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法商初字第0271号
原告（反诉被告）冯海兴。
委托代理人孙敏、费文滔，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无锡市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东亭学前东路春江花园301号。
法定代表人冯海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毛子根，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冯文波，系该公司员工。
被告（反诉原告）严凤威。
委托代理人朱磊磊、邵振华，江苏法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冯海兴与被告无锡市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被告（反诉原告）严凤威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吕纯阳独任审判，于2014年9月22日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后严凤威对冯海兴提起反诉并于2014年11月4日缴纳反诉费用，本院受理后予以合并审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3日、1月20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冯海兴的委托代理人费文滔，被告五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毛子根、被告严凤威（反诉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邵振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本诉原告冯海兴诉称：2010年12月17日，其与严凤威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严凤威将其持有的五建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冯海兴，股权转让价格为932900元。协议签订当日，其按约向严凤威支付了全部股权转让款932900元。上述协议签订后，因严凤威拒不协助五建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致使五建公司至今未能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妥相关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故其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五建公司立即办理将原登记在严凤威名下的8%的五建公司股权变更至冯海兴名下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二、严凤威协助五建公司办理上述第一项中的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本诉被告（反诉原告）严凤威辩称及反诉称：1、因冯海兴至今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由受让方冯海兴向税务部门缴纳该次股权转让中出让方严凤威的个人所得税的义务且冯海兴未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故其不同意协助五建公司办理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2010年12月7日，其与冯海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协议》各一份，在两份协议中约定由其向冯海兴转让其持有的五建公司全部股权，转让价格为932900元（不含权益股）以及权益股价格503472元，在《协议》中同时约定，如冯海兴未在2011年5月底前支付权益股价款503472元，则严凤威有权以双倍价格索赔。上述两份协议签订后，冯海兴仅支付了股权转让款932900元，但至今未支付权益股部分的对价503472元。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冯海兴的本诉请求，同时请求法院判令冯海兴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1006944元。
反诉被告冯海兴辩称：1、权益股仅是五建公司对管理层人员进行年度奖金分配时的一个分配依据，奖金分配是参照设定的权益股比例进行发放的，所以该权益股不是公司法意义上的股权，也没有包含在工商登记中，仅是反映权益股持有人的一个奖金分配份额。在其向严凤威支付了《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款932900元后，其已经履行了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的义务；2、严凤威曾向无锡市公安局锡山分局经侦大队提交过另一份协议，在该份协议中，其与严凤威对原协议内容进行了变更，去除了关于双倍价格索赔的约定，故即使其应向严凤威支付权益股价款，也仅应支付503472元，严凤威现要求按照两倍价格支付权益股金额1006944元没有事实依据。
被告五建公司辩称：因严凤威拒不履行协助义务，故其至今未能办理相应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其同意冯海兴的全部本诉请求以及冯海兴关于反诉部分的答辩意见。
本案审理过程中，严凤威将反诉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冯海兴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503472元及逾期利息（以503472元为基数，自2011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17日，严凤威（转让方、甲方）与冯海兴（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五建公司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现严凤威决定将所持有的公司全部股权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条件转让给冯海兴。双方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严凤威同意将所持有的五建公司全部股权以932900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冯海兴（不包括严凤威的权益股），冯海兴同意按此价格和条件购买该股权。本次股权转让后，原严凤威享有的包括工商登记及股权证载明的一切权利义务均转移给冯海兴；2、冯海兴同意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将转让费932900元人民币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给严凤威；3、上述股权转让款不包括严凤威应缴纳的个人收入调节税，该调节税由冯海兴承担，依法缴纳；4、严凤威保证在上述股权转让交割完成之前，严凤威将不以转让、赠与、抵押、质押等任何影响冯海兴利益的方式处置该股权。协议中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当日，冯海兴向严凤威支付了上述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932900元，严凤威向冯海兴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冯海兴股东所付的本人股权转让金932900元。庭审中，冯海兴与严凤威对双方于2010年12月17日签订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以及严凤威在当日收到冯海兴支付的股权转让款9329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
另查明：2010年12月，严凤威（甲方）与冯海兴（乙方）签订《协议》［以下简称协议（一）］一份，载明：经双方友好协商，以利公司改革顺利进行和双方今后更好地合作，达成如下协议：······双方在公司2010年改革中的股份转让中，严凤威所属的2.72万权益股已按18.51倍比例计算。严凤威同意冯海兴归还时期到2011年5月底，冯海兴逾期不支付，严凤威有权以双倍价格索赔，并作为冯海兴的借款。本条如与股权转让协议有冲突，以本条为准。庭审中，冯海兴、严凤威对双方签订上述协议以及权益股金额的计算方式为27200×18.51=503472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冯海兴陈述，其与严凤威另行签订过一份协议，该协议中去除了关于严凤威有权以双倍价格索赔的约定，该协议由严凤威提交给了无锡市公安局锡山分局经侦大队，对此，冯海兴举证了《协议》［以下简称协议（二）］复印件一份，该协议的甲方为严凤威，乙方为冯海兴，丙方为五建公司，在协议第二条载明“在公司2010年改革中的股份转让中，严凤威所属的2.72万权益股已按18.51倍比例计算。严凤威同意冯海兴归还时期到2011年5月底，冯海兴逾期不支付，严凤威有权以冯海兴应当支付款项的两倍价格向冯海兴索赔，并作为冯海兴向严凤威的借款。本条如与股权转让协议有冲突，以本条为准”，但对上述条文中关于“支付款项的两倍价格向冯海兴索赔”的内容以划线方式进行了删除。在该协议甲乙双方落款处分别由严凤威、冯海兴签名确认，落款日期为2010年12月7日。在该协议复印件上同时有手写部分内容“此复印件由我提供，与原件一致。严凤威”。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至无锡市公安局锡山分局经侦大队调取了经侦大队对严凤威所作的询问笔录一份以及与冯海兴举证的上述协议（二）内容一致的协议复印件一份。在询问笔录中载明，严凤威本人陈述在其与冯海兴签订第二份协议时，在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去除了原协议（一）中约定的关于双倍索赔的内容，即将之后双方签订的协议（二）中关于“支付款项的两倍价格向冯海兴索赔”的内容以划线方式进行了删除。严凤威同时表示该协议复印件内容与原件一致，是由其本人向无锡市公安局锡山分局经侦大队提供。庭审中，冯海兴、严凤威对上述询问笔录及协议（二）复印件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又查明：五建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冯海兴、严凤威均为该公司工商登记及公司章程中记载的股东，工商登记及公司章程中记载的严凤威的出资金额为160万元，持股比例为8%。另，本案审理过程中，冯海兴、严凤威均未举证证明其在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之后向主管税务机关进行了纳税申报。庭审中，严凤威陈述，应由冯海兴及五建公司进行纳税申报，其估算的应缴纳税费金额为35万元左右；冯海兴陈述，其不认可严凤威估算的应缴税金额，如严凤威进行纳税申报并经主管税务机关核定具体的个人所得税金额，其同意按照协议约定由其承担该笔个人所得税费。
上述事实，有《股权转让协议》、收条、协议（一）、协议（二）、询问笔录、工商登记资料、五建公司章程、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冯海兴与严凤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协议（一）、协议（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针对冯海兴本诉所提诉请，严凤威辩称因冯海兴未支付权益股款项且未先行缴纳案涉股权转让中产生的个人所得税，故其不同意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前言中载明“现严凤威决定将所持有的公司全部股权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条件转让给冯海兴”，在协议第一条中载明“严凤威同意将所持有的五建公司全部股权以932900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冯海兴（不包括严凤威的权益股），冯海兴同意按此价格和条件购买该股权。本次股权转让后，原严凤威享有的包括工商登记及股权证载明的一切权利义务均转移给冯海兴”。根据上述表述可以得知，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是冯海兴以该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购买严凤威持有的五建公司全部股权，而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为932900元，故冯海兴应履行的合同主要义务就是向严凤威支付股权转让款932900元，严凤威应履行的合同主要义务是在收取股权转让款932900元后向冯海兴出让其所持有的五建公司全部股权，而冯海兴已经在签订协议当日履行了向严凤威支付协议中约定的全部股权转让款932900元的义务，但严凤威至今未按约履行向冯海兴出让全部股权、协助五建公司办理相应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义务。第二、关于权益股问题。本案中，严凤威并未举证证明权益股系包含在其持有的经工商登记的五建公司股权中及在其中所占的比例，再结合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严凤威既明确表示其向冯海兴转让的是其持有的五建公司全部股权，但又在括号中将权益股单独剔除在外的事实，可以认定五建公司内部的权益股概念并不等同于经工商登记记载的公司股权概念，且《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支付权益股价款系严凤威向冯海兴履行出让全部五建公司股权的前置条件，故严凤威不应将冯海兴是否支付权益股价款作为其履行出让经工商部门登记的8%股权义务的先决条件。另，基于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一）中对权益股的计算金额及付款时间均进行了明确约定，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二）中双方又对协议（一）中的部分合同内容进行了变更，去除了关于双倍索赔的条款，根据公平原则，严凤威在向冯海兴出让全部股权的同时，亦仍有权依据协议约定要求冯海兴支付权益股价款503472元并赔偿自付款期限届满的次日即2011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严凤威提出的该部分反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第三、关于缴税问题。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上述股权转让款不包括严凤威应缴纳的个人收入调节税，该调节税由冯海兴承担，依法缴纳”的内容系冯海兴、严凤威之间就该次股权转让中出让方严凤威依法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最终应由何方承担所进行的内部约定，庭审中，冯海兴亦认可如主管税务机关核定严凤威应缴纳个人所得税，该税费最终应由其承担，但协议中并未约定由冯海兴或五建公司先行缴税系严凤威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前置条件。在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由冯海兴或五建公司先行缴纳个人所得税系严凤威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前置条件且法律、行政法规亦无相应规定的情况下，严凤威在收取冯海兴支付的协议约定的全部股权转让对价932900元之后却拒绝向冯海兴出让股权、协助五建公司办理相应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行为于法无据，显属违约，严凤威应承担继续履行的民事责任。同时需要指出的是，依法缴纳股权转让中产生的个人所得税系法定义务，在股权转让中转让方为纳税人，受让方为扣缴义务人，股权转让中的应纳税所得额应由主管税务机关结合股权转让收入、股权原值及合理费用进行核定，不属于法院理涉的范围。根据相关规定，严凤威作为案涉股权转让中的转让方即纳税人，冯海兴作为受让方即扣缴义务人，均有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或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后及时向主管税务部门进行纳税申报的法定义务，严凤威、冯海兴未及时进行纳税申报并依法纳税的行为应当予以纠正。综上，严凤威的前述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冯海兴提出的由五建公司立即办理案涉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并由严凤威履行协助义务的本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严凤威提出的由冯海兴立即支付权益股价款503472元并赔偿自付款期限届满的次日即2011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的反诉请求，本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无锡市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将登记在严凤威名下的8%的无锡市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冯海兴名下；
二、严凤威协助无锡市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办理本判决第一项中确定的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三、冯海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严凤威支付503472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503472元为基数，自2011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3130元，由五建公司、严凤威负担（冯海兴同意其预交的上述诉讼费用13130元本院不再退还，由五建公司、严凤威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其直接支付）；反诉案件受理费6930元，由冯海兴负担（严凤威同意其预交的上述诉讼费用6930元本院不再退还，由冯海兴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其直接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工商银行无锡城中支行，账号：11×××05）。
审 判 长 吕纯阳
人民陪审员 孙利明
人民陪审员 高继承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胡 晖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三十二条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
（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
（二）股东的出资额；
（三）出资证明书编号。
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
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