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57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1，男，1962年3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韩洪，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2，男，1951年12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3，男，1956年3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4，女，1946年1月1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KINTS（孙×5），女，1959年10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4（××KINTS之姐），基本情况同孙×4。
上诉人孙×1因与被上诉人孙×2、孙×3、孙×4、××KINTS（孙×5）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7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1及委托代理人韩洪、被上诉人孙×2、孙×3、孙×4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2、孙×3一审诉称：1990年父亲孙×6工作单位北京×厂，分配给父亲位于朝阳区606号三居室住房一套。孙×6因病于1992年4月18日去世。1994年6月30日母亲王×1与北京×厂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按照规定享受了北京市职工个人购房的各项优惠政策，以14319元购房款和1033元维修基金取得了王×1为所有人的房产证；房屋的买卖费用和手续费用由孙×1支付。2004年9月24日母亲王×1因病去世，生前未立遗嘱。孙×1一直在房屋内居住至今，父母共养育我们姐弟兄妹五人，在父母年迈与患病期间五人都在精神上与经济上进行了照顾与赡养。母亲去世后我们也曾为房屋遗产的继承与分割进行过协商，但没有达成共识。为公平公正合理合法继承遗产，保护当事人的正当权益，现我们起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分割被继承人王×1遗留下的位于朝阳区6层6号房屋，孙×2主张17.5%的房屋折价款，孙×3主张20%的房屋折价款。
孙×1一审辩称：房屋应该是我和母亲共有的财产。从分房开始我就和母亲一起居住，我出资购买的房屋，不同意房屋按照遗产分割。房产虽然登记在母亲名下，实际所有人是我。我作为共居人，购房款全部由我出资，购买时没有享受父母的工龄优惠；买房的时候，我与母亲达成口头协议，这个房产我出资，房屋就归我所有；达成口头协议后，我通过各方面筹款，包括卖摩托车、国库券，购买了房屋。买房时以家庭为单位，家庭成员都可以买房，当时买房与母亲达成口头协议全部由我出资，所以房屋产权登记是母亲名字，但是应该是我占有绝大多数份额，因为家庭共同财产分割依据法律规定应该根据家庭成员对家庭财产贡献大小来确定份额，房屋全由我出资，我应该占绝大多数。我主张我的份额有90%，剩下10%是母亲的份额；我长期与父母亲共同生活，尽到主要赡养义务，应该是多分遗产；10%份额中我继承一半5%，另外5%由其他继承人继承。
孙×4一审辩称：之前房屋是居住权，孙×1在房子投入最多，他出钱买的房，当时他不惜提前把国库券出售、卖了摩托车购买房屋。如果大哥孙×2将来买房有困难，可以给予帮助；房屋在册的户口就是母亲和孙×1，事实上就是孙×1和老妈共有，继承份额应该考虑这一点；房屋是共同共有，孙×1出资、对房屋进行过装修、一直和母亲同住，母亲留过这样的话说孙×1出钱买房，房子就归孙×1，孙×1为父亲治病提供有利措施。我认为共有房屋的份额应该是孙×1有70%，母亲有30%，母亲的30%五个人再平分。
××KINTS（孙×5）一审辩称：关于房屋份额比例我同意孙×4的意见，但我应继承的法定份额都给孙×1。我认为房屋是我弟弟孙×1和我母亲的共同财产。如果孙×1不买这个房子的话，房屋就是使用权，那么和二个哥哥一点关系也没有，谁居住谁有权利。孙×1是搞建筑行业的，当初自己要房子很容易，就是为了照顾母亲才到房屋居住的。分房的时候只有我和他在房屋居住，哥哥姐姐都已成家立户或处于外地。之前二个哥哥就想起诉，让我姐姐孙×4签字我姐姐拒绝，二个哥哥就把我们都作为被告起诉了。父母没有遗嘱，就是因为这个问题才导致来法院诉讼，当时就是孙×1出的钱。1990年分到涉案房屋，父母和孙×1、我在房屋居住，我住小房间，孙×1住第二个大房间，父母住在最大的房间，几个月后我就出国了。1990年10月份孙×1结婚，他们夫妻和我父母居住，搬进去之前父亲因为脑血栓瘫痪了，都是我弟弟和弟妹照顾，总是半夜起来照顾，弟弟一个人弄不了，是我弟妹一起帮着。1996年孙×1有了儿子，弟弟一家三口和父母一直居住，直至父亲1992年去世，母亲2004年去世。1992年我大哥哥孙×2回京，在酒厂工作，住单位解决的房子，住房条件差，中午经常来母亲这里吃饭。我就希望家庭和睦能够调解，二位哥哥能够脚踏实地的解决问题，考虑父母意愿。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6与王×1系夫妻，共育有子女五人，即孙×2、孙×3、孙×4、孙×5、孙×1。孙×6于1992年4月19日去世，王×1于2004年9月24日去世。
经查，1994年6月30日，王×1作为买方（乙方）与作为卖方（甲方）的北京市×厂签订《北京×厂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房屋座落北京市朝阳区606号（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壹套叁居室，建筑面积62.38平方米，阳台建筑面积6.5平方米。甲方同意以一九九二年优惠售房标准价格优惠出售给乙方，经房地产交易管理所计算本套楼房房价人民币17898元正，乙方以现金支付。甲方根据北京市政府房改优惠售房政策，经朝阳区房改办批准，同意乙方购现住楼房，并享受北京市规定的职工个人按九二年标准购房的各项优惠政策。甲乙双方根据市政府房改优惠政策，议定付款方式，乙方同意一次性付清房价款。甲方按乙方应付房价款17898元的20%给予优惠，乙方应付购房款人民币14319元正。甲方向乙方出售的楼房按购房建筑面积每平方米收取15元的维修基金，应付维修基金1033元。1994年12月26日涉案房屋登记至王×1名下，产别私产，建筑面积68.88平方米，《房产所有证》编号为朝私更成字第41978号。
审理中，经孙×2、孙×3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北京首佳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估价结果为：涉案房屋总价287.44万元，综合单价41731元／平方米。孙×2、孙×3支付评估费7500元。
庭审中，孙×1提交孙×4、孙×5的证明和职工购房核算表，用以证明涉案房屋系孙×1出资，就房屋孙×1与王×1达成口头协议，实际所有人为孙×1；亦用以证明涉案房屋在进行房改购房时的价款计算方法，房屋没有享受父母的工龄优惠，而孙×1支付了购房款标准价15352元，并在1996年由标准购房改为成本价购房补交房款3945.4元，共计出资19297.40元。
经询，孙×1称如按出资析产，房改时由其全部出资，且没有享受父母工龄优惠，涉案房屋产权应100%归其所有；如按共居关系析产，孙×1夫妇应占房屋份额的三分之二，母亲王×1占三分之一。孙×2、孙×3对孙×1购房出资和与母亲共同居住的事实认可，对证据的其它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二人表示购房协议明确享受职工优惠政策，而母亲没有说过和孙×1有口头协议，涉案房屋只能出售给单位职工，在父亲孙×6去世后只有母亲王×1有资格购买；房屋就是母亲的遗产。孙×3另提交派出所证明信，称分房期间为了打分不吃亏，其家人也在分房期间和母亲一起居住，才分到涉案房屋。
另询，孙×2表示其爱人名下有两居室房屋一套，另有单位分配的13.5平米的临建平房。孙×3表示其爱人名下有44平米一居室，另有爱人单位分配的18平米平房一间。孙×4表示现有登记在其爱人名下57平米的二居室一套。孙×1表示除涉案房屋外无其它住房，并表示在2008年对涉案房屋装修支出4万余元。
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被继承人王×1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孙×2、孙×3、孙×1、孙×4、孙×5五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涉案房屋虽系孙×1出资购买，但房屋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为王×1，房屋所有权也登记在王×1名下；虽孙×1主张与王×1达成口头协议，但其提交证据的证明力不能证明该主张成立；同时其辩称的出资和共居事实也不能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故其抗辩事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涉案房屋应作为王×1的遗产依法处理。
遗产分割应当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的效用。孙×1与被继承人王×1共同生活，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同时孙×1的出资应作为债务从遗产份额中先行清偿；孙×5到庭表示将其应得份额赠与孙×1，本院予以确认。考虑涉案房屋长期由孙×1居住使用，房屋所有权应归孙×1所有为宜，由其给付其它继承人相应的折价款；具体数额依据鉴定报告，本着有利于发挥房屋使用效益和解决继承人的实际需要，兼顾各继承人的利益由本院依法予以酌定。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606号房屋由孙×1继承所有；二、孙×1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孙×2房屋折价款四十七万一千零九十一元；三、孙×1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孙×3房屋折价款四十七万一千零九十一元；四、孙×1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孙×4房屋折价款四十七万一千零九十一元；五、驳回孙×2、孙×3的其他诉讼请求。
孙×1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1.其与被上诉人系兄弟姐妹关系。其自幼与父母共同生活，直到父母去世。上诉人与孙×5作为共居人，原居住在宣武区56号两间南房内，而其他兄弟姐妹已分家立户，在自己房屋内居住。1990年，因父亲有病，上诉人与孙×5系大儿大女，经向父亲单位申请，将原平房换成涉案房屋，上诉人在该房内居住至今。不久，孙×5出国并定居。1992年4月18日，父亲去世，上诉人与妻子和母亲在该房居住生活。同年12月，房子进行房改销售，母亲要求上诉人购买，并承诺房子将来归上诉人所有（有两位姐姐书面证明）。上诉人多方筹集款项，于同年12月25日交纳购房款，房屋登记在母亲名下。1996年7月10日，上诉人再次补交房款，房产由标准价变更为成本价，该房屋未享受父母工龄优惠；2.一审法院违反法律，剥夺上诉人合法权利。上诉人曾以物权确认纠纷要求立案，一审法院不予立案，要求确权和继承分开审理，也未得到许可；3.一审法院审理案件时，没有严格履行程序，审理程序混乱；4.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的焦点是确权，即涉案房屋是王×1财产，还是上诉人与其共有财产，此问题应了解房改房性质和历史沿革，房屋的分配、居住和购房出资的事实，是转化为共同共有的法律关系基础；5.本案中上诉人家庭成员关系、出资、居住管理使用的事实，可认定共同共有；6.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房屋房改售房发生在1992年，合同法尚未出台。《房屋买卖合同》根据房改政策制定，具有政策色彩。一审法院认为出资和共居事实不能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是错误的。另外，不动产登记的效力的绝对性不绝对；7.一审违背社会公平公正原则。一审过程明显不公，对上诉人提出确权不予立案，对涉案房屋不依事实，且不深入调查，武断地处理遗产。在分割方面也不公正，超出当事人的经济承受能力。综上，请求：1.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773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孙×2、孙×3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孙×2、孙×3辩称：不同意孙×1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
孙×4、××KINTS（孙×5）辩称：同意孙×1的上诉请求，不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死亡证明、证明信、房屋买卖合同、房屋所有权证、评估报告、发票、职工购房核算表和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应以不动产登记为准。因涉案房屋产权登记在王×1名下，故应属其个人合法财产。王×1去世后，该房产应作为遗产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孙×1以其出资购买和共同居住涉案房屋，从而主张其与王×1财产共有的抗辩事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之间形成的应是债权债务关系。在继承开始后，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的继承人或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因孙×1与被继承人王×1共同生活，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而其出资应作为债务从遗产份额中先行清偿；因孙×1长期居住涉案房屋，故该房屋应归孙×1所有，由其给付其他继承人相应的折价款。综上，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对孙×1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14898元，由孙×2负担2458元（已交纳）、孙×3负担2458元（已交纳），孙×4负担2458元，孙×1负担7524元（孙×2、孙×3已预交，孙×4、孙×1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孙×2、孙×3）。
案件评估费7500元，由孙×2负担1237元（已交纳）、孙×3负担1237元（已交纳），孙×4负担1237元、孙×1负担3789元（孙×2、孙×3已预交，孙×4、孙×1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孙×2、孙×3）。
二审案件受理费29796元，由孙×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朔
代理审判员 金园园
代理审判员 史智军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肖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