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顺国，男，1955年7月21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晓青，女，196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委托代理人王槐生，重庆剑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素琼，女，1959年3月21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委托代理人黄坤鹏，重庆万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顺国因与被上诉人毛晓青、毛素琼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法院（2013）武法民初字第00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贺付琴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陈江平、倪静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7年12月17日，武隆县人民政府作出《武隆县人民政府关于建设用地统征办公室征用土地的批复》（武隆府函（1997）37号），同意县建设用地统征办公室征用某镇某村某社土地0.66亩，作为姜顺国等九户建房工程用地。1997年12月20日，武隆县国土局作出武国土建（1997）38号《武隆县国土局关于姜顺国等九户划拨土地的批复》，同意将统征办征用的某镇某村某社土地0.66亩划拨给姜顺国作建房之用。1997年12月24日，姜顺国在武隆县建设委员会取得《武隆县城镇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1999年11月10日，毛晓青通过了综合楼工程建设申请，并办理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规划许可证用地位置为：某镇某路柏某社，用地面积肆佰肆拾平方米，建设面积壹仟陆佰捌拾平方米。2005年1月31日，武隆县领导接待来访时，毛晓青要求解决其用地问题。2005年3月10日，武隆县建委作出《关于武隆县建设委员会关于毛晓青信访问题的复函》，提供了三个建房地点，供毛晓青选择。毛晓青选址在武仙路加油站南侧，后该土地又被转让给石油公司。2013年2月26日，毛素琼起诉要求确认姜顺国与毛晓青于1999年10月8日签订的《土地买卖协议》无效。
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经当事人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向有关部门调取《土地买卖协议》的原件用于鉴定，但原始档案中仅有协议复印件，未能找到原件。
一审法院另查明：毛素琼与姜顺国原系夫妻关系，2000年6月29日，双方自愿在武隆县民政局登记离婚。毛素琼与毛晓青系姐妹关系。
毛素琼一审诉称：毛素琼与姜顺国原系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经武隆县人民政府批准，取得划拨土地0.66亩的使用权用于修建房屋。1998年，毛素琼与姜顺国开始投入资金动工修建，投入10万元。后因该地处于滑坡治理地段被县政府责令停建。2000年6月29日，毛素琼与姜顺国因感情不和在武隆县民政局登记离婚，离婚时对该宗土地使用权未作分割处理。离婚后，姜顺国就外出打工至2011年12月才回到武隆。2012年10月，我从县政府得知，姜顺国与毛晓青已于1999年10月8日签订了一份土地买卖协议，以58000元的价格将尚未分割处理的0.66亩土地转让给了毛晓青。现起诉要求确认姜顺国与毛晓青于1999年10月8日签订的《土地买卖协议》无效，并要求姜顺国、毛晓青承担案件诉讼费。
姜顺国一审辩称：我于1997年办理本案所涉土地的相关手续，手续办好后雇请人力修建了地基。在2000年“五.一”前，建委要求清理场地，不久发生了“五.一”滑坡事件。后我一直在找相关部门寻求解决问题。2004年，我还阻止滑坡治理不让施工。2004年8月，便外出打工。直到2011年12月回到武隆，我才得知土地已被转让，就进行上访。经国土相关部门查询，该土地依然存在，不存在买卖土地的行为，有国土局的复函等依据可证实，毛晓青主张的土地买卖协议不存在，我没有与毛晓青签订该土地买卖协议。
毛晓青一审辩称：1997年，姜顺国以6600元的价格取得县城江北新区0.66亩的土地，并办理了建房批建手续，但并没有实施修建房屋行为。1999年，姜顺国以58000元的价格将土地转让给我，并以我的名义办理了转移登记手续。2000年，由于该地段处于“五.一滑坡”地段，县政府一律不准在此修建房屋并收回该地段的土地。2005年，我与同一地点办理建房手续的罗树平，共同找县领导要求解决土地的安置问题，由县建委在县城规划区内落实地点建房。2005年3月10日，县建委给县信访办回函，已备选三地块供我选择。我就选择在武仙路加油站至原华邦制药厂之间，后因武仙路加油站被洪水冲后，县政府将我置换的土地及新征的土地一并收购。毛素琼起诉要求确认姜顺国转让土地给我的合同无效，于法无据。我以58000元的价格取得土地使用权，并没有违反对价有偿原则，且登记的权利人是姜顺国，姜顺国以其名义处分权利，并进行了过户登记，我已经取得物权。事实上，毛素琼是知道其丈夫姜顺国转让土地的事情，如果没有进行处置，在离婚时不分割该笔财产是不可能的。毛素琼如认为作为夫妻共有产权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其丈夫转让给他人，也只能向姜顺国主张赔偿。在变更登记的整个过程中，是姜顺国本人办理后交到毛晓青手里。因此，毛素琼以自己不知情，配偶擅自处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理由不能成立，我已经对价有偿取得土地，并办理了登记相关手续，符合法律规定，要求依法驳回毛素琼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姜顺国与毛晓青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并有效。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关键证据《土地买卖协议》系复印件，经当事人申请，法院也未能调取到原件。但有关单位保存有复印件，且合同上显示时间至今已逾十余年。从常理来讲，国家有关部门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应进行一定的审查，对提交的材料审查通过后才会办理审批手续，现办理的审批手续并未依法撤销，因此毛晓青已办理建设规划许可证的事实可印证姜顺国与毛晓青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
依法成立的合同，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中毛素琼并无依据证明姜顺国与毛晓青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转让土地发生在姜顺国与毛素琼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转让土地，如非双方串通而为，受让方基于信赖相信土地登记权利人有权转让土地，应认定毛晓青受让土地使用权是善意的；从买卖协议来看，毛晓青对受让土地也支付了相应对价，结合双方的陈述，该土地因处于滑坡地段，其实际价值随着市场价值波动，且基于毛素琼、毛晓青之间在转让时的特殊关系，其价值不宜认定为显失公平；另毛晓青已办理了相关审批手续，毛晓青受让土地符合善意取得的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毛素琼以其不知情，以低价转让土地损害其利益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土地转让协议》存在无效情形。现毛素琼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姜顺国、毛晓青之间串通买卖，损害毛素琼的利益，且毛晓青符合善意取得的规定，因此对毛素琼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毛素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毛素琼已预交），由毛素琼负担。
姜顺国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上诉人根本没有与被上诉人毛晓青签订过《土地买卖协议》，该协议系毛晓青及有关部门伪造的。且武隆县国土局和建委部门根本没有本案所谓的土地买卖权属转移登记的有关档案。上诉人在一审时曾申请对被上诉人毛晓青侵占上诉人的国有土地所伪造的《土地买卖协议》进行司法鉴定，被上诉人毛晓青也同意，并称原件在她家里的，但之后毛晓青又否认她持有原件，致使无法鉴定。一审法院采信该伪造的《土地买卖协议》认定本案事实系错误的。第二，一审法院认定毛晓青系善意取得本案讼争土地并支付了相应对价无任何依据。上诉人根本没有得过毛晓青的土地转让费，毛晓青对此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第三，上诉人在得知自己的土地被他人非法转让后，多次到相关政府部门上访，武隆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于2012年6月12日复函上诉人，告知本案讼争土地系该局于1997年12月20日划拨给姜顺国等9人使用，且不再另作处理。另外，武隆县土地开发公司（2014）14号文件也证明上诉人征地后，在该土地上已花费了93160元这一事实。如果上诉人在1999年已将该土地转让给了毛晓青并办理了权属转移登记，武隆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以及武隆县土地开发公司还会出这样的文件吗？综上，上诉人根本没有与被上诉人毛晓青签订《土地买卖协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毛晓青辩称：上诉人姜顺国在1999年以58000元的价格将本案讼争土地转让给我，并将取得的征地和建房手续过户给我，以我的名义完善了全部建房所需登记手续，双方签订的《土地买卖协议》是真实有效的。毛素琼起诉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于法无据，事实上毛素琼是知道其夫姜顺国将本案讼争土地转让给我的。上诉人姜顺国称其没有与我签订《土地买卖协议》，与客观事实明显不符。如果上诉人没有将本案讼争土地转让给我，那为何姜顺国征地、交费的全部原始手续均在我处，而且在登记机关的手续均变更登记为毛晓青。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应得到支持，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毛素琼辩称：《土地买卖协议》是伪造的，而且只有复印件，没有原件。该协议的签订时间是在我与姜顺国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个协议，我们离婚时对本案讼争土地没有进行分割，这份《土地买卖协议》应是无效的。而且姜顺国与毛晓青之间的买卖行为没有在国土部门办理任何手续。我父亲的证词是不可以采信的，他年事已高，不能正确表达自己的意志。姜顺国与毛晓青之间的买卖根本不成立，更不存在合法有效的问题。
双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执焦点是：上诉人姜顺国将本案讼争的武隆县某镇某社440平方米土地转让给被上诉人毛晓青的事实是否存在；如果存在，则该转让行为的效力问题。经查，在本案中能够证明姜顺国与毛晓青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直接证据，系双方在本案中提交的以及在武隆县城乡建设委员会保存的关于本案讼争土地转让的《土地买卖协议》复印件，但姜顺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否认其与毛晓青之间存在转让本案讼争土地的事实，对此举示了武隆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武隆国土房管函（2012）97号复函以及武隆县土地开发公司武土开（2004）14号文件等证明其主张。但本院认为，姜顺国主张的事实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本案所涉《土地买卖协议》虽系复印件，但该复印件同时存放于国家相关职能部门建立的有关本案讼争土地的档案内，是毛晓青办理该土地相关审批手续的依据之一，国家相关职能部门在办理审批手续时，应当是对毛晓青提交的相关材料包括该《土地买卖协议》的真实性进行审查后才予以审批的。故该《土地买卖协议》复印件的真实性足以采信。其次，国家相关职能部门有关档案资料显示，本案讼争土地在1997年12月20日由原武隆县国土局划拨给姜顺国等使用，该土地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亦办理在姜顺国名下，而从1999年11月10日起本案讼争土地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则办理在毛晓青名下，且姜顺国在1997年12月向有关部门缴纳征地款等相关费用的收据原件也由毛晓青持有，就本案讼争土地的置换问题也是毛晓青作为当事人向武隆县人民政府多次信访反映并最终重新选址进行了置换。即从1999年11月10日起，国家相关职能部门一直是将毛晓青作为本案讼争土地的使用权人。前述事实的发生时间与《土地买卖协议》复印件上的落款时间基本相吻合，能够相互印证。第三，姜顺国在2000年与毛素琼离婚分割财产时，双方均未提及本案讼争土地使用权，也说明当时讼争土地使用权已易主；反之，若本案讼争土地并未转让，则姜顺国与毛素琼长达数年未处置该共有的财产权利，明显不符合常理。同理，该二人在长达数年的时间内，对其拥有使用权的地块未进行任何实际占有和使用，对该土地使用权人变更之事，从未向有关部门或者新的权利人主张过异议，亦不合常理。第四，姜顺国举示的武隆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武隆国土房管函（2012）97号复函仅证明了国家相关职能部门在1997年将本案讼争土地划拨给他使用这一事实，并不能以此否定其与毛晓青之间在1999年签订《土地买卖协议》的事实；姜顺国举示的武隆县土地开发公司武土开（2004）14号文件只能证明姜顺国在该公司治理本案讼争土地滑坡工程的过程中有要求赔偿并阻挠施工的行为，该行为即使属实，亦不能否定其与毛晓青之间在1999年签订《土地买卖协议》的事实。
综上，本院对毛晓青与姜顺国之间存在本案讼争土地使用权转让这一事实予以采信。经审查，双方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姜顺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不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姜顺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付琴
审判员 倪 静
审判员 陈江平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石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