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民再终字第000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俊，男，1962年4月2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国华，系张国俊之弟，男，1964年4月13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兵，男，196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董荣鹏，系董兵之子，男，199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
原审原告张国俊与原审被告董兵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20日作出（2011）亭民初字第3368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董兵不服，向检察机关提起申诉。盐城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2月26日作出盐检民抗（2013）1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3年3月7日作出（2013）盐民抗字第0008号民事裁定，指令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9日作出（2013）亭民再初字第0010号民事判决。张国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国俊的委托代理人张国华，董兵及其委托代理人董荣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8月15日，原审原告张国俊起诉至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称：2007年，其与董兵合伙购买一台玉柴60挖掘机，购回后先由两人合伙经营。2008年春节后，双方口头约定租给董兵经营。2009年6月23日，经双方结账，董兵欠其52000元。后经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请法院判令董兵归还欠款52000元。原审被告董兵辩称，其与张国俊不存在该笔债务往来，欠据中的“张老板”是指张国俊的嫡亲弟弟张国富，欠款只是欠张国富的，故请求法院驳回张国俊的诉讼请求。
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原一审查明：张国俊与董兵按份共有一台玉柴牌YC-60型工程挖掘机并共同经营。2008年春节后，双方口头约定该挖掘机租赁给董兵经营。2009年6月23日，董兵向张国俊出具欠条，该欠条载明：今欠到张老板人民币伍万贰仟元正（52000元）。后张国俊多次催要，董兵则认为该欠款是出具给张国富的，故不同意偿还。张国俊先是于2011年3月25日诉至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后撤诉。张国俊又于2011年8月15日再次提起诉讼。在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对张国富的调查笔录中，张国富否认涉案欠条中“张老板”是其本人。
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原一审认为：本案中，董兵辩称欠条是出具给张国富的。经查，张国俊持有董兵所立欠据，该欠款亦被张国富否认，且张国俊、董兵曾存在合伙的事实，故董兵辩称的理由不能成立。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20日作出（2011）亭民初字第3368号民事判决：董兵支付张国俊欠款52000元，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董兵负担。
盐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一）原审认定“张国俊持有董兵所立欠据，该欠款亦被张国富否认，且张国俊、董兵曾存在合伙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张国俊起诉董兵的唯一证据是2009年6月23日董兵出具的欠条，该欠条中仅提到欠“张老板”钱，未注明是哪个张老板。从本案事实来看，董兵不但与张国俊发生过经济往来，同时还与张国俊的弟弟张国富发生了经济纠纷。尽管张国富陈述其与董兵的往来账中没有发生过52000元这笔帐，但证人仇宏群到庭参加庭审质证，证明董兵、张国富双方于2009年6月23日在盐城市盐都区潘黄镇政府门前花园内结账，经结算董兵出具了52000元的欠条给张国富。张国富系张国俊之弟，作为利害关系人，其陈述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证言的证明力明显小于无利害关系的证人仇宏群所作的证言。2.关于欠条如何形成的问题。张国俊在庭审中陈述52000元是包括了租机费和合伙经营期间董兵欠张国俊的费用，但未能举出详细的结账目录。董兵认为此欠条是出具给张国富的并举证：2009年6月23日董兵与张国富在第三方仇宏群见证下结账，原借款118000元已实际归还77000元，实欠41000元，另加上利息11000元，所以写下涉案欠款52000元。且张国俊与董兵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已经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0）都潘民初字第0535号民事判决生效，判决双方解除2009年6月29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张国俊补偿董兵65000元，同时在该诉讼中张国俊未能提出证据证明董兵出具的欠条中“张老板”就是张国俊本人而被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驳回张国俊要求董兵归还52000元的诉讼请求。现张国俊在未有其它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仍以涉案欠条向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提起租赁合同纠纷，明显证据不足。（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遗漏了重要证据。本案中张国俊主张欠条产生的原因是双方曾存在合伙事实，即2008年春节后，双方口头约定该挖掘机租赁给董兵经营，但这一事实未得到董兵认可，张国俊也未能举出相关证据证实。后张国俊以“2009年6月23日双方结账，董兵欠其52000元，多次催要未果”为由诉至法院。但在2009年6月29日，张国俊与董兵签订一份租机协议，约定挖掘机由张国俊租赁经营，张国俊支付董兵租金4万元。这一事实已经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盐民终字第031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并生效。既然张国俊在诉状中称多次催要未果，才诉至法院，在六天后的6月29日签订租赁协议时没有催要，没有在租金中主张抵冲，其陈述明显前后矛盾。因欠条本身内容的不确定性，加上董兵举证使该欠条作为唯一证据不能独立证明董兵欠张国俊52000元。张国俊在没有补充证据进一步证明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即本案中的欠条不能独立支持张国俊的诉讼请求。
张国俊再审时答辩称：检察机关抗诉再审的依据不足、抗诉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董兵再审时答辩称：1.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2.2008年2月至2008年12月24日，张国俊将挖掘机租赁给我使用，租赁费已给付38200元，剩余部分没有与张国俊结账。
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8年春节后，张国俊与董兵口头协议约定双方共有的挖掘机由董兵租赁经营。再审过程中，张国俊陈述52000元是包括租机费用和合伙经营期间董兵欠其费用。董兵提供了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都潘民初字第0535号民事判决书，同时还出示张国俊收取董兵38200元的往来款收条。再审期间，董兵举证双方去南京处理被扣押拖回的挖掘机所产生的费用等证据，证明与张国俊尚有往来账未结算。2009年6月29日，张国俊和董兵签订一份租赁协议书，协议约定：“挖机由张国俊租赁经营，租期14个月（2009年7月5日至2010年9月5日），租金8万元由双方共有，张国俊向董兵支付4万元，在2010年1月30日前支付2万元，余款在2010年9月5日前付清。董兵在2009年7月5日前将挖机交付张国俊，推土铲子维修费由董兵负责，发动机维修费由张国俊经营，其余维修费用由双方共担，如一方违约，承担违约金5000元等”。后两人在租赁经营过程中发生矛盾，董兵于2010年9月28日向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2010年12月9日作出（2010）都潘民初字第0535号民事判决：解除董兵与张国俊于2009年6月29日签订的协议，张国俊支付董兵租金4万元，违约金5000元，逾期租金4095.23元，挖掘机归张国俊所有，张国俊补偿董兵65000元。在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反诉原告张国俊未能举证证明董兵出具的欠条中“张老板”就是张国俊本人.故该院判决认为，张国俊反诉要求董兵支付欠款52000元，与该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张国俊可另行主张权利。
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1.关于张国俊要求董兵给付租赁费52000元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张国俊未能提供52000元欠款如何形成的有效证据，且董兵提供另外结算租赁费用38200元的证据证明，两人之间的租赁费用已结算完毕。结合本案，张国俊称52000元的租赁费用是在2009年6月23日形成，但在2009年6月29日，张国俊和董兵签订租赁合同时，张国俊没有催要，亦没有在租金中主张抵冲，加之董兵举证使该欠条作为唯一证据不能独立证明董兵欠张国俊52000元租赁费用。张国俊在没有补充证据进一步证明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即本案中的欠条不能独立支持张国俊的诉讼请求。2.关于董兵再审时要求与张国俊结算去南京拖回被扣押的挖掘机所产生费用的问题。董兵在再审期间要求结算此费用的请求，超出原审请求范围，不属再审审理范围，不予理涉。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9日作出（2013）亭民再初字第0010号民事判决：撤销（2011）亭民初字第3368号民事判决，驳回张国俊的诉讼请求。
张国俊不服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欠条中载明的“张老板”为张国俊，根据2009年6月29日其与董兵签订的协议，从2009年7月5日至2010年9月5日止，租金8万元，共计14个月，月租金约为5714元。从2008年2月至2009年6月，租期为16个月，董兵租赁期间租金为5714元＊16=91424元，减去董兵已支付的38200元，董兵尚欠53224元，欠条中载明的52000元就是由此而来。2.证人仇宏群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
董兵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涉案纠纷的根源在于张国俊手中持有的董兵于2009年6月23日出具的“欠张老板52000元”欠条中“张老板”是谁，即欠条的真正权利主体确定问题。张国俊以欠条持有人身份，主张债权系源于同董兵曾存在的合伙关系，向董兵主张权利。董兵对该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诉讼过程中始终辩称欠条中“张老板”系指张国俊的弟弟张国富，欠条中52000元指向的是向张国富的借款，与张国俊之间的合伙债务无关，否认欠条的持有人张国俊为该欠条的权利主体。对该争议问题，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欠条作为结算凭证，不同于借条，其不能直接反映债务形成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因借贷、买卖、合伙抑或其他。基于此，欠条的持有人并不当然地就是真实法律关系中的权利主体。具体到本案，在董兵否认张国俊为欠条的权利主体情况下，张国俊有义务就欠条中载明的欠款组成及具体的结账目录进行举证。但张国俊对此陈述前后不一，相互矛盾。张国俊在2013年11月30日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庭审中对该笔52000元组成解释为“其与董兵原来系合伙关系，后将合伙购买的挖掘机租赁给董兵，年租金是5万元，租赁期从2008年2月12日算至2008年12月24日，租赁费合计41000元，加上挖掘机机油等其他费用，合计52000元。”张国俊诉称的挖掘机机油等费用不仅无相关证据支持，而且在本次上诉状中，张国俊对52000元的说法又发生改变，前后说法不一，且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张国俊在起诉状中称多次催要涉案欠条中的52000元未果才诉至法院。经审查，张国俊与董兵于2009年6月29日签订的租机协议中约定，该台挖掘机由张国俊租赁经营，张国俊支付董兵租金4万元。在2009年6月23日涉案欠条出具后的短短几日内即2009年6月29日签订挖掘机租赁协议时，张国俊没有在其欠付董兵的租金中主张抵冲，其陈述不仅前后矛盾，而且与日常生活情理不符。
再次，董兵辩称其欠条中载明的“张老板”系张国富能否成立的问题。经审查，董兵曾于2007年3月12日向张国富借款118000元，截至2009年6月23日，董兵共归还借款本金77000元，尚欠本金41000元，庭审中董兵自认2009年6月23日同张国富结账时产生利息11000元，合计52000元，因此向张国富出具涉案欠条。董兵的陈述不仅在历次庭审中稳定统一，且有张国富出具的收条为证，同时其申请2009年6月23日其与张国富结账时的见证人仇宏群出庭作证，足以证实。虽然张国富在诉董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以及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因本案对其进行调查的笔录中，张国富否认涉案条据是出具给自己的，但其对董兵欠款数额的陈述存在矛盾，自己提交的起诉状同庭审中的陈述相互冲突，张国富于2010年12月26日书写的诉状中认为董兵尚欠其71000元，但张国富方在2011年2月16日的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庭审中又改称董兵欠其78000元，前后说法不一，且与张国富出具给董兵的收条相冲突。加之，张国富同张国俊为嫡亲兄弟，在法律上存在明显的利害关系，其否认欠条为其所有，主张欠条为其哥哥张国俊所有的主张，不能成立。
最后，关于证人仇宏群证言的真实性问题。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仇宏群作为2009年6月23日董兵同张国富结账时的见证人，同董兵、张国俊、张国富均无法律上利害关系，其出庭作证的证明效力可以予以认定。张国俊上诉称仇宏群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张国俊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3）亭民再初字第0010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上诉人张国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坚
代理 审 判员 潘 虹
代理 审 判员 刘圣磊
二〇一四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代） 王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