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20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慧瑢，女，1955年6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涛，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马育仁，男，1950年11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宋晨，北京市清华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培仁，男，1948年11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红军，北京元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慧瑢、上诉人马育仁因与被上诉人马培仁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36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慧瑢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涛、上诉人马育仁之委托代理人宋晨、被上诉人马培仁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红军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8月，马培仁起诉至原审法院称：1992年6月1日，我与铁道部专运处签署《中央国家机关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约定由我承租位于北京市朝阳区×1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一处，面积57平方米，居室3间。1997年12月22日，为了解决住房困难情况并再次申请到住房，我向铁道部专运处提出将涉案房屋变更为马慧瑢名下。1997年12月25日，我与马慧瑢各自出资11500元，共同购置涉案房屋，双方就出资行为进行了确认并签订《双方协议》一份。后，我因缴纳涉案房屋的暖气费，在申请本单位房屋的过程中被认定为有房户，而未能在单位申请到住房。故我诉至法院，要求确认涉案房屋由我与马慧瑢共同共有。
马慧瑢辩称：马培仁所述不属实，我不同意马培仁的诉讼请求。购买涉案房屋时，马培仁没有出资，当时马培仁也不同意购买房屋，而我决定购买涉案房屋，马培仁自主放弃承租权。在办理变更承租人手续的过程中，马培仁拿了一张纸说为了变更承租人让我签个字，我就签了。《双方协议》系马培仁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拟定，虽然名字由我所签，但我并不知道内容，对我无约束力。涉案房屋系我按照国家房改政策单独出资购买的，与马培仁无任何关系。承租人变更后，马培仁已不具备房改房的购买主体资格，双方自行约定共同购买违反房改政策，《双方协议》应为无效。如法院认定《双方协议》有效，本协议也未履行，并且从协议内容来看，无法确认双方对房屋所有权有约定，因此不能认定房屋由我与马培仁共同共有。在我购买涉案房屋后，马培仁多年来以未分到住房为由长期无偿居住于此，却将自己的住房对外出租。并且马培仁夫妻用我的产权证和户口本以住房困难为由向单位领取住房补贴。上述事实说明马培仁已向单位明确表示自己是借我的房屋居住，不享有涉案房屋的任何权利，且已得到了国家补贴。所以，我认为马培仁无权再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利。
马育仁述称：1995年6月20日，我与马培仁、马慧瑢、案外人马×1共同签署了协议书一份，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涉案房屋中原有的三间住房为我留下一间。因马培仁、马慧瑢之间产生纠纷，我才得知1999年2月20日马慧瑢已将涉案房屋变更至其名下。由于上述协议书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真实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依据该协议，我应享有该房屋中的一间，故我要求确认涉案房屋由马培仁、马慧瑢和我共同共有。
马培仁针对马育仁诉称辩称：不同意马育仁的诉求。第一、协议书签订于房改之前，根据三方父母的意见，四个子女共同协商签署了该协议，当时念及情分，所以约定在涉案房屋中为马育仁留一间，方便马育仁居住，马育仁没有实质的使用权和所有权。第二，协议签署之后，国家进行了房改，房改政策是公开的，购买房屋有资格要求。我与马慧瑢共同出资购买了涉案房屋，符合房改政策及法律手续，拥有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因此我方不同意马育仁的独立诉求。
马慧瑢针对马育仁诉称辩称：第一、马育仁依据《协议书》中第二条第1款的约定主张所有权无法律依据，此约定已发生情势变更。协议签订时间为1995年，当时国家并无私有住房的相关规定，房屋均是承租公房，该协议的意思是如果我或马培仁能够再从别的地方承租到公房，可以留一间给马育仁。但随着国家房改政策的出台，承租房可以由公房购买成为私有住房，这种政策的出台，是1995年签订协议时各方不可能预见的，即本协议签订后，客观情况发生了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而购房款系我全部出资，且已取得房屋所有权，马育仁未出资，如果继续履行该协议，对我明显不公平。第二、《协议书》中第二条第1款存在的事实基础是房屋性质为承租公房，但该房屋已由我购买，房屋性质发生变化，该协议条款存在的事实基础已经丧失，亦无法律效力。第三、依据《协议书》中第二条第1款的约定，马育仁并没有为其权利支付对价，故应理解为赠与，该房屋即未交付也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按照法律规定，我有权撤销赠与，马育仁不能基于此约定取得房屋所有权。第四、目前无法确定《协议书》第二条第1款的约定的意思是给马育仁一间房屋的所有权，应理解为马育仁因在外省生活，在双方来往时为便于马育仁暂住而做出的约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除涉案房屋外，马培仁、马慧瑢并未共同居住在其他涉案房屋内。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双方协议》中所约定的“三居室”即为涉案房屋。现马培仁、马慧瑢所签订《双方协议》已明确约定由双方共同出资购买涉案房屋，双方对于涉案房屋所有权应为共同共有。马慧瑢主张涉案房屋由其全部出资，但并未就此提交充分证据佐证，且马慧瑢签字确认的《双方协议》已载明了出资情况，故对其主张，法院不予采信。马育仁主张其对于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但其提交的《协议书》中并未明确约定涉案房屋的部分或者全部归其所有或由其使用，其亦未出资购买涉案房屋，且马培仁、马慧瑢均未认可其主张，故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2日判决如下：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1号房屋由马培仁与马慧瑢共同共有；二、驳回马育仁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马慧瑢、马育仁均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马慧瑢持原审答辩意见以及购买涉案房屋使用了其前夫的工龄，故原审判决遗漏了其前夫这一必要诉讼参加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马培仁的诉讼请求。马育仁持原审述称意见，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马培仁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马×2（已于1988年去世）系马慧瑢、马培仁、马育仁、案外人马×1之父。
1999年11月15日，马慧瑢（作为买方，契约乙方）与铁道部专运处（作为卖方，契约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契约》，约定甲方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乙方，房价款为20365元。铁道部专运处于1997年12月26日开具发票，显示售房款20579元，维修基金1579元，共计人民币22158元。2000年11月22日，马慧瑢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证书。
马培仁提交中央国家机关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编号自房92-07字第016号）复印件一份，合同显示涉案房屋承租方为马培仁，租用期限自1992年6月1日至1999年12月31日。马慧瑢及马育仁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
马培仁提交落款为“马培仁97.12.22”的书面材料复印件一份，主要内容为“铁道部专运处房管部门：兹因父母去世，现三居室由两户三口之家共同使用……由于房契户主姓名落在我的名下，造成本人数次向单位申请要房而遇碰壁……特提出更改房契户主姓名，变更为马慧荣名下”。对于该材料的真实性，马慧瑢予以认可，马育仁未予认可。
马培仁提交《双方协议》原件一份，主要内容为“经初步协商，现以达成共识，两家共同于公元一九九七年底前交齐现居住的三居室购房款共计两萬三仟元整，双方各一萬壹仟伍佰元整。在考虑到今后的各种变化，有必要予以说明：1.如今后一方有住房后，不得随意转到他人名下，而让其居住，需经双方协商；2.如今后一方有住房后，需提供相当住房面积的居住条件而给另一方做好搬出的准备；3.如一方有住房后提出搬出，另一方应如数退回共同的购房款的另一半。马培仁马惠荣1997年12月25日”。马慧瑢认可落款签名“马惠荣”由其所签，但主张其并不知晓该协议的具体内容且马培仁并未给付购房款。
马慧瑢提交《中央国家机关共有住宅租赁合同》复印件一份，合同约定马慧瑢承租涉案房屋，起租日期为1996年7月1日。马培仁、马育仁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
马育仁提交《协议书》复印件一份，主要内容为“我们兄弟姐妹四人马×1、培仁、育仁、慧荣系马门之后，今父母均已故去。……基于以上共识，协商后达成以下意见：一、遗产问题……二、住房问题。为照顾父母、培仁慧荣一直住在父母身边，自己无独立住房，父母故去后，二人积极在外争取房源。1.若能争取到，二人可协商搬出一人，留下一人，并念及兄弟情谊，在原有三家住房中为育仁留下一间；2.若争取不到或找到的房子不理想而不愿搬出去住，也可维持现状或换房，并要使双方都感到公正；3.关于维持现状问题：（1）无论谁是户主或房屋租赁人，二家人都有同等的住房权……。马×1马培仁马育仁、马惠荣一九九五年六月二十”。马培仁、马慧瑢认可上述协议书的真实性。马育仁主张根据《协议书》约定，涉案房屋三居室中应有一间房屋归马育仁所有。但马培仁、马慧瑢主张协议约定只是为了方便马育仁回京暂时居住，并非约定给付其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
原审庭审中，马培仁主张马培仁、马慧瑢共同出资23000元用于购买涉案房屋，马慧瑢未予认可，并主张全部购房款由马慧瑢个人出资。马育仁个人未出资购买涉案房屋。马育仁、马慧瑢均认可双方共同居住于涉案房屋内，除涉案房屋外，马育仁、马慧瑢双方没有共同居住于其他房屋内。马育仁主张其自1970年因工作调动去四川工作，此前在涉案房屋居住，此后每年回京居住于涉案房屋中。各方均认可涉案房屋最初原系马×2承租公房。
以上事实，由协议书、房屋所有权证书、房屋买卖契约、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马培仁、马育仁是否是涉案房屋的共有权人。
关于马培仁是否系涉案房屋共有权人问题。首先，马培仁提交其与马慧瑢所签《双方协议》，根据该协议的行文逻辑及字面含义分析，双方已商定共同出资购买涉案房屋，且对于将涉案房屋转至他人名下以及同意他人居住均需要双方协商，如一方有住房后，亦需要提供相当住房面积的居住条件并让另一方做好搬出准备；其次，从购房款的交纳时间来看，涉案房屋的购房款系于《双方协议》签订之次日交纳。马慧瑢上诉主张《双方协议》系倒签，但未就此提供证据证实，马培仁亦予否认，故本院对马慧瑢此项主张之事实不予采信；再次，从房屋来源上看，涉案房屋原由马×2承租公房取得。在马×2夫妇去世后，马×1等四子女所签《协议书》约定，马培仁及马慧瑢系为照顾父母，共居于涉案房屋，且无论谁是户主或者房屋租赁人，两家人都有同等住房权。事实上，马培仁与马慧瑢亦是长期共同居住于涉案房屋至今。因此，综合以上事实，原审法院判令涉案房屋为马培仁、马慧瑢共同共有并无不当。马慧瑢上诉主张双方并未共同购房，马培仁无共有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马慧瑢认可《双方协议》上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故其主张该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无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因本案系马培仁、马育仁主张其对涉案房屋享有共有权的确认之诉，而马慧瑢之前夫是否对涉案房屋亦享有权利并非必然要在本案中一并解决，因此，马慧瑢所提原审判决遗漏当事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马育仁是否系涉案房屋共有权人问题。首先，马育仁等四子女所签《协议书》载明解决住房问题的背景是，为照顾父母，马培仁与马慧瑢一直共同居住于涉案房屋，且没有独立住房。其次，马育仁自1970年即赴四川工作，每年回来探亲；再次，从上述《协议书》的内容来看，若马培仁与马慧瑢能够争取到房源，二人可协商搬出一人，并念及兄弟情谊在原有三间住房中为马育仁留下一间。如果争取不到或者找到房屋不愿搬出则可维持现状或者换房。且该协议关于维持现状部分的约定亦是针对马培仁和马慧瑢的。因此，该《协议书》并未明确约定涉案房屋部分或者全部归马育仁所有或使用，加之，马育仁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其为涉案房屋共有权人的主张。故马育仁据此上诉要求确认其系涉案房屋的共有权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马慧瑢、马育仁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采纳。马慧瑢、马育仁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马慧瑢负担35元（马培仁已预交，马慧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马培仁），由马育仁负担35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马慧瑢负担70元（已交纳），由马育仁负担7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慧
代理审判员 鲁 南
代理审判员 王 锦 强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陆九阳书记员陈立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