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五终字第2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立志，男，1971年6月27日生，汉族，无职业，住长春市双阳区。
委托代理人柳沐青，吉林富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双阳区第二实验小学，住所地长春市双阳区嵩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宫伟，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剑峰，吉林良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立志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双阳区第二实验小学（以下简称双阳小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法院（2012）双民初字第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立志及其委托代理人柳沐青，被上诉人双阳小学的委托代理人王剑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立志在原审时诉称，自2009年7月9日至2010年8月29日，双阳小学以学校建设用款为由向张立志分七次借款550000.00元整，约定利息为月利率5％，双阳小学出具了盖有公章、财务专用章和法人名章的借据。借款到期后，张立志曾多次向双阳小学索要，双阳小学均以各种理由拒付。双阳小学之行为严重侵害了张立志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双阳小学立即给付借款人民币550000.00元及利息90000.00元（利息自2009年7月9日至2012年4月29日按月息2分计算，2012年4月29日以后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给付之日），合计640000.00元。诉讼费由双阳小学承担。
双阳小学在原审时辩称，张立志与双阳小学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一是其中250000.00元的实际出借人应为赵波，并不是张立志，因此应当将赵波的借款数额扣除。赵波是赵双的妹妹，其姐姐诈骗，不好意思直接起诉学校，因此才编造理由，让张立志顶名起诉，因此张立志对赵波的钱款没有诉讼主体资格；二是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借款事实。根据张立志及赵波在庭审及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描述的借款事实，有多处相互矛盾，张立志当庭说是学校为了低价购煤借款，而起诉书和公安笔录称是基建建设用款，借款理由前后不符。没有提供从银行取款证明，不能确认其借款的来源。当庭说2010年8月29日赵双是当面填写、盖章、出具借据。但当天为周日，赵双不可能上班；当庭举证六次借款，起诉书说七次借款，公安笔录中说两次借款；当庭举证六次借款，时间为2009年和2010年，但公安笔录称2010年和2011年借款，前后表述时间不一致；当庭说利息5分利，但欠据上没有利息约定，在公安笔录说是2分利，自相矛盾；三是债权人没有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应当承担被骗后的法律后果。从借款过程看，赵双是学校出纳员，没有对外决定借款和单独使用财务章、公章的权力，债权人应当找学校领导核实借款情况，但在借款过程中及借款到期后长达15个月的时间里，从未向学校领导核实过借款的真实性。借款时高利息，学校属于非营利性单位，无能力承担高额利息；借款名义是基建建设或者购煤借款，但学校始终没有任何基建建设，供暖也不归单位，这些能够对借款的真实性产生充分怀疑。借款有的有利息，有的没有利息，不符合一般单位对外借款的常理；借据为手写联，没有复写的痕迹，通常财务人员开具借据应为三联，而手写第一联应为入帐使用，不能交给债权人；四是双阳小学有完善的财务管理制度和印章管理制度，完全按照学校的管理制度进行管理，应当确认公章是赵双盗用的。赵双的遗书能够证明借款系其个人行为，与单位无关，证明其借款是未经单位领导和相关负责人同意，应当是其盗用公章进行借款诈骗。赵双只是出纳员，不管理公章和财务章，从学校的管理制度及制度执行情况看，赵双是不可能通过正常途径获得公章和财务章进行违法犯罪活动，唯一一种解释就是其盗用公章和财务章；借据所书写的借款人为赵双，并有赵双手写签字，应当确认借款为赵双个人借款。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应当依法驳回张立志的诉讼请求，以保护双阳小学的合法权益。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7月9日至2010年8月29日期间，双阳小学出纳员赵双（已故）以双阳小学的名义向张立志分六次借款550000.00元，并为张立志出具了六枚借据：借据1、日期为2009年7月9日，金额为借款100000.00元，借期自2009年7月9日至2010年7月9日，年息15000.00元，借款人及经手人赵双，盖有双阳小学公章和刘中阳法人名章；借据2、日期为2009年11月25日，金额为借款100000.00元，借期自2009年11月25日至2010年11月25日，年息21600.00元，盖有双阳小学公章和刘中阳法人名章；借据3、日期为2010年3月3日，金额为借款50000.00元，借期自2010年3月3日至2011年3月3日，年息15000.00元，借款人及经手人赵双，盖有双阳小学公章和刘中阳法人名章，经手人赵双；借据4、日期为2010年8月19日，金额为借款100000.00元，借期自2010年8月19日至2011年2月19日，未约定利息，盖有双阳小学公章和刘中阳法人名章，经手人赵双；借据5、日期为2010年8月19日，金额为借款100000.00元，借期自2010年8月19日至2010年2月19日，未约定利息，盖有双阳小学公章和刘中阳法人名章，经手人赵双；借据6、日期为2010年8月29日，金额为借款100000.00元，借期自2010年8月29日至2010年2月29日，未约定利息，盖有双阳小学公章和刘中阳法人名章，经手人赵双。因赵双死亡，张立志向双阳小学索要未果，将双阳小学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双阳小学立即给付借款人民币550000.00元及利息90000.00元，合计640000.00元。（自2011年1月18日至2012年4月16日按月息2分计算，2012年4月16日以后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给付之日）。诉讼费由双阳小学承担。庭审前，双阳小学于2012年6月14日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张立志提供的证据中加盖公章和财务专用章的借据进行鉴定。经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张立志借据上加盖的公章、财务专用章和双阳小学提供的样本印章是同一枚印章盖印。经质证张立志、双阳小学对鉴定意见无异议。另查明，赵双生前系双阳小学的出纳员，2011年11月11日赵双与丈夫冷兴军在长春市新立城水库自杀。赵双留下遗书（我的声明）及其丈夫冷兴军写给刘忠阳校长的遗书各一份，大体内容为：赵双以第二实验小学的名义，用盖有学校公章、财务专用章、法人刘忠阳名章的借据向外借了不少钱，五分利，此事属于赵双个人行为，与单位和其他人员无关，一切责任由赵双本人负责。2012年11月2日双阳小学向公安机关报案，长春市公安局双阳区分局以双阳小学工作人员邵晓飞失职案立案侦查，2013年4月，长春市公安局双阳区分局侦查终结，结论为：“邵晓飞失职一案，未达到定罪标准”。2013年7月3日长春市公安局双阳区分局决定对邵晓飞、马晶莹伙同赵双诈骗案立案侦查。2013年11月长春市公安局双阳区分局《关于对双阳区法院在审理张立志诉双阳区第二实验小学民间借贷一案中有涉嫌刑事犯罪情况的侦察终结报告》认定，双阳区第二实验小学原出纳员赵双盗用长春市双阳区第二实验小学公章、财务专用章、法人名章私用，虚构双阳区第二实验小学用钱的事实，向张立志借钱涉嫌诈骗犯罪。
原审法院认为，赵双在双阳小学任出纳职务，非学校公章、财务章保管人员，庭审中无证据证明双阳小学有急需用钱和授权其借款情况，故其在借据上加盖财务章的行为非职务行为。同时，赵双非双阳小学领导班子成员和中层干部，只是普通工作人员，无授权表象，表面上、客观上都不具有使张立志相信她能够代表双阳小学借款的情况，且双阳小学系学校非商业企业，采取商业手段融资并支付高额利息，不符合学校财务日常管理规范。双阳小学也没有实际使用借款。张立志主张赵双能够代表双阳小学对外借款的观点，不予支持。双阳小学公章、财务章、法人章经司法鉴定虽已确认其真实性，但对借据上公章形成的原因，借款是否是赵双个人使用，长春市公安局双阳区分局出具的《侦查终结报告》已经明确做出刑事认定：长春市双阳区第二实验小学原出纳员赵双盗用学校公章、财务专用章、法人名章，虚构学校用钱事实，骗取钱财归个人使用，已涉嫌诈骗犯罪。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双阳小学对行为人赵双给张立志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经原审法院2014年第五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判决：驳回张立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00.00元由张立志自行承担。
宣判后，张立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民事责任。理由是：原审判决以公安机关侦查终结报告作为判决的依据，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公安机关的侦查终结报告，没有说明赵双盗用的时间、手段、方法及私用的任何证据，原审法院仅依据公安机关的一个侦查终结报告作为定案的依据是错误的。而根据邵小飞失职一案的公安机关卷宗，刘忠阳、邵小飞的笔录分别证实因管理上有漏洞，使得赵双有单独接触公章的机会。马晶莹证实行政公章是校长刘忠阳同意给赵双单独使用，说明是被上诉人管理不当，应当负民事责任。因为赵双是财务人员，以学校名义借款并加盖了公章，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赵双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原审判决认定赵双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认定事实错误。关于钱款的去向，原审法院认为是归赵双个人使用，也没有充分证据。被上诉人没有向法院提供现金账，无法证明学校没有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即使钱款归个人使用，单位仍应承担民事责任。故应当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
被上诉人双阳小学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1.赵双的遗书能够证明，借款行为是赵双私自对外借款，属个人犯罪行为。2.被上诉人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对外借款行为，学校对赵双的借款行为不知情，学校也从未收到过借款人的任何借款。3.赵双是出纳员，并不是学校领导，其无权代表学校对外借款，其身份也不足以使借款人相信其能够代表学校。4.借款为高额利息及借据是单联借据，以及借据样式纸张不一致等，都能够使借款人判断实际的用款人是赵双个人，而不是单位。5.长春市公安局双阳区分局做出的《关于对双阳区法院在审理双阳区实验小学民间借贷一案有涉嫌刑事犯罪情况的侦查终结报告》最终结论，是出纳员赵双盗用公章、财务专用章、法人名章，虚构双阳小学用钱的事实，涉嫌诈骗犯罪。因此被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确认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赵双盗用学校公章，以被上诉人的名义向上诉人借款，实施诈骗行为，目的是骗取上诉人的钱款，其犯罪事实已为长春市公安局双阳区分局出具的《侦查终结报告》予以认定，赵双生前在遗书中也对以学校名义借款归自己使用的事实作出说明。因此赵双虽以被上诉人的名义借款并加盖被上诉人的公章，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赵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其实施诈骗犯罪的非法目的，其以被上诉人的名义与上诉人订立的借款合同无效，被上诉人不应负偿还责任。赵双生前所任职务是出纳员，并无代表被上诉人对外借款的权力及职责，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赵双之前曾代表过被上诉人对外借款，赵双的借款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后果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为取得高额借款利息，轻信赵双的借款行为系职务行为，在出借款项后，上诉人也未与被上诉人核实借款情况，甚至在借款到期后也未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直至赵双自杀后，方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因上诉人的轻信，造成其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对此并无过错，也不知情，亦无证据证实其收到上诉人出借的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对其经济损失承担民事责任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0.00元，由上诉人张立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宏
审 判 员 高 心
代理审判员 陈太云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梁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