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发英，女，汉族，受害者刘某某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永莲，女，汉族受害者刘某某之妻、刘蓉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蓉，女，汉族，受害者刘某某之女。
法定代理人白永莲，原告刘蓉之母。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龚美娟，青海汇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互助土族自治县水利局，住所地：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程玉林，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文胜，青海辉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刘应春，男，汉族，受害者刘某某之伯父。
委托代理人龚美娟，青海汇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互助土族自治县自来水公司，住所地：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袁永来，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吉富家，互助县威远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互助县水利水电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台子乡新合村。
法定代表人梁国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继凯，青海普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雷发英、白永莲、刘蓉、刘应春与原审被告互助土族自治县水利局（以下简称水利局）、互助土族自治县自来水公司（以下简称自来水公司）、互助县水利水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电公司）生命权纠纷上诉一案，前由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31日作出（2013）东民一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雷发英、白永莲、刘蓉、水利局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雷发英、白永莲、刘蓉及其委托代理人龚美娟，水利局委托代理人杨文胜，刘应春的委托代理人龚美娟，水电公司委托代理人张继凯到庭参加诉讼，自来水公司法定代表人袁永来经本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也未派员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0日受害人刘某某带着女儿刘蓉、儿子刘某（受害人）和几个朋友到南门峡镇与台子乡交界的五栋坡处游玩。后受害人刘某某带儿子刘某到公路对侧（为河道，设有引水渠及水渠匝道）玩耍。在水渠匝道口玩耍时，受害人刘某某、刘某不慎掉进水渠匝道口处，因此处水流湍急，将二人卡在匝道口，后一起游玩的朋友见状，立即拨打了119和110，出警人员将二人从匝道口救出后，由120送往互助县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现原告请求三被告承担：1、受害人死亡赔偿金702651元、丧葬费46483元、抚养费162560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以上共计951694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出事地点引水渠匝道口位于南门峡镇与台子乡交界的五栋坡，原为水利局下属互助县水利水电公司南门峡二级电站所有。2011年12月5日自然人梁某某将原互助县水利水电公司南门峡二级电站整体财产及经营权整体收购。收购后仍沿用“互助县水利水电公司”的名称。收购协议第一条第（八）款约定，2公里引水渠不属于电站。根据此约定2公里引水渠及匝道口不包括在收购范围，在资产移交清单中也没有引水渠移交登记，应仍为水利局所有。匝道口在前往南门峡水库公路旁，道口渠深水急，有一定危险性，所有人、管理人应在合理范围内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设置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防止危险的发生。但作为所有人水利局未设置必要的安全防护设施及警示标志，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受害人刘某某系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认识到水渠匝道口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在带4岁儿子刘某到水渠匝道口附近游玩时，对自身及孩子的安全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致使溺水事故的发生，自身具有重大过失，根据民法相关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自来水公司取水口未经过出事匝道口，且通水时间在事故发生后，对匝道口不具有管理义务，原告请求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理由不予支持；水电公司在整体收购南门峡二级电站财产中不包括2公里引水渠，对引水渠及匝道口亦没有管理权，原告请求水电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理由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赔偿范围及标准，二受害人均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其死亡赔偿金可参照2013年青海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17566.28元×20年×2人=702651.2元，丧葬费23413.5元×2人=46827元，刘蓉抚养费12346.29元×5年÷2=30865.7元。雷发英虽年满60岁，但未提交无其他生活来源的相关证据，其要求赔偿抚养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刘应春与受害人刘某某之间无法定抚养关系，也未提交与刘某某存在事实抚养关系的有效证据，其要求赔偿抚养费的请求亦无法支持。因受害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主张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702651.2元（17566.28元×20年×2人）、丧葬费46827元（23413.5元×2人）、刘蓉抚养费30865.7元（12346.29元×5年÷2），合计780343.9元，由水利局赔偿156068.78元，其余部分由原告自行负担；二、驳回原告请求自来水公司、水电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17元，由雷发英、白永莲、刘蓉、刘应春负担10653.6元，予以免交；水利局负担2663.4元。
雷发英、白永莲、刘蓉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受害人和水利局的责任划分不当，导致水利局承担的责任过轻，对雷发英、白永莲、刘蓉明显不公平。事发地点作为互助县一处旅游地，客流量较大，水利局对此明知，却未设置任何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甚至警示标志也没有，使游人没有高度的警惕心，这是这起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因为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一般人肯定不会想到这里会有死亡的潜在威胁。受害人刘某意外掉入水渠，监护人刘某某虽存在一定过错，但其发现后立即跳入水渠营救，却因渠深水急，双双溺亡。这样的潜在危险对游人来说早已超过了一般注意义务。一审判决认定水利局只承担20%，即156068.78元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公平，水利局应承担受害人死亡赔偿金702651.2元（17566.28元×20年×2人）、丧葬费46827元（23413.5元×2）、刘蓉抚养费30865.7元（12346.29元×5年÷2）合计780343.9中40%的责任，即赔偿312137.56元。二、一审判决驳回精神抚慰金的请求及雷发英抚养费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受害人近亲属可以主张精神抚慰金，请求合法有据，水利局严重失职，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雷发英是受害人刘某某的母亲，已满63周岁。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为“年满60岁”，并且以“未提交有生活来源的相关证据”为由而未支持雷发英的诉求是错误的，因为没有生活来源的事实无需证明，即雷发英对不存在的事实不具有证明责任，更何况本案相对人在庭审当中，对雷发英这一主张也未提出任何异议，一审法院不支持这一诉求实属不当，故一审法院应判定水利局赔偿雷发英抚养费69962元（12346.29元×17年／3）的40%，即27984.8元，因水利局的严重失职，导致了两名受害人死亡，除精神抚慰金40000元外。综上，水利局应赔偿雷发英、白永莲、刘蓉合计380122.36元。请求：改判水利局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和精神抚慰金共计380122.36元。一审诉讼费用由水利局承担。
水利局答辩称：1、涉案水域不属于互助县的旅游地，道路两旁设立了网围栏，是生态环境保护的地段；自来水公司设置了警示标志和标语，在案件发生前，已对裸露在外面的水渠上进行加固；梁某某收购电站，收取各项水利费用，水利水电公司使用匝口的水，本案水域是特殊的地段，与水利局没有任何关系，水利局不是所有人，也不是管理人；2、原审判决认定的数额及标准没有异议，但水利局不应当承担责任。
刘应春的意见和雷发英、白永莲、刘蓉意见一致。
水电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水利局是行政单位，是案涉水渠匝道口的所有权人，也是管理人，资产归水利局所有；关于赔偿的标准问题，赔偿是补偿责任，一审判决的标准是正确的，关于精神抚慰金部分，一审法院没有支持，死亡赔偿金中已含了抚慰金，所以不应当支持，对一审判决的数额，水电公司不存在异议；关于权属问题，在目前，水利局将电站的水渠全部堵死，理由是水渠和自来水公司的管道是连接的，电站基本停止发电，也说明水利局就是所有权人，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水利局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判认定“2011年12月5日自然人梁某某将原互助县水利水电公司南门峡二级电站整体财产及经营权整体收购。收购后仍沿用“互助县水利水电公司”的名称。收购协议第一条第（八）款约定，2公里引水渠不属于电站。根据此约定2公里引水渠及匝道口不包括在收购范围，在资产移交清单中也没有引水渠移交登记”，便想当然的认为案涉地段属于水利局所有，这种认定没有任何事实证据予以佐证。根据我国水法的相关规定，水利局只对辖区水资源管理，不对水利设施行使所有权管理权，水利局不是责任主体。原审判决认定匝道口建筑物所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水利局不承担赔偿责任。
雷发英、白永莲、刘蓉、刘应春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水利局应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一审中，水利局一直确认没有设立任何设施，水利局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水电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水利局系案涉地段所有权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事发地引水渠匝道口的所有人、管理人问题；2、雷发英、白永莲、刘蓉要求水利局承担受害人刘某某、刘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刘蓉的抚养费、雷发英的抚养费、精神抚慰金合计380122.36元的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现就本案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事发地引水渠匝道口的所有人、管理人问题
本院认为，受害人刘某某、刘某溺亡事发地点引水渠匝道口位于南门峡镇与台子乡交界的五栋坡，原为水利局下属互助县水利水电公司南门峡二级电站所有。2011年12月5日自然人梁某某将原互助县水利水电公司南门峡二级电站整体财产及经营权整体收购，收购后仍沿用“互助县水利水电公司”的名称。收购协议第一条第（八）款约定，2公里引水渠不属于电站。根据此约定2公里引水渠及匝道口不包括在收购范围，在资产移交清单中也没有引水渠移交登记，事发地点引水渠匝道口应仍为水利局所有，一审此节认定正确，二审中水利局提交了互助县南门峡灌溉工程管理所的《组织机构代码证》，欲证明事发地点为该管理所进行管理而不是水利局，本院认为该单独证据无法证明事发地点引水渠匝道口由该所管理，无法否定该引水渠匝道口为水利局所有的事实，水利局认为事发地不属于其所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雷发英、白永莲、刘蓉要求互助土族自治县水利局承担受害人刘某某、刘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刘蓉的抚养费、雷发英的抚养费、精神抚慰金合计380122.36元的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
本院认为，事发地引水渠匝道口在前往南门峡水库公路旁，道口渠深水急，危险性很强，所有人、管理人应尽到必要的安全防护责任，在引水渠匝道口旁设置必要的安全防护设施，以防止危险发生，但作为所有人的水利局却未设置任何安全防护设施及警示标志，明显未尽到安全防护责任，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受害人刘某某系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认识到水渠匝道口有一定的危险性，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责任，根据民法相关规定，受害人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
二审中雷发英提交了由互助县威远镇东街社区居民委员会、互助县威远镇人民政府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于证明其没有工作，没有生活来源。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由雷发英所在社区和辖区政府单位出具，具有证明效力，应予认定，可以确定雷发英没有工作。因此雷发英已年满60周岁，且作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没有耕地，也没有工作，可以认定其没有其他生活来源，关于雷发英扶养费的请求依法应得到支持，水利局作为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其扶养费。
根据2013年青海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受害人刘某某、刘某死亡赔偿金17566.28元×20年×2人=702651.2元，丧葬费23413.5元×2人=46827元，刘蓉抚养费12346.29元×5年÷2=30865.7元，雷发英扶养费12346.29元×17年÷3＝69962.3元，以上合计850306.2元。本院认为，作为所有人的水利局在事发地引水渠匝道口未设置任何安全防护设施及警示标志，明显未尽到安全防护责任，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受害人刘某某系成年人，应认识到水渠匝道口有一定的危险性，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责任，因此可以相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雷发英、白永莲、刘蓉主张水利局赔偿受害人刘某某、刘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刘蓉抚养费、雷发英扶养费共计850306.2元当中的340122.36元合法有据，雷发英、白永莲、刘蓉此节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法律规定，因赔偿责任人的原因，导致受害人近亲属精神受到严重伤害的，可以请求赔偿责任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两名受害人死亡，对家庭成员精神上造成了极大地伤害，赔偿责任人水利局依法应当赔偿受害人近亲属雷发英、白永莲、刘蓉精神损害抚慰金，现雷发英、白永莲、刘蓉共同要求水利局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本院认为其请求数额较高，结合青海省的实际情况，依法认定水利局赔偿雷发英、白永莲、刘蓉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
综上，雷发英、白永莲、刘蓉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水利局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东民一初字第25号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请求被告互助县自来水公司、互助县水利水电有限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撤销第一项，即：原告主张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702651.2元（17566.28元×20年×2人）、丧葬费46827元（23413.5元×2人）、原告刘蓉抚养费30865.7元（12346.29元×5年÷2），合计780343.9元，由被告互助县水利局赔偿156068.78元，其余部分由原告自行负担；
二、互助土族自治县水利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雷发英、白永莲、刘蓉关于受害人刘某某、刘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刘蓉抚养费、雷发英扶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55122.3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互助土族自治县水利局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照一审判决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索晓春
审 判 员 吉素梅
代理审判员 李 云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马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