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10民初16142号
原告：北京梦之城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5号1区689楼15层1501室。
法定代表人：于仁国，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方程，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国梁，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五常大道168号3号楼三层。
法定代表人：张勇，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滕卫兴，浙江泽厚（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越，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武汉格蓝美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发展大道399号6层。
法定代表人：董剑飞。
原告北京梦之城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之城公司）诉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猫公司）、武汉格蓝美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蓝美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于2016年11月1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当日审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梦之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方国梁、被告天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越、被告格蓝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剑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梦之城公司起诉称：原告是一家以设计、运营国内原创动漫形象“阿狸”为主的动漫文化公司，自成立以来，公司以设计“阿狸”系列形象与童话故事、研发“阿狸”表情为主线整合动漫网络资源，带动相关衍生品的发展，形成了以“阿狸”系列形象为核心，创作动画、绘本、集图书与动画片的出版发行、动漫周边产品开发与销售、动漫形象授权合作于一体的多元化动漫产业链。自2003年7月1日“阿狸”卡通形象最早创作完成后，原告一方面根据该形象加强作品的创作与设计，出版了多版“阿狸”，包括桃子、影子、大熊、米卡、阿狸爸爸、阿狸妈妈等形象，另一方面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对“阿狸”及“桃子”等系列形象的作品进行推广。原告对“阿狸”及“桃子”等形象具有完全的知识产权，2007年2月7日、2012年4月5日，原告在国家版权局分别对“阿狸”多种表情系列形象进行著作权登记，并于2011年12月27日对“桃子”系列形象进行著作权登记，以加强对“阿狸”和“桃子”形象的知识产权保护。经过多年的努力，“阿狸”、“桃子”等形象在相关公众和同行业中享有较高知名度和美誉度，并获评文化部动漫精品工程动漫形象等多项荣誉。
经原告查证发现，格蓝美公司在未经原告许可授权的情况下，通过“天猫商城”开设名为“格迪尔旗舰店”的网店，擅自销售涉案侵权产品，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权，获得了非法收益，并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天猫公司作为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怠于履行审查及监督义务，且为格蓝美公司的侵权行为提供便利，并从中牟利，应当与格蓝美公司共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天猫公司、格蓝美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犯原告美术作品《阿狸》、《桃子》著作权的产品；二、天猫公司、格蓝美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5万元；三、二被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原告梦之城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2013）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8259号公证书原件一份；
2.（2013）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8261号公证书原件一份；
3．企业工商信息打印件一份；
证据1-3共同用以证明原告为“阿狸”、“桃子”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的事实。
4.“阿狸”系列作品荣誉证书复印件五份，用以证明“阿狸”系列形象为知名美术作品的事实。
5.（2016）浙杭钱证内字第10859号公证书原件一份及所附光盘截屏打印件一份，用以证明被告实施了侵害原告“阿狸”、“桃子”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行为的事实。
6.公证费发票原件二份，用以证明原告因制止侵权而支付合理费用的事实。
7.（2016）浙杭钱证内字第11118号公证书原件一份及所附公证实物一份，用以证明被告实施了侵害原告“阿狸”、“桃子”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行为的事实。
被告天猫公司答辩称：一、天猫公司仅是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的服务提供商，其既非涉案商品信息的发布者，也未实施销售、许诺销售等直接侵害原告著作权的行为。所有信息均是由卖家上传，故天猫公司未直接实施侵害原告著作权的行为。二、天猫公司已尽到事先提醒注意义务，不存在主观过错。首先，在商户入驻前，天猫公司要求商户填写身份信息，并对商户身份进行审核。天猫公司在《服务协议》中均明确要求用户不得发布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商品信息，明确要求用户承诺不得发布及销售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商品，尽到了事前提醒注意义务。其次，天猫网络平台拥有海量的店铺及店铺经营者，由于网络信息量的无限庞大，加上信息流动的即时性，网络服务商没有监视网络、寻找侵权行为的法律义务，也不具备这一能力。涉诉商品信息是否侵害原告著作权，在权利人投诉前，天猫公司根本无从得知，故不存在主观过错。三、天猫公司尽到了事后合理注意义务。本案中，原告诉前未通过天猫创设的维权途径进行维权，天猫公司在收到起诉材料后及时检查了涉案店铺，确认涉案商品信息已不存在，采取了必要措施，尽到了事后注意义务。综上，天猫公司尽到了事先提醒注意义务和事后合理注意义务，不存在主观过错，故原告针对天猫公司的诉请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针对天猫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天猫公司为支持其诉请主张，在庭审中出示并陈述了下列证据：
1.（2014）浙杭钱证内字第13843号公证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天猫公司是信息发布平台的服务提供商，依法提供增值电信业务的事实。
2.（2014）浙杭钱证内字第1167号公证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天猫公司在《服务协议》中要求用户不得发布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信息，尽到了事前提醒的注意义务的事实。
3．确认涉案店铺的涉案商品链接已删除的截图打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天猫公司在收到起诉状后已经确认涉案产品信息不存在，履行了相应的法律义务的事实。
被告格蓝美公司答辩称：一、格蓝美公司销售的产品图案来源于网络的公知图案“桃子砍人、快跑情侣图案”，被控侵权图案在其整体图案名称、图案构思创意、图案动态形象设计、图案整体创作细节等方面与原告所有的著作权的图案均构成实质性差异，原告对格蓝美公司所销售产品的图片不享有著作权，原告的起诉没有前提和基础。“桃子砍人、快跑情侣图案”系由砍人、快跑两幅作品构成，并非单一图片可以完成，格蓝美公司的产品也系情侣装，原告的作品系单一卡通人物图案。格蓝美公司使用的图案创意与原告的创意有明显区别：格蓝美公司产品图案凸显情侣之间的情趣和互动，原告的作品没有这个创意和构思。被控侵权产品图案整体系用动态创作展现，原告作品是静态的。被控产品图案的细节与原告的作品存在50%以上的差异。二、格蓝美公司不存在侵犯原告著作权的主观故意。格蓝美公司所销售的产品图案与原告的产品从创意及形式上均有实质性差异，且上述图案系网络的公知图案，格蓝美公司不知其存在著作权人，更不知道原告就是著作权人，没有侵权的主观故意或者任何过错。三、格蓝美公司销售涉案商品时间短、数量少、没有任何获利。格蓝美公司虽然开了网店，但由于没有进行推广，淘宝网的正常排名中看不到涉案店铺。被控侵权商品月销售量为3件，每件38元，每月销售总额为114元，每月利润也就30元，还要承担销售费用、退货的成本与风险，几乎没有任何盈利的可能性和盈利的事实。2014年9月25日，格蓝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行了变更，新投资人刚从前股东接手公司，经营时间短。格蓝美公司现在已经没有销售被控侵权产品。四、原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格蓝美公司存在生产侵权产品的行为，其要求格蓝美公司立即停止生产侵权产品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五、退一万步讲，即便格蓝美公司销售的产品存在侵权行为，但原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损失情况，且根据本案事实，答辩人没有任何盈利，原告索赔5万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告系职业的索赔机构，格蓝美公司在法律文书裁判网上查询得知，相关司法判例中酌情认定的赔偿以及合理的维权金额都在5000元以内，原告起诉5万元，金额过高，也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所有的诉讼请求。
格蓝美公司未举证。
被告天猫公司对原告梦之城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3，对三性均无异议。证据4，对三性均有异议，因是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证据5，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证明天猫公司实施了侵犯原告著作权的行为，也不能证明天猫公司存在帮助侵权的行为。证据6，对第一份公证费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公证费发票涉及多家店铺的公证，应分摊计算；对第二份公证费发票的三性均无异议。证据7，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证明天猫公司实施了侵犯原告著作权的行为，也不能证明天猫公司存在帮助侵权的行为。
被告格蓝美公司对原告梦之城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2、3、7，对三性均无异议。证据4，对真实性有异议，没有提交原件。证据5，真实性由法院核实。证据6，公证费涉及对多家店铺的公证，应分摊计算。
原告梦之城公司对被告天猫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3，对三性均无异议。证据2，对三性均无异议，但仅能证明天猫公司实施了部分的事前注意义务，不能证明天猫公司尽到了足够的注意义务及事前预防措施。
被告格蓝美公司对被告天猫公司提供的全部证据三性均无异议。
本院对原告梦之城公司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2、3、5、7，符合三性原则，本院予以确认。证据4，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本院不予确认。证据6，本院对（2016）浙杭钱证内字第10859号公证书的公证费发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发票涉及多家店铺的公证，应分摊计算；其余公证费发票符合三性原则，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被告天猫公司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2，本院确认该些证据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证据3，梦之城公司确认相关侵权信息已经删除，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美术作品动漫形象“阿狸新版”的作者为徐瀚，著作权人为梦之城公司，首次发表日期为2006年8月6日，由北京市版权局于2012年4月5日予以著作权登记，作品登记号为京作登字-2012-F-00094673。美术作品动漫形象“桃子”的作者为徐瀚，著作权人为梦之城公司，作品完成日期为2006年5月15日，由北京市版权局于2011年12月27日予以著作权登记，作品登记号为作登字01-2011-F-348062号。
2016年6月16日，梦之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章朱翔向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当日，在公证员的监督下，朱周琦使用公证处电脑，进入天猫网，以相应用户名及密码进行登陆，在天猫店铺“格迪尔旗舰店”购买了名称为“格迪尔新款情侣短袖夏装桃子砍人情侣t恤卡通纯棉男女士短袖”的T恤一件，实付款38元。页面显示上述商品售价为38元，总销量为159件，累计评价4个。该商品详情中展示有涉案2款产品的图片，其中一款即梦之城公司公证购买的图案为作奔跑状的阿狸形象的T恤，另一款T恤上图案为“桃子”形象作持菜刀奔跑状。上述两款产品图片均显示衣服领口后侧位置的标识标有“格迪尔”字样。章朱翔还在其他店铺进行了浏览、下单。2016年6月21日，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出具了（2016）浙杭钱证内字第10859号公证书。2016年6月20日，公证员监督章朱翔在杭州市上城区清泰街348号雪峰大厦签收中通快递（单号为719272998517）一份。后章朱翔拆开该快递，公证人员进行拍照。拍照完毕后，由公证处进行封装，交章朱翔保存。2016年6月24日，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出具了（2016）浙杭钱证内字第11118号公证书。
庭审中，对梦之城公司提交的封存公证实物进行拆封，内有中通快递详情单（单号为719272998517）一份、男士T恤一件。T恤正面中间位置所印刷的图案与网店上产品图片展示的图案相一致，T恤领口后侧位置的标识标有“格迪尔”字样。庭审中格蓝美公司确认涉案商品链接中销售的另一款“桃子”形象的T恤实物上的图案与网店上产品图片展示的图案相一致，且标注的品牌为“格迪尔”。格蓝美公司确认其系“格迪尔”品牌的所有人及“格迪尔旗舰店”的注册经营人。格蓝美公司确认其使用的涉案图片来自互联网。梦之城公司确认涉案商品链接已经不存在。
本院认为：梦之城公司系涉案美术作品动漫形象“阿狸新版”、“桃子”的著作权人，依法受法律保护。梦之城公司主张格蓝美公司生产、销售及在网店展示涉案产品侵犯其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本案中，格蓝美公司在其开设的天猫店铺“格迪尔旗舰店”展示、销售的产品名称为“……桃子砍人情侣t恤……”的服装上的动漫人物图案与涉案美术作品在动物的头、面部、身体部分的造型、构思、表现手法近似，服装搭配相同，在角色的表情及动作上存在差别，构成实质性相似。涉案产品标注有“格迪尔”字样，涉案店铺名称为“格迪尔旗舰店”，且格蓝美公司亦确认其系“格迪尔”品牌的所有人，故可认定格蓝美公司系涉案产品的生产者。格蓝美公司生产、销售及展示涉案产品的行为，侵犯了梦之城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梦之城公司明确主张按照法定赔偿计算，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梦之城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同时，本院注意到以下因素：1、涉案商品售价为38元，总销量为159件；2、梦之城公司为本案进行两次公证，梦之城公司支付购物款38元及委托律师出庭的事实；3、格蓝美公司为涉案商品的生产者。梦之城公司同时主张天猫公司构成帮助侵权，因格蓝美公司发布在天猫网上的涉诉信息不存在明显违法或侵权的情形，梦之城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天猫公司存在明知或应知侵权行为存在而不及时采取措施的情形，因此，天猫公司不构成帮助侵权。天猫公司关于其不构成侵权的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格蓝美公司抗辩称其无侵权的主观故意，但其在庭审中自认其使用的涉案图片来自互联网，且未提供其复制他人作品已经权利人的合法授权的证明，故可推定其主观上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本院对格蓝美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武汉格蓝美服饰有限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犯了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的T恤；
二、被告武汉格蓝美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梦之城文化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20000元；
三、驳回原告北京梦之城文化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原告北京梦之城文化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15元，由被告武汉格蓝美服饰有限公司负担73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二份，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050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7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汪永江
人民陪审员 戴莉莎
人民陪审员 王 军
二〇一七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陈 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