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马民三终字第001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雪梅，女，1966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马鞍山市雨山区新珠城鱼坊业主，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强，男，1961年12月7日出生，汉族，马鞍山市雨山区新珠城鱼坊业主，住址同上。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光春，安徽致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吴先春，安徽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圣茂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法定代表人：李赐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陶喜，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韩斌，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雪梅、王强因与被上诉人马鞍山圣茂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茂物业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4）雨民一初字第00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5年5月26日、2015年6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强及其与吕雪梅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光春、吴先春，被上诉人圣茂物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陶喜、韩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雪梅、王强在原审中诉称：2011年11月3日，吕雪梅、王强与圣茂物业公司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约定原告租用被告在马鞍山市雨山区花雨路123号商业大楼一楼商铺，使用面积330平方米经营饭店。2011年11月9日，双方又签订了装修等补充说明协议。原告是与被告经多次谈判招进的企业，原告之所以同意招进是因为此楼有沃尔玛超市，现沃尔玛超市提前关闭离场，使饭店无法经营处于关闭。原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第六条约定有沃尔玛离场，被告必须赔偿损失；第七条约定原告饭店没有厕所，一楼公共厕所必须保证使用。但2013年6月，被告将公共厕所拆除租给他人，故被告必须退还已交13个月租金230400元。根据租赁合同书第二十三章第二条规定，双方发生纠纷以补充协议为准。吕雪梅、王强认为：1、根据法庭证据规则，提交的书面证据必须是原件，被告提交了影印件至今没有提供原件，影印件遮掩了本案证据的关键后三条约定，所以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被告一直不出具原件，只能说明他们伪造证据，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原件申请鉴定是没有道理的，请法庭驳回被告鉴定的申请。2、被告表示可以调解，更加说明原告提交的证据是可信的。3、对鉴定结果用了倾向和可能的字样是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故诉请判令：1、被告因沃尔玛超市关闭赔偿原告260万元；2、被告退还原告从2013年6月至2014年7月共计13个月租金230400元；3、支付原告因起诉被告造成的诉讼费和代理费13万元，上述合计2960400元。
圣茂物业公司在原审中辩称：1、原告所有的诉请都是建立在补充协议上，但是对补充协议有很大的异议。被告的补充协议上只有5条内容，而原告的补充协议上是8条。沃尔玛跟被告签订的合同是15年，原告进场时沃尔玛营业是正常的，原告和沃尔玛没有任何关系，他们都是被告的租赁户。2013年11月，沃尔玛才发函要求退场，正式退场是2014年4月30日。原告主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现被告持有的补充说明确实找不到了。2、原告诉称一楼的公共厕所，产权归物业公司，根据经营需要，被告有权进行调整。整个大楼不止这一个厕所，原告店里也预留了厕所的位置。一楼厕所拆除时间是2013年8月16日，另一个租赁户进场装修才调整的，被告和原告签订合同不可能谈及一楼公共厕所问题，所以原告诉请的事实与理由部分并不存在。3、补充协议是通过技术手段制造出来的，理由如下：一是原告提供的补充说明从字体、格式痕迹都不一致；二是在租赁合同上有两个人签字，而补充协议上是王强本人签字不是吕雪梅，且吕雪梅笔迹和平时的笔迹并不一致；三是同一起案件出现了两份不同的证据，对装修补充说明不可能谈及厕所和沃尔玛的问题且时间跨度大。综上，请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请并承担诉讼费用；申请对原告提供的补充协议进行司法鉴定，并依据鉴定结果做作出相应的判决。如果鉴定结论证明原告存在伪造证据行为，申请法院依法裁定原告承担所有的费用和补交到2014年7月止的租金10.6万元并承担被告的损失。圣茂物业公司认为：首先，本案争议的补充说明，系被告单方发出的函件不是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从该证据的内容形式上看均符合单方文件的通常做法，该书证落款处有明确日期并且被告在日期上签章也可以印证这份说明是单方发出的，被告单方的说明不具有协议的效力。其次，原告提交的补充说明6-8条内容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常理，其中第六条内容沃尔玛离场客观上说是没有人尤其是沃尔玛之外的相关人员预料的，2011年11月9日双方不可能涉及到沃尔玛离场问题。第六条还约定产权易主也应当赔偿明显不合情理。此楼产权易主与原告的经营没有任何的影响，也不可能达成相关的约定。第六条约定的赔偿各项损失不低于260万元，也不合常理和逻辑，被告从原告处按照合同约定收取租金也不过几十万元，根本不可能约定赔偿原告高达260万元的数额，根据法律规定，因违约赔偿对方的损失最多不会超过损失的百分之三十。根据双方租赁协议书第21章21.2条约定，租赁合同是圣茂物业公司与各家租户均使用的合同文本，被告不可能因原告一方要求就作出对自己不利的相关约定。该说明第八条也不符合正常逻辑，被告将商铺出租给原告主要目的是获取租金，对于原告自建门头被拆或合同期满，出租方不可能另行赔偿。综合而言，该补充说明6-8条的各项约定要么和法律规定相悖，要么不符合常理和正常逻辑，而原告对该相关内容均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因此，该补充说明的6-8条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关于原告诉请被告退还从2013年6月至2014年7月共计13个月租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双方租赁合同约定支付租金是原告作为承租人的根本性义务，不存在退还事由。关于原告诉请支付因起诉被告造成其他费用约13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庭予以驳回。
原审查明：吕雪梅与王强系夫妻关系。2011年11月3日，圣茂物业公司（甲方）与王强（乙方）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马鞍山圣茂广场第一层1-123、126号商铺及其设施租赁给乙方经营管理和使用，该商铺面积331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11年12月1日起至2016年11月30日止，商铺租金，乙方同意自2011年12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每三个月向甲方缴纳该商铺租金50元／平方米／月；乙方同意自2012年12月1日起向甲方缴纳的租金（含商场管理费）以3%／年递增。合同还约定了履约保证金、用途、免责、争议解决等内容。圣茂物业公司在合同上加盖了印章、王强签名并代吕雪梅签名。在合同洽谈过程中，王强向圣茂物业公司提出其申请注册的马鞍山市雨山区新珠城鱼坊使用租赁商铺的装修事项的要求，圣茂物业公司遂于2011年11月9日向王强出具了一份《关于新珠城鱼坊装修等事项的补充说明》，共计五条约定的内容，圣茂物业公司负责人童某在该补充说明上签名并加盖了公司印章。后在该补充说明上又添加了三条内容，但圣茂物业公司没有在增加部分内容处加盖公章，也没有负责人或代理人另行签字。审理过程中，对于该补充说明的内容，王强向法庭提举的原件是有八条内容的补充说明，其中1至5条内容，双方均无异议。但对于第6至第8条，圣茂物业公司提出了异议，认为该三条是王强后添加的并提出了有关司法鉴定申请。第6至第8条具体内容为：“如沃尔玛离场，或圣茂终止合同，或此楼产权易主；发生一项，圣茂公司赔偿吕雪梅各项损失不低于贰佰陆拾万元。关闭或拆除圣茂一楼厕所，免除房租。自建门头被拆或合同期满，圣茂按门面价赔偿。”2014年10月29日，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了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检材《关于新珠城鱼坊装修等事项的补充说明》第1-5条内容字迹与第6-8条内容字迹不是同时形成；分别与样本比对，受样本条件影响，无法明确两者形成时间。2、倾向认为检材《关于新珠城鱼坊装修等事项的补充说明》中第6-8条字迹在落款处“马鞍山圣茂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印文之后形成。
原审认为：吕雪梅、王强与圣茂物业公司系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作为承租人，吕雪梅、王强向法庭提举的书证《关于新珠城鱼坊装修等事项的补充说明》是其提出诉讼请求的事实根据，该证据从内容上看不是当事人的单方法律行为，系吕雪梅、王强与圣茂物业公司之间对租赁合同书的补充。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该补充说明部分内容即第六条至第八条是否具有真实性。吕雪梅、王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有责任向法庭提举证据。其提举的《关于新珠城鱼坊装修等事项的补充说明》从内容上看，共有八条约定条款，在法庭调查过程中，王强后来认可该补充说明第六条至第八条系在前五条之后添加上去的内容，这与鉴定意见书的第1条鉴定意见能够相互印证，即该鉴定意见明确了第1-5条内容字迹与第6-8条内容字迹不是同时形成。作为合同内容的一部分，该补充说明后添加的第6-8条内容并没有得到圣茂物业公司确认的证据加以证明，如在添加部分加盖公章或进一步签字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现吕雪梅、王强没有举证证明补充说明后添加内容是否得到圣茂物业公司的签字或盖章认可，无法证实该添加部分内容系圣茂物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吕雪梅、王强诉请因沃尔玛超市关闭应由圣茂物业公司赔偿其260万元、退还吕雪梅、王强从2013年6月至2014年7月共计13个月租金230400元的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其诉请因起诉圣茂物业公司发生的诉讼费和代理费13万元，因其诉讼主张没有得到支持，本案诉讼费用应当由两原告共同负担，而诉请支付代理费的证据不足，且该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亦不应得到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于2015年2月28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吕雪梅、王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483元，由吕雪梅、王强负担。
宣判后，吕雪梅、王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理由如下：一、其在原审中提交的《关于新珠城鱼坊装修等事项的补充说明》中共载有八条内容，其中前五条是先打印的，因其不同意该内容，又该补充说明已加盖圣茂物业公司的公章，后经双方多次协商，圣茂物业公司在盖过章的补充说明上通过打印添加了三条内容。因该补充说明共计四份，双方各执两份，因其在二审中又提交了一份含八条内容的补充说明原件，一、二审中共计提交了两份原件，而圣茂物业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未能提交补充说明两份原件中的任何一份，系圣茂物业公司持有证据原件故意不予提交，法庭应责令其限期提交，逾期不能提交的视为举证不能，应由圣茂物业公司承担举证不能败诉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吕雪梅、王强在二审第二次庭审过程中又称：《关于新珠城鱼坊装修等事项的补充说明》共计四份，其中两份系在补充说明的落款时间即2011年11月9日的十几天至二十天后由圣茂物业公司增加了第6-8条后由圣茂物业公司经办人童某交给王强的，但王强不慎丢失其中一份，在二审中新提交的这一份是王强于2013年3月通过童某从圣茂物业公司处取得的。
圣茂物业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理由如下：一、其不认可吕雪梅、王强提交的《关于新珠城鱼坊装修等事项的补充说明》第6-8条的内容，因吕雪梅、王强认可该三条添加内容系其盖章后打印的，故该部分内容未经其盖章签字确认，不对其有约束力。二、童某作为案涉合同的经办人，深知其行为对企业生存发展的重要性，不可能违背常识，签订明显不当的任何书面文件。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圣茂物业公司在二审第二次庭审过程中又称：王强在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即含八条内容的《关于新珠城鱼坊装修等事项的补充说明》上的订书针装订的痕迹，与圣茂物业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租赁合同书的订书针装订痕迹是完全一致的，足以证明该份新证据系王强私自从圣茂物业公司办公室负责人李某处取走后并加上第6-8条后形成的，经办人童某从未将应由圣茂物业公司持有的补充说明交付给王强。
二审中，吕雪梅、王强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证人童某的出庭证言及补充说明原件一份（2011年11月9日），证明补充说明第6-8条系圣茂物业公司添加且经由王强签字确认的，能够与其在原审中提交的补充说明相互印证，第6-8条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
圣茂物业公司质证认为：一、对该份补充说明的真实性持有异议，第6-8条是在圣茂物业公司盖章后被伪造添加的，并非圣茂物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该份补充说明的第1-5条及签名盖章的位置与圣茂物业公司提交的补充说明的扫描件是一致的，其订书针的装订痕迹与圣茂物业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租赁合同文本的装订痕迹也是一致的，足以证明该份新证据原本是圣茂物业公司的留存件；三、经办人童某的证人证言表明，该份补充说明仅有第1-5条，并无第6-8条；四、该份补充说明存在标点符号以及文字与吕雪梅、王强在一审中提交的另一份原件不一致的地方，内容也是自相矛盾的。综上，该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二审中，圣茂物业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证人李某的出庭证言，证明其作为圣茂物业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在工作交接中曾对补充说明的文本文档和电子文档进行核对，确认补充说明仅有第1-5条，并无第6-8条，且王强曾于2013年11月或12月向李某借用租赁合同书和补充说明原件取走去复印，两日后才归还；王强又于2014年3月或4月向圣茂物业公司确认补充说明是否存在，其要求李某找出补充说明给他看，李某发现补充说明已不在，并将该情况告知了王强。
吕雪梅、王强质证认为：对该份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李某陈述内容不是事实，其从未向李某借用补充说明进行复印。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吕雪梅、王强提交的新证据，须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对于圣茂物业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因证人李某系圣茂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与该公司具有利害关系，故对此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证据认定意见及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二审另查明：吕雪梅、王强在二审中又提交一份含第6-8条内容的补充说明原件，其认可第6-8条内容系由圣茂物业公司先盖章后被打印添加上去的。
二审又查明：吕雪梅、王强在二审第二次庭审之前多次陈述补充说明原件有四份，其与圣茂物业公司各持两份，且坚持要求圣茂物业公司提交两份中任意一份，并主张对方持有的两份原件均丢失，不符合常理，应由圣茂物业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二审庭审第二次审庭中，由其申请的证人童某出庭作证，与其进行充分质证后，吕雪梅、王强又称王强持有三份原件，其中有王强签字的一份遗失后，其找到童某，童某从圣茂物业公司拿了一份原件交给了王强，但童某对此不予认可。
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补充说明第6-8条是否具有真实性。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案涉《关于新珠城鱼坊装修等事项的补充说明》从内容上看，系双方当事人对租赁事项的约定。在吕雪梅、王强所提交的两份补充说明中，双方均认可该补充说明的第1-5条与第6-8条不是同一时间形成的，亦均认可两份补充说明的第6-8条系在圣茂物业公司盖章后被打印上去的。因圣茂物业公司对第6-8条内容不予认可，故吕雪梅、王强主张该补充说明中第6-8条具有真实性，应举证证明该6-8条在被打印添加后已得到圣茂物业公司签字或盖章认可，但因吕雪梅、王强在一、二审中均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佐证，由其申请的证人童某出庭作证的证言亦与其申请作证的证明目的相反，且王强本人在一、二审中关于本案重要事实的陈述存在自相矛盾之处，故原审认定补充说明的第6-8条不具有真实性，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0483元，由上诉人吕雪梅、王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悝元
审 判 员 宋 毅
代理审判员 华慧敏
二〇一五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左 荣
附本判决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