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3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宗美菊。
委托代理人黄永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仙凤。
法定代理人宗云红，系吴仙凤的大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宗云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宗云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宗云苏。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楼玉明、虞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宗云铨。
上诉人宗美菊为与被上诉人吴仙凤、宗云红、宗云田、宗云苏、宗云铨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3）金义上溪民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宗美菊于2013年3月22日起诉称：宗樟弟和被告吴仙凤系夫妻关系，2013年3月2日宗樟弟死亡，2012年10月义乌市公安局经鉴定认定吴仙凤为精神病人。被告宗云红、宗云田、宗云苏、宗云铨系宗樟弟与吴仙凤的子女。2012年9月7日上午5时许，宗樟弟和吴仙凤将被害人吴因兰（系原告宗美菊之丈夫）殴打致死。即日义乌市公安局将宗樟弟和吴仙凤抓获归案，经鉴定吴仙凤系精神病人，无刑事行为能力，宗樟弟被取保候审，后于2013年3月2日死亡。宗美菊认为，宗樟弟和吴仙凤故意将被害人殴打致死，因宗樟弟死亡和吴仙凤为精神病人免予追究刑事责任，但作为吴仙凤的监护人，宗云红、宗云田、宗云苏、宗云铨明知吴仙凤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情况下未尽到监护责任，造成被害人吴因兰死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案发后原告家人多次找被告一家协商，均遭拒绝。现诉请判令：1、各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91624.1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4552元／年×12年=174624，误工费（办丧事）94.66元／日×7日×5人=3313.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8280元，丧葬费2540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减去被告已经支付的50000元，尚欠241624.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吴仙凤辩称：事情发生是事实，吴仙凤作为直接侵权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为吴仙凤无民事行为人，其侵权责任应当由当时的监护人即其丈夫宗樟弟承担。
原审被告宗云红、宗云田、宗云苏辩称：本案案发是2012年9月7日，当时吴仙凤与宗樟弟系夫妻关系，宗樟弟是吴仙凤的法定监护人，其不应该承担民事责任。
原审被告宗云铨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宗樟弟（1926年12月6日出生）和吴仙凤系夫妻关系，被告宗云红、宗云田、宗云苏、宗云铨系宗樟弟和吴仙凤的子女，宗樟弟、吴仙凤与各子女已分家独立生活。2012年9月7日上午5时许，宗樟弟和吴仙凤在义亭镇新西河村将被害人吴因兰（1944年8月5日出生，系原告之丈夫）殴打致死。即日义乌市公安局将宗樟弟和吴仙凤抓获归案，经鉴定吴仙凤系精神病人，无刑事行为能力；宗樟弟被取保候审，并于2013年3月2日因病死亡。2012年9月12日经义乌市义亭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宗云红、宗云田替其母亲付给被害人吴因兰的家属50000元，并约定其余部分通过诉讼程序解决。另查明，宗美菊与吴因兰的子女吴祖晓、吴惠君、吴晓芳均同意，由其母亲宗美菊单独就吴因兰被害案提起民事赔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宗樟弟与吴仙凤共同侵害被害人吴因兰致其死亡，应当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在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宗樟弟对吴仙凤有无监护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的规定，配偶系精神病人的第一顺序的法定监护人，在本案中宗樟弟虽年逾八十，但在案发之前均是与吴仙凤共同独立生活，无证据证实宗樟弟失去民事行为能力和对吴仙凤的监护能力，因此可认定宗樟弟系吴仙凤的唯一法定监护人。原告提出其他被告应承担补充监护责任的庭审意见，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告提出的办丧事误工费已经包含在丧葬费支出中，其误工费不应另行要求。被害人吴因兰在案发时已经68岁，因此原告提出的被扶养人（原告）生活费的诉请，不予支持。原告的合理要求为死亡赔偿金14552元／年×12年=174624元，丧葬费2540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0元，三项共计250031元，减去被告已经支付的50000元，尚欠200031元。现宗樟弟已死亡，各被告均系法定继承人，应在其继承财产的限额内对宗樟弟在本案中的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被告的辩解合理部分，予以采信。被告宗云铨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可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吴仙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宗美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50031元，减去已经支付的50000元，尚欠200031元；二、宗云红、宗云田、宗云苏、宗云铨各自在对其父亲宗樟弟遗产的继承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判决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三、驳回宗美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90元，由吴仙凤负担。
宣判后，宗美菊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吴仙凤是严重精神病患者，身强力壮，具有较强的人身攻击性，而宗樟弟在事发时已87岁高龄，体弱多病，根本没有能力控制宗美菊的行为；2、老年人权益保障法规定，赡养人应当使患病的老年人及时得到治疗和护理，对经济困难的老年人，应当提供医疗费用，对生活不能自理的老年人，应当承担照料责任，不得以放弃继承权或者其他理由，拒绝履行赡养义务。本案中吴凤仙的子女明知母亲患有严重精神疾病，本应对吴仙凤进行照料，并使吴仙凤得到及时的治疗和护理，但其对吴仙凤不闻不问，放任不管，导致吴仙凤发生杀人行为。宗云红等子女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法律没有规定第一顺序监护人是唯一监护人。本案中宗樟弟与吴仙凤是共同侵权人，且二人都是老年人，常年患病，都需要子女的照料、护理和治疗。一审仅以宗樟弟与吴仙凤共同独立生活，即认定宗樟弟对吴仙凤具有监护能力，是吴仙凤的唯一监护人，有悖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五被上诉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吴仙凤、宗云红、宗云田、宗云苏共同答辩称：根据民法通则第17条的规定，案发时吴仙凤的配偶宗樟弟系第一顺序法定监护人，吴仙凤的行为应由宗樟弟承担责任，宗云红、宗云田、宗云苏均不是吴仙凤的法定监护人，也尽到了赡养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宗云铨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核各方当事人提出的有效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同时认定事实如下：2006年、2007年左右，吴仙凤开始出现精神异常，表现为胡言乱语、自言自语，携带扫帚或菜刀乱逛，无故打骂他人等。2009年3月，其家人曾带其到义乌市精神卫生中心门诊，被诊断为患精神分裂症，配服药物，但吴仙凤一直拒绝服药。同村村民曾向宗云红等人反映吴仙凤的异常言行，宗云红等人言语上劝解吴仙凤，但无果。吴仙凤与宗樟弟在义乌市义亭镇新西河村有房屋一处。
本院认为：吴仙凤系精神病人，案发时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其造成的损害应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9条的规定，“被监护人造成他人损害的，有明确的监护人时，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监护人不明确的，由顺序在前的有监护能力的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吴仙凤侵害吴因兰之前，关于吴仙凤的监护人问题并无明确的约定、指定或者经过裁决，应视为当时吴仙凤的监护人并不明确。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点在于宗樟弟对吴仙凤是否具有监护能力。认定监护能力，应当根据有监护资格人的身体健康状况、经济条件，以及与被监护人在生活上的联系状况等因素确定。吴仙凤自2006年、2007年左右出现精神异常，当时宗樟弟已年逾八十，自身年高体弱，对于小其12岁的患有精神疾病的吴仙凤的监护，实为力所不及。此从宗樟弟不能劝服吴仙凤服药、村民反映吴仙凤的滋扰行为而宗樟弟难以有效约束，宗樟弟在公安的供述中讲到“我不听她（吴仙凤）话的时候，她就要打我”，以及吴仙凤与吴因兰发生纠纷后宗樟弟不仅难以制止反而共同侵害吴因兰、公安局因宗樟弟患有严重疾病而变更强制措施为监视居住等事实中可以得到印证。且精神疾病需要住院或者长期服药治疗，而宗樟弟本身并无足以负担该支出的经济能力。故宗樟弟虽与吴仙凤共同生活，但因年龄、健康状况及经济能力所限，难以承担监护职责。而宗云红等子女正值壮年，与吴仙凤同村居住，平日也有来往和照料，经济能力与宗樟弟相比也有优势，故应认定宗云红等子女为顺序在前的有监护能力的人，应对吴仙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查明吴仙凤有财产，赔偿费用应首先从吴仙凤的财产中支付，不足部分，由宗云红等子女赔偿。双方当事人对一审确定的损失数额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宗美菊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3）金义上溪民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
二、宗云红、宗云田、宗云苏、宗云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宗美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50031元，减去已经支付的50000元，尚欠200031元，该款先从吴仙凤的个人财产中支付，不足部分，由宗云红、宗云田、宗云苏、宗云铨共同赔偿；
三、宗云红、宗云田、宗云苏、宗云铨各自在对其父亲宗樟弟遗产的继承范围内，对上述第二项判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宗美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08元，由宗美菊负担285元，宗云红、宗云田、宗云苏、宗云铨负担14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宗云红、宗云田、宗云苏、宗云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茹
审 判 员 楼 俊
代理审判员 叶金龙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盛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