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2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武珞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纯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斌武、李贝，湖北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连才，男，1975年12月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宁乡县人，住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代理人：杨洋，湖北元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能电梯公司）、姜连才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1）洪民初字第00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智能电梯公司委托代理人李贝，被上诉人姜连才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智能电梯公司与姜连才于1999年6月28日订立期限为10年的劳动合同，约定自劳动合同签订之日起5年内，智能电梯公司向姜连才提供两室一厅的住房一套，合同到期续签第二期10年合同，待姜连才在智能电梯公司工作满20年后，该住房产权归姜连才所有；期间如果姜连才未经智能电梯公司同意离开工作岗位，应向智能电梯公司支付违约金20万元，智能电梯公司有权要求姜连才支付培训费20万元以及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50万元；且姜连才离开智能电梯公司后3年内不得从事电梯生产、安装、调试、维修、研究、开发的工作或自行从事相关业务。合同签订后，智能电梯公司依合同约定向姜连才提供了位于南湖花园松涛苑C区9栋208号两室一厅79.11平方米住房一套。2003年11月22日，智能电梯公司同意姜连才将所提供的住房出售后购买另一套住房，售房款由姜连才收取。2009年6月28日，智能电梯公司、姜连才续签合同，约定在原合同基础上延期10年。2011年3月7日，姜连才申请辞职。2011年4月9日，姜连才离开智能电梯公司。双方发生劳动合同纠纷，智能电梯公司于2011年4月27日向武汉市洪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争议仲裁，该仲裁委未予受理。
原审法院另查明：智能电梯公司2003年11月5日向姜连才提供的位于南湖花园松涛苑C区9栋208号两室一厅79.11平方米住房的所有权人为智能电梯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纯星。智能电梯公司及陈纯星出具书面说明称，陈纯星将该房屋交给姜连才居住是履行智能电梯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行为，而不是个人行为。智能电梯公司为姜连才培训学习用去4146元。
智能电梯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姜连才未经智能电梯公司同意中途离开，违反双方劳动合同。请求：1.判令姜连才支付智能电梯公司培训提高费20万元，违约金20万元，赔偿损失50万元；2.判令姜连才返还智能电梯公司提供的79.11平方米住房现市场价的折价款；3.判令姜连才3年内不得从事电梯生产、安装、调试、维修、研究、开发的工作或自行从事相关业务；4.本案诉讼费由姜连才负担。
姜连才原审辩称，智能电梯公司起诉超过起诉期限；劳动合同法规定在劳动合同中不得约定劳动者承担违约责任，劳动合同部分条款违反法律规定，是无效条款；姜连才提前1个月向智能电梯公司提出辞职申请，不需支付违约金；智能电梯公司未向姜连才提供住房，姜连才的住房是陈纯星个人提供的，与智能电梯公司无关，应另案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合同纠纷由姜连才解除劳动合同引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姜连才提前30日向智能电梯公司递交了书面辞职申请，可以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二十五条的规定，智能电梯公司有权要求姜连才支付违约金，但智能电梯公司要求姜连才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智能电梯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为“培训费”，因此，对智能电梯公司诉请姜连才支付培训提高费及违约金，不予支持。姜连才已提前通知智能电梯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且智能电梯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姜连才违反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保密义务和竞业限制给智能电梯公司造成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条的规定，姜连才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智能电梯公司诉请姜连才赔偿损失50万元，不予支持。
智能电梯公司向姜连才提供的住房，虽然产权为陈纯星所有，但是陈纯星作为智能电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姜连才提供房屋是代表智能电梯公司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属职务行为。劳动合同约定，如姜连才服务满20年，智能电梯公司提供的住房产权归姜连才所有是附条件的奖励，而非员工福利。智能电梯公司同意姜连才出售该住房并收取售房款的行为并不是同意将房屋的产权归于姜连才，而是同意姜连才以出售所得的房款置换新的房屋，因此，姜连才在服务期未届满的情况下，已失去获得房屋奖励的条件，该房屋的产权归智能电梯公司所有，姜连才应将售房收益返还给智能电梯公司。鉴于双方认可的出售房屋的价款为141500元，且该房屋已出售，无实际返还的可能，酌定姜连才向智能电梯公司全额退还售房款141500元。
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竞业禁止（保密条款）3年期限，没有约定给予姜连才经济补偿，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竞业禁止2年期限的规定，且智能电梯公司未举证证明姜连才从事了劳动合同约定的禁止行为，故对智能电梯公司诉请判令姜连才3年内不得从事与电梯生产、安装、调试、维修、研究、开发的工作或自行从事相关工作的请求，待智能电梯公司有新的证据后可另行主张权利。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姜连才将其出售位于南湖花园松涛苑C区9栋208号房屋的售房款141500元返还给智能电梯公司；二、驳回智能电梯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于收取；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智能电梯公司负担2000元，姜连才负担3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智能电梯公司上诉称，一、姜连才应按房屋当前价值向智能电梯公司返还房屋价款。1.智能电梯公司同意姜连才将房屋出售，是同意帮助姜连才将该房屋转化为其他房屋使用，不等于放弃自己财产的所有权；2.姜连才仅有房屋居住权，其不承担房屋贬值风险，也不应享有房屋增值利益；3.原审判决姜连才按接收该房屋时市值返还房款，使其利用智能电梯公司的财产获取利益，没有法律依据，同时导致智能电梯公司遭受损失，明显有失公平。二、劳动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姜连才可以预料其离职后果，应当依照合同承担责任，支付违约金与赔偿金及培训提高费。三、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了3年竞业禁止期限，没有约定经济补偿不等于未支付经济补偿；竞业禁止具有事前预防性和事后惩罚性，不应非得等姜连才从事了禁止行为，对智能电梯公司造成损失才能追索。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姜连才向智能电梯公司支付培训提高费20万元、违约金20万元、赔偿损失50万元，按当前房屋市场价值返还智能电梯住房折价款632880元，3年内不得在从事电梯生产、安装、调试、维修、研究、开发的单位工作、不得自行从事电梯相关业务。
姜连才上诉称，双方劳动合同约定智能电梯公司向姜连才提供二室一厅住房居住，该住房本身为姜连才的福利，原审法院认定为附条件奖励，而非员工福利，属认定事实错误。智能电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将房产转让他人后，所得房款经智能电梯公司同意由姜连才收取；姜连才在智能电梯工作13年，且姜连才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定程序；故即使需返还房款，也应将售房款按20年工作期限进行折算后，按“未工作的年限”适当返还，而不应全额返还。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将售房款按20年期限进行折算，由姜连才返还给智能电梯公司。
经本院审查，原审查明事实属实。
本院另查明：本院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361号民事判决书，该案终审判决结果为：姜连才与智能电梯公司劳动关系于2011年4月9日解除，智能电梯公司向姜连才支付未足额发放工资10184元、未休年休假工资12260.50元、竞业限制经济补偿30000元，返还姜连才毕业证、学位证，将姜连才个人档案转入对应的个人交流管理中心。本院在该案中认定：姜连才辞职原因并非智能电梯公司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违法克扣工资、未发放年休假工资。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姜连才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及是否应判决姜连才履行竞业限制义务；2.姜连才住房待遇如何处理。
关于违约责任及竞业限制。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二十三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可以就服务期和竞业限制约定违约金，但就服务期约定的违约金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专项培训费用。本案中，智能电梯公司为姜连才学习支付费用4146元，数额较小，不应认定为专项培训费用，智能电梯公司就此请求姜连才支付费用、违约金、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从竞业限制方面看，智能电梯公司并未提交姜连才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证据，以此请求姜连才违约金、赔偿损失，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后，竞业限制的期限不得超过2年，智能电梯公司与姜连才约定3年竞业限制期限，超出部分无效。现双方劳动合同解除超过2年时间，判决姜连才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已无必要。
关于住房待遇。本院认为：福利待遇是用人单位为了保障和改善劳动者的工作和生活条件而给予的物资或金钱待遇，属于劳动的间接回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福利待遇属于劳动合同可以约定的事项。在我国劳动立法中，并未将为劳动者提供住房或给予住房补贴作为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本案中，“智能电梯公司向姜连才提供住房一套，待姜连才在智能电梯公司工作满20年后，该住房产权归姜连才所有”是双方自愿协商一致的劳动合同内容，该约定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
智能电梯公司给姜连才提供住房属于特殊的物资待遇，不是用人单位给予一般劳动者的常规物质待遇，双方据此约定服务期和房屋所有权转移的条件，具有合理性。按合同约定，姜连才在服务期内可以享受房屋居住的利益，在服务期届满后才可以取得住房所有权。从合同履行情况看，虽然姜连才系经智能电梯公司同意将住房出售另行购买新的房屋，且新房的所有权登记在姜连才名下，但双方并未对住房待遇作出新的约定；智能电梯公司于2003年11月向姜连才移交住房，当月姜连才即出售该房而购置新房，显然是出于进一步改善自身住房条件的需要，双方的行为并不能推定智能电梯将住房的福利待遇以货币的形式提前向姜连才支付；实际上姜连才购置新房后，仍享受了居住方面的利益。因此，姜连才按实际服务年限折算后返还房款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
姜连才出售住房经过了智能电梯公司的同意，对智能电梯公司而言，财产形态已经由房屋所有权转化为货币，其上诉请求姜连才按现房屋市场价值返还折价款，没有事实依据。但是，姜连才系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房屋所有权转移的条件不成就是姜连才造成，现姜连才仅仅按2003年的售房款向智能电梯公司返还资金显失公平。故从均衡双方利益出发，姜连才占有智能电梯公司资金而购置新房，应承担占用资金的利息。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有所不当，应予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1）洪民初字第002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1）洪民初字第002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姜连才将其出售位于南湖花园松涛苑C区9栋208号房屋的售房款141500元返还给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为：姜连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返还售房款141500元并承担该款资金占用利息（以1415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2003年11月6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维持原审关于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的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智能电梯有限公司、姜连才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继伟
审 判 员 周 靖
代理审判员 胡 浩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鑫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