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0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宝良。
委托代理人齐李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万福珠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廖建华。
委托代理人林凤娥。
原审被告杭州欧尚超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BrunoMercier。
上诉人王宝良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万福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福珠宝）、原审被告杭州欧尚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尚超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5）杭拱商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4月1日，王宝良向万福珠宝购买了千足金黄金戒指一枚和项链一条，其中戒指（14.025克）的价格为4454元，项链（98.941克＋6克）的价格为31772元。万福珠宝附带赠送了王宝良包装袋一个，包装袋上印有“中国著名品牌、2005年度消费者最信赖的十大质量品牌、2005年度最信赖的中国质量500强”，产品的保证书上亦有上述文字。同日，王宝良以万福珠宝的包装袋上所印字样涉嫌虚假宣传，向杭州市拱墅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举报万福珠宝、欧尚超市，杭州市拱墅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根据王宝良的举报，作出杭拱工商拱和函字（2014）13号告知函，告知王宝良：王宝良所举报的涉案违法行为系万福珠宝租用欧尚超市石祥路店的柜台所为，当事人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属于对商业信誉或者商品的质量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的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经研究决定，责令其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并罚款27000元。王宝良在庭审中向法院出示了案涉戒指和项链，其中戒指已经王宝良穿戴。万福珠宝石祥路店获得了香港周六福珠宝国际集团有限公司的加盟销售授权。王宝良于2014年12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万福珠宝、欧尚超市向其退还购物款36226元，万福珠宝、欧尚超市向其承担加倍赔偿款108678元、交通费用300元，万福珠宝、欧尚超市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万福珠宝在纸袋和产品的保证书上印制了“中国著名品牌、2005年度消费者最信赖的十大质量品牌、2005年度最信赖的中国质量500强”宣传字样，该宣传用语已经工商行政局认定为虚假宣传，王宝良认为其系受该宣传用语的欺骗才购买案涉商品，但是，王宝良所购产品的质量并不存在问题，亦不属于假货，王宝良未因所购产品遭受价款以外的其他损失。虽然不同品牌黄金饰品的定价不同，王宝良所购产品未获得万福珠宝所宣称的中国著名品牌等荣誉，但王宝良即使有损失也仅是一般品牌黄金饰品和著名品牌黄金饰品可能存在的差价方面的损失，该损失可以通过退货、适当赔偿损失等方式进行弥补，对王宝良要求退货，由万福珠宝返还货款3622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同时，综合考量王宝良的损失情况、王宝良购买产品时的主观情形、万福珠宝虚假宣传的方式及万福珠宝已被行政机关处罚等情节，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由万福珠宝赔偿王宝良损失2000元，对王宝良主张的加倍赔偿款108678元及交通费300元赔偿请求难以支持。万福珠宝系案涉产品的销售者，其租用了欧尚超市的柜台经营，故案涉产品的退货及赔偿责任由万福珠宝负担。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王宝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万福珠宝品牌为周六福的千足金项链一条、千足金戒指一枚，同时万福珠宝退还王宝良货款总计36226元。二、万福珠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宝良损失2000元。三、驳回王宝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04元，由王宝良负担2361元，由万福珠宝负担843元。
宣判后，王宝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超出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一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实施了欺诈行为，是否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故上诉人一审诉状及开庭中均强调自己诉讼请求的法律基础是上述法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进行裁判不当。被上诉人对案涉商品宣传为“著名品牌”、“十大质量品牌”、“中国质量500强”，系对商品的质量、商业信誉做虚假宣传，其对自己并未获得以上荣誉是明知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应当优先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这一普通法而适用。二、原审法院酌情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2000元不当。上诉人购买产品时的主观情形不属于法院审查范畴，没有法律对消费者购买商品时的主观意愿进行限制，被上诉人所受的行政处罚并不能抵消其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一审考虑上诉人的损失情况与惩罚性赔偿制度设立的目的不符，惩罚性赔偿与合同法确定的损失填补原则不同，前者是为了惩罚和遏制被上诉人的不法行为。新消法的施行，将退一赔一改为退一赔三是为了加大对欺诈行为的惩罚力度，一审法院的做法与之不符。三、原审法院违反最高法院发布的典型案例。最高法院于2014年3月12日发布了10起消费者维权案例，在案例2、6、9中均存在因销售方虚假宣传而被判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的情形。综上，上诉人王宝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万福珠宝赔偿其三倍货款108678元、交通费3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万福珠宝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提供商品和服务时不存在欺诈行为。1、被上诉人售卖给上诉人的金项链和金戒指是千足金的，被上诉人的商品是跟着国际黄金价格定价的商品，不存在质量问题，没有用低价商品充当高价商品，更不是假货。2、上诉人并不是因为被上诉人包装盒上的标示宣传而陷入误解做出购买行为。被上诉人是在上诉人挑选完首饰后才免费附送了包装盒，被上诉人的包装盒也都放在柜子内，顾客是看不见的，故在本案中，包装盒上的标示对上诉人并没有起到虚假宣传而让其做出购买决定的作用。3、上诉人是有预谋有目的的恶意购买，其目的是利用其掌握的有关法律法规，通过恶意购买获取不正当的利益。上诉人在购买被上诉人的首饰之前，在大关欧尚店用五折的价格购买了钻石吊坠两枚，因其掌握了物价局有关明码实价的相关规定，以购买后要向有关部门举报相要挟，索取了大关欧尚店4000元。在本案中，上诉人到被上诉人珠宝店购买首饰时也是直奔主题，进店就问本店包装盒是怎样的。对于金项链金戒指这么贵重的商品的挑选反而不是很在意，随便挑选了两样后向被上诉人索要了包装盒，买单后即离开。事后，上诉人让律师打电话过来要求被上诉人给其2万元了事，被上诉人未同意，上诉人就向工商部门举报了被上诉人。显然，上诉人是企图通过购买行为获取高额赔偿，这是上诉人为了索取财务的一个惯用伎俩。二、上诉人并未因购买涉案商品而受到损失，上诉人购买的首饰是千足金，不存在质量问题。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有关规定需同时具备两个条件。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欺诈行为，上诉人也未受到实际损失，故被上诉人不应赔偿损失。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万福珠宝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欧尚超市未进行口头或书面答辩。
上诉人王宝良与被上诉人欧尚超市在二审举证期间内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万福珠宝在二审法庭调查时口头申请证人廖某、徐某出庭作证，万福珠宝陈述廖某系大关欧尚店的老板，大关欧尚店与万福珠宝系同行，廖某与万福珠宝的法定代表人系夫妻关系，申请廖某出庭作证拟证明上诉人在大关欧尚店购买了两枚钻石吊坠，后向廖某索取了4000元；万福珠宝陈述徐某系万福珠宝的店员，申请徐某出庭作证拟证明上诉人当天购买首饰的过程。本院认为，廖某非系本案交易双方，上诉人关于证人廖某证言的待证事实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廖某出庭作证的申请不予准许；因王宝良、万福珠宝对案涉交易基本事实无争议，仅对万福珠宝销售人员是否向王宝良做虚假宣传等交易细节有争议，且万福珠宝自认没有视频监控等证据留存佐证，故徐某作为万福珠宝的员工对交易细节的陈述尚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本院对徐某出庭作证的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案涉万福珠宝向王宝良出具的两份产品保证单上均印有“中国著名品牌”字样。
本院认为，经二审释明，王宝良明确表示：其主张的万福珠宝的欺诈行为具体是指万福珠宝在产品包装袋和保证书上印制“中国著名品牌”、“2005年度消费者最信赖的十大质量品牌”、“2005年度消费者最信赖的中国质量500强”的宣传字样，欺诈了王宝良；王宝良对所购买产品质量没有异议，仅认为购买产品只是一般产品，未达到万福珠宝宣传的高品质的质地。对王宝良以此为由主张退一赔三，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具体到本案，虽然万福珠宝在产品包装袋和保证书上印制上述宣传字样的行为已被工商部门认定为虚假宣传并予以行政处罚，但因产品包装袋和保证书一般系在消费者购买商品后提供、开具，并不会对消费者的购买行为做出误导，王宝良主张万福珠宝的销售人员在其购买前即出示该包装袋、保证书缺乏依据，同时王宝良主张万福珠宝店内有相关虚假宣传的匾额、王宝良在购买前已在网络上搜索到万福珠宝的虚假宣传信息等，也缺乏有效证据证明，且王宝良亦认可对购买的金饰品质量无异议，故本案不存在因万福珠宝虚假宣传致王宝良错误做出购买意思表示的情形，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退一赔三的条件不成就。因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同时考虑到万福珠宝的虚假宣传行为以及不同品牌黄金饰品的差价等，对王宝良要求退货的主张予以支持并酌情判令万福珠宝赔偿王宝良2000元损失，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王宝良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元，由王宝良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亮
审 判 员 李国标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