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邵中民一终字第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市分公司。
负责人高厚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小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伟。
委托代理人陈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鹰潭市月湖支公司。
负责人毕奇峰，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蚌埠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伟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鹰潭市月湖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鹰潭市月湖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于二○一三年九月二十四日作出的（2013）双民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财保蚌埠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小柱，被上诉人邓伟的委托代理人陈超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财保鹰潭市月湖支公司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11日7时30分，邓伟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挂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沿邵阳市双清区320国道自西向东行驶至邵阳市火车北站乡政府地段，将车临时停靠在道路南侧路边并下车将牵引车驾驶室座位顶起进行检查时，牵引车驻车制动失效，导致该牵引车牵引半挂车沿320国道自西向东加速滑行，造成邓伟在制止该车辆滑行时，被该车左前轮压伤的交通事故。邓伟受伤后，被送往邵阳市中医医院救治，因伤情过重当天转入邵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3天，共用去医疗费39389元，邓伟住院期间需1人护理，邵阳市中心医院出具诊断证明加强营养。2012年6月26日，邵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双清大队作出邵公交双认字（2012）第SY00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邓伟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2013年1月22日，邵阳市人民司法鉴定所对邓伟的伤情作出邵人司鉴所（2012）临鉴字第12-617号伤残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被鉴定人邓伟右腋窝处挫裂伤、腋窝内血管神经损伤、右前臂广泛挫裂伤，行截肢手术后，右上肢自肩关节处缺如，评定为五级伤残。2、被鉴定人邓伟右耳廓挫裂伤治疗后，现右耳廓近1／2缺如，评定为九级伤残”，建议“伤休及假肢装配费用按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处理”。2012年11月6日，邓伟在某某假肢矩形器（上海）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花费38600元装配了假肢，初次装配训练期20天，食宿费为每天每人50元，装配期间陪护1人。假肢使用期限为4年，具体赔偿期限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的人均寿命”。经查，2010年湖南省人均寿命为74.7岁。邓伟自第一次装配残疾辅助器具起至其年龄到74.7岁止，将装配残疾辅助器具约9次。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财保蚌埠市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包括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为500000元，特别约定不计免赔率、无免赔额），保险期限均自2011年11月17日起至2012年11月16日止。挂重型低平板半挂车在财保鹰潭市月湖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限自2012年1月8日至2013年1月7日止。邓伟自2010年1月28日起在浙江省台州市温岭市居住，本次事故发生前在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某某货物托运站工作，2012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0971元。邓伟与妻子欧某某于2004年5月4日生育一子邓某甲，于2012年4月5日生育一女邓某乙。邓伟的父亲邓衍路1939年7月20日出生，母亲张某某1940年1月30日出生，邓衍路和张某某共生育6个子女。邓某甲、邓某乙、邓衍路、张某某的户籍地均在安徽省蚌埠市五河县，2012年安徽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5556元。另外，本次事故还造成他人财产受损，已经法院判决财保蚌埠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支付赔偿款11809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邵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双清大队对此次事故作出的事故认定书，程序合法，责任划分明确，该事故认定书可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邓伟在本次交通事故受伤时是“第三者，还是“本车人员”。本院认为，虽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四十二条第（二）项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为“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但是邓伟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瞬间，位于机动车驾驶室车厢外，并未在驾驶室内驾驶车辆，故既不属于本车人员，也不具有驾驶人和被保险人身份，属于受害第三者，应系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涉案机动车辆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规定，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导致本车上其他人员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免责条款为格式条款，且对于该条款中的“本车上其他人员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解释双方当事人存在较大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理解有争议，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条款、合同目的、交易惯例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依法作出不利于该格式条款提供者的解释。故财保蚌埠分公司、财保鹰潭市月湖支公司所称邓伟是本车车上人员，不属于第三者，保险公司对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邓伟驾驶的挂重型低平板半挂车在财保鹰潭市月湖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财保蚌埠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赔偿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其应承担的赔偿按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应由财保蚌埠分公司、财保鹰潭市月湖支公司在交强险先行赔付，不足的部分由财保蚌埠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进行赔付。邓伟主张的营养费，酌定住院期间按每天10元的标准计算；交通费、精神抚慰金，根据本案的实际清况，酌定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12000元；邓伟主张其残疾赔偿金及项下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照2012年浙江省台州市《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邓伟已举证证明其经常居住地浙江省台州市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故邓伟的残疾赔偿金可按照2012年浙江省台州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来计算。但没有举证证明其被抚养人邓某甲、邓某乙、邓衍路、张某某经常居住地也均在浙江省台州市，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只能按照2012年安徽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进行计算。邓伟损失的赔偿范围包括：医药费393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0元（23天×30元／天）、营养费230元（23天×10元／天）、误工费21952元（224天×98元／天）、护理费2254元（23天×98元／天）、伤残赔偿金443322元（残疾赔偿金30971元／年×20年×63%＋被扶养人生活费5556元／年×9年×63%／2人＋5556元／年×17年×63%／2人＋5556元／年×6年×63%／6人＋5556元／年×7年×63%／6人）、残疾辅助器具费347400元（38600元／次×9次）、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交通费1000元、初次装配假肢期间食宿费1000元、护理费1960元（20天×98元／天），共计871197元。财保鹰潭市月湖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0000元；财保蚌埠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邓伟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邓伟488191元（500000-11809）。对于原告提出超过法定赔偿标准及赔偿范围的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最高入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市分公司赔偿原告邓伟608191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鹰潭市月湖支公司赔偿原告邓伟120000元。上述应支付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给付完毕。本案受理费11200元，由原告邓伟承担。
上诉人财保蚌埠分公司上诉称，原判将邓伟认定为本次交通事故受害第三者是完全错误的。首先，邓伟系本次交通事故肇事车辆的合法驾驶人，因其在控制车辆过程中未按安全规范操作，导致自身受到伤害，自己是不能成为自身权益的侵害者并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原本承担的是对侵权人的替代赔偿责任，在侵权人不必承担赔偿责任时，保险公司当然亦不要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本车人员、投保人、被保险人以及驾驶员不应属于第三者，邓伟是本车的驾驶员，不应作为本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的赔偿对象。其次，原审判决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保险条款中“本车上其他人员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解释存在较大争议是没有依据的，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驾驶员是否可以成为本车第三者的问题。另外，原判对邓伟的经济损失认定也不合理。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2013）双民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邓伟对财保蚌埠分公司主张赔偿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邓伟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财保鹰潭市月湖支公司书面答辩称，邓伟作为本车驾驶员，不是第三者身份，不应当属于交强险的赔偿对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交通事故而受伤的人员是“第三者”还是“本车人员”，目前在法律层面上并没有明确的规定，“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仅仅是临时的、相对的身份，该身份是可以因特定时空变化而发生转化的。本案中，邓伟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已离开车体，其虽然是该肇事车辆的合法驾驶人，但此时已不再是交通行政管理对象，即发生事故时已不再实际操作或者控制车辆，不再履行其司机的驾驶职责，其作为车上人员司机的职务身份已经在特定时空条件下转化为空间身份在外的车外人员的“第三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中将被保险人及司机等完全排除在“第三者”之外，是紧缩了机动车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范围，不符合保险立法的根本宗旨，也不符合机动车责任强制保险的发展趋势，同时也不利于最大限度地保障受害人的合法权益，故邓伟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身份可以认定为保险合同中的受害第三者，财保蚌埠分公司称原判将邓伟认定为本次交通事故受害第三者完全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财保蚌埠分公司还称原判对邓伟的经济损失认定不合理，但并未提出确凿的事实依据，且经审查并无不当之处。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112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判长 罗 松
审判员 毛海玲
审判员 何 芳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柳 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