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民三终字第000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康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碑林区标新街1号安东街小学综合楼*层内。
法定代表人张彩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小庆，陕西鼎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天石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安市太华路北段谭家工业园区*号。
法定代表人李桂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力源，陕西弘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安康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康福公司）与被上诉人陕西天石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曾于2012年10月29日做出（2012）碑民一初字第00571号民事判决书。康福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19日做出（2013）西民三终字第00156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经重审，于2013年11月21日作出（2013）碑民一初字第00652号民事判决，康福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康福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小庆，天石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力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1月5日，天石公司、康福公司双方签订《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由天石公司向康福公司开发的新城国际科技大厦（即新城国际二期）供应混凝土。合同第一条约定，混凝土单价为一次包死价格，不再进行任何调整。具体为：C15每平方米250元、C20每平方米270元、C25每平方米280元、C30每平方米300元、C35每平方米310元、C40每平方米330元。关于结算和付款，该合同第四条第2项约定，乙方（天石公司）所供商砼待甲方（康福公司）施工至正负零时，甲方开始支付正负零以下所用商砼款，按以下所列方式付款：①、至正负零时付30％；②、8层时再付15％；③、到主体13层时再付15％；④、①②③合计支付60％。该条第3项约定，商品砼进度款按照从工程正负零时开始每施工两层付一次，付款为每次进度款的60％。第4项约定，第2、3项所余款项待全部商砼浇筑结束后一年内付清。此外合同还对工程概况、商品混凝土质量及技术资料、供货方式、结算方式、双方责任、泵送管道管理及其他事项、合同生效等内容作了约定。
2004年1月6日，天石公司、康福公司针对《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签订《补充合同》，将供需合同第四条第4项变更为：第2、3项所余款项待主体工程封顶后一年内付清，不以实物抵账。该补充合同对商品混凝土的供应量计算方式及地下混凝土地沟、混凝土道路、新城国际二期室外附属王程所用商砼的结算方式进行了约定。
2004年11月2日，双方针对《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再次签订《补充协议》，将供需合同中按施工图纸结算砼量变更为按实际收货量结算，以甲方收料员签字和施工单位收料专用章为准。同时对供需合同第一条甲乙双方未签订的砼标号单价进行了约定。
天石公司自2004年1月9日起开始向康福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直至2007年10月9日。双方先后签订结算单14次，康福公司应付货款为7592006.47元，分别为：1、2004年9月13日确认应付结算货款1339671元；2、2005年1月19日确认应付结算货款647486.67元；3、2005年1月25日确认应付结算货款382078元；4、2005年4月10日确认应付结算货款24925元；5、2005年8月1日确认应付结算货款748510.50元；6、2005年9月8日确认应付结算货款611726元；7、2005年9月28日确认应付结算货款303638元；8、2005年11月1日确认应付结算货款466232元；9、2005年12月1日确认应付结算货款588237.50元；10、2006年2月15日确认应付结算货款967429.30元；11、2006年3月25日确认应付结算货款526284.50元；12、2006年4月13日确认应付结算货款497169元；13、2006年5月6日确认应付结算货款399259元；14、2007年11月30日确认应付结算货款89360元。
在2005年9月21日至2007年8月24日期间，康福公司先后分四次共支付天石公司货款2400000元。第14份结算单确认康福公司累计欠款5192006.47元。2009年8月5日，双方盖章的结算对账单中，康福公司再次确认其累计欠款5192006.47元。
2011年3月26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甲方承诺在2012年1月20日前付清所有商砼款，并支付乙方货款利息人民币100000元整。二、甲方承诺在2011年10月底前，支付乙方商砼款不低于人民币1500000元整。三、甲方若在2012年1月20日前不能按时付清所欠商砼款（含100000元货款利息）。无论余款剩多剩少，付款期限每超过一个月时间，再增加支付乙方货款利息人民币100000元，以此类推。同时乙方有权按照原合同约定，追究欠款利息。
另查明，西安市规划局西规建（2004）285号图纸显示：康福公司开发建设的新城国际科技大厦（即新城国际二期）工程项目为地下两层、地上十一至十二层，建筑主体总高度36米。2007年9月4日西安市规划局向康福公司下达《关于停止违法建设的通知》，载明：新城国际二期项目违反《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擅自改变建筑物使用性质、面积、高度、结构和造型，根据规定请立即停止施工，并接受处理。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承认，该项目工程已盖至十层，现处于基本停工状态。从2007年11月30日后，康福公司再未给天石公司下达需货通知，亦未履行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
以上事实，有《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2004年1月6日《补充合同》、2004年11月2日《补充协议》、2011年3月26日《补充协议》、天石公司商品砼结算单、结算单（14份）、结算对账单、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西民二终字第1218号民事判决书、陕西省西安市工业普通发票（4张）、当事人陈述、调查笔录及庭审笔录等存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天石公司、康福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于2004年1月6日签订《补充合同》，将供需合同第四条第4项付款期限进行了变更并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年11月2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对商品砼结算量计算标准进行了变更并约定了原未约定的商砼标号。2011年3月26日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在第一和第三条中对付款期限重新进行了约定，即康福公司在2012年1月20日前付清所有商砼款，并支付货款的利息100000元，同时约定如不能按期付清所欠商砼款，每逾期一月加付货款利息100000元。上述三份补充协议（合同）均是双方对原供需合同付款期限的变更以及砼结算量、标号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该按照合同及补充协议（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天石公司按照双方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康福公司就应按约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康福公司至今未向天石公司支付货款，天石公司要求康福公司支付货款519200.47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双方在2011年3月2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一和第三条的约定，名为“货款利息”，实际是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故天石公司要求康福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600000元理由充分，应予支持。双方最终约定的付清所有货款的日期为2012年1月20日前，现天石公司要求康福公司支付2007年11月30日至2011年3月26日逾期付款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与法有悖，不予支持。康福公司辩称2011年3月2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为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因天石公司未供货导致其未复工，该协议为无效协议，康福公司的辩称理由无有效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合同解除有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双方未约定合同解除条件，但康福公司于2007年9月因本案所涉工程建筑主体的高度违反规划部门限高的规定被规划部门处罚，截至本案诉讼期间，该工程仍处于基本停工状态，故双方签订的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责任在于康福公司，天石公司多次向康福公司催要货款，康福公司至今未向天石公司支付货款，现天石公司请求与康福公司解除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应予支持。据此，经该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天石公司与康福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有效，予以解除。二、康福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天石公司支付商品砼货款5192006.47元。三、康福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天石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600000元。四、驳回天石公司其余之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970元，由天石公司负担2000元，康福公司负担72970元（此款天石公司已预交，康福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天石公司）。
康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仅对第三份2011年3月26日补充协议认定合法有效，并未对天石公司向康福公司出具的“关于同意新城国际科技大厦后期商砼供应的意见”的附加民事条件复工的证据予以认定说明，属认定事实不清。“关于同意新城国际科技大厦后期商砼供应的意见”，其内容为天石公司向康福公司停止供货的有力证据。是天石公司单方提出停止给康福公司供商砼，单方解除了2011年3月2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和主合同，天石公司违约在先，根本不存在康福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及贷款利息损失问题。一审判决康福公司支付天石公司160万元违约金，无合同约定和法定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天石公司请求的是违约金，而补充协议写的是未按期付款的贷款利息，《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中并未约定违约金计算方式。在补充协议约定中为“货款利息”，但一审违背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认定“实际为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有失公平，是对康福公司利益的严重损害。即便是违约金，也判决过高。请求，依法驳回一审第二项康福公司向天石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60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天石公司承担。
天石公司答辩称，双方所签订的2011年3月26日《协议》主要内容是：确定尚欠商砼货款数额、还款期限及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根本没有谈到把“复工”作为生效条件。康福公司就应履行该《协议》规定，给付商砼货款，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意见》全文是：“我公司（天石公司）同意贵单位所开发的新城国际科技大厦项目后期的商砼由其他厂家供应”，总共只有34个字，没有一个字是写着要解除原合同，并停止供应商砼，只是同意由其他厂家供应商砼。让其他厂家供应商砼，这个要求还是康福公司提出来的。《补充协议》内容都明确的规定了欠款数额，及还款期限、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与复不复工无关。《意见》是2011年3月25日，如果康福公司不同意该《意见》，完全可以在第二天，即同年3月26日不签《补充协议》。说明康福公司是同意该《意见》。没有供货不是天石公司的原因，而是康福公司未通知供货。综上所述，原审依据2011年3月26日《协议》认定违约金数额，既没有超过法定“过高”标准，也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请法庭根据事实和法律作出公正的判决。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在2011年3月2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双方就复工达成以下条款。原判查明事实部分将混凝土“每立方米”表述为“每平方米”属于表述错误。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余基本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康福公司是否应当向天石公司支付1600000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双方当事人自2004年1月5日签订买卖合同，对货款及付款时间等均有约定。合同签订后天石公司于2004年1月9日开始向康福公司供货，到2007年11月30日止。康福公司自2005年9月21日至2007年8月24日共支付货款2400000元，尚欠5192006.47元货款未清偿，对此双方均无异议。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康福公司长期拖欠货款未清偿，致使产生纠纷。在2011年3月2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双方就复工达成以下条款。该协议属于附条件的协议，由于协议签订后，实际未复工，因此该协议并未生效。天石公司依据该协议主张违约金不能成立。鉴于康福公司长期拖欠货款未清偿，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中1546498.6元货款，应当自2007年11月30日双方结算之日起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余货款未明确支付期限，故应当自天石公司于2012年4月23日提起诉讼之日起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综上，原审判决基本正确，维对违约金的认定处理不当，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3）碑民一初字第0065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变更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3）碑民一初字第0065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西安市康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陕西天石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该违约金计算方法为：以货款1546498.6元自2007年11月30日起至2012年4月22日止，以货款5192006.47元自2012年4月23日起至本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一审案件受理费74970（陕西天石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西安市康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共计94170元。由陕西天石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170元，西安市康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0000元，与以上应付款一并清结。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洪
审 判 员 田丽娟
代理审判员 马志超
二〇一四年四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凤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