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陇民一终字第1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自荣，男，汉族，生于1937年2月1日，不识字，甘肃省礼县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串莲，女，汉族，生于1966年3月17日，初中文化程度，甘肃省礼县人。
委托代理人刘丹，北京优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礼县供电公司。住所地：礼县城关。
法定代表人赵爱军，任经理。
上诉人王自荣、胡串莲与上诉人礼县供电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礼县人民法院（2015）礼民初字第00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王生良系原告王自荣之子，原告胡串莲丈夫。2015年3月24日下午4时许，王生良在礼县盐官镇石联村六组给其妹夫石富平家帮忙修建砖混结构房屋，当用砖砌南侧厢房山墙时，身体触碰到从此处高空通过的10千伏高压电线后坠落地下致昏迷，石富平立即将其送至天水市第一人民医院，因情况紧急，以石富平在天水的亲戚唐宝全名义住院抢救治疗，经诊断，伤情为：1、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2、胸部外伤，3、吸入性肺炎，4、腹部外伤，5、电击伤，6、呼吸功能衰竭。同年4月2日王生良经抢救无效死亡。期间，共花费医疗费用50363.07元，其中住院费用45958.64元，门诊费用4404.43元，120急救交通费5000元，其他交通费643元，住宿费500元。嗣后，原、被告协商未果，形成诉讼。经现场勘验，触电事故发生点位于盐官镇石联村六组村民石富平未完工的座东向西砖混结构房屋南侧厢房山墙顶部，该位置上空跨越有三根东西倾斜走向的10千伏高压电线与通往红河镇的10千伏高压电线相连，导致王生良触电的该档线路内侧A项导线距离南山墙顶尖部约0.97米，该导线距离地面约6.7米，与南山墙顶部在空中形成交叉状，事故发生地周围亦无任何高压危险警示标志。该农电线路是礼县发展和改革局于2004年10月负责架设实施的整村异地搬迁10千伏供电项目，竣工后将该电力设施的产权移交给被告。2011年9月，被告改造该段线路时，又将石富平家宅基地东南角靠近村内巷道的电杆向北面空地移动5-6米。另，2013年10月，石富平家涉案的房屋宅基地才经过县国土部门指界勘查。原告王自荣生育儿子王生良和女儿王月香（石富平之妻），王生良母亲已去世。原告胡串莲和丈夫王生良生育长子王卿相、次子王卿博，均已成年并结婚生子。
礼县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涉案的民事责任属特殊的侵权责任。按照有关法律规定，1千伏及其以上电压等级均属高压电，而涉案事故段的电线电压为10千伏，应属高压输电线路。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结合本案，石富平家2014年3月开始建房时，其宅基南侧上空早有高压输电线路从此处跨越，石富平却盲目施工，而王生良作为正常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砌墙时应对其潜在的触电风险有一定的认识和警觉，但王生良自身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警惕性不高，疏忽大意，导致了事故的发生，故应承担70%的主要责任。被告礼县供电公司从事的高压输电行为属于高度危险行业，作为涉案事故输电线路段的经营者和产权人，也是输电线路的受益者，其下属的红河供电所的工作人员，在石富平1年多时间建房中既未及时进行强烈制止，更未能妥善履行应尽的安全隐患巡查高度注意义务和安全管理保障职责，且在电力设施农网改造建设中随意性大，在高压输电线路通过的农村居民区附近也未设置高压危险提示图标和安全警示牌，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故被告应对本案的损害后果承担30%的民事侵权赔偿责任。被告庭审抗辩称事故系石富平建房时用木棒支撑高压线脱落所致，经查，该说法无证据证实，被告也未举证证明王生良的触电系因其主观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故应由被告承担相应侵权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况且，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作为特殊的民事侵权责任案件，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归则原则，也就是说，即使供电部门没有任何过错责任，在不能免责时，仍然要承担相应的无过错责任。综上，经本院依法核算，原告的各项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102160元（2013年本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5108元×20年），王生良未满60周岁，按20年计算，庭审中原告委托代理人同意均按2014年公布的甘肃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下同；2.丧葬费21721.50元（2013年本省职工年平均工资43443元÷12个月×6个月）；3.被扶养人生活费12125元（2013年本省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4850元÷2人×5年），因王自荣生育一子一女，且事故发生时已逾75周岁，其生活费按5年计算，胡串莲主张其丧失劳动能力，但并无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况且胡生育有两子，有赡养人，故其诉请生活费不能支持；4.医疗费50363.07元（其中住院费用45958.64元，门诊费用4404.43元），是对受害人抢救治疗的医疗费用，应予认定；5.交通费5643元（其中含120急救交通费用5000元），属受害人抢救及家属料理丧事的支出，均有相关票据，应予认定；6.住宿费500元，参照《甘肃省及党政机关和事业单位差旅费管理办法》的规定，省内市住宿每天150元／人，符合规定标准，应予认定。7.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因王生良的死亡确实给其近亲属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原告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结合当地社会生活水平，本院酌定为30000元。以上金额共计222512.57元。判决：一、被告礼县供电公司赔偿原告王自荣、胡串莲的死亡赔偿金102160元，丧葬费21721.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125元，医疗费50363.07元，交通费5643元，住宿费5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222512.57元的30%即66753.77元；二、驳回原告王自荣和胡串莲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应付款项限判决生效后30日内一次性付清。
一审判决宣告后，原审原告王自荣、胡串莲与原审被告礼县供电公司均不服，提起上诉。原审原告王自荣、胡串莲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存在偏差。2004年3月至2013年10月期间，该宅基地上已经有在建房屋基础存在，即石富平宅基地上有在建工程，并经国土部门勘丈指界是事实。电力线路穿越石富平宅基地和在建工程，已经构成侵权，一审法院无视30层墙砖已经砌起10年之久的历史事实，凭空认定电力线路早于房屋与事实不符。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电力设施致人损害案件属于侵权责任法范围内的高度危险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除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之外，高度危险作业人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的线路直接通过石富平的宅基地在建房顶和山墙外0.5米，不符合《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规定的最低间距，要说有过失责任，被上诉人存在玩忽职守嫌疑。本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还在于对无过错责任案件的责任承担区分过错大小。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即222512.57元，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原审被告礼县供电公司上诉称：1、上诉人作为供电企业，根据《电力法》规定对王生良在电力设施保护区违章施工而引发的责任不负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保护条例》第十条规定，电力线路在导线边线延伸距离5米之内均为电力线路保护区，条例第17条第2项明确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进入架空线路保护区进行施工必须经县以上电力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后方可进行作业。王生良在电力线路保护区进行建筑施工既未经批准，也没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明显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属违法建筑，《电力法》第60条规定上诉人对所引发的事故不负赔偿责任。2、受害人王生良作为完全民事能力人，对在高压线下施工有危险的情况下，却置之不理，违法施工放任结果的发生，其过错显而易见。王生良在施工中的行为系主动触电，上诉人供电线路的电源一直处于对周围环境安全的静止状态，由于王生良的主动行为才导致安全状态的打破并致其触电，可称为故意触电。上诉人2011年农网改造中向北移动村内巷道电杆时，电力设施周围并没有建筑物，2013年10月石富平宅基地经国土部门指界，但未确定土地使用权，国土部门指界于电力设施保护区的行为不合法。上诉人的高压线路距离地面6.72米，符合高压电线路途经居民小区最小安全距离为6.5米的技术标准。一审判决将无过错责任和混合过错责任混淆了，适用法律错误。3、上诉人具有免责条件。事发现场上诉人供电设施完全符合技术标准，无需设置警示标志，事发时，所砌的砖墙距离触电线路0.97米，存在有碍正常施工的情况，事发后王生良的亲属及石富平到上诉人单位表明了用木棒支撑高压线路的事实，但是当庭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否认用木棒将导线支撑的事实，故王生良违章施工而触电的故意行为不难判断。王生良的间接故意行为和过错行为的违法性，就是法律规定的上诉人免责的条件。4、房屋建设主体产权人是石富平，石富平雇佣王生良进行施工，雇主应该承担王生良的损害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发还重审。
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的死者王生良系触碰高压电死亡，故本案系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高压电的经营者礼县供电公司应当按照无过错责任原则承担赔偿责任。所谓无过错责任，即只要发生了损害结果，则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不论其是否具有过错。上诉人礼县供电公司无证据证明受害人王生良存在故意触电的事实，也无证据证实事发地点属于其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更未在事发地点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故其上诉认为受害人王生良在电力设施保护区违章施工属故意触电，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受害人王生良明知建筑物屋顶有高压线通过，应该预见到危险性，但其疏忽大意，在未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的情况下仍然施工作业，导致触电事故的发生，其行为存在重大过失，因此可适当减轻上诉人礼县供电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虽然将本案定性为高度危险责任案件是正确的，但是却按照一般侵权案件的过错责任原则归责，归责原则错误，责任划分不当，二审予以纠正。故本院认为作为高压电经营者的礼县供电公司应该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王自荣、胡串莲上诉认为本案应该适用无过错原则的上诉理由能够成立，但其要求礼县供电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案外人石富平的责任问题及其石富平和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问题，因原告未起诉，不予审查，当事人可另案主张，故上诉人礼县供电公司上诉认为石富平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在本案中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受害人王生良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22512.57元，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礼县人民法院（2015）礼民初字第002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撤销礼县人民法院（2015）礼民初字第002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由上诉人礼县供电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王自荣、胡串莲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及精神抚慰金共计222512.57元的60%，即133507.5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
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
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450.00元，由礼县供电公司负担5000.00元，王自荣、胡串莲负担24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00元，由礼县供电公司负担5000.00元，王自荣、胡串莲负担2450.00元，上诉人礼县供电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00元退回2450.00元，上诉人王自荣、胡串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540.00元退回509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喜平
审判员 王 勇
审判员 朱晓剑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石方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