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萍民一终字第1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亚雄。
委托代理人万璇，萍乡市安源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和。
委托代理人陈文解，江西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亚雄因与上诉人陈建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1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亚雄及委托代理人万璇、上诉人陈建和及委托代理人陈文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陈建和聘请陈亚雄到醴陵优客玖玖商务宾馆安装防火门，双方以每天200元的工资计算。陈亚雄为陈建和做工五天，陈建和向陈亚雄支付1000元劳务费。2013年3月17日，陈亚雄在安装防火门过程中，被钉子扎伤右眼，陈建和当即将陈亚雄送至萍乡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医院诊断为右眼角膜穿透伤、右眼外伤性白内障、双眼屈光不正，住院治疗30天，花费医疗费16136.56元，陈建和支付了15000元。陈亚雄出院后复查花费诊疗费32.50元。经鉴定，陈亚雄构成六级伤残。陈亚雄系农业户口，居住在农村，现享受农村低保待遇。其生育一子一女，子已成年，女现年16岁。陈亚雄父母均为69岁，陈亚雄有兄妹4人。本案一审审理期间，陈建和向法院申请追加醴陵市优客玖玖商务宾馆的业主夏强为本案被告，经夏强答辩并提供证据，原审法院查明，夏强与陈亚雄不存在劳务关系，作为本案的被告不适格。
原审判决认为，陈亚雄与陈建和存在雇佣关系，陈亚雄在雇佣过程中受伤，本案定性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陈建和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有责任充分注意施工中的安全防护措施，对施工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在施工中进行安全监督，保障其人身安全，陈建和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陈亚雄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到注意义务，对损害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30%的责任。陈亚雄的赔偿标准依照农村标准还是城镇标准问题，陈亚雄户口为农业户口，经常居住地在农村，并且享受农村低保待遇，生活消费都在农村，应当依照农民收入计算赔偿金。陈亚雄的损失具体作如下确定：医疗费16169.06元、伙食补助费900元、营养费600元、交通费酌情认定500元、护理费3000元、误工费9078元、被扶养人陈亚雄父母生活费16929元、被抚养人陈亚雄女儿生活费4617元、残疾赔偿金93936元、精神抚慰金25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70633.06元。根据双方各自过错，陈建和应承担70%的责任，即赔偿119443.20元，品除陈建和已支付的的15000元。综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一、陈建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陈亚雄人民币104443.20元；二、驳回陈亚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80元，由陈亚雄承担1824元，陈建和承担4256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陈亚雄、陈建和不服，均向本院提出上诉。陈亚雄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费用共计288507元，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责任划分比例错误，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本案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且与事实不符。上诉人系木匠，我国并无木匠需佩戴防护眼镜的操作规范。上诉人作业是被脱落反弹的钉帽打伤了眼睛，事发突然根本无法预料也很难防备。二、赔偿标准部分错误。（一）误工费依照服务业标准错误，应依照制造业行业工资标准（39023元／年）予以计算。（二）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陈梦妮的生活费应以城镇标准予以计算。上诉人所居住地已纳入城镇规划区内，且农田已被全部征购，属于无田户，主要生活来源系木匠职业收入。至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第六组证据，该证据并非被上诉人提交，粮补是上诉人代父母领取，且该证据与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明相矛盾。对于农村低保问题，系上诉人因本案事故致残后，当地村委会出于同情为其办理的。因此，上诉人的相关赔偿项目依照城镇标准计算合情合理亦合法。
针对陈亚雄的上诉，陈建和辩称，陈亚雄的上诉无理，应予驳回。其主要答辩意见如下：一、原审判决答辩人70%的赔偿责任过重，而上诉人陈亚雄对责任划分提出无理要求，答辩人认为应当予以驳回。其一，陈亚雄受伤前双眼高度近视，在伤残鉴定时未如实告知鉴定人员，导致鉴定中心只能依照上诉人陈述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其二，陈建和只是介绍防火门安装业务给上诉人陈亚雄，没有收取陈亚雄任何费用或牟取中间利润，并强调安装工具和安全责任由陈亚雄自己负责。陈亚雄也认可南昌市洪都消防设备有限公司提供的“防火门安装服务承包内容”，并表示自己做事自己负责。所以，陈亚雄对防火门安装的安全措施是明知的。其三，从答辩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近几年的工资表和考勤表可以证实，陈亚雄不是答辩人聘请的工人，也未支付200元／天的工资给陈亚雄。因此，原审判决认定答辩人支付200元／天给陈亚雄与事实不符。其四，陈亚雄没有取得木工职业资格证书，没有经过专门培训合格后上岗，以致操作不规范，安装的防火门关不紧，安装质量不合格，最终导致防火门返工维修。其在返修过程中，未尽到注意自身安全的义务，导致伤害了自己，因此，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二、陈亚雄是农村居民，而非失地农民。其一，答辩人提供了安源区五陂镇农业生产办公室出具的证明。该证明是答辩人代理律师依法调取，而非上诉人所述原审法院主动调取。该证明证实陈亚雄有水田1.4亩，并支付了2013年度的粮食补贴131.6元到陈亚雄个人账户上。陈亚雄认为是代其父母领取没有提供反驳证据，因此，该证明证实的法律事实应当采信。其二，陈亚雄为农业户口，经常居住地、生活消费均在农村，享受农村低保，并办理了农村医疗保险。其三，陈亚雄提供的长潭村证明与本案已证实的事实不符，不能证明其身份是失地农民，反而证明其系农村村民。其四，陈亚雄提供的两份征地协议系复印件，不应作为证据使用。同时，即使提交原件，根据有关规定，该“征地”实为非法买卖土地，依法不受法律保护。其五，被征地农民是在本省行政区域内，因市县（区）人民政府统一征收农村集体土地而导致失去全部或大部分土地，且征收是享有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的农户中16周岁以上在册农业人口。显然，陈亚雄不属于征地农民。三、陈亚雄上诉期间对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残疾赔偿金进行了变更，答辩人认为没有法律依据，不应支持。
陈建和上诉要求改判减少其赔偿金额23401元。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精神抚慰金25000元于法无据。被上诉人在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对防火门进行维修时伤害了自己，充分说明上诉人不是侵权人。因此，认定25000元精神抚慰金与《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相违背，应予纠正。二、原审判决多计算被上诉人父母生活费6156元。被上诉人要求赔偿的年限是14年，但原审判决支持了22年。三、原审判决多计算了被上诉人女儿生活费1539元。其女儿只能计算2年，但原审判决却计算了3年。四、原审判决被上诉人的护理费用高于误工费用并无依据，也不合情理。护理人员系陈亚雄妻子，应当按农业从业人员平均工资20580元计算，故护理费只能计算1715元，原审判决多计算了1285元。五、原审判决认定的交通费500元过高，且没有证据证实。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被上诉人去医院检查和住院治疗全部都是上诉人派车。因此，被上诉人无法提供交通费正式票据。根据公交车直接路过被上诉人家门口的实际情况，被上诉人的交通费不超过50元，最多只能以50元计算。六、被上诉人六级伤残是参照《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作出的评定，比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作出的伤残评定等级更高，导致上诉人多赔偿了二级以上的伤残赔偿金。
针对上诉人陈建和的上诉，陈亚雄辩称，陈建和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其主要答辩意见如下：一、精神损害抚慰金。陈亚雄伤后右眼视力严重下降，造成六级伤残，对其生活带来不便，同时也导致其谋生能力下降影响其家庭生活质量。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年限。原告一审诉请金额为318304元，一审判决金额为104443.20元，所以本案不存在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判决的事实，陈亚雄所列赔偿清单中的关于父母的赔偿年限仅是计算失误而已。事实上，陈亚雄父母的赔偿年限应为24年，而非22年。陈亚雄女儿出生时间为1998年2月12日，也应计算4年的赔偿年限，也非一审判决中的3年。三、护理费及交通费。根据司法解释，结合萍乡护工收入标准，一审判决认定100元／日合情合理合法。陈亚雄住院30天，一审判决酌情认定交通费500元合乎情理。四、伤残等级。陈建和已行使权利申请了重新鉴定，现一审判决也是以重新鉴定过的最后一份法医鉴定结论为判决依据，陈建和在无其他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认定重新鉴定后的法医鉴定书的效力。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上诉人陈亚雄向本院提交三组证据：1、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农民负担登记手册，欲证明1999年实行承包责任制后陈亚雄以其父亲的名义承包了土地；2、萍乡市规划局安源分局证明一份，证明陈亚雄现居住地属城市规划范围；3、五陂镇长潭村委会证明二份，欲证明陈亚雄名下土地全部被征购，现属无田户。经质证，陈建和认为土地承包权证、农民负担登记手册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联；对规划局证明，认为不是二审新证据，即使长潭村在这个规划范围内，也不能按城镇标准赔偿；对长潭村的两份证明，亦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长潭村的证明和陈亚雄提供的征地协议相互矛盾，且征地必须由县级以上国土部门进行征用，其他单位及个人均无权征用，即使村上征地或者中环路征地，也应提供批复或协议。
陈建和二审向法院提交长潭村土地承包确权颁证户主登记公示，欲证明陈亚雄属于农业人口。经质证，陈亚雄认为，其系代其父母领取，村委会及镇政府均证实了该事实。
经审查，本院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农民负担登记手册登记户主及承包人为陈雪祝，无法证明上诉人陈亚雄以其父亲名义承包了土地，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纳；萍乡市规划局安源分局出具的证明，客观真实，能够证明陈亚雄居住地属于城镇规划范围。虽陈亚雄在二审提交该证据，但从公平合理的角度出发，本院认为，该证据应当予以采纳；五陂镇长潭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与一审陈亚雄提交的长潭村委会证明及征地协议的内容基本相一致，能够证明陈亚雄土地被征用的事实，故本院亦予采纳；关于陈建和提交的证据，从公示中“以上公示如有错漏请与本组组长及时联系”的表述来看，该证据列明的户主是否真实、准确难以确定，因而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重新查明，陈亚雄所居住的五陂镇长潭村11组，属于萍乡市城市规划范围。另查明，陈亚雄之女陈梦妮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年满15周岁，陈亚雄之父陈锡祝、之母杨丙玲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均年满68周岁。陈亚雄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中对其父母的生活费只主张14年。除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关于本案，有如下三个方面的争议焦点：一、陈亚雄各项费用的计算是否合理；二、陈亚雄伤残等级的评定依据是否合法；三、双方责任划分比例是否恰当。
关于陈亚雄费用计算是否合理的问题。对于误工费，陈亚雄虽从事木工职业，但其属于无固定时间、无固定地点从事木工职业者，因而原审判决以服务行业人员工资计算其误工费恰当合理，并无不当。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问题，本院认为，残疾赔偿金是按城镇标准还是按农村标准计算，不能简单地以公安机关的户籍登记为依据。在确定赔偿标准时应根据具体案件的实际情况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在（2005）民一他字第25号《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中明确答复：“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本案受害人陈亚雄虽然为农村居民户口，但据本院查明的事实，陈亚雄所在的五陂镇长潭村11组已经纳入萍乡市城市总体规划范围，成为萍乡市中心城区的一部分，故应当认定陈亚雄的住所地为城镇。同时，根据长潭村委会出具的相关证明，陈亚雄作为失地农民，其主要收入来源依靠在城市从事木工劳动获得，土地收益已经不是其主要收入来源。因此，根据上述复函，陈亚雄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城镇标准予以计算，即为198600元（19860元／年×20年×50%）。原审以农村标准并以60%的赔偿指数计算残疾赔偿金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抚养人陈亚雄之女陈梦妮作为陈亚雄的同住家属，其生活费用的计算亦应适用城镇标准，故本院核定被抚养人陈梦妮的生活费为9582元（12776年×3年×50%÷2）。关于被扶养人陈锡祝、杨丙玲生活费，陈亚雄仅主张14年，因此，该费用计算8977.50元（5130元／年×14年×50%÷4）。原审超出当事人诉请计算被扶养人费用明显不当，本院亦予纠正。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陈亚雄在从事雇佣劳动中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故本院酌情改判支持20000元。关于护理费及交通费，原审判决计算并无不当，本院对陈建和要求核减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陈亚雄的损失包括：医疗费16169.06元、伙食补助费900元、营养费600元、交通费500元、护理费3000元、被扶养人陈锡祝、杨丙玲生活费8977.50元、被抚养人陈梦妮生活费9582元、残疾赔偿金1986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误工费9078元，上述费用共计267406.56元。
关于陈亚雄伤残等级的评定依据是否合法，也即鉴定结论是否可予采信的问题。原审认定陈亚雄构成六级伤残的依据是南昌大学司法医学鉴定研究所（2014）临鉴字第03059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由陈建和重新提出，并由法院对外委托所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据此，本院认为该鉴定结论应予采信。陈建和虽认为参照《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所作出的伤残等级要比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作出的伤残等级要高，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因而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双方责任划分比例是否恰当的问题。陈亚雄作为熟练木工，本应充分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由于其在施工过程中存在疏忽大意等重大过失行为，导致伤害了自己，故本院认为其对损害结果应当承担40%的责任较为合适。陈建和作为雇主，应承担损害结果剩余60%的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陈亚雄、陈建和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相应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16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16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陈亚雄的各项损失共计267406.56元，该款由上诉人陈建和赔偿160443.94元（267406.56元×60%），品除陈建和已垫付的15000元，还应支付145443.94元；剩余损失106962.62元（267406.56元×40%），由陈亚雄自行承担。
上述款项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元，共计7460元，由上诉人陈亚雄承担3000元，由上诉人陈建和承担44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发良
审 判 员 曾东林
代理审判员 袁进平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宋迎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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