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0021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昆山三元中天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张浦镇尚明甸村原村委会办公东侧。
法定代表人：袁煦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斌，江苏同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诉人）：罗怀高，系苏州市吴中区甪直启强精密模具厂业主。
委托代理人：周国喜，江苏紫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昆山三元中天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元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罗怀高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商终字第00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三元公司申请再审称：1.三元公司提交的苏州市吴中区甪直启强精密模具厂（以下简称启强模具厂）发出的邮件资料通告可以证明，直到2011年3月，罗怀高尚有编号为1019、1020、1021、1022、1023及塑料扣共计6套模具没有交货。罗怀高一审时也认可上述模具仍在启强模具厂。三元公司在二审判决后对照客户模具跟踪邮件盘点发现，截止2011年7月28日，三元公司的客户共有7套压铸模具和2套塑料扣模具未收到，即有�计9套模具在罗怀高处尚未交货，包括通告中载明的6套模具、2010年6月18日定购合同中的1029、1030号模具、2010年9月17日的采购单项下的1套塑料扣模具。2.三元公司已付加工费共计155300元，原审法院对其中的2010年12月29日的2万元收条未予认可，而根据双方交易往来模式，该2万元的收款人是启强模具厂的路科强，路科强在双方业务往来过程中多次代表该厂签订合同，接受现金，故该事实应予认定。3.根据定购合同的约定，罗怀高有权处理模具的前提应为模具合格，且三元公司无正当理由拒绝付款，但罗怀高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交付的模具是否已经验收合格，据此，合同中的相关约定并不意味着罗怀高可以自行处理模具，且可以向三元公司主张全额对价。4.定购合同中约定罗怀高向三元公司请款前必须提供发票和模具交货单据，且约定模具交付后，电极请妥善保管或按照三元公司要求交至三元公司，因电极遗失或损坏造成的扣款罗怀高不得主张异议，上述约定事项属于罗怀高应承担的合同的附属义务或法定义务，但一、二审判决均未理涉。5.一审判决罗怀高返还的三套模具与启强模具厂通告中载明的模具不完全一致，其中S200转头锁块压铸模具系2010年5月13日定购合同项下的标的物，三元公司已付清加工款并将模具交付给客户，不存在返还的问题；2050-060注塑模具系2010年6月18日定购合同项下的标的物，三元公司也已交付给客户，不存在返还的问题；压铸模具CH-L16-R、CH-L16-H74、CH-L16-H64系2010年6月10日定购合同项下的标的物，是一整套完整的产品，即通告上载明的1019、1020、1021号模具。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判令罗怀高向三元公司开具已付款项的财务结算票据或者退回等额税款；判令罗怀高交还已交付模具的电极等配套材料，如无法交�，请求退还等额款项5800元；判令罗怀高返还未交付的9套模具的已付款68688.4元。
罗怀高提交意见认为，一、二审判决公正合理，请求驳回三元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罗怀高于2012年9月诉至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称，其为三元公司加工各类模具及修模。经核算，从2010年5月至11月期间，其为三元公司加工及修模合计226411元，三元公司已付74811元，尚欠151600元，经多次催促，三元公司仍未付清余款，故请求判令：三元公司支付加工款151600元。其后，罗怀高自认三元公司已付加工款135300元，故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三元公司支付剩余加工款91110元。为支持其诉讼请求，罗怀高提交了以下证据：1.模具定购合同4份，即2010年5月13日的金额为1.1万元、模具名称为S200转头锁块的定购合同；2010年6月10日的实际签订时间为8月21日、金额为7.8万元、模具名称为CH-L16-R、CH-L16-H74、CH-L16-H64的定购合同；2010年6月10日的实际签订日期为6月11日、金额为9000元、模具名称为控制器外壳的定购合同；2010年6月18日的实际签订时间为8月21日、金额为5.66万元、模具名称为2050-060、1022、1023、1029、1030的定购合同。2.送货单4份，其中2010年5月22日的送货单对应2010年5月13日的定购合同；2010年7月5日的送货单对应实际签订时间为2010年6月11日的定购合同；1份2010年9月18日的送货单对应2010年6月10日的但实际签订时间为8月21日的定购合同，该送货单载明模具为1022、1023、1029、1030、模具壳各一套，金额为61000元，三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袁煦麟于12月23日在其上注明“模具已交信宜压铸待验收”；1份2010年9月18日的送货单对应2010年6月18日的但实际签订时间为8月21日的定购合同，该送货单载明模具为2019、2020、2021模具各一套（双方确认此编号系笔误，应为1019、1020、1021），金额为78000元，袁煦麟于12月23日在其上注明“设变另计，待验收”。3.送货单13份，证明双方的其他遗失合同中的送货交易往来，其中编号为1539号的送货单（金额为4000元）以及编号为1547号的送货单（金额为11500元）上无对方人员签字。罗怀高称其和三元公司之间业务往来的总额应根据上述17份送货单中的金额确定，共计为226411元。
三元公司则辩称：双方发生的加工费共计204411.6元，三元公司已支付155300元。罗怀高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交付模具，且部分模具没有交付到三元公司，故三元公司已支付的加工款已超过应付款。三元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定购合同5份（4份和罗怀高提交的合同一致，另有1份2010年5月22日的定购合同）以及2010年7月1日、9月17日的采购单各1份（2份采购单上无启强模具厂人员的签名，罗怀高不予认可），证明双方所有发生的交易往来。2.加工费对账单1份，证明双方完成部分交易后曾经对账，之后未对账。3.启强模具厂出具的邮件资料通告1份，证明启强模具厂认可直到2011年3月尚有编号为1021、1020、1019、1022、1023及塑料扣共计6套模具未交货。该通告的内容为：“关于启强模具厂与三元公司的2010年8月份一批模具款，1021.1020.1019.1022.1023.塑料扣共计6套模具总款94600元，1021.1022.1019三套模具设变费15500元，浇口套2套2700元，以上总款为112800元，对于三元公司迟迟付款，现启强模具厂决定2011年3月31日之前三元公司如还未付款，模具产权归启强模具厂所有，启强模具厂可以自行处理模具。”4.付款凭据1套，证明三元公司已向罗怀高支付加工费155300元，其中包括2010年12月29日的2万元收条复印件。5.通告1份，证明启强模具厂尚有5套模具没有交付。
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为：2010年5月至11月期间，�怀高和三元公司发生模具加工及修模交易往来。双方签订数份模具定购合约，约定模具的名称、产品规格、材质、数量、价格等内容。每份合同中均约定有“模具产权属三元公司所有，如三元公司在模具合格又无正当理由拒绝付款，模具产权属启强模具厂，启强模具厂有权自行处理模具，并要求三元公司付款，若由此造成的损失启强模具厂同样可要求三元公司赔偿”的内容。关于延期交货责任问题，约定“乙方模具交货每延期1天甲方有权从模具总金额中扣款2%，依此类推，交货时间超过规定时间25天则此模具甲方有权拒绝，并要求乙方退还预付款，造成的损失还可以向乙方要求赔偿”。关于付款方式，5份双方均予确认的定购合同中，1份约定“签约预付款30%，模具交付一个月内支付总货款的60%，余款10%在模具交付后90日内付清”；1份约定“签约预付款30%，模具交付一个月内支付总货款的60%，余款10%在模具交付后180日内付清”；另有3份约定：签约预付款40%，模具交付一个月内支付总货款的50%，余款10%在模具交付后90日内付清”。
上述合同签订后，罗怀高按合同加工模具，并向三元公司交付模具。送货单中载明：收货后如有商品质量不符，请于五日内通知，逾期作合格处理。罗怀高提交的送货单的总金额为226411元，其中编号为1539号、1547号的送货单，三元公司未签字确认，三元公司签字确认的送货单的金额为204411.6元。三元公司已支付的加工款经罗怀高确认为135000元，其中有2万元无支付凭据的原件。罗怀高向三元公司主张余款，三元公司以罗怀高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时间交付模具且部分模具没有交付到三元公司为由，拒付余款。
该院认为：罗怀高系个体工商户启强模具厂的业主，故三元公司与启强模�厂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依法由罗怀高享有和承担。
一、关于罗怀高与三元公司发生加工款的金额问题。罗怀高陈述金额为226411元，三元公司确认金额为204411.6元。罗怀高提供的送货单的总金额为226411元，其中三元公司签字确认的金额为204411.6元，三元公司对未签字的送货单不予认可，罗怀高亦无证据证明未签字的送货单中的加工物已经交付，故应确认双方发生的加工款总额为204411.6元。
二、关于三元公司已付加工款的数额问题。三元公司陈述向罗怀高支付的金额为155300元，并提供付款凭证予以佐证，罗怀高认可三元公司已付金额为135000元。三元公司主张的2010年12月29日的2万元无支付凭据的原件，罗怀高不予认可，据此，应确认三元公司向罗怀高已付加工款为135000元。
三、关于余款应否支付的问题。罗怀高与三元公司的主要争议在于2010年9月18日的2份送货单如何认�。该2份送货单上均有三元公司的签字确认，从所对应的定购合同来看，首先，金额为78000元的送货单对应的2010年6月10日的定购合同，双方最后签字落款的时间为2010年8月21日，该合同约定“签约预付款40%，模具交付一个月内支付总货款的50%，余款10%在模具交付后90日内付清”。根据三元公司提交的付款凭据，无法反映出三元公司在合同签订时按约支付了预付款及加工物交付后的余款，且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交货时间为：试模15天，量产20天，从签订合同后收到预付款日起延算。三元公司未按期支付预付款及余款，故应认定罗怀高在2010年9月18日的金额为78000元的送货单下不存在延期交付的情况，三元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其次，金额为60100元的送货单对应的是2010年6月18日的定购合同，三元公司亦未按约定支付预付款及余款，故应认定罗怀高在该份�货单下亦不存在延期交付的情况。三元公司未按照约定时间告知罗怀高加工物存在质量问题，应视为交付合格。综上，三元公司应另行支付罗怀高加工款69411.6元（204411.6元-135000元）。罗怀高表示愿意将从三元公司处取回的3套模具交还三元公司，该院认为，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且罗怀高之承诺，对三元公司并无不利，故予以认可。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三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罗怀高加工款69411.6元。罗怀高于收到上述加工款后三日内将从三元公司处取回的3套模具交还三元公司（分别为：S200转头锁块，模仁材质为SKD61，模架规格为300＊260＊280，模具价格为11000元；CH-L16-H74，模架材质为S50C，模仁材质为SKD61，模具价格为26000元；2050-060注塑模具，模架规�为250mm＊230mm＊270mm，模架材质为S50C，模仁材质为P20，模具价格为18000元）。
三元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复查阶段，三元公司陈述：1.2010年6月18日定购合同中的1029、1030号模具，系三元公司在2010年12月30日左右让启强模具厂从昆山锟成精密压铸有限公司（称系信宜厂的关联企业）处拉回去维修，但其后启强模具厂一直没有归还，昆山锟成精密压铸有限公司在2011年3月4日到2011年7月期间向三元公司发邮件表示没有收到模具。2.罗怀高供应的模具有质量问题，因信宜厂不向三元公司付款，所以三元公司也无法向罗怀高付款。
罗怀高就启强模具厂发给三元公司的通告中涉及6套模具，但其主张返还的仅3套模具，且与通告中的模具不完全一致的问题，解释为：启强模具厂拉回去的模具只有3套，这3套�具都是其从信宜厂拉回的。其按照三元公司的要求把模具送到了信宜厂，因为三元公司不付款，其就将模具拉了回来。通告的目的只是为了催促三元公司付款，仅是一种威胁，如果三元公司不还钱，启强模具厂就要把模具拉回去，并不是说这些模具当时已经拉回来。通告中提及的模具，三元公司已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可以证明三元公司已经收到这些模具。
本院认为，三元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一、三元公司提出的罗怀高未完成交付模具的义务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时，罗怀高提供了17份送货单，证明其完成了包括双方无争议的5份定购合同在内的模具交付义务，一审法院确认了其中有三元公司签字确认的15张送货单的真实性，并据此认定双方间的加工款总额为204411.6元。故上述15张送货单可以证明罗怀高完成了交付模具的义务。三元公司现主张罗怀高共有9套模具未予交付，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三元公司主张2010年6月18日定购合同中的1029、1030号模具未交付，但其公司法定代表人袁煦麟签字确认的2010年9月18日的送货单上载明该模具已交给其客户信宜厂。其次，三元公司主张罗怀高未交付2010年9月17日的采购单项下的塑料扣模具，但该份采购单系三元公司单方制作，并无启强模具厂的人员签字，故不能证明其双方间存在此笔交易。第三，启强模具厂的邮件通告中提及的6套模具，在袁煦麟签字确认的2010年9月18日的2份送货单中均明确记载，而从通告的内容并不能得出罗怀高当时已经取回该6套模具的结论。至于该6套模具与罗怀高一审主张返还的3套模具不尽相同的问题，因为通告的内容并不能代表罗怀高其后实际取回的模具的数量、规格和型号，故三元公司根据该通告主张罗怀高有6套模具未交付的依据不足。第四，三元公司提出罗怀高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模具已经三元公司验收合格，因模具存在质量问题，故其拒绝支付加工款，本院认为，三元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未提出质量抗辩，现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罗怀高交付的模具不合格，三元公司在送货单上注明的异议期内提出过异议，故对该项抗辩，本院不予采信。而根据定购合同的约定，三元公司在模具合格又无正当理由拒绝付款的情况下，模具产权属启强模具厂，启强模具厂有权自行处理模具，并要求三元公司付款，故罗怀高从三元公司的客户处取回其加工的模具符合上述约定，不能依此认定罗怀高未履行交付模具的义务。
二、原审判决未将2010年12月29日的2万元收条项下的款项计入三元公司已付加工费中并无不当。因为三元公司未能提供该收条的原件，且未能提供该收条所对应的付款凭证，而其提交的其他收条下�付款均有相应的银行现金支票予以佐证。另外，该收条与其他收条的格式均不相同，三元公司亦认可系其公司提供的格式收条。据此，该收条上虽然载明收款人为“路科强”，但不能以此认定三元公司向启强模具厂支付了该笔2万元款项。
三、对于三元公司提出的罗怀高未开具发票的问题，三元公司一审时并未提出该抗辩，而本院复查阶段，罗怀高表示，如果三元公司支付了全部加工款，其会开票，故双方可就发票问题另行解决。对于三元公司提出的罗怀高未交付模具相关的电极的问题，因三元公司未就此提出反诉，故一审判决未予理涉，并无不当。
综上，三元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三元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管波
代理审判员 许 俊 梅
代理审判员 关 倩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费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