进行后续治疗，但未能改变原告右眼失明的事实。综上所述，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给原告带来极大的痛苦，并给原告造成经济及精神上的损失，根据公民合法的权益不受侵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特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如下损失：1、医疗费13629.97元；2、护理费1564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7150元（每日50元计算住院143天）；4、误工费74000元（每月2000元，从住院计算至2015年7月共37个月）；5、精神损害抚慰金22000元（根据责任比例20%，按照2013年北京市职工平均工资69521元计算3年）；6、伤残赔偿金79038元（根据残疾赔偿指数20%及责任比例45%，按照2014年北京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910元计算20年）。以上共计211457.97元。本案鉴定费13350元及诉讼费由人民医院承担。如果不出现医疗过错，不会发生欠付住院费，故不同意人民医院提出的折抵主张。
人民医院辩称，原告所述治疗经过属实。原告右眼损害系手术并发症，手术风险在术前已向家属进行交代，手术操作也按照规范进行。术后原告出现视力下降，我院亦进行了及时治疗。我院认为医疗过程无过错，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另外，原告仅交纳1万元住院押金，其医疗费总额为71786.73元，全部自费，我院主张按照责任比例将原告应给付的欠费从赔偿款中折抵。
经审理查明，原告因动脉狭窄于2012年8月8日入住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月10日在局部麻醉下行主动脉弓加脑血管造影术。术后当日下午原告诉腹痛、视物模糊，予以法舒地尔静点，后腹痛自行缓解。8月11日晨原告诉右眼视力丧失，仅有光感，急查头颅CT示双侧底节区半卵圆中心腔隙性梗塞，考虑为血管痉挛所致一过性皮质盲。经眼科会诊、治疗后，10月25日视力：OD0.01，NCT14、18。2012年12月28日原告出院，出院诊断包括皮质盲（一过性）、视神经损伤、糖尿病视网膜病变、视网膜光凝术后、老年性白内障。
本案在立案之前，经原告申请，人民医院同意，经本院随机确定中天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中天鉴定中心）就人民医院对原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损害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以及伤残程度进行鉴定。
2015年7月1日，中天鉴定中心出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一节载明：
“1、根据病历记载患者有高血压、糖尿病病史，入院1周前出现间断头晕、头痛伴视物旋转等临床表现；颈动脉超声示双侧颈动脉粥样硬化伴管腔狭窄。院方后循环缺血、动脉粥样硬化症、颈动脉狭窄的诊断成立。
2、患者颈动脉狭窄，存在后循环缺血的临床表现，有行全脑血管造影术的适应证，无手术禁忌证。
3、根据脑血管造影知情同意书表明，院方履行了手术风险的告知义务，患方签署了知情同意书。
4、根据病历记载，患者于2012年8月10日行全脑血管造影术，下午4时30分左右出现腹痛、视物模糊的症状，院方给予法舒地尔解痉处理符合治疗原则，但院方未及时请眼科会诊协助诊疗，视为过失。
5、患者糖尿病病史10余年，眼科相关检查提示其存在糖尿病视网膜病变的眼部疾病，患者DSA术后的相关检查不能排除患者存在右眼视网膜中央动脉阻塞。患者右眼视觉损伤考虑与其眼部基础病变以及视网膜中央动脉阻塞等因素相关。
6、视网膜中央动脉阻塞为DSA手术无法完全避免的并发症，通常预后差，但院方在患者出现眼部症状后未及时请眼科会诊协助治疗，不能排除该过失行为对患者病情的发展有影响。
综上所述，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对患者张秀荣的诊治过程中存在过错，不能排除该过错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院方承担次要责任。
2015年8月4日，中天鉴定中心出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目前遗留右眼盲目3级，伤残等级为9级（残疾赔偿指数为20%）。
针对上述鉴定意见，人民医院认为，根据病历记载，原告进行造影术后当日提及视物不清，当日即安排眼科会诊并予以治疗，不存在延误问题，有8月11日眼科会诊意见书为证，故“未及时请眼科会诊”没有依据，并要求鉴定人予以补充说明。2015年8月12日，中天鉴定中心致函本院，称病历中并未体现原告术后当日主诉视物模糊后，人民医院相关查体情况，以及用药后对眼部病情变化的观察等信息，没有体现原告出现视物模糊后请眼科会诊的相关信息，故根据送检病历材料得出人民医院未及时请眼科会诊协助诊疗的结论。人民医院针对上述回函仍坚持其异议。原告对鉴定人认定的医疗过错无异议，但认为如术后5小时内及时治疗，不会造成目前损害，故人民医院应当承担全部责任。
原告在人民医院实际住院143天，住院费共计71786.73元，原告交纳1万元住院押金后，出院时未结算。原告在人民医院住院期间以及出院复查，至2013年1月14日共支付门诊医疗费、挂号费共计1526.71元。2012年8月29日、2013年1月14日，原告在北京同仁医院进行眼科检查及治疗，门诊医疗费共计968.76元。2012年11月14日，原告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以下简称安贞医院）支付挂号费及诊疗费14元。2015年7月30日，原告在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以下简称东方医院）进行眼科检查，支付医疗费673.50元。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中，还包括其提供购买“卵磷脂络和碘”发票证实的447元。人民医院对外购药费以及东方医院、安贞医院的医疗费提出异议。
为证实护理费，原告提供由“马宏环”手写的收据及该人身份证复印件，收据记载住院期间支付该人工资共计15640元。原告称因失明导致行动不便，术后状态不好，故从人民医院找到从事护工工作的马宏环，将工资直接支付其本人。人民医院称原告住院期间确实需他人陪护，但对上述收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系补开。
原告就其误工费，提供由其工作单位-
北京西环玉家餐饮有限公司出具的误工证明、《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记账凭证、工资单等证据。误工证明称，原告2011年6月至2012年8月在上述单位任保洁员，月工资2000元，2012年8月因病休假即未再发放。《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记载原告2012年2月至2013年8月期间，每月收入额为2000元。原告称上述公司为其女儿开办，2012年8月之后每月发放2000元系单位给予原告的补助。人民医院认为，上述证据出证单位与原告有利害关系，不认可真实性，原告所述的“补助”实为工资。
根据原告提供的完税证明、居住证明、户口本可证实，原告虽为农业户口，但长期与其女儿在北京居住并有个人所得税登记，人民医院对此亦无异议。
本案鉴定费共计13350元均由原告垫付。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病历资料，鉴定报告及复函，住院押金收据，医疗费票据，住院费明细，护工所写收据及其身份证复印件，误工证明，《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记账凭证，工资单，完税证明，居住证明，户口本，鉴定费票据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充分尽到注意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中经本院委托进行医疗过错鉴定，鉴定人出具了鉴定意见并针对当事人的异议进行了补充说明。尽管原、被告仍坚持所提异议，但尚不足以推翻鉴定意见，故本院认定鉴定意见的证明力。
根据鉴定意见，人民医院根据原告症状，进行了正确的诊断，原告具备行全脑血管造影术的适应证，无手术禁忌证，术前人民医院履行了手术风险的告知义务。原告术后当日即出现腹痛、视物模糊的症状，人民医院给予法舒地尔解痉处理符合治疗原则，但未及时请眼科会诊协助诊疗，存在医疗过错，不能排除该过失行为对原告右眼视觉损伤有影响。根据病历材料证实，原告存在糖尿病视网膜病变的眼部疾病，右眼视觉损伤考虑与其眼部基础病变以及视网膜中央动脉阻塞等因素相关。本院根据上述鉴定意见，认定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在原告的身体损害的因素中占次要程度，侵权赔偿比例为40%。
按照赔偿比例以及人民医院的主张，原告在人民医院的住院费中60%的部分应由原告负担。扣除原告已交纳的住院押金，其应补交住院费33072元。本案中将该笔欠费折抵人民医院的相关赔偿款。原告称未支付住院费部分完全由人民医院的过错造成，未考虑医疗过错在损害结果中的原因力因素，本院不予采信。
原告主张的其他医疗费中，外购药无法证实其必要性，本院不予支持；其他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病历等证据，可证实原告在人民医院、北京同仁医院、东方医院检查、治疗眼部疾病支出合理费用，且发生于评残之前，本院确认其合理性。原告提供其在安贞医院的就诊票据，无法证实与本案的关联，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费，其计算方法及标准符合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合理性应予确认。误工费一节，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病休期间有收入损失，本院不予支持。人民医院对原告住院期间需要护理不持异议，原告提供的证据可基本证实住院期间所支付的护工工资，其标准未超出相同情况下护工工资标准，本院据此确认原告所主张的护理费数额的合理性。经鉴定，原告身体损害程度已构成伤残，该伤残结果与医疗过错有关，根据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残疾赔偿指数，按照2014年北京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0年。以上经本院确认的各项合理损失，人民医院应当按照40%的比例对原告予以赔偿。
因医疗损害给原告造成较为严重的精神痛苦，故人民医院应当赔偿原告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根据原告的伤残情况，医疗过错程度，特别是给原告生活造成的严重不便，对该项赔偿款酌定为1.5万元。
本案进行的医疗过错司法鉴定认定人民医院存在一定过错，而进行鉴定系当事人完成举证责任的手段，鉴定费收取数额与过错程度无关，故本院判决鉴定费由人民医院负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张秀荣医疗费一千二百六十七元五角九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二千八百六十元、护理费六千二百五十六元、残疾赔偿金七万零二百五十六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五千元（以上共计九万五千六百三十九元五角九分）。原告张秀荣应补交住院费三万三千零七十二元从上述赔偿款中扣除。
二、驳回原告张秀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四千四百七十二元，由原告张秀荣负担三千一百四十九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负担一千三百二十三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鉴定费一万三千三百五十元，由被告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照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赵长新
人民陪审员 李海黎
人民陪审员 苗 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