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中法民终字第15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梅。
委托代理人陈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正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彬彬。
委托代理人王兴文。
上诉人杨梅因与被上诉人王正强、刘彬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2）南民初字第3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30日受理后，依法由民三庭副庭长周朝阳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何顺红、刘大轩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梅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贵与被上诉人刘彬彬的委托代理人王兴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院依法向被上诉人王正强送达开庭票传票后，王正强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王正强、刘彬彬于1995年登记结婚，2008年6月30日在南部县民政局协议离婚，该离婚协议于当日在南部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离婚协议内容为“2、财产分割：婚后男女双方现有共同财产现位于南部县南隆镇蜘蛛王门市鞋业归刘彬彬所有。现位于南部县南隆镇五星鞋业资产归王正强所有。3、债权债务：现成都市荷花池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由男方王正强一人承担，与刘彬彬无关。南部县债权债务由男方王正强一人享有并承担，与女方刘彬彬无关”。杨梅系王正强的表嫂。
2008年7月，王正强与杨梅达成转让“五星鞋业”经营协议后，杨梅分两次付给王正强转让款15万元，后因杨梅不能及时全额支付转让费，王正强遂将该店从杨梅处收回另转让给杜斌，因王正强不能退还杨梅已支付的转让款，遂向杨梅出具《借条》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杨梅现金人民币壹拾伍万正。借款人：王强2008.6.1．”，出具借条时，王正强按照杨梅的要求将借款时间写在2008年6月1日。事后，经杨梅催收，王正强在2011年4月退还杨梅5，000元。此后，杨梅催收无果，遂诉至南部县人民法院称，王正强、刘彬彬夫妇因经营鞋业需要，于2008年6月1日向其借款15万元，后偿还5，000元。请求王正强、刘彬彬偿还借款14.5万元及其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正强、刘彬彬承担。
根据杨梅的申请，南部县人民法院依法查封了刘彬彬在南部县南隆镇小西街3幢16号营业房一间。
原审认为，王正强对杨梅主张的借款真实性无异议，予以认定。杨梅与王正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关于该借款是否属于王正强、刘彬彬的共同债务问题，杨梅诉称借款发生在王正强、刘彬彬离婚之前，并称该借款用于替二人支付“蜘蛛王”鞋店的购货款，且其保留有支付货款的证据，但杨梅并未举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刘彬彬辩称，借款发生在其与王正强离婚之后，是王正强因转让“五星鞋业”鞋店发生的债务，应当属于王正强的个人债务。为此提交了证人证言、《声明书》、录音资料等证据。杨梅虽称借款用于替王正强、刘彬彬支付货款，但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其主张成立。而刘彬彬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能形成证据锁链，且与法院调查证人杜斌的证言相互印证。因此刘彬彬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优于杨梅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综上，案涉借款系在王正强、刘彬彬离婚之后，因转让“五星鞋业”鞋店，杨梅向王正强支付的转让款。后因转让未成，王正强又不能退还该款，经双方同意将该款转为借款。故该债务应属于王正强的个人债务，刘彬彬不应承担偿还责任。《借条》上虽未约定支付利息，但王正强自认借款时口头约定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应予采信。关于计算利息的起始时间，因该款系杨梅与王正强于2008年7月因转让鞋店而产生，但无其他证据证实具体时间，从保护债权人的角度考虑，认为自2008年7月1日起支付利息较为适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的规定，判决：一、王正强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杨梅借款人民币14.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从2008年7月1日起至2011年4月30日止，以15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5月1日起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或履行期间届满前实际履行之日止，以14.5万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一年期基准利率计付）；二、驳回杨梅对刘彬彬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王正强负担。
杨梅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认定案涉借款为王正强的个人债务的主要依据是刘彬彬提交的证人证言、《声明书》、录音资料以及法院依职权对杜斌的调查笔录，但以上证据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理由如下：①证人均未出庭作证，未接受当事人及法庭询问不应作为证据使用，且各证人均证实王正强好赌，其中一位证人汪波还证实王正强离婚后将鞋店转让给杨梅，这些证人证言都是为了证明案涉借款系赌债或婚后之债。但该笔借款并非王正强对杨梅欠付的赌债，杨梅也不知道王正强借款是为了赌博，相反，刘彬彬多次为王正强偿还借款说明了其二人夫妻感情良好，王正强是为了逃避债务而与刘彬彬离婚，同时，汪波系王正强与刘彬彬的雇员，其一人的证言不能否认借条形成的时间。②《声明书》系王正强写给刘彬彬的内部约定，对外不具有约束力；且声明书的内容仅告知刘彬彬对外债务中只有宋慧和六妹共计15万元的债务属赌债，没有用于家庭和生活开支，这也说明了本案案涉借款不属于赌债。③录音资料的来源不合法，且刘彬彬虽称录音中系王正强所说，但王正强从未出庭，无法确定该录音资料中的被录音者就是王正强，且录音内容中，刘彬彬有诱导被录音者答问的嫌疑。④杜斌的调查笔录中，杜斌并未提及王正强与刘彬彬离婚的原因是赌博，且其仅是听汪波说离婚后将鞋店转让给杨梅。2、原审法院在审理中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杨梅只需举证证明债务是产生于夫妻存续期间的证据，即举证借条、离婚证即可，而原审法院要求杨梅举证证明该笔借款的用途来证实是共同之债是错误的。刘彬彬对该借条的出具时间有异议应由刘彬彬举证证明。3、原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未对证据进行认证。4、原审法院未对杨梅所举的借条、离婚证、南部信用社的证明进行任何的认证说明，且王正强与刘彬彬离婚后，王正强的父母仍然用自己的房子为刘彬彬贷款，杨梅有理由相信王正强与刘彬彬是为了逃避债务而假离婚。
刘彬彬辩称：1、2008年6月30日，王正强与刘彬彬离婚，并约定五星鞋店为王正强所有。之后，王正强将鞋店转让给杨梅，王正强与杨梅约定先支付15万，因杨梅未按时足额将钱付给王正强，双方解除转让协议，但王正强目前债台高筑无法返还15万，故双方约定由王正强向杨梅出具借条并将借款时间签到与刘彬彬离婚之前的时间，但因借条书写时间与载明时间相距过短，无法对借条进行鉴定，杨梅的目的就是将刘彬彬也拉入债务之中，从杜斌的证言可以印证；2、其提供的王正强的录音资料也证明了是王正强与杨梅共同作假；3、证人汪波系王正强与刘彬彬未离婚前，经营鞋店及将鞋店转让给杨梅，之后又将鞋店转让给杜斌整个过程的经理，其证言能够证明刘彬彬陈述的事实；4、杨梅提供的证人满咏系杨梅的丈夫，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且也无证据证明满咏就是王正强与刘彬彬的雇员，也无证据证明满咏为王正强、刘彬彬垫付15万，且一审中，刘彬彬已提供证据证明其有足够的钱进行经营活动，从常理上来说，不存在货款不能付的情况；5、王正强与刘彬彬的离婚协议及录音资料中均未提及双方离婚时王正强有15万债务的情况，同时录音中刘彬彬问王正强为什么要将借条中的借款时间写在离婚前，王正强也说了是应杨梅的要求；6、刘彬彬与王正强并非假离婚，王正强的父母在二人离婚后仍为刘彬彬贷款担保只能说明刘彬彬与王正强的父母感情仍在，不能就此说明刘彬彬与王正强就是假离婚。
二审查明，杨梅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以下证据：1、王正强于2008年6月1日向杨梅出具的借款15万元的借条；2、王正强于2012年11月15日向南部县人民法院提交的答辩状，认可其于2008年6月1日向杨梅借款15万元的事实。
刘彬彬为反驳杨梅的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王正强于2008年6月28日出具的声明书，声明其对外所欠债务共计15万元，分别是宋慧10万元，六妹5万元，并没有向杨梅借款15万元；2、文勇、杨仕伟、汪波、袁小红的证人证言。其中，汪波提供的证词称，王正强离婚后就将五星鞋业转让给满咏和杨梅夫妻，但不知转让金额，王正强告诉他满咏、杨梅给他拿了15万，满咏、杨梅还经营过几天，但因转让费没有给足，王正强便将店收回并转让给杜斌；3、刘彬彬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部西桥支行查询的账户明细，证明其在2008年2月至2008年7月有足够的钱购销货物，不需要借款支付货款。4、成华区李孙蒙皮鞋经营部出具的证明，证明蜘蛛王专卖店在与该公司经营过程中，均是以银行转账方式进行往来，从无现金支付。5、原审2014年1月16日开庭后，刘彬彬提供其与王正强的谈话录音资料，录音反映：王正强认可向杨梅借款15万元的事实；借条是在杜斌接店之后打的，按照杨梅夫妇的要求将时间提前至2008年6月1日。
王正强向原审提供的答辩状称，2008年6月1日他向杨梅借款15万元，用于蜘蛛王门面店经营，当时达成口头协议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
同时查明，原审依职权对五星鞋业现任老板杜斌进行调查，杜斌陈述，其于2008年7月24日左右从王正强手中接手五星鞋业，且听说满咏想接鞋店，但好像因他拿不出那么多钱而未成功。
另查明，本案的当事人本人杨梅、王正强与刘彬彬共同参加了原审2013年2月26日的庭审，庭审中，王正强认可向杨梅借款并向杨梅出具借条的事实；并称，杨梅及其爱人经营过他的鞋店，帮助他收钱。
二审中，刘彬彬对借款金额15万元无异议，仅认为借款发生在其与王正强离婚之后。
本院认为，杨梅依据王正强出具的借条，向借款发生时为夫妻关系的王正强、刘彬彬主张借款15万元，王正强对借款事实无异议，刘彬彬在原审中对借款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二审中又认可王正强借款15万元的事实，但辩称借款发生的时间不是其与王正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是离婚之后，系王正强将分割到的“五星”鞋店转让给杨梅，杨梅支付转让费15万元。后因王正强收回鞋店，无力返还杨梅给付的转让费15万元，王正强向杨梅出具了15万元的借条。故本案争议焦点为借款发生时间是在王正强与刘彬彬离婚前还是离婚后，进而确定刘彬彬应否承担借款偿还责任。
杨梅提供借条载明的落款时间为2008年6月1日，显示借款发生时间是在王正强与刘彬彬2008年6月30日离婚之前。从举证情况看，杨梅主张借款提供了借条，借条出具人王正强对借条及借款事实均无异议，杨梅完成举证责任；刘彬彬对王正强借款事实无异议，认为借款发生在其与王正强离婚之后，王正强将借条落款时间写在离婚前的2008年6月1日。刘彬彬的主要证据为：1、王正强于2008年6月28日出具的声明书，声明其对外所欠债务没有向杨梅的借款15万元，表明截止2008年6月28日王正强尚未向杨梅借款15万元；2、汪波提供的证词，称王正强离婚后将五星鞋业转让给满咏和杨梅夫妻，王正强告诉他满咏、杨梅给他拿了15万，满咏、杨梅经营过几天后，因转让费没有给足，王正强便将店收回并转让给杜斌；3、刘彬彬提供其与王正强的谈话录音，录音反映：王正强称借条是在杜斌接店之后出具的，按照杨梅夫妇的要求将时间提前至2008年6月1日；4、原审依职权对杜斌的调查笔录，杜斌陈述，他听说满咏想接鞋店，好像因他拿不出那么多钱而未成功。上述证据中，声明书是王正强出具给刘彬彬的，不能对抗外部的其他债权人；汪波称王正强离婚后将五星鞋业转让给满咏和杨梅夫妻，与王正强在原审陈述“杨梅及其爱人经营过他的鞋店，帮助他收钱”矛盾；又称王正强告诉他杨梅给他拿了15万，系从王正强处传来的证据，与王正强在原审提交答辩状认可其于2008年6月1日向杨梅借款15万元的事实不符；对王正强的录音，因王正强本人未到庭，不能确定录音中“借条是在杜斌接店之后出具的，按照杨梅夫妇的要求将时间提前至2008年6月1日”内容是否来源于王正强的陈述，且上述录音内容与王正强在原审中陈述存在矛盾；杜斌的证词为听说杨梅想接手经营五星鞋店，但最终未接手，内容不具确定性，与汪波称杨梅接手经营过鞋店的事实矛盾。因此，上述证据不能充分证实刘彬彬主张且被原审认定的下列事实：2008年7月，王正强与杨梅达成转让“五星鞋业”经营协议后，杨梅分两次付给王正强转让款15万元，后因杨梅不能及时全额支付转让费，王正强遂将该店从杨梅处收回另转让给杜斌，因王正强不能退还杨梅已支付的转让款，遂向杨梅出具15万元的借条。由于刘彬彬无充分证据证明借款发生时间在其与王正强离婚之后，表明借条载明的落款时间无法被否定，应当认定借款发生在刘彬彬与王正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王正强、刘彬彬应对借款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王正强已偿还5，000元，应从借款中扣除；借条未约定利息，但王正强向原审提交的答辩状，自认借款时与杨梅达成口头协议，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关于借款利息起算时间，本应从借款之日起计算，但鉴于原审判决从2008年7月1日起算后，杨梅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2）南民初字第3446号民事判决；
二、王正强、刘彬彬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杨梅借款14.5万元，并按以下基数和起止时间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指定给付之日止：以15万元为基数，从2008年7月1日起至2011年4月30日止；以14.5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5月1日起至本院判决指定给付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一审、二审各3，200元共计6，400元，由被上诉人王正强、刘彬彬各负担3，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刘大轩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肖 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