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阜民一再终字第0000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雨辰，男，汉族，1940年12月12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阜阳颍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为阜阳市颍东区杨楼农村信用合作社、阜阳市颍东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法定代表人：汪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化恒，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王明义，安徽法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李雨辰诉被告阜阳颍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颍东农村商业银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2012年5月24日，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东民一初字第0013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李雨辰和颍东农村商业银行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2年11月20日，本院作出（2012）阜民一终字第0081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李雨辰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2013）阜民一申字第00098号民事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雨辰、被申请人颍东农村商业银行的委托代理人刘化恒、王明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2月22日，一审原告李雨辰起诉至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称：1996年4月15日，原颍东区杨楼农村信用合作社在未经我同意的情况下，以我的名义给李崇敬贷款11000元。由于未收回贷款，杨楼信用社于2003年3月向法院起诉，要求我偿还贷款本息26500元，经阜阳市中级法院终审判决，由我偿还杨楼信用社借款本息。2005年7月，杨楼信用社申请执行，颍东区法院以我拒不履行判决为由，将我司法拘留15日。为还我清白，多年来，我历经艰辛，一直不停上访申诉，2011年3月18日阜阳市中级法院作出（2011）阜民二再终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撤销了原错误判决，改判驳回了杨楼信用社对我的诉讼请求。由于杨楼信用社的错误诉讼，给我造成物质、名誉和精神上的严重损害。请求判令：1、被告颍东农村商业银行向我赔礼道歉；2、被告赔偿我经济损失34778.95元；3、被告支付我精神抚慰金70000元（内含利息40000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颍东区法院经审理查明：1996年4月15日，李崇敬为购汽车找其在阜阳市颍东区杨楼农村信用合作社（简称杨楼信用社）任主任的亲戚姜学连要求贷款，因李崇敬是颍上县人，姜学连、李崇敬一起找本地的亲戚李雨辰商议，以李雨辰名义向杨楼信用社申请贷款。李雨辰之子李增宽以其父名义书写一份贷款申请书：“因购小四轮，申请贷款11000元，时间6个月。”并在申请书上加盖了李雨辰的私章。同时李增宽又以自己的名义书写一份担保书，为该笔贷款作出担保。李增宽将申请书、担保书交给姜学连。该社信贷员张世龙在该贷款申请书上签名，姜学连在该贷款申请书上签批：“同意贷款11000元，时间6个月，予收利息1000元”。当日该社人员书写借款11000元契约，在借款单位（人）栏内加盖了李雨辰私章。借款手续办完后，李崇敬从该社拿走贷款现金10000元，1000元该社作为预收利息未付。李崇敬拿款后，将自己的保证书交给姜学连：“从杨楼农信社贷款11000元，予收利息1000元，时间6个月，由本人偿还”，姜学连将李雨辰贷款合同及付款凭证号码书写在该保证书上，并将该保证书转交给李雨辰。因该笔贷款一直未偿还，2003年3月25日杨楼信用社以李雨辰拖欠贷款11000元及利息并由李增宽担保为由，起诉到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二人偿还贷款本息26500元及诉讼费用。2003年5月19日原审法院作出（2003）东民二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李雨辰偿还贷款本金11000元及利息；李雨辰不服提出上诉，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漏列当事人为由发回重审；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追加李崇敬为第三人后，于2004年5月20日作出（2004）东民二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李雨辰偿还贷款本金10000元及利息；李雨辰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04年9月29日作出（2004）阜民二终字第1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2004）东民二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二、增判：李崇敬于本判决生效10日内偿还李雨辰款10000元及利息。杨楼信用社向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判决，因李雨辰拒不履行义务，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于2005年7月20日至8月4日将李雨辰拘留15日。后李雨辰一直向有关部门申诉，2010年12月，本院对该案进行再审，再审又查明：2007年8月24日，本院根据李雨辰申请，委托有关部门对杨楼信用社借款契约上借款单位（人）处“李雨辰”字迹与李雨辰样本字迹是否同一人所写进行鉴定，经鉴定借款契约上“李雨辰”不是李雨辰本人书写。本院于2011年3月18日作出（2011）阜民二再终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2004）东民二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04）阜民二终字第156号民事判决；二、李崇敬于本判决生效10日内偿还阜阳市颍东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本金10000元及利息；三、驳回阜阳市颍东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140元由李崇敬负担，鉴定费1500元由杨楼信用社负担。”
原审另查明：为以上诉讼，李雨辰多次委托律师进行代理，其提交的代理合同及收据、发票等能够证明其缴纳的相关代理、法律咨询费用为5500元；支付案件受理费1070元；支付鉴定及相关费用为2900元；复印卷宗花费201元。
颍东区法院认为：颍东农村商业银行在办理贷款过程中违规操作，在实际借款人为李崇敬的情况下，借款契约上出现的却是李雨辰，并起诉李雨辰要求其承担还款责任，致使李雨辰作为被告多次参与诉讼并长期申诉，给李雨辰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李雨辰本人在李崇敬办理贷款过程中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由颍东农村商业银行承担70%责任为宜；李雨辰的诉讼请求中，其花费的相关代理、法律咨询费用5500元，案件受理费1070元，鉴定及相关费用为2900元，复印卷宗费用201元属于直接损失，但是由于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阜民二再终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140元由李崇敬负担，鉴定费1500元由杨楼信用社负担，故对于该部分费用本案不应再予以处理，其他费用合计7101元应当予以支持；李雨辰要求颍东农村商业银行赔偿其被拘留期间的赔偿金750元，没有相关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李雨辰要求的诉讼误工费18000元，交通、住宿费4675元，因其提交的交通费、住宿费票据不能与其参与诉讼时间等相吻合，且误工时间难以确定，但是考虑到其长期参与诉讼，必然导致该部分的损失，可以酌情予以支持，以支持5000元为宜；李雨辰要求的精神抚慰金70000元（内含40000元利息），因利息损失系间接损失，且计算方式及数额不明确，故不予支持，但是考虑到李雨辰参与该诉讼时间长达8年，可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16000元。以上支持的费用合计为28101元，颍东农村商业银行赔偿70%即19670.7元。李雨辰要求判令颍东农村商业银行赔礼道歉，考虑到颍东农村商业银行系通过诉讼造成对李雨辰的侵权，李雨辰本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且最终的判决已经明确李雨辰不承担还款的责任，故对该诉讼请求不应支持。本案经调解无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阜阳颍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李雨辰经济及精神损失19670.7元；二、驳回李雨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96元，由李雨辰负担696元，阜阳颍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700元。
宣判后，李雨辰、颍东农村商业银行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依法改判。李雨辰上诉认为：1、颍东农村商业银行应当承担全部责任；2、颍东农村商业银行应当向其赔礼道歉、恢复名誉并消除影响；3、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偏低；4、颍东农村商业银行应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包括利息损失、律师费、差旅费、通信费、邮寄费、复印费、法律咨询费、误工费、诉讼费及鉴定费、被拘留期间的赔偿金。颍东农村商业银行上诉认为：1、其单位是正当行使诉权，不构成民事侵权，本案不适用《民法通则》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而是依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提出赔偿请求。2、李雨辰的各项诉请均无法律依据：（1）李雨辰提供的律师费、法律咨询费票据非律师事务所出具；（2）李雨辰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原审酌情支持5000元，无法律依据；（3）本案系人格权纠纷，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
本院二审查明：11000元借款契约是在借款单位（人）栏内签有“李雨辰”名字，而非加盖李雨辰私章。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颍东农村商业银行因其工作人员在贷款程序中的违规操作，后又通过诉讼程序向非实际债权人李雨辰主张权利，致使李雨辰因长期参与诉讼，经济上造成一定损失，李雨辰因本案执行被拘留，其精神造成一定损害，颍东农村商业银行的行为已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但由于李雨辰对实际债权人李崇敬以其名义申请贷款的事实知晓，之后在诉讼期间又未对贷款契约上的签名申请鉴定，对其抗辩主张未积极履行举证义务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其本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原审判决按双方过错程度大小划分责任比例，并无不当。现本院作出的（2011）阜民二再终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已纠正了相关的错误认定，判决李雨辰不承担还款责任，该判决具有公示作用，故原审判决不予支持李雨辰要求颍东农村商业银行向其赔礼道歉、恢复名誉并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亦无不当。对于李雨辰主张的因参与诉讼所产生的代理费7000元，法律咨询费、差旅、邮寄、复印费用6000元，误工费18000元，诉讼及鉴定费3970元和被拘留期间的赔偿金合计34778.95元。本院认为：1、原审法院依据李雨辰提供的有效票据，对李雨辰开支的相关代理、咨询费用、诉讼及鉴定费用和复印卷宗费用合计7101元已予以确认，本院不予变更。2、李雨辰长期参与诉讼必然对其生活工作必然产生一定的影响，并产生一定的经济损失，其主张交通、住宿和误工费用，因诉讼跨度较大，无法确定损失的具体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的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被侵权人的损失难以确定，侵权人因此获得利益的，按照其获得的利益赔偿；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被侵权人和侵权人就赔偿数额协商不一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原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亦不予变更。3、李雨辰要求颍东农村商业银行赔偿其被拘留期间的费用，无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亦无不当。4、李雨辰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内含利息40000元），因利息损失不属于侵权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计算方式及数额不明确，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另外，本院认为：原审酌情判决16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系自由裁量范围，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不宜变更。综上，李雨辰、颍东农村商业银行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792元，由李雨辰、阜阳颍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各负担2396元。
李雨辰申请再审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申请人对实际债务人李崇敬以其名义申请贷款的事实知晓，之后在诉讼期间又未对贷款契约上的签名申请鉴定，申请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据此判决申请人承担30%的损失，显属错误。由于颍东农村商业银行因其工作人员在贷款程序中的违规操作，错把申请人当成借款人向法院起诉，致使申请人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申请人没有过错，颍东农村商业银行应承担全责。2、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申请人的损失数额偏低，请求再审判决颍东农村商业银行赔偿申请人姓名权损失5万元、荣誉权损失5万元、健康权损失8万元（包括老婆周兰珍的损失）、侵犯生命权损失20万元（包括老婆周兰珍的损失）、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支付聘请律师和交通费5万元，合计53万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故对原审已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颍东农村商业银行因其工作人员在贷款程序中的违规操作，明知实际借款人为李崇敬，在借款契约上写为李雨辰，后又通过诉讼程序向非实际债务人李雨辰主张权利，致使李雨辰长期参与诉讼和申诉，给其经济上造成一定损失，后李雨辰又因本案执行被拘留，给其精神造成一定损害，颍东农村商业银行的行为已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李雨辰未向颍东农村商业银行借款，借款契约上的签名也非其本人所签，颍东农村商业银行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雨辰在上述借款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原判认定李雨辰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并据此减轻颍东农村商业银行的侵权责任不当，应依法予以纠正。李雨辰此节申请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李雨辰在原一审的诉讼请求为赔偿经济损失34778.95元；支付精神抚慰金70000元，合计为104778.95元，其再审增加诉讼请求数额为53万元，并且要求对其妻子周兰珍进行赔偿，其诉请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对李雨辰的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数额的认定，系根据李雨辰提交的有效票据确认或酌情认定，并无不当，李雨辰主张原判数额偏低要求增加，无相应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阜民一终字第00812号民事判决和颍东区人民法院（2012）东民一初字第00131号民事判决；
二、阜阳颍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李雨辰经济损失并支付精神抚慰金合计28101元；
三、驳回李雨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96元，由阜阳颍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4792元，由李雨辰负担1000元、阜阳颍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7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亚平
审 判 员 梁凤鸣
代理审判员 叶茂林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韩 笑
附本判决书所引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