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15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恒达电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刚。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楼守忠、温建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玉夫。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朱瑞康、孙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万泰电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树江。
上诉人杭州恒达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达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金玉夫、杭州万泰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泰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萧商初字第1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3月25日，金玉夫、陈刚、娄妙安（2005年娄妙安去世，继承人对娄妙安的股份至今未处分和变更）、童雅芬共同出资，经工商部门登记设立恒达公司。注册资金为50万元，其中金玉夫出资15万元，占出资比例30%，金玉夫担任恒达公司的监事。2010年初，恒达公司停止营业。2010年3月24日，金玉夫与沈树江各出资54万元设立万泰公司。2010年5月6日，金玉夫将恒达公司的机器设备挤橡机2台、束丝机1台和密封装置1套（账面原值共计10万元）运走。2012年5月10日，金玉夫将上述机器设备作价3万元卖给万泰公司。恒达公司于2012年5月28日书面通知金玉夫归还上述机器。
原审法院认为：无权占有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案涉的挤橡机2台、束丝机1台和密封装置1套属于恒达公司所有，金玉夫将上述机器运走，侵犯了恒达公司的财产权，金玉夫应予以返还。因金玉夫侵占恒达公司的机器系持续状态，恒达公司要求金玉夫返还机器的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金玉夫关于各股东分割机器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现万泰公司占有案涉机器，且万泰公司自金玉夫处受让案涉机器时，金玉夫系万泰公司的股东，万泰公司应当知晓所购案涉机器来源，万泰公司受让案涉机器的行为不构成善意取得。恒达公司要求金玉夫、万泰公司返还机器的诉请应予以支持。恒达公司已自2010年初停产，恒达公司主张金玉夫按照公司年平均利润赔偿损失的诉请，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但金玉夫侵占案涉机器期间，对于机器的贬损价值应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案涉机器的原值及折旧期限，酌情认定案涉机器的贬损价值为3万元。万泰公司并非侵权行为的实施人，恒达公司要求万泰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请，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四项、第七项之规定，判决：一、金玉夫、杭州万泰电缆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挤橡机2台、束丝机1台和密封装置1套返还杭州恒达电缆有限公司；二、金玉夫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杭州恒达电缆有限公司上述机器折旧损失3万元；三、驳回杭州恒达电缆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94元，恒达公司负担8120元，金玉夫、万泰公司负担207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020元由金玉夫、万泰公司负担。
上诉人恒达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首先，年初停产并不是全年停产，更不是永久停产。何况，恒达公司并没有要求赔偿年初的经营损失，只是要求从2010年5月6日赔起，从时间上，差不多是下半年的经营损失了。其次，正因为金玉夫的侵权行为，公司的主要生产设备被侵占，才导致恒达公司无法继续生产，这正是请求判令赔偿的事实基础。最后一个关健的事实是，萧山区人民法院已经有一个生效判决在前，可供比照。虽然判例不是法律的渊源，但同一法院就同一公司在同一时间段同是请求赔偿的案子，不应该有截然不同的判决结果。该案是（2012）杭萧商初字第1542号，该案判决书双方都作为证据提交法庭。案件的原告是本案中的金玉夫，他要求判令陈刚执行赔偿损失，请求赔偿的时间是2010年1月1日至2012年4月，共二年四个月，最后法院判决为赔偿221900元。根据判决主文，法院以2006年至2009年平均利润为基础（经计算当为每年184917元），按二年四个月计算，所谓的经营损失当为430856元，赔判221900元，所称的酌情认定为51.5%。也就是说，当金玉夫作为原告时，虽然同样认定恒达公司在2010年初已停业，但还是认定存在损失，只是考虑其他因素而酌情判令赔偿一半以上。而当金玉夫作为被告，因为侵权要其承担赔偿责任时，赔偿的时间段基本相同（2010年5月6日起至机器归还之日），却以“2010年初停产”作为借口，不必赔偿经营损失了。本案只判处“贬损价值”3万元，这3万元作为机器的重新安装费也远远不够，还有机器被侵占，剩下来的机器设备无法统一处理，房子不得不续租，每年租金5万元，这些损失都是侵权造成，应当判决侵权人赔偿。事实上，这几台被侵占的机器一直在使用，诉讼保全时还在生产线上，也就是说，一直在为侵权人产生效益。侵权人不能支付“贬损价值”就可以使用侵占物。二、原审判决已认定万泰公司不构成善意取得，既然如此，就是共同侵权，应当按照我国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已明确认定“金玉夫将上述机器运走，侵犯了恒达公司的财产权”，也就是认定了金玉夫的侵权行为。在庭审过程中，还专门开庭要求恒达公司明确提出诉讼请求的法律依据。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具体提出适用条款是物权法第34条、第36条、第37条的规定。但原审判决且对此作模糊处理，回避案件的侵权事实，为减轻赔偿责任开绿灯。如果不适用物权法，理由是什么？哪一条法律规定，侵占他人财物只要承担“贬损价值”就可以了，最起码也应当赔偿全部损失。本案判决应当适用我国侵权责任法、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并在此基础上作出公正判决。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内容，改判金玉夫赔偿给恒达公司合理的经营损失，即按每月损失15409.75元从2010.5.6日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万泰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金玉夫答辩称：一、恒达公司从2010年开始的停产，不应当由金玉夫承担，恒达公司要求按另案计算方法是毫无依据的。因为在（2012）杭萧商初字第1542号的判决中是基于陈刚的妻子另外开办同类公司侵犯了公司的利益予以的赔偿。而本案所谓的事实是金玉夫拿了部分设备才有所谓的赔偿。该赔偿的基础是完全不同的，本案中，即使是金玉夫擅自拿了设备，该设备是从2002年购买的，用到2010年已经几乎报废，价值15000元左右。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是金玉夫拿走了设备，恒达公司只需要15000元就可以买到这个设备。这样就没有其他的损失的了。而在（2012）杭萧商初字第1542号案件中，金玉夫是无法通过自己的行为来消除损失的。所以，如果两个案件用相同的计算方法是很荒唐的。二、万泰公司实际是善意取得，原审法院认为因为金玉夫是万泰公司的股东，所以金玉夫知道了就是万泰公司知道了，所以有过错。该说法是不符合逻辑的，一个股东是一个独立思维的个人，万泰公司是一个法人，只要金玉夫没有和公司的人说出来是怎么来的，公司是永远无法知道的，所以万泰公司根本是不可能知道的。而且在原审中，金玉夫也明确指出根本没有将机器卖给万泰公司。即使只是善意取得也不需要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实质是侵权之诉，时效是两年，在原审中，金玉夫也坚持是一种侵权行为，一直用侵权法的规定，既然侵权那么金玉夫的行为从开始到起诉已经超过了两年，不应该得到法院支持。所以这才是适用法律的错误。金玉夫的答辩基于确实擅自拿走了设备，而实际的情况是，因为陈刚另外办厂，无心继续经营，2010年4月份已经停产，房屋出租人书面发函说租期已到，不再租赁。恒达公司在同年4月15日回了书面函，表示同意交还房屋否则任何财产任其处理。当时，金玉夫提出了反对意见，但是其反对无效。因为，恒达公司是以公司名义，又有法定代表人签字。而金玉夫虽说是监事，但是没有任何实际权利。所以金玉夫就妥协了，在2010年4月底到期之后，恒达公司就于同年5月3日将所有的原材料全部卖给了万泰公司。鉴于陈刚和金玉夫另外都已经办了同类的厂，一共两条流水线，于2010年5月6日分开了。故实际情况就是公司歇业了。但是，原审法院在恒达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可以继续经营的情况下，还判决需要赔偿损失是没有依据的。况且，在5月份搬出之后，出租人把所有生产用的钢板都拆除了。拆除后，出租人重新又建造了新的厂房。一年后，陈刚把其中分得的一个设备作了别的生意。因出租人要拆迁，故陈刚说将原先的设备再放回到原先的房屋中，为了是得到拆迁补偿款。金玉夫没有任何的过错，却要承担赔偿责任，恒达公司现在还提起上诉简直是得寸进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万泰公司答辩称：恒达公司与金玉夫个人之间的纠纷与万泰公司无关。请求法院驳回恒达公司对万泰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并赔礼道歉。
恒达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为：收据及发票一组，用以证明恒达公司存在房租等损失。
金玉夫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内容都有异议。恒达公司从2010年4月份开始，已经交还了所有的场地，搬出了设备，有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而且如果真的是在租赁房屋，必须有租赁合同，必须交纳税金。
万泰公司的质证意见和金玉夫一致。
万泰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为：恒达公司在2013年5月3日卖给万泰公司的胶料发票和送货单，用以证明陈刚与金玉夫是在分割设备处理资产，双方是经过协商之后达成协议后再进行分割的，并非擅自处理。
恒达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交货单可以证明恒达公司在2013年5月3日卖给万泰公司材料，这与设备的分割，与金玉夫的侵权没有必然的关系，是正常的业务经营。
金玉夫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恒达公司在租赁期间到了之后将原材料卖了，再处理设备，是歇业的处理手续，因恒达公司是生产性企业，将原材料卖掉就是其不生产的象征。
金玉夫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评判如下：一、恒达公司提交的证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反映的是恒达公司付款给杭州萧山城厢供热有限公司的情况，与本案中恒达公司主张的经营损失并无关联。二、万泰公司提交的证据：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反映的是恒达公司出卖有关材料给万泰公司的情况，该买卖行为与陈刚、金玉夫之间就分割资产达成协议无直接关联，不能达到万泰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恒达公司按照公司年平均利润向金玉夫、万泰公司主张的相关经营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现有生效民事判决、杭州萧山城厢供热有限公司的函件、恒达公司的回执及相关情况说明，结合当事人陈述，上述证据相互关联、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恒达公司自2010年初就停业，公司股东之间存在矛盾，无意继续经营，因此，恒达公司现按照公司平均利润向金玉夫、万泰公司主张自2010年5月始的公司经营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当。恒达公司上诉所提另案系金玉夫就恒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刚违反竞业禁止义务给公司造成损失而提起的诉讼，与本案请求权基础不同，两者案情也存在差异，另案判决结果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比照依据。综上，恒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94元，由杭州恒达电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代理审判员 程雪原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沈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