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26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泰恒业超市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新都（煤厂）2号平房。
法定代表人钟东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牛新龙，北京市君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路广，北京市君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悟权，男，1977年6月20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金泰恒业超市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泰恒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悟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商）初字第25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春华担任审判长，法官邵普、吴扬新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悟权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2月25日周悟权在金泰恒业公司的海淀金沟河分公司处购买了“阿格利司橄榄油”，总计价值375元。回家后经家人提醒发现，所购产品营养成分表中“脂肪100g167％”不符合GB2805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6.2的强制性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违法产品。周悟权向海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反映了此事，海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调查核实后对金泰恒业公司的分公司做出了行政处罚决定；证实其销售给周悟权的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故周悟权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金泰恒业公司：返还货款375元并十倍赔偿3750元，合计4125元。
金泰恒业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周悟权的诉讼请求。周悟权明知产品问题而购买，不是普通消费者，其行为不受消法和食品安全法的保护。其次，金泰恒业公司也不存在只退还货款不退货的责任承担方式。金泰恒业公司产品的标识不存在问题，涉案商品是进口商品，进口商品应该依据进出口预包装食品标签检验监督管理规定，该规定第4条由国家质检总局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负责进出口食品标签的检验工作。金泰恒业公司认为食药局没有权限管理。该规定第15条及食品安全法66条有相关的规定如果标签不合格，食品不得进口不得使用。周悟权能够买到涉案商品说明主管机关认为标签是没有问题的。可口可乐饮料及家里的食用醋都是如此标注的。假定产品的标签存在问题，营养标签通则也不涉及食品安全的问题，主要是来促进消费者的合理膳食。标签问题也不是食品安全问题。根据相关规定，如果标签存在问题，质量没有问题的前提下，生产者在采取补救措施的情况下继续销售。行政上的违法不一定构成民事上的侵权。金泰恒业公司对供应商的资质已经进行了审查，已经尽到了审查的义务。食品安全法第48条有相关规定，生产者负相关责任，而不是销售者负责，这也不是金泰恒业公司的审查义务。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2月25日，周悟权在金泰恒业公司下属海淀金沟河分公司购买阿格利司橄榄油。同日，金泰恒业公司出具购物小票，载明产品明细为购物袋小号，数量为2，金额为0.4元；阿格利司纯橄榄油1000ml，单价为75.9元，数量为2，金额为151.8元；阿格利司特级初榨橄榄油500ml，单价为55.8元，数量为4，金额为223.2元，价款共计375.4元。同日，金泰恒业公司开具相应发票一张，载明项目为食品，金额为375.4元。
此后，周悟权向海淀区食药局就涉案产品进行举报。2014年6月10日，海淀区食药局作出京海食药监罚字（2014）03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载明：经查，金泰恒业公司海淀金沟河分公司（当事人、被处罚人）与北京健联世纪商贸有限公司签订书面商品合同，采购其提供的“阿格利司纯橄榄油（1000ml）和阿格利司特级初榨橄榄油（500ml）”产品外包装标签标注的营养成分表中脂肪100g、167％；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中相关规定。当事人自2013年9月起至2014年3月止采购“阿格利司特级初榨橄榄油（500ml）”产品共计14件，期间销售13件，剩余1件；采购“阿格利司纯橄榄油（1000ml）”12件，期间销售10件，剩余2件；均已于2014年3月7检查前全部退回厂家。当事人销售获利183.4元，销售货值金额共计1484.4元。上述事实以被处罚人营业执照复印件、被处罚人受托人身份证复印件、被处罚人进销存货打印件、询问笔录、举报材料和现场检查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本局于2014年6月5日向当事人送达了行政处罚告知书，当事人在规定的期限内未进行陈述和申辩。当事人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条第（十一）项的规定，已构成生产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或者要求的食品的违法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八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决定处罚如下：1、没收违法所得183.4元；2、罚款2000元；当事人应当自收到本处罚决定书之日起15日内到就近银行缴纳罚款，逾期不缴纳，每日按罚款数额的3％加处罚款。如不服本处罚决定，可于收到本处罚决定之日起60日内，向北京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或海淀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于3个月内直接向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现该处罚决定已生效；金泰恒业公司已依据上述处罚决定书接受了相应行政处罚。
同年7月23日，海淀区食药局向周悟权作出关于对北京超市发连锁股份有限公司及金泰恒业公司海淀金沟河分公司涉嫌销售违法食品的处罚的告知。
庭审中，周悟权出示其购买的阿格利司纯橄榄油1000ml，数量为2瓶；阿格利司特级初榨橄榄油500ml，数量为4瓶。经查，上述两种规格的涉案产品外包装营养成分表描述内容均列明为：每100ml产品中，脂肪为100g，NRV％值为167％。涉案商品6瓶均未开封。周悟权称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具体表现方式为外包装营养成分表中蛋白质的标注的方式不符合GB28050-2011《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第6.2条强制性规定。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购物小票及发票、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告知、产品实物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周悟权与金泰恒业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周悟权在金泰恒业公司购买商品，金泰恒业公司向周悟权出具购物小票、开具发票等行为，可以证明周悟权与金泰恒业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形式及内容均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于金泰恒业公司辩称食品标签不影响食品安全等相关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规定可知，食品安全标准包含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亦即不仅是针对食品本身的标准，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故该院对金泰恒业公司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金泰恒业公司认为涉案商品是进口商品，食药局没有权限管理涉案产品的辩称，该院认为北京市海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已对金泰恒业公司海淀金沟河分公司做出了处罚，对金泰恒业公司销售涉案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事实进行了认定，且金泰恒业公司海淀金沟河分公司未对该行政处罚决定提起复议或行政诉讼，故对金泰恒业公司的该项辩称该院不予采信。关于金泰恒业公司辩称食品安全应由生产厂家负责，该院认为金泰恒业公司作为正规的经销商，其向消费者销售商品时理应对其销售商品的品质，包括对商品的外包装、产品描述等表面特征尽到法律规定的注意义务，故该院对金泰恒业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对于金泰恒业公司辩称周悟权并非普通消费者等主张，因周悟权系在金泰恒业公司经营超市购买涉案商品，周悟权并未将所购食品再次销售，金泰恒业公司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周悟权购买商品系为生产经营活动，故周悟权提起该案诉讼系行使其法定权利，据此，该院对金泰恒业公司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金泰恒业公司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有关不同意赔偿的抗辩意见，故该院对其相关辩称不予采纳。
对于周悟权要求金泰恒业公司返还货款并十倍赔偿的主张，该院认为，金泰恒业公司作为正规的经销商，其向消费者销售商品时理应对其销售商品的品质，包括对商品的外包装、产品描述等表面特征尽到法律规定的注意义务。该案中，依据周悟权提交的商品外包装显示内容，同时结合行政处罚决定书相关内容，可以证明北京市海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已经以行政处罚的方式对金泰恒业公司销售涉案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事实进行了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等相关规定，金泰恒业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该院对周悟权要求金泰恒业公司返还货款375元并赔偿375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鉴于周悟权的诉讼主张实为解除其与金泰恒业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虽其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不退还所购食品，但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故周悟权应将其持有的涉案商品退还金泰恒业公司。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四）项、第二十八条第（十一）项、第四十二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金泰恒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周悟权货款三百七十五元；二、周悟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金泰恒业公司“阿格利司纯橄榄油”一千毫升，二瓶；“阿格利司特级初榨橄榄油”五百毫升，四瓶；三、金泰恒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周悟权赔偿金三千七百五十元。
如果金泰恒业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金泰恒业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和判决错误。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周悟权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金泰恒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没有证据予以证明。
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金泰恒业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阿格利司橄榄油新包装照片，证明阿格利司橄榄油包装的更换时间是2013年5月，金泰恒业公司只进口距生产日期半年左右的货物，周悟权2014年2月25日购买的商品的包装应为新包装，周悟权有可能将之前所购商品与之后所购小票搭配，或将从其他地方所购商品与金泰恒业公司小票搭配进行欺诈；2、欧丽薇兰橄榄油照片，证明橄榄油的脂肪标示值100是通用的，通用值不标“.0”对消费者没有任何影响；3、（2014）丰民（商）初字第1804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周悟权不是普通消费者，食品标签问题不是食品安全问题。经庭审质证，周悟权认为金泰恒业公司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2没有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证据2和本案无关；周悟权认可金泰恒业公司提交的证据3的真实性，但该判决书尚未生效。本院经审查认为，金泰恒业公司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2没有原件，且均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有关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的规定，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金泰恒业公司提交的证据3尚未生效，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周悟权与金泰恒业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周悟权在金泰恒业公司购买商品，金泰恒业公司向周悟权出具购物小票、开具发票等行为，可以证明周悟权与金泰恒业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食品安全标准包含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本案中，依据周悟权提交的商品外包装显示内容，并结合行政处罚决定书相关内容，可以认定金泰恒业公司销售的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金泰恒业公司退还货款并给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故金泰恒业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十五元，由北京金泰恒业超市连锁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北京金泰恒业超市连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华
代理审判员 邵 普
代理审判员 吴扬新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万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