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扬商终字第00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邮支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书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邮市华东运输有限公司。
原审第三人南京邦联汽车租赁有限公司。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邮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高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书林、高邮市华东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南京邦联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联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高邮市人民法院（2013）邮商初字第0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4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财险高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进华，被上诉人王书林和邦联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谢锦新，原审第三人邦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善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书林和华东公司一审诉称：王书林将其所有的苏K×××××货车、苏K×××××挂车挂靠在华东公司营运，2011年12月4日，华东公司为上述车辆在人保财险高邮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率等险种。后王书林雇佣驾驶员驾驶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六辆车不同程度受损，多人受伤。2012年11月22日，仪征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仪民初字第1015号民事判决书，对应当赔付给第三人的赔偿在交强险部分作了处理，该判决认定车损为274139元，当王书林和华东公司要求人保财险高邮公司按该判决确定的车损赔偿时，人保财险高邮公司未能履行。同时仪征市人民法院判决书支持了邦联公司所有的苏A×××××大型客车停运损失54000元，王书林和华东公司认为其只应承担交警扣车调查期间及必要的维修时间产生的停运损失15000元，其余损失39000元为邦联公司与人保财险高邮公司对车损争议造成的停运，是人为扩大的损失，该损失应由人保财险高邮公司承担，综上要求人保财险高邮公司赔偿邦联公司所有的苏A×××××大型客车车损274139元，该车停运损失39000元，合计313139元。
人保财险高邮公司一审答辩称：王书林的车辆在我司投保商业险属实，且事故是在保险期内发生的，但是王书林和华东公司主张的车损数额过高，我司认可13万元，对于停运损失我司不承担。
邦联公司一审述称：我司认为人保财险高邮公司应当赔偿我司相关车损费用。对于停运损失由谁承担由法院来认定。
原审法院认定：王书林将其所有的苏K×××××货车、苏K×××××挂车挂靠在华东公司营运。2011年12月4日，华东公司与人保财险高邮公司订立保险合同两份，为苏K×××××货车、苏K×××××挂车在人保财险高邮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险、不计免赔率等险种，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分别为50万、5万，保险期间均为从2011年12月5日零时起至2012年12月4日24时止。2012年4月14日，王书林的驾驶员刘克群驾驶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六辆车不同程度受损，多人受伤。事故发生后人保财险高邮公司对邦联公司所有的苏A×××××大型客车进行车损评估，定损为13万元左右，而邦联公司委托扬州市价格认证中心对该车的定损价格为274137元。后邦联公司诉至仪征市人民法院，要求刘克群、华东公司、人保财险高邮公司、王书林承担责任，仪征市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2）仪民初字第101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邦联公司车辆损失费用为274139元，该车停运损失费为54000元，拖车、施救费用为4000元，以及其他相关费用合计356904元，人保财险高邮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邦联公司15065元（包括医疗费用9565元、交通费1500元、车损等财产损失4000元），王书林、刘克群赔偿341839元，华东公司对王书林、刘克群赔偿部分承担补充给付责任。王书林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随后又撤回上诉。该判决生效后，王书林向邦联公司赔付54000元，后因王书林无力继续履行赔付义务，遂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人保财险高邮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第三人车损274139元，并承担因人保财险高邮公司过错造成的停运损失39000元。审理中，王书林和华东公司陈述因仪征市人民法院判决人保财险高邮公司在交强险中赔偿第三人财产损失4000元，但并未明确说明该4000元赔付的是哪些财产损失，而拖车、施救费用亦正好为4000元，故王书林和华东公司对该4000元财产损失用于赔偿拖车、施救费用，并在本案中以及今后对拖车、施救费用不再主张，而对于车损274139元不应再减去交强险中的财产损失金额4000元。对于停运损失费用39000元，审理中王书林和华东公司提出在本案中不再要求人保财险高邮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该费用将另行主张。
原审法院认为：人保财险高邮公司以涉案车辆为标的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相关各方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享有权利、承担义务。由于王书林系苏K×××××货车、苏K×××××挂车的实际所有人，两车挂靠在华东公司营运，华东公司为该车投保了商业险，依据相关规定，王书林和华东公司有权要求人保财险高邮公司对投保车辆所造成的损失履行赔偿义务。审理中，人保财险高邮公司提出王书林和华东公司主张的车损数额过高，经人保财险高邮公司评估该车车损应在13万元左右，同时人保财险高邮公司提出在本案事故交强险中赔偿的4000元财产损失应是对车辆损失的赔偿，对此该院认为，已生效的（2012）仪民初字第1015号民事判决确定邦联公司的车损274139元，据此对人保财险高邮公司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因该判决同时明确了人保财险高邮公司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付15065元，其中含财产损失4000元，对此王书林和华东公司陈述该费用用于赔偿拖车费、施救费，所以在本案中以及今后不再要求人保财险高邮公司承担拖车费、施救费，但对于车损274319元不应再减去4000元，该院认为拖车费、施救费为直接损失且王书林和华东公司并未重复主张，故对王书林和华东公司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现王书林和华东公司要求人保财险高邮公司直接向邦联公司赔偿保险金，其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据此该院依法确认人保财险高邮公司应直接赔偿给邦联公司的车损数额为274139元。至于王书林和华东公司主张的停运损失费，审理中其提出在本案中不再要求人保财险高邮公司承担，另行主张，因该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该院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邮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第三人南京邦联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赔付人民币27413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0元（已减半），由原告王书林、高邮市华东运输有限公司承担40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邮支公司承担2600元。
宣判后，人保财险高邮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原审判决主体错误。一审法院已确定本案案邮为保险合同纠纷，一个保险标的所签订的保险合同不存在两个被保险人，原审所列原告主体没有法律依据。
二、人保财险高邮公司作为机动车交强险的承保公司，在交强险中承担的仅仅是被保险人在交强险限额内的替代赔偿责任。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九条的约定：“保险人受理报案、现场查勘、参与诉讼、进行抗辩、要求被保险人提供证明和资料、向被保险人提供专业建议等行为，均不构成保险人对赔偿责任的承诺。”人保财险高邮公司不认可（2012）仪民初字第1015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邦联公司所有苏A×××××号大型普通客车因事故所致的损失。
三、人保财险高邮公司申请二审法院依法通知价格认证中心的鉴定人出庭作证，并提供其进行该次价格认证的所有依据和证据。因为价认证结论书仅仅是一份证据，该结论书中未能说明其进行认证的价格构成的来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鉴定人有必要出庭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经人民法院通知，鉴定人拒不出庭作证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支付鉴定费用的当事人可以要求返还鉴定费用。”现为查明车辆的损失事实，鉴定人必须出庭作证。
四、作为保险合同纠纷案件，一审法院应全面审理被保险人的请求是否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被保险人应当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故王书林和华东公司应当提供苏A×××××号大型普通客车的修理发票和修理清单等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定保险事实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事故发生至今已有一年半的时间，苏A×××××号大型普通客车应已经修复，作为被上诉人应当提供该车的修理发票和修理清单证明该车的实际修理价格。
五、拖车费和施救费不属于交强险的财产损失范围，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当事人无扩大范围自由选择的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能依法作出判决，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改判。
王书林和华东公司二审共同答辩称：
一、苏K×××××牵引汽车、苏K×××××挂半挂货车实为王书林个人所有，登记在华东公司名下，挂靠在华东公司经营。本起交通事故的权利和义务实际由王书林享有和承担。人保财险高邮公司向邦联公司赔偿即可。高邮法院判决并没有要求人保财险高邮公司分别向华东公司及王书林赔偿，从而加重人保财险高邮公司的赔偿义务。现在是人保财险高邮公司不愿意赔偿，而不是王书林和华东公司向人保财险高邮公司主张双重赔偿，故人保财险高邮公司的上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在（2012）仪民初字第1015号案件上诉期间，人保财险高邮公司不但没有提起上诉，在华东公司就（2012）仪民初字第1015号民事判决书向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并且将人保财险高邮公司列为第三人的情况下，人保财险高邮公司仍拒不到庭参加该案二审诉讼。在该案审理中，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苏A×××××号客车车损评估机构及主体人员具备主体资质，评估程度合法。在仪征市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期间，王书林、华东公司及人保财险高邮公司没有申请重新评估，没有申请评估人员到庭接受质询，华东公司根据经办法官的建议申请撤诉。至此，（2012）仪民初字第1015号民事判决书是生效的法律文书。原审法院根据生效法律文书作出本案一审判决正确。从事故发生后乃至仪征法院审理中，人保财险高邮公司评估该车车损为116527.8元，与扬州市价格论证中心的评估结果274139元相差2.353倍。在本案一审，人保财险高邮公司对同一辆车的车损评估随心所欲。人保财险高邮公司不认可苏A×××××号客车车损，依法应当申请启动审判监督程序，否则法院无据改变生效判决作出的事实认定。
三、华东公司为苏K×××××牵引汽车、苏K×××××挂半挂货车投保了两份交强险和55万元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保险。王书林和华东公司没有要求或者限制邦联公司必须由人保财险高邮公司或者价格论证中心评估。无论车损为116527.8元，还是274139元，对王书林和华东公司利益无损。倒是人保财险高邮公司与邦联公司因车损争议苏A×××××号客车人为长期未营运，仪征市人民法院判决王书林和华东公司承担该车营运损失54000元，令王书林和华东公司因此蒙受经济损失。
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王书林和华东公司作为原审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原审法院依据（2012）仪民初字第1015号民事判决确认苏A×××××号大型普通客车车损为274139元是否妥当；三、拖车费和施救费可否作为交强险中的财产损失赔偿项目。
本院认为：一、王书林和华东公司作为原审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王书林作为苏K×××××牵引汽车、苏K×××××挂半挂货车的实际车主，挂靠在华东公司名下经营，且以华东公司名义向人保财险高邮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等险种，这些行为均不为法律禁止，所形成的保险合同应当确认有效。作为保险人人保财险高邮公司在投保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后，应当依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进行理赔。因人保财险高邮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及时履行其理赔义务，遂引起（2012）仪民初字第1015号案诉讼和本案诉讼。在本案中，作为挂靠人王书林和被挂靠人华东公司为实现投保人的投保目的，共同为保险事故相对方邦联公司向人保财险高邮公司主张权利，不违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人保财险高邮公司上诉提出一个保险标的所签订的保险合同不存在两个被保险人，认为原审法院所列原告主体错误的观点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二、原审法院依据生效（2012）仪民初字第1015号民事判决确认苏A×××××号大型普通客车车损妥当。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由于邦联公司与人保财险高邮公司对车损金额产生争议，遂由处理交通事故的交警部门委托扬州市价格论证中心进行价格论证，其结论为车损274139元（已扣除被更换零部件残值），仪征市人民法院依据该价格论证结论作出了（2012）仪民初字第1015号民事判决。人保财险高邮公司作为该案的诉讼当事人，在该诉讼中仅提出应以其定损数额或双方共同委托的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为准，但其未能提出足以否定扬州市价格论证中心价格论证报告的证据。在本案诉讼中，法庭要求人保财险高邮公司提出其自己的核损清单以及与价格论证报告不一致的书面意见，但至今未提交，应视为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放弃。据此，生效的（2012）仪民初字第1015号民事判决确认苏A×××××号大型普通客车的车损为274139元，原审法院作为本案纠纷的裁判依据，本院认为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三、拖车费和施救费可作为交强险中的财产损失进行赔偿结算。拖车费和施救费（计4000元）系因本案所涉保险事故产生的损失费用，应属邦联公司财产损失的范围，王书林和华东公司主张已在交强险中抵扣，不违背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支持。人保财险高邮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在交强险中扣除，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人保财险高邮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邮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华桂祥
审判员 杨 松
审判员 陈少君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尤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