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房终字第22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彪。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希伯来林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少琼，总经理。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罗建新，广东龙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志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赖湘平，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军，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蔡彪、深圳市希伯来林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伯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深圳航空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三初字第1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蔡彪、希伯来公司提供的一份《借用边防场地协议书》显示，2006年6月3日，蔡彪（乙方）与案外人广东省公安边防总队XX边防工作站（甲方）签订协议，约定甲方部队所在的XX河安XXX营地于1995年填海而成，约有12000平方米，属于国家军事管理区，土地来源合法；为支援地方建设，甲方同意把XX河安XXX左侧约1万平方米的空地借给乙方作码头堆场使用，经营沙石建筑材料，但不得改变土地用途；借用期从2006年6月3日至2021年6月2日止。该份协议书为复印件，深圳航空公司不予认可。
2006年11月20日，案外人广东省公安边防总队XX边防工作站出具一份《有关XX河安XXX码头修建道路的证明材料》，内容为“为了我边防大队巡逻方便，1995年6月，深圳市公安边防支队、XX边防工作站要求并授权蔡彪（建材企业）在我边防辖区，XX河安XXX码头旁边自行出资修建一条长600米、宽8米、高10米的专用通道，供我部和该企业车辆使用，并由该企业出资维护保养，至今已有十多年之久，有关部门应依法保护该公司合法权益”。蔡彪、希伯来公司据此主张蔡彪系该专用通道的出资修建人，深圳航空公司不予认可。
2007年，深圳市国土资源和房产管理局发布深圳市土地使用权出让公告，拟将位于宝安中心区XXX路、XX大道交汇处东南地段XXXX-
XXXX号宗地地块挂牌出让，宗地出让情况为按现状出让。2008年5月23日，深圳航空公司以出让方式依法取得该地块使用权（房地产证号为深房地字第50003524**号），并用于开发建设假日名居小区项目。本案诉争的、蔡彪与希伯来公司主张由蔡彪出资修建的长600米、宽8米、高10米的专用通道，其中约三、四百米部分，位于该宗地范围内。
2012年8月17日，蔡彪、希伯来公司设立了深圳市希伯来林贸易有限公司XXXX分公司，在上述地块上经营沙场。蔡彪、希伯来公司主张，该沙场原由蔡彪经营，后蔡彪将沙场转让给希伯来公司经营。
2013年12月24日，深圳航空公司向深圳市希伯来林贸易有限公司XXXX分公司发送《承诺函》，主张因深圳航空公司建设假日名居二期项目各项准备工作已全部完成，现场正在施工临时围墙，基坑支护、土方开挖、桩基础等单位工程即将开始大面积施工，深圳航空公司承诺在假日名居二期项目土方开挖施工前，允许深圳市希伯来林贸易有限公司XXXX分公司车辆在施工场地内按指定线路进出，土方开挖后深圳市希伯来林贸易有限公司XXXX分公司施工车辆可绕行到深圳航空公司施工的拦水大坝外行驶。
诉争专用通道中位于假日名居红线范围内的约三四百米的路段，现因工程施工已被开挖。除上述通道外，蔡彪、希伯来公司主张其于两三年前修建了另外一条通道亦可通往沙场。深圳航空公司于假日名居二期项目围墙外修建了一条通道通往沙场，沙场的车辆使用了该条通道。
蔡彪、希伯来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委托评估鉴定机构对深圳航空公司假日名居二期项目用地范围内已经挖除蔡彪、希伯来公司投资修建的三、四百米长专用通道综合造价（土石方成本价及机械台班费、人工费等）进行评估鉴定，依据评估鉴定结论判决深圳航空公司赔偿蔡彪、希伯来公司损失暂定300万元（具体金额以评估鉴定为准）；2、深圳航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评估费。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结合本案，蔡彪、希伯来公司主张穿过深圳航空公司XXXX-
XXXX号宗地范围内的一条长600米、宽8米、高10米的专用通道系由蔡彪出资修建的，蔡彪、希伯来公司为此提供了《借用边防场地协议书》、《有关XX河安XXX码头修建道路的证明材料》两份证据佐证，但《借用边防场地协议书》为复印件，无原件佐证，《有关XX河安XXX码头修建道路的证明材料》无法考究该印章的真实性，且究其证据本质属证人证言，在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其投资修建道路的具体事实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原审法院认为仅凭上述证据无法充分证实蔡彪、希伯来公司投资修建该道路的事实，对蔡彪、希伯来公司提出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即便涉案争议的专用通道由蔡彪出资修建，由于XXXX-
XXXX号宗地为国有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国家依法实行国有土地有偿使用制度、土地用途管制制度，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蔡彪、希伯来公司并未依法取得相关地块的土地使用权，非法占用国有土地私自修建涉案通道，没有办理任何规划和用地审批手续，不能取得相应合法权益，对蔡彪、希伯来公司主张的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况且，深圳航空公司为解决双方纠纷，沿假日名居二期项目围墙外重新修筑了一条道路通往沙场，蔡彪、希伯来公司也实际使用了该道路，蔡彪、希伯来公司的经营活动也未受到实质影响，亦未造成蔡彪、希伯来公司其他实际损失。因此，原审法院认为蔡彪、希伯来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蔡彪、深圳市希伯来林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蔡彪、希伯来公司负担。
上诉人蔡彪、希伯来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判令：1、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赔偿蔡彪、希伯来公司损失暂定50万元（依法委托评估鉴定机构对深圳航空公司已经挖除的三、四百米长专用通道的综合造价进行评估鉴定以确定损失数额）；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深圳航空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没有查明本案关键事实，定性和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首先应该解决涉案通道所在地块在1995年那个时间点是否必定是国有土地这个关键问题。深圳航空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早在1995年涉案通道所在地就属于国有土地，原审法院也没有去国土部门查明这一关键事实。（二）原审没有查明涉案通道所在地块是否经过征收程序、何时被国家征收为国有土地以及在国家征收之前属于什么性质的土地及土地来源、征收时的状况等案件事实。如果1995年当时尚未确权为国有土地的话，蔡彪、希伯来公司相应的财产权利是成立的。而深圳航空公司迟至2008年才以出让方式取得该地块土地使用权，两者之间相距十三年之久。即蔡彪、希伯来公司投资修建的专用通道于1995年己形成了既成事实和财产权利，深圳航空公司于2008年才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三）蔡彪、希伯来公司没有非法占用国有土地。依据1985年国务院第109号《关于深圳、珠海经济特区边防管理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为了便于边防执勤和管理，在毗邻香港、澳门陆地边境和沿海一线地区要划定二十至五十米纵深的边防警戒区。广东省公安边防总队XX边防工作站据此取得了“边防警戒区”的管理权限，而在1995年那个时间点，蔡彪、希伯来公司应XX边防工作站的要求和授权全额投资合作修建的专用通道所在地完全在其管辖范围之内，XX边防工作站根据当时的现实需要（巡逻道路全部处于海边淤泥上难以巡逻通行，从蔡彪、希伯来公司提供的2014年拍摄的现场照片可以看得出当时的现实状况，而边防部门却无钱修路），与蔡彪、希伯来公司军民合作修建专用通道共同使用利军又利民，根据1995年当时的法律法规并无强制性规定必须要经过规划国土部门办理规划、用地审批手续，否则就无效。恰恰相反，根据1995年国家土地管理局发布的《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国家确定的保留或地方代管的军事设施用地的土地使用权确定给军队，现由其它单位使用的，可依照有关规定确定为他项权利。第五十七条规定，他项权利依照法律或当事人约定设定。依据上述规定，蔡彪、希伯来公司应XX边防工作站授权和约定投资修建的专用通道也属于他项权利，是合法的，并无法律强制性规定必须经过规划国土部门审批登记才生效。在法律层面之外，经济特区开始之初大力提倡敢闯敢试、先行先试，这种模式在当时历史条件下属于特殊政策和创新之举，符合当时的特区情势，不仅没有损害任何国家利益、公共利益和第三方利益，反而是有利于国家的边防管理。我国第一部《土地管理法》是1987年1月1日实施的，1988年修改，当时的法条中尚无土地用途管制制度，直到1998年才设立此制度。而《关于深圳、珠海经济特区边防管理若干问题的规定》是1985年出台的特别规定，早于1987年的土地管理法，何况土地管理法并未废止上述边防管理的特别规定。因此，在特殊的历史时期和特殊的地方，蔡彪、希伯来公司以特殊的军民合作方式投资修路，按照“法无禁止即可为”的民法私法理念，是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取得了相应的财产权利，应受法律保护。二、原审判决审理程序错误。蔡彪、希伯来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已经书面向原审法院申请委托有资质的评估鉴定机构对深圳航空公司假日名居二期项目用地范围内已经挖除蔡彪、希伯来公司投资修建的三、四百米长专用通道综合造价进行评估鉴定，但是，法院对蔡彪、希伯来公司的该申请置之不理，从始至终没有任何答复是否同意，在庭审中未给予任何说明，判决书里也是只字未提，严重剥夺了蔡彪、希伯来公司的相关诉讼权利。对此，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三、原审认定，深圳航空公司沿假日名居二期项目围墙外重新修筑了一条道路通往沙场，蔡彪、希伯来公司也实际使用了该道路。上述问题属于相邻通行权纠纷的范畴，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蔡彪、希伯来公司并不是请求深圳航空公司置换一条通道，而是基于深圳航空公司挖除了蔡彪、希伯来公司投资修建的原通道并直接就地使用该土石方受益（从现场照片可以看出，通道两侧的地势很低，可能低于海平面，需要多少土石方去填充），而蔡彪、希伯来公司却因此受到损失并因此要求赔偿。四、原审法院未采纳蔡彪、希伯来公司提交的证据，处理不当。原审判决以无法考究该印章的真实性为由对蔡彪、希伯来公司的该证据直接予以排除是不合法的。印章上面所显示的单位“广东省公安边防总队XX边防工作站”就在沙场旁边，法院完全应该去调查核实印章的真实性却声称“无法考究”。《借用边防场地协议书》的原件在(2014)深宝法民三初字第838号案件一审时已经举证和质证过，只是在本案庭审时一时没有找到原件，现在蔡彪、希伯来公司已经找到了原件可以在二审提供及证明蔡彪、希伯来公司投资修路和经营沙场的事实。深圳航空公司一直承认其在2008年假日名居二期项目施工前专用通道确实存在，而使用该专用通道的除了XX边防工作站之外只有蔡彪、希伯来公司二家单位，别无他家。以上属于双方都承认无争议的客观事实，无需证据都应该认定。况且，该通道明显高于两边淤泥地表近十米，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人工投资修建的通道，应该认定是蔡彪、希伯来公司投资修建的。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本着尊重历史、尊重既成事实及“谁投资谁受益，谁受益谁补偿”的原则和当时的法律法规确定蔡彪、希伯来公司对讼争通道的财产权益，委托评估鉴定机构对深圳航空公司已经挖除受益的三、四百米通道的土石方及综合造价进行评估鉴定，并依法改判支持蔡彪、希伯来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深圳航空公司答辩称：一、(2014)深宝法民三初字第838号裁定并没有确认通道由蔡彪、希伯来公司修建，该裁定书仅确认在地块中有专用通道的事实，而未确定该专用通道由蔡彪、希伯来公司修建。二、蔡彪、希伯来公司的上诉主张存在以下错误之处：（一）蔡彪、希伯来公司混淆了边防警戒区与军事设施用地的概念，错误地认为武警边防XX边防工作站拥有所谓的“军事设施用地”土地使用权，是导致其错误提起本案诉讼的根本原因。（二）蔡彪、希伯来公司错误地认为在1995年时，本案所述的专用所地不属于国有土地，因此，其对所修建的专用通道拥有合法的民事权利。该观点在逻辑上不能成立。（三）蔡彪、希伯来公司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直到1998年才制定土地用途管制制度，因此，其在1995年没有经过任何审批修建的专用通道属于“法无禁止”的行为，应当是属于“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取得相应的“财产权利”。蔡彪、希伯来公司的上述观点是对土地管理制度的曲解。三、蔡彪、希伯来公司不享有对于所谓专用通道的物权，无权基于物权提出财产损害赔偿请求，其请求权缺乏法律基础，应当驳回。四、蔡彪、希伯来公司修建的所谓“专用通道”并非城市通道，没有合法手续，属于违法的建筑物。五、深圳航空公司假日名居项目用地是经招拍挂程序合法获得的出让用地，深圳航空公司是该项目用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人，有权按照《建设用地出让合同》等文件规定，从事开发建设活动，蔡彪、希伯来公司无权干涉。蔡彪、希伯来公司混淆了“净地出让”与“现状出让”的概念，认为深圳航空公司负有清理、赔偿其“专用通道”的义务的观点，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六、深圳航空公司在假日名居项目二期建设动工之初就已经为蔡彪、希伯来公司另行修建了一条标准不低于原有道路的车行道路，供蔡彪、希伯来公司使用。而且，蔡彪、希伯来公司事实上还有另一条通到主干道的车行道路，蔡彪、希伯来公司的经营活动并未构成任何实质影响，因此，蔡彪、希伯来公司的诉求没有任何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七、蔡彪、希伯来公司作为深圳航空公司假日名居项目相毗邻一方，其诉求严重侵害了深圳航空公司作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开发建设的权利，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在侵权之诉中，被侵权人应当举证证明其合法民事权益受到侵害。在本案中，蔡彪、希伯来公司所主张的被深圳航空公司侵占的专用通道位于深圳航空公司假日名居项目红线范围内，属国有建设用地。深圳航空公司已经通过出让的方式合法取得上述国有建设用地的使用权。蔡彪、希伯来公司在本案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诉争通道所对应的国有建设用地的使用权人，其有关深圳航空公司侵占其土地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驳回蔡彪、希伯来公司要求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处理正确。
综上，上诉人蔡彪、希伯来公司上诉无理，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蔡彪、深圳市希伯来林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明 亮
代理审判员 路 德 虎
代理审判员 朱 宽
二〇一六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陈艳华（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