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丽。
委托代理人徐志良，江苏久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费红，江苏久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江市苏商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七都镇心甸湾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周健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继昌，江苏震宇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俞君，江苏合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苏州一达彩色包装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松陵镇八坼经济开发区五方路（友谊村）。
法定代表人王蓼，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苏州金海达纸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松陵镇友谊村12组。
法定代表人金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志良，江苏久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费红，江苏久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蓼。
原审被告金菊。
委托代理人王蓼。
上诉人金丽因与被上诉人吴江市苏商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商小贷公司）及原审被告苏州一达彩色包装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达公司）、苏州金海达纸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达公司）、王蓼、金菊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3）吴江商初字第0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6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丽及原审被告金海达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陆费红、徐志良，被上诉人苏商小贷公司委托代理人张继昌，原审被告一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审被告金菊的委托代理人暨原审被告王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商小贷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2月4日，苏商小贷公司与一达公司签订一份《最高额借款合同》，约定：自2013年2月4日至2014年4月4日期间，苏商小贷公司根据一达公司需要，向其提供最高额不超过300万元的贷款。同日，金海达公司、王某、金某甲、金某乙作为保证人与苏商小贷公司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自愿为一达公司的前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3年2月4日，苏商小贷公司向一达公司发放贷款300万元。2013年5月底，一达公司、王某涉及重大诉讼，银行账户及房地产被法院冻结、查封，苏商小贷公司要求一达公司追加担保措施无果，此后，王某下落不明，金海达公司亦涉及重大诉讼。故苏商小贷公司宣布贷款提前到期，起诉请求判令：1.一达公司归还苏商小贷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48000元（暂计算至2013年7月22日，之后的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一达公司赔偿苏商小贷公司律师费69600元；3、金海达公司、王某、金某甲、金某乙对一达公司履行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对方全部承担。
一达公司、王某、金某甲一审未作答辩亦未提交证据。
金海达公司一审辩称：金海达公司从未向苏商小贷公司提供过担保。苏商小贷公司提供的证据不符合公司法规定的公司对外提供担保的相关要求，故金海达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金某乙一审辩称：对该笔借款及保证合同均不知情，苏商小贷公司提供的证据不符合担保法规定。金某乙没有在保证合同上签字，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4日，一达公司（借款人）与苏商小贷公司（贷款人）签订一份《最高额借款合同》（合同编号：苏商农贷最高借字（2013）第000042号）。该合同约定：2013年2月4日至2014年4月4日期间，苏商小贷公司向一达公司提供最高额不超过300万元的贷款，每笔贷款的金额、期限、用途、还款方式、贷款利率以借款凭证记载为准；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20日；借款人不按期归还贷款本金又未获展期，从逾期之日起借款人按照借款凭证约定的利率加付30%的逾期罚息；借款人违反本合同规定的义务，贷款人有权停止合同项下未发放的贷款，并提前收回尚未到期的贷款本息；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及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
2013年2月4日，金海达公司作出一份股东会决议，同意金海达公司为一达公司向苏商小贷公司申请的最高额不超过300万元的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同日，金海达公司、王某、金某甲、金某乙作为保证人与苏商小贷公司签订一份《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编号：苏商农贷最高保字（2013）第000042号），在合同尾部的保证人（1）处有王某、金某甲的签名及金某乙的印章，在保证人（2）处加盖金海达公司的公章以及金某乙的印章。该合同约定：金海达公司、王某、金某甲、金某乙为一达公司在上述《最高额借款合同》项下最高额本金300万元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本金、利息、逾期罚息、复利、罚息、手续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保全费、鉴定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和其他一切费用；保证期间均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第九条还约定：本合同自各方签章时即予生效。
2013年2月4日，苏商小贷公司向一达公司发放了贷款3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2月4日起至2013年9月4日止，借款月利率为15‰，按期还息到期还本。之后，一达公司仅归还苏商小贷公司借款利息至2013年6月20日。截至2013年7月22日，一达公司结欠苏商小贷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48000元。借款期限届满后，一达公司未按约归还借款本息，其他担保人也未履行担保义务。
原审另查明：2013年7月22日，苏商小贷公司与江苏震宇震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一份，约定苏商小贷公司委托该所就本案代为参加诉讼，律师费用为69600元。2013年8月8日，苏商小贷公司支付了律师代理费用69600元。
以上事实，由苏商小贷公司一审提供的最高额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借款借据、银行进账单、董事（股东）会决议、民事委托代理合同、银行电子回单、律师费发票以及一审委托代理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的一审的争议焦点是：金海达公司、金某甲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苏商小贷公司主张：1、金海达公司向苏商小贷公司提交了其股东会决议，且《最高额保证合同》的保证人处加盖其公章，据此金海达公司应向苏商小贷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最高额保证合同》上，金海达公司公章下方加盖金某乙的印鉴系因金某乙是金海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在王某、金某甲签名处同时出现的金某乙印章，很显然是金某乙个人作为保证人的意思表示。此外，《最高额保证合同》第九条明确注明“本合同自各方签章时即予生效”，金某乙的印章并没有注明是否为财务章或某些特殊用途的印章，苏商小贷公司有理由相信该印章系金某乙用于个人用途。
金海达公司则主张：金海达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虽然苏商小贷公司提供了金海达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但该决议存在严重瑕疵，并未在公司内部备案，同时结合股东会决议左上角印有的“苏商农贷（2009）0006-1”的字样，有理由相信该股东会决议是苏商小贷公司事后草拟的。
金某乙主张：《最高额保证合同》上并没有金某乙的签字，事实上金某乙对保证合同根本不知情。金某乙的法定代表人章的盖章位置显示是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理人，所盖位置存在瑕疵。苏商小贷公司提供的股东会决议中亦没有金某乙的签字，《最高额保证合同》抬头处的“金某乙”也非金某乙本人所签，故金某乙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的规定以及《最高额保证合同》第九条的约定，《最高额保证合同》自各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成立。金海达公司、金某乙对于《最高额保证合同》及股东会决议上金海达公司的公章以及金某乙的印章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均由别人加盖，金某乙对此不知情。对于该事实，金海达公司、金某乙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即使私盖属实，亦系金海达公司内部以及金某乙的印章管理问题，金海达公司、金某乙对外仍应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对于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本案中，金海达公司在《最高额保证合同》保证人处加盖了公章，应认为金海达公司与苏商小贷公司之间已成立保证合同关系。此外，苏商小贷公司提供的金海达公司股东会决议上有股东金某甲的签名及股东金某乙的印章，表明金海达公司对外提供担保已获得股东会同意。至于股东会决议是否在金海达公司备案属于公司内部事务，苏商小贷公司对此无从得知，故金海达公司不能以此来对抗善意第三人。关于金某乙个人应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最高额保证合同》抬头处明确写明的保证人有：（1）吴江市仁创精密五金创造有限公司；（2）苏州金海达制品有限公司；（3）王某、金某甲、金某乙；（4）何建军、王春凤。结合《最高额保证合同》的抬头，应认为金某乙在《最高额保证合同》尾部的保证人栏加盖的两枚印章具有不同的法律意义。金某乙在金海达公司公章下方加盖其印章，系金某乙作为金海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所作出的职务代表行为，该行为后果由金海达公司承担。而金某乙在王某、金某甲签名旁加盖印章，则是其个人作出的为一达公司的债务提供连带保证的意思表示，苏商小贷公司据此有权要求金某乙承担相应的连带保证责任。金某乙认为其未在《最高额保证合同》及《股东会决议》上签字，所盖印章属于法定代表人章，不能视为其个人行为。原审法院认为，在法律上，个人的印章与其签字具有相同的法律效力。该印章即便属于法定代表人章，也是法定代表人的个人私章，法律并未禁止该种印章用于私人事务。在法定代表人使用该印章用于其个人事务时，则应由其个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金某乙的上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达公司与苏商小贷公司签订的《最高额借款合同》以及金海达公司、王某、金某甲、金某乙与苏商小贷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均依法成立并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苏商小贷公司依约向一达公司发放贷款后，一达公司理应按约还本付息，其未按约归还贷款本息，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达公司结欠苏商小贷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事实清楚，故对苏商小贷公司要求其返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苏商小贷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损失，因在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中均有明确约定，苏商小贷公司律师费损失的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且苏商小贷公司已实际支付了相应的款项，故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金海达公司、王某、金某甲、金某乙作为保证人应按保证合同的约定对一达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苏州一达彩色包装印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吴江市苏商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48000元（暂计算至2013年7月22日，自2013年7月2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300万元按月利率15‰继续计算）；二、苏州一达彩色包装印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江市苏商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律师费损失69600元；三、苏州金海达纸品有限公司、王某、金某甲、金某乙对苏州一达彩色包装印刷有限公司履行上述第一、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42360元，由苏州一达彩色包装印刷有限公司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原告，苏商小贷公司已预交的诉讼费用法院不再退还。苏州金海达纸品有限公司、王某、金某甲、金某乙对苏州一达彩色包装印刷有限公司给付上述诉讼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上诉人金某乙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原审法院认为金某乙应承担保证合同责任错误，本案《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的金某乙印章不是金某乙本人加盖的，虽然被上诉人苏商小贷公司的业务员陈述其亲眼看到金某乙本人加盖，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事实上，上诉人金某乙从来没有和苏商小贷公司的业务员接触和见过面，更没有在《最高额保证合同》中加盖法定代表人章，因此，证明金某乙加盖印章的事实举证责任在于苏商小贷公司，而非上诉人金某乙。其次，原审法院认为结合最高额保证合同的抬头内容认定金某乙印加盖在两处不同位置不同涵义是错误的。1、合同抬头部分金某乙不是上诉人书写的；2、金某乙印加盖的位置不是保证人王某和金某甲签字的下方，而是在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理人位置盖的章，不能认定王某、金某甲是个人担保而金某乙也属于个人提供担保。因此，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金某乙法定代表人章加盖属于个人担保，本身错误，且该法定代表人章不是金某乙个人所盖。第三，被上诉人苏商小贷公司作为专业从事金融业务的机构，本身对借款事宜应尽更高的审查义务，而法定代表人章限于公司财务结算与预算、银行支票等职务行为，本案是否是金某乙本人使用该印章是苏商小贷公司的举证范围，原审以待证的事实作为裁判的理由错误。最后，关于股东会决议，金海达公司从来没有办公室，而且股东会决议上没有金某乙本人签名，仅仅盖的法定代表人章，显然是虚假的，是苏商小贷公司自己制作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改判上诉人金某乙就本案债务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费由对方承担。
被上诉人苏商小贷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金某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苏商小贷公司已经提供了相应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原件，金某乙对其印章的真实性并未否认，如果金某乙认为印章存在他人偷盖或盗窃印章的行为，那么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金某乙应当举证证明。2、金某乙加盖在王某、金某甲旁边的印章属于其个人行为，应当承担个人连带保证责任。金某乙认为加盖在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理人处而不是加盖在金某甲、王某旁所以不具有保证的意思表示，该理由显然不能成立，如果其认为是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理人，那么其代理的是王某还是金某甲，显然逻辑荒谬。3、金某乙用其印章签署有关的合同法律并未禁止，一审判决也不违反法律有关规定。4、关于股东会决议，该股东会决议顶部虽然印有苏商小贷公司字样，但该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是由金海达公司作出，苏商小贷公司提供相应的格式并不影响该股东会决议的效力，至于金海达公司的决议在什么地点作出，金海达公司是否具有办公地点对其股东会决议的效力也不产生影响。况且金某乙对该决议上金某乙以及金海达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并未否认，因此金某乙认为股东会决议是虚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金海达公司答辩称：同意金某乙的上诉意见。
一达公司、王某、金某甲共同答辩称：同意金某乙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被上诉人苏商小贷公司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证明当时在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时，当时在场的有王某、金某甲和金海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某乙，其作为业务经办人看到金某乙亲自在个人担保处盖的印章，但是金海达公司的公章是谁盖的记不清了。上诉人金某乙质证后认为，因证人与被上诉人苏商小贷公司具有利害关系，证言的证明力比较低，同时，证人仅能回忆金某乙印章是金某乙盖的，但却记不清楚金海达公司的印章是谁加盖的，显然不符合客观事实，因为一般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章都是在一起的，而且在场就四个人，所以该证言系虚假陈述，不应被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关于《最高额保证合同》中加盖的“金某乙印”印章的性质及用途，金某乙陈述该印章是金海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印章，具体用途是用于签发支票等公司业务；苏商小贷公司确认该印章是金海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印章，但认为该印章金某乙在从事个人业务时可以代表金某乙个人。
关于本案《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签订过程，王某二审中向法庭陈述称：1、关于金海达公司的担保，本案贷款放下来的时候，苏商小贷公司要求增加担保人。当时我找不到担保人，苏商小贷公司知道我老婆金某甲在2013年3、4月份时候新成立了一个金海达公司，我建议要不要让这个公司盖个公章担保一下，苏商小贷公司同意。而我当时人不在一达公司，苏商小贷公司直接去一达公司财务处盖的金海达公司的章。因为金海达公司刚成立没有办公室，当时金海达公司成立后所有公章都是我们公司财务拿回来，放在一达公司。2、关于金某甲的担保，当时苏商小贷公司要求增加担保人，他们拿着保证合同到她的工作单位学校里去找她签字的。3、关于金某乙的担保，在苏商小贷公司要求增加担保人的时候，只提到金海达公司的担保，没有提到金某乙个人担保。4、关于《最高额保证合同》签订的时间、地点，几个担保人肯定不是同一时间签字的，而且苏商小贷公司一直是一个姓沈的经理和我联系。5、关于金海达公司的所有印章，在金海达公司成立的时候一直都是在一达公司保管的，后来到了2013年7月左右公司也不行了，我们把所有的公章也交给了金某乙。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金某乙与苏商小贷公司之间保证合同关系是否成立，进而苏商小贷公司主张金某乙就本案所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是否充分？
本院认为，当事人达成合意是合同成立的必备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故经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合同是当事人达成合意的体现，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一般来讲，因公司印章有登记备案要求，对外具有公示效果，故公司订立合同采用签章形式较多，而自然人因印章无备案要求，对外无公示效力，故多采用签字订立合同。而本案所涉公司法定代表人章虽为人名章，但它不同于一般自然人的私人印章，其系因公司管理需要，多为行使职务行为之便，故通常不用于法定代表人个人民事行为当中。因此，在本人否认个人的民事行为中出现的法定代表人章系其本人加盖或授权他人加盖，实质是否认与对方当事人存在达成合意并成立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就上述情形，应当由主张合同成立的一方举证证明法定代表人印章系对方本人加盖或者委托他人所盖，进而证明订立合同是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具体就本案来说，从“金某乙印”在合同书中的使用情况及双方当事人的确认，该枚印章属于金海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某乙的法定代表人章，因此在金某乙否认对外个人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中本人加盖上述印章或委托他人加盖，实质是否认与苏商小贷公司就最高额担保合同的成立达成合意，苏商小贷公司应该举证证明其与金某乙成立最高额保证合同关系，即证明该法定代表人章系金某乙本人加盖或委托他人加盖在个人的担保落款处。原审法院认为金某乙未举证证明其未加盖该法定代表人章，将举证责任分配给金某乙，适用法律不当。综合本案一、二审中苏商小贷公司的举证情况来看，其主张与金某乙成立保证合同关系主要证据有两个，一是最高额保证合同中加盖有该枚印章，因金某乙确认该印章的真实性，以此证明金某乙应承担合同责任。二是其员工周某的证言，证明其亲见金某乙本人盖章。对此本院认为，该两组证据均不能证明上述待证事实，首先关于证据一保证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中印章是否为金某乙本人加盖已是待证事实，故待证事实不能证明苏商小贷公司的证明目的。关于证据二证人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周某系苏商小贷公司的员工且系本案业务的经办人，与苏商小贷公司具有利害关系，该证言证明力较低。且从二审王某出庭的陈述来看，证人周某的证言内容就王某、金某甲、金某乙及金海达公司签字、签章情况，无论是合同签字的时间、地点、在场人数均有较大出入，而且证人周某作为专业机构苏商小贷公司的业务人员，其应当知晓“本人签名”与加盖公司法定代表人章具有区别性，故本院对证人周某的证言不予采信。上述苏商小贷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金某乙有替一达公司债务向苏商小贷公司提供最高额担保的意思表示，也没有证据证明金某乙曾经委托他人加盖该法定代表人印章，原审认定金某乙与苏商小贷公司成立最高额保证合同关系，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在双方当事人就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应当由主张合同关系成立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金某乙否认与苏商小贷公司签署过最高额抵押合同，苏商小贷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与金某乙之间就本案所涉借款成立最高额保证合同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从本案最高额保证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来看，没有证据显示金某乙有为他人债务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也没有证据证明金某乙委托过他人对外使用其法定代表人章。因此，本案所涉最高额保证合同对金某乙无约束力。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在举证责任分配及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3）吴江商初字第0740号第一项、第二项判决，即：一、苏州一达彩色包装印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吴江市苏商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48000元（暂计算至2013年7月22日，自2013年7月2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300万元按月利率15‰继续计算）；二、苏州一达彩色包装印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江市苏商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律师费损失69600元；
二、变更（2013）吴江商初字第0740号第三项为：苏州金海达纸品有限公司、王蓼、金菊对苏州一达彩色包装印刷有限公司履行上述第一、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苏州金海达纸品有限公司、王蓼、金菊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苏州一达彩色包装印刷有限公司追偿。
三、驳回吴江市苏商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对金丽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6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42360元，由苏州一达彩色包装印刷有限公司、苏州金海达纸品有限公司、王蓼、金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800元，由吴江市苏商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金丽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6800元，由本院退还，吴江市苏商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晓琳
附录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
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
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一）未成年人所作的与其年龄和智力状况不相当的证言；
（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
（三）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
（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
（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