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一终字第021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佟勇，户籍地辽宁省锦州市。
委托代理人：邢进，辽宁锦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兴淑，户籍地辽宁省鞍山市。
委托代理人：王雷，辽宁君广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佟勇诉金兴淑合伙协议纠纷一案，辽宁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1日作出（2015）普民初字第2154号民事判决，佟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佟勇及其委托代理人邢进，被上诉人金兴淑的委托代理人王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佟勇一审诉称：2010年5月7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共同经营大连复州湾盐场7号养殖圈，投资比例为各占50％。原告于2010年5月7日至2012年5月22日期间先后投入170万元。双方还约定核价增值60万元部分，由原告给付被告30万元，保证原告的投资能够在三年内回本。如三年不能回本，则由被告将该30万元返还给原告。但从2010年5月7日至2013年5月6日整三年后，被告并没有让原告收回投资款170万元，依照约定被告应返还给原告30万元。2013年5月7日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返还该30万元，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拒绝，遂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令被告返还30万元及利息33600元。
金兴淑一审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成立，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理由是：原、被告是合伙关系，虽然双方签订了合同，但双方并没有对原告是否回本进行清算，因此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投资没有回本；从原、被告记载的账目可以看出双方的收入已达到回本的数额即各自投资100万；原告记载的账目明细第七页已记载双方全部账目结清，被告尚欠原告1860元，这也证明了被告不欠原告30万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被告系朋友关系。2010年5月7日，双方签订共同经营大连复州湾盐场7号养殖圈的协议书。协议约定：圈上财产价值200万元，原告于合同签订之日支付被告转让款100万元，即享有7号养殖圈、圈内海参、房屋及附属物的50％。并且《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经双方协商，被告核价增值60万元部分，由原告给付被告50％即30万元，是在原告的投资能够在三年内回本的前提下，由原告待海参投入回款后先行支付给被告；如三年不能回本，则由被告将该30万元返还原告。2010年5月18日，被告收到原告现金转账100万元；2010年5月6日至8月6日双方核算在养殖圈累计支出641143元（其中被告支出241143元，原告支出40万元）；2012年5月22日，被告为原告出具收条，证明被告收到原告给付的《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的核价增值款30万元。2010年5月7日至2013年5月7日，原、被告卖海参收入1468564元；2010年5月7日至2013年5月7日，原、被告经营网箱参苗收入710516元。合计经营收入2179080元。
另查明，原、被告在原告提供的记账本第7页下方签字确认：截止到2013年12月31日，全部账目结清。
原审法院认为：庭审过程中，双方对《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的三年内回本中的“三年”起止时间为2010年5月7日至2013年5月7日以及对于2010年5月7日至2013年5月7日间卖海参收入1468564元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双方关于“回本”是如何约定的。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系两个自然人之间关于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分享收益的约定，性质应属合伙协议。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伙经营关系成立并生效，双方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主张因被告并未在三年内使其回本即收回投资款170万元，故要求被告按《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返还30万元，而被告辩称回本指的是收回核价增值的60万元。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协议的本意，“回本”应指收回投资款。原、被告在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养殖圈的财产价值为200万元，原告支付给被告转让款100万元即享有养殖圈的50％。原告的投资款为100万元，故“回本”应指收回投资款100万元。二、网箱参苗系收入款项还是支出款项。庭审中，双方对2010年5月7日至2013年5月7日间经营网箱参苗的款项系收入还是支出存在争议。因原告在其陈述中认可其提供的记账本为收入账本，并且其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网箱参苗款项系经营支出款项。故2010年5月7日至2013年5月7日记账本中的网箱参苗710516元应为经营收入款项。原、被告在2010年5月7日至2013年5月7日间经营收入应为2179080元（1468564元＋710516元）。原告所得收益为1089540元，其已经收回其投资的100万元。综上，因原告的投资已经在三年内回本，其主张的要求被告返还30万元之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佟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52元，由原告佟勇承担。
佟勇的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其30万元及利息33600元，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理由是：1、上诉人投入款包括参圈、圈内海参、房屋及附属物的投资款100万元，第一次用于购买网箱及参苗的投入款40万元及先行支付的圈内原有海参增值的款项30万元，即共计170万元，而双方的收入仅为自2010年5月7日至2013年5月7日三年间出卖海参的收入1468564元，上述收入除部分用于多次购买参苗外，还支付了海洋使用费、药费、除草费及雇佣人员等费用约15万元，扣除上述费用，三年内上诉人仅回款70余万元，远远没有回本。2、为提高参苗的投放存活率，需要进行网箱育苗，即把从其他育苗室买回的参苗先放到网箱内再把网箱放入参圈，待小参苗适应参圈环境后再投入到参圈。三年中上诉人只参与了一次网箱育苗，即2010年，因第一次育苗没有经验，双方聘请了技术员大勇参与管理，我和大勇各占投入的四分之一，被上诉人占二分之一，当年出参苗的价值为190720元，折价后上诉人可计算的收入47680元，为保证双方各自占比50%，上诉人另行出资47680元购买了大勇的收入价值，故上诉人在此次中并没有收益。以后的二年育苗上诉人均没有参与，2011年出参苗价值156876元，我另出资78438元购买了其中的一半投入参圈；2012年出参苗价值163500元，我另出资81750元购买其中的一半，投入参圈。因此原判认定网箱参苗款为710516元（三年网箱育苗出参苗的价值另加上199420元）系双方的共同收入款错误，且该款亦没有扣除购买网箱及参苗等成本。实际上三年的网箱育苗亦全部投入到了参圈内实行养殖，没有外卖，实际收益也只是最终的海参收入。
金兴淑二审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请求。上诉人关于投资的款项计算错误，按双方的协议，上诉人取得海参圈及圈内海参、房屋附属物50%的权益，其投入款项仅为100万元。上诉人主张其投资款为170万元，是将经营的成本费用和投资款混同了。按双方协议，成本指向的仅是上诉人的100万元投资成本，该款其没有完全消耗掉，双方海参圈的经营期限截止到2018年，现在双方仍在共同经营该参圈，上诉人投资100万元取得了海参圈及附属物的50%的权益，是将货币投入转化为了固定资产，现上诉人仍然享有该权益，这个财产的价值上诉人没有计算，其主张经营没有收回成本是错误的。另外，圈内养殖物截止到2013年5月份，这部分价值上诉人也没有计算在内，其单纯从所有投资款及成本经营费用累加，减掉其回款额的计算方式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提供的账本证实双方至2013年12月31日的账目已经结清，上诉人签字当时也认可投资款已收回，双方不应再存在争议。上诉人提出的网箱收入不存在也是错误的，原判记载的网箱参苗的依据也是账目，这个账目上诉人也是认可的，故从2010年至2013年双方的网箱参苗收入和销售海参收入总计为200余万元，在不考虑上诉人的投资权益仍然存在的前提下，上诉人100万元的投资款也收回了。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7日，被上诉人金兴淑作为甲方，上诉人佟勇作为乙方签订共同经营大连复州湾盐场7号养殖圈的协议书。其中协议第一、二条约定的与本案相关的内容为：该养殖圈、圈内海参、房屋及附属物等圈上财产价值经甲方核价为人民币200万元，其中养殖圈价值125万元、甲方于2009年11月投入参苗3000斤价值65万元，房屋及附属物价值10万元；由甲方转让给乙方50%，乙方于合同签订之日支付甲方转让款人民币100万元。协议第三条约定的与本案相关的内容为：经双方协商，甲方核价增值60万元部分，由乙方给付甲方50％即30万元，是在乙方的投资能够在三年内回本的前提下，由乙方待海参投入回款后先行支付给甲方；如三年不能回本，则由甲方将该30万元返还乙方。如甲方能够保证乙方的全部投入三年回本，并在获得100万元的纯利润后，再支付甲方20万元。
2010年5月18日，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现金转账100万元；2010年5月6日至8月6日双方核算在养殖圈累计支出641143元（其中被上诉人支出241143元，上诉人支出40万元）；2012年5月22日，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收条，证明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给付的《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的核价增值款30万元。2010年5月7日至2013年5月7日，双方卖海参收入1468564元。
另查，被上诉人一审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佟勇与金兴淑2010-2013年参圈收入情况》记载2010年10月20日参苗190720元（第1页），2011年10月1日参苗156876元（第3页），2012年10月15日参苗163500元（第5页），合计为511096元。对此，上诉人不与认可，认为其第二年、第三年未参与网箱育苗，参苗款也不应属于双方的收入。
本院认为：关于《协议书》中“回本”的含义。“本”即本金，是经营过程中经营者投入的全部资产。双方协议第三条约定“经双方协商，甲方核价增值60万元部分，由乙方给付甲方50％即30万元，是在乙方的投资能够在三年内回本的前提下，由乙方待海参投入回款后先行支付给甲方；如三年不能回本，则由甲方将该30万元返还乙方。如甲方能够保证乙方的全部投入三年回本，并在获得100万元的纯利润后，再支付甲方20万元。”即该条中所称的“乙方的投资”、“乙方的全部投入”等均属于“回本”中“本”的含义。故“回本”也应当是收回上诉人的全部投入，包括参圈、圈内海参、房屋及附属物的投资款100万元、第一次用于购买网箱及参苗的投入款40万元及圈内海参核价增值款30万元，共计为170万元。
关于收入。双方对三年中出售海参的收入为1468564元无争议，主要争议是网箱育苗的参苗款是否属于双方收益。首先，现有证据不能证实网箱育苗款为710516元。被上诉人自己向原审法院提供的《佟勇与金兴淑2010-2013年参圈收入情况》中也只记载了三年参苗款合计为511096元。其次，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该收入情况系其单方制作的打印件，无上诉人的签字，在上诉人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其真实性无法认定。再次，虽然双方均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一份账单，但被上诉人提供的账单中多了提头为“5月15日一车水70元”的一页，被上诉人认为该页系第三页，该页的主要内容是记载网箱参苗款。上诉人对该页不予认可。经查，一是该页内容从时间顺序上无法与前后页连贯，二是该页记载了2011年有两笔参苗款，即10月1日网箱参苗款156876元、11月4日参苗款199420元，这与2010年及2012年每年只有一笔相当数量的参苗款相悖，且时间相差不到一个月的参苗价相差巨大（10月1日记载的300元一斤，11月4日记载的是130元一斤）。故对于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该页账单，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应采信。另外，原判认定网箱参苗款应为双方收入理由亦不充分。账本上不仅记载了收入，同时还记载了大量的支出，故不能当然得出账本上记载的网箱参苗款就一定系双方的收入，况且并无证据证实网箱所育的参苗对外出售获得收益。网箱育苗只是双方合作养殖海参的一个中间过程，即：将外购的参苗通过网箱培育后再投放到参圈内进行养殖，如果网箱育苗系双方共同进行，应当属于双方的共同投入，如果系一方行为，则另一方应支付对价以获得50%的参苗投放到参圈内，故无论哪种情况，对上诉人而言都属于投入而非收入。
关于上诉人三年内是否“回本”。按上诉人全部投入为170万元计算，即使按原判认定的收入情况，上诉人亦没有全部收回。如果认定“回本”的“本”仅为参圈、圈内海参、房屋及附属物的投资款100万元，而不包括上诉人用于购买网箱及参苗的投入款40万元及支付圈内海参核价增值款30万元，则该70万元应计为养殖过程中上诉人投入的经营成本，而其实际收入也应为经营收益减去经营成本后的净值，故即使按原判认定的收入情况计算，上诉人也没有在三年内收回其“本”。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并未能在三年内“回本”，故依据双方的协议，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核价增值款30万元。至于上诉人起诉请求的利息，虽然双方没有明确约定，但因被上诉人应当在上诉人三年没有“回本”的情况下返还上诉人核价增值款30万元而未返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对其履行合同后上诉人可以获得的预期利益，即银行利息收入给予赔偿。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2015）普民初字第215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金兴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佟勇海参核价增值款人民币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人民币3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8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佟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6304元，共计9456元（上诉人佟勇已预交），由被上诉人金兴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逄春盛
审判员 毛国强
审判员 刘婷娜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唐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