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25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滨湖区城市管理局，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金城西路500号滨湖区行政中心6号楼。
法定代表人马雪锋，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梅中华，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陆敏菊，江苏倍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竹友。
委托代理人易凤琳，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无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原无锡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梁南路1号。
负责人夏国喜，该支队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李文斌，该单位工作人员。
上诉人无锡市滨湖区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城管局）因与被上诉人惠竹友、原审被告无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以下简称交警支队）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4）锡滨民初字第1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
2014年4月2日10时20分许，惠竹友骑自行车沿无锡市滨湖区具区路非机动车道由西往东行驶至羊北路口东侧路段时，其所骑的自行车与高出地面4.5厘米，直径7.5厘米的一截铁桩基座发生碰撞，致惠竹友跌地受伤，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惠竹友被无锡市急救中心送至无锡华清医院进行治疗。同日，又被无锡市急救中心转送至无锡市中医医院进行治疗。无锡市中医医院入院初步诊断为：中医诊断：脱位病、气滞血瘀；西医诊断：左肩关节脱位、左肱骨大结节骨折、头部外伤、高血压病。同年4月4日，无锡市中医医院对惠竹友进行左肱骨大结节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手术。同年4月11日，惠竹友出院。
2014年6月30日，惠竹友诉至法院称：由于高出地面的警示桩基座在道路上存在安全隐患，而城管局作为管理单位未尽到管理职责，未将警示桩基座清理出路面，故城管局应当赔偿其损失。同时，根据城管局所提供的证据，涉案警示桩为交警支队设置且未按规定予以清理，故请求判令：1、两被告赔偿其医疗费38751.55元、营养费1200元（20元/天×60天=1200元）、护理费5400元（60元/天×90天=5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20元/天×9天=18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42299.4元（32538元/年×13年×10%=42299.4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共计93330.95元；2、本案鉴定费2000元由两被告承担。
城管局原审辩称：1、涉案警示桩为交通设施，政府公开信息显示，具区路交通设施的管理单位为交警支队，其无管理义务。2、惠竹友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通行时没有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故惠竹友应自行承担本次事故责任。3、交警部门出具的证明未按照法定格式出具，亦无法证明城管局应当承担责任。4、对惠竹友所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及各项损失的计算天数没有异议；对惠竹友所主张的交通费因并没有证据证明，不予认可；营养费按照15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按照18元/天计算、护理费按照45元/天计算。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惠竹友对其的诉请。
交警支队原审辩称：惠竹友追加其为共同被告理由不成立。道路建设完成后，向其移交的道路交通安全设施并不包括涉案的隔离桩。涉案所谓警示桩实际是隔离桩，属于道路附属设施，不是交通安全设施，不是其设置，也不由其管理。城管局是道路及道路附属设施的养护管理责任主体，故应由城管局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请求依法驳回惠竹友对其的诉请。
另查明：2011年6月24日，无锡市建设局、无锡市交通局、无锡市审计局、无锡市财政局、无锡市市政园林局、交警支队、城管局等部门召开联合会议，通过了对具区路（蠡湖大道-
山水东路）的竣工验收，并同步落实了具区路工程管养单位。其中，具区路〔蠡湖大道（以侧分带西端点为界）-山水东路〕道路、桥梁、雨水设施、环卫保洁、绿化和路政管理单位为城管局；全线交通设施管理单位为交警支队。
2011年下半年，具区路AQ3标（蠡湖大道-
山水东路）的交通安全设施工程的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及接管单位交警支队签订《交通安全设施工程（具区路AQ3标）交接表》，载明：“经现场验收，工程质量符合图纸设计要求，验收合格，同意交接。”
在相关设计图纸中，涉案路段上事故发生地点并未有交通警示桩或其他铁桩的规划设计。在2013年6月18日，事发地点就曾出现过一个有警示标示的铁桩。本案事故发生时，原铁桩被锯掉，但未与地面锯平，还留有一个高出地面4.5厘米，直径7.5厘米的铁桩基座。事发后，该铁桩基座又被铲除，路面被修整填平。
又查明：2010年12月21日，城管局（发包人）与无锡鸿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包人，以下简称鸿源公司）签订《市政设施养护作业权合同》，约定：市政道路、桥梁、人行道、雨水管线及市政附属设施的日常养护维修由鸿源公司承包。2011年7月20日，城管局接管具区路中（蠡湖大道-
山水东路）路段的道路、桥梁、雨水管线等市政设施及路政管理、环卫保洁，成为涉案路段路政管理单位。后，城管局在具区路西段设置《具区路养护信息公示牌》，公示具区路自蠡湖大道至山水东路路段的养护单位为无锡鸿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养护范围为全路范围内的道路、桥梁、雨水管道及附属设施；养护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
还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惠竹友的申请，法院委托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对惠竹友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伤残及护理期、营养期进行评定。该所于2014年10月1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惠竹友损伤评定为十级残疾；其护理期90日，营养期60日为宜。惠竹友为本次鉴定花费鉴定费2000元。
以上事实，有书面证明、入院证明、出院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照片、病历资料、医疗发票、设施接管表、图纸、公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中，各方在以下方面存在争议：
1、关于惠竹友所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城管局对无锡华清医院的390元医疗费票据，4月3日在无锡市中意药店所购买的15元术前手术包，5月12日在无锡市中医医院因挂号、检查、购药所花费的228.9元，对10月8日在无锡市第三人民医院因挂号、检查、拍片所产生的87元等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并未有病历支持，不予认可；对惠竹友在无锡市中医医院所产生的37814.65元医疗费无异议，但认为惠竹友个人仅支付了18221.79元的费用，剩余费用通过医保获得了报销，其对报销部分不予认可。
2、城管局向法院提交无锡日报、南京晨报的新闻宣传材料及江苏城市频道视频资料，证明隔离桩属于交通设施，管理单位应为交警支队，城管局无管理义务；交警支队认为，上述证据仅仅是个案宣传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同时认为相关的新闻宣传并非规范性文件，无法认定涉案铁桩属于隔离桩，无法认定设置单位和管理单位为交警支队，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惠竹友亦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无法达到证明目的。
3、城管局、交警支队均否认其系涉案铁桩的设置责任人及锯除人，对于该铁桩是谁设置、何时设置以及何人、何时铲平均不知情。城管局还表示即使设计图纸中没有该铁桩，但并不代表实际竣工交付时没有该铁桩。
一审中，法院向无锡市交通局路政管理部门咨询，该局工作人员介绍，根据涉案铁桩的设置位置来看，可能为防止大型运输车辆驶入，避免非机动车道路基受损而设置。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惠竹友骑自行车在道路上通行，因与残留于地面的铁桩发生碰撞倒地受伤，就其损失，惠竹友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
关于该铁桩的设置、管理单位，惠竹友及城管局主张系交警支队，法院结合双方举证，就这一事实作以下认定：本案所涉相关路段的设计图纸中，在事发地点未有交通警示桩或者其他铁桩的设置要求，2011年下半年，交警支队与建设单位就相关路段交通设施现场验收及交接，当时的交接表显示，交通设施验收状况符合设计图纸要求，并由交警支队予以接收。双方确认，2013年6月18日事发地点路面安装有红白相间标志的铁桩，但显然不能因该铁桩的外形即确定其为交通设施，或者由交警部门所设置。关于城管局提交的新闻宣传资料及其他案件的判决书，因无法看出上述证据材料所涉设施与本案铁桩的关联性，故也不能证明其主张。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引起事故的铁桩系作为交通设施的交通警示桩，更不能证明铁桩的设置单位、管理单位为交警支队。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本案事发的非机动车道路上留存高出地面4.5厘米的铁桩基座，致使道路通常所应具有的安全性受影响存在瑕疵。城管局作为政府确定的涉案路段管理、养护单位，有责任进行及时的维护管养。现有证据显示，铁桩的设置、截除以及铲平有很长的时间间隔，但城管局对铁桩残留基座未能及时清除，甚至无法明确铁桩的设置人、截除人或是铲除人，应当认定其对相关道路的养护管理存在过失。对于惠竹友本案中所受损害，城管局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另外，本案相关责任的确定，并不妨碍在有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城管局另行向铁桩的设置人、截除人或者其他过错方进行追偿。
本案事故发生于白天上午，路面可视情况较好，事故地段非机动车道路面宽阔，但惠竹友在骑行时对路面状况疏于观察，未能采取合理措施避让该桩基；在碰撞发生后，惠竹友还未能及时报警，在首次就医时未能如实陈述受伤原因，增加了本案事发经过以及受损情况的认定难度。基于以上过错情形，法院确定惠竹友对其所受损害自负30%的责任，对于城管局要求惠竹友自行承担全部损失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惠竹友本案所受损失，法院作如下认定：关于惠竹友所主张的医疗费损失，其中，惠竹友于2014年4月4日在无锡华清医院所产生的390元医疗费、同年5月12日在无锡市中医医院的挂号、检查、购药所花费的228.9元，及同年10月8日在无锡市第三人民医院因挂号、检查、拍片所产生的87元，虽三次费用的产生并未有相关医疗门诊病历予以佐证，但通过票据所载明的具体花费明细可以显示出各项费用支出均用于惠竹友对其受伤部位的检查及治疗，加之有相关医院所出具的正式医疗费发票，故确认该费用的支出系因惠竹友本次事故受伤所致，对其要求该部分费用的赔偿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惠竹友于2014年4月3日所购买的15元术前手术包，虽未有相关医疗门诊予以佐证，但结合其4月4日在无锡市中医医院进行左肱骨大结节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手术的事实，该费用的支出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予以确认；关于城管局辩称惠竹友在无锡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所产生的37814.65元医疗费中其个人仅支付了18221.79元，剩余部分费用通过医保等方式进行的支出，城管局对报销部分不予认可的抗辩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本案中，虽惠竹友的部分医疗费通过医保的形式予以报销，但该报销部分并不当然免除赔偿义务承担着的责任，故对城管局的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结合惠竹友所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原件，认定惠竹友因本次事故所产生的医疗费为38535.55元。关于惠竹友所主张的交通费损失500元的诉请，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但考虑到惠竹友就医、复诊时确会产生该费用，酌定为200元。关于惠竹友所主张的残疾赔偿金42299.4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因城管局未有异议，予以确认。关于惠竹友所主张的护理费5400元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惠竹友的住院事实并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所载明的营养期60日的结论，酌定惠竹友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62元、营养费为1080元。综上，惠竹友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为92676.95元，其中城管局应赔偿惠竹友64873.87元，其余损失由惠竹友自行承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该院判决如下：一、城管局应于判决发生效力后十日内赔偿惠竹友各项损失共计64873.87元；二、驳回惠竹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2400元，由惠竹友负担720元，城管局负担1680元。
城管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确认其为道路安全管理主体错误。造成本案事故的非机动车道路上的铁桩残留基座没有证据证明是市政设施，不属于其管理范围，管理单位应当是交警支队。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道路上施工、安装管线设施等需要交警部门同意，且交警部门对道路安全负有监督检查义务，现交警支队称对此并不知情，而根据法律规定，应当作为而不作为且不作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惠竹友对其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惠竹友辩称：城管局辩称不是障碍物的管理人没有依据，涉案路段明确由城管局管理，并由城管局委托鸿源公司进行养护，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交警支队辩称：其在一审中已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路段归城管局管理，城管局委托第三方养护的。当时区政府开会协调的，铁桩全区很多路段都有装的，不仅是事发路段，铁桩安装前未经其审批，而且铁桩不应该出现在非机动车道，铁桩现已被其从地下起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认可一审判决。
各方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所有人或者管理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本案事发的非机动车道路上留存高出地面4.5厘米的铁桩基座，给非机动车安全通行带来了安全隐患，导致惠竹友骑自行车与该铁桩基座发生碰撞倒地受伤。城管局作为政府确定的涉案路段管理、养护单位，对铁桩残留基座未能及时清除，应当认定其对相关道路的养护管理存在瑕疵，原审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城管局上诉认为涉案铁桩的设置、管理单位是交警支队，交警支队对此不予认可，因城管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城管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中辉
审 判 员 王一川
代理审判员 刘翼洲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汪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