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乌民终字第21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
法定代表人赵六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海廷，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刘尊思，北京市天伦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艳平，女，蒙古族，住内蒙古兴和县。
委托代理人闫向东，乌兰察布市第一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乌兰察布市集宁区。
法定代表人高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龙，男，汉族，该公司负责人。
原审被告高波，男，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县。
委托代理人辛会文，河北远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许艳平、原审被告吉运集团乌兰察布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高波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集宁区人民法院（2013）集民初字第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海廷、刘尊思，被上诉人许艳平及委托代理人闫向东，原审被告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龙和原审被告高波的委托代理人辛会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高波自2008年9月至2011年6月，由第三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任命为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兼执行董事，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0年8月3日，被告高波在任职期间以被告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名义向原告借款55万元，并为原告出具了欠条，载明：今借到许艳平人民币55万元，借期一个月即2010年8月3日至2010年9月2日，利息20350元。加盖了被告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印章，被告高波分别于2012年8月10日、2013年6月6日，在其出具的原始欠条上给予签字确认。但被告至今未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另查明，2012年9月20日，本案被告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被告高波及第三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2012）井民二初字第00297号案件，在证据交换笔录中，对被告高波以个人名义开办的银行卡使用情况，经当时担任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会计的卢某证实：被告高波以其个人名义开办的银行卡均由公司财务保管，用于公司业务。同时证实，被告高波被免职后，上述银行卡一直用至2011年9月15日。对此，本案二被告及第三人对会计卢某的证言均不持异议。又查明，被告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系第三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08年9月10日投资成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实际运行中，第三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被告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的人、财、物、工资发放及公司财务账目的每笔业务支付、收取均由第三人支配，且每天向第三人上报资金日报全部业务。
原审认为，被告高波在担任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经理期间，以该公司名义向原告借款的事实存在，且在借据上加盖了公司的印章，上述借款全部用于公司业务中，有原告提交的由被告高波签名及公司加盖印章的欠条为证，对该事实有被告公司会计在另一生效判决案件中出局的证言予以证实。虽然证人未出庭作证，但其证言与原告诉称的事实及被告高波所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且被告及第三人对此并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上述证据充分证实了被告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向原告借款的事实。按照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被告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未能及时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及同期偿还借款期间利息的义务。被告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系法人独资公司，第三人吉运集团有限公司系该公司的股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且实际控制被告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的经营，应对被告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由于原告与被告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与高波涉嫌犯罪是两种不同性质的案件法律关系，第三人要求本案适用先刑后民原则中止审理本案的抗辩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原、被告双方虽对借款届满后利息的利率未约定，但约定借款期间利息月息远高于月息二分，原告按照月利率二分计息并未超过法律禁止性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高波在借条上签名是其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行使法人的职务行为，不属于高波的个人借款行为，故原告要求被告高波个人承担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偿还原告许艳平借款本金五十五万元；承担自二0一0年八月三日至二0一三年八月三日止的利息三十九万六千元。以上合计九十四万六千元。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给付。第三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驳回原告许艳平对被告高波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58元，由被告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第三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宣判后，第三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不服，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原审第一被告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不仅事实认定错误，而且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之所以判决上诉人对原审第一被告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是基于认定原审第一被告系法人独资公司，上诉人是原审第一被告的唯一股东，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即：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且实际控制原审第一被告的经营，应对原审第一被告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事实并非如此，首先原审第一被告最初于2008年9月确实是由上诉人投资成立的一人有限公司，但是原审第一被告于2009年6月就依法进行了变更登记，变成了由一名自然人刘某某和上诉人为股东共同投资的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其中上诉人占百分之九十五，自然人刘某某占百分五，并非由上诉人全部出资的独资公司，被上诉人只是提供了原审第一被告2009年6月以前的注册登记，并未提供变更后的注册登记，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变更后注册登记证据根本就不予理睬。其次上诉人与原审第一被告之间可以说是母子公司，前者是母公司，后者是子公司，二者都是独立的承担民事责任的独立法人企业，前者是经商务部批准设立的具有融资的股份有限公司，后者作为母公司的子公司为了做业务，利用前者的名义开展融资租赁业务，这样势必就会出现子公司的资金转到母公司账上，从表面看好像前者掌管后者的资金，实际上是两个公司之间经营上的资金往来。后者是拥有独立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有限责任公司。基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违反了先刑事后民事的审判原则，该案应中止审理。原审第二被告高波于2012年7月18日因涉嫌职务侵占罪被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县公安局经侦大队立案侦查，上诉人已于一审开庭时就该公安局的立案决定情况告知了贵院，由于本案被上诉人提起诉讼的借据系原审第二被告高波在任原审第一被告法定代表人期间所为，是否真实有效？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尚不能确定，所以应本着先刑事后民事的审判原则，中止本案审理，待井陉县公安局侦查终结后恢复审理。三、一审法院引用“另一判决”来佐证本案中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规避了证人应当出庭作证的这一法定义务，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和《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明确规定了“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证人卢某应当出庭作证，否则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一审法院引用“另一判决”来佐证本案中应当出庭证人卢某的证言具有真实性，显然违背了证人应当出庭作证的这一法定义务，是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是错误的。四、一审法院判决原审第二被告高波被免职后所签借条上的利息约定有效，纯属枉法裁判。原审判决查明，此55万元借款是在2010年8月3日，原审第二被告高波在任期间以原审第一被告名义向被上诉人所借，并为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款单还约定了利息20350元。一审法院同时也查明原审第二被告高波任职时间是2008年9月至2011年6月。高波两次在出具的原始借条上给予签字确认，均是在免职之后所为。综上，请求1、撤销乌兰察布市集宁区人民法院（2013）集民初字第56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是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许艳平答辩称，上诉当事人诉讼地位列明情况的法律后果在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规定的意见第177条（1）规定，上诉人对原审判决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承担偿还许艳平借款本金实体判决没有意见，完全认可借款事实、证据，上诉人只是对其承担连带责任不予认可。上诉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仅仅是集宁公司的一名股东，作为公司股东只能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但是，其直接管理、控制了集宁公司的人、财、物、人员工资等全部经营事项，利用集宁公司法人身份，在乌兰察布市的单位与个人处获得了巨额资金据为已有，现集宁公司已经被其股东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令解散，集宁公司债权人无处追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已经给众多的集宁公司债权人造成严重损害，经济损失特别巨大，影响十分不好，请人民法院依法保护债权人合法权益，依法判令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恳请上级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保护许艳平的合法权益。
原审被告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请求及理由，与上诉人的意见一致。
原审被告高波答辩称，1、高波的借款行为是职务行为。2、上诉人没有将高波列为被上诉人，说明上诉人对高波不承担责任是认可的。3、本案关于适用法律问题同意许艳平代理人的意见。
经本院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2009年6月2日，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重新确定公司股东出资，上诉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资9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95%，自然人刘某某出资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5%，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股东刘某某是上诉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党委书记、董事局副主席。
本院认为，高波在原始借条上签字确认时虽已被其上级单位决定停止职务，但该停职行为属于上诉人公司内部工作调整，高波对外进行民事活动的身份仍应以工商登记的公示内容为依据，不能以其公司内部工作人员职务变更为由，否认其对外代表行为的效力。高波以公司法人的名义，在其权限范围内在借条上签名，并加盖了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的公章，行使的是职务行为，双方形成了借款合同关系，原审被告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并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不存在借款事实，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系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的主要股东，占投资95%，在具体经营中，其直接管理、控制了集宁公司的人、财、物、人员工资等全部经营事项，行使了人事任命、工资支配、现金控制、财务混同等行为，明显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其行为构成人格混同情形，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已丧失了其应有的法人独立地位，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先刑后民”原则是只有在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对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足以产生实质性的影响的前提下，才应当优先处理刑事案件，然后再处理民事案件。本案吉运集团乌兰察布市集宁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波涉嫌犯罪与许艳平借款合同纠纷属于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即使追究高波的刑事责任也并不影响借款纠纷的审理。综上所述，上诉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责任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虽然适用法律不妥，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58元由吉运集团股份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乌 兰
审 判 员 侯耀萍
代理审判员 张丽君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强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