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北民重字第1号
原告贾连君，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贾丽宏（原告之女），197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
被告李秋生，退休职工。
原告贾连君与被告李秋生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02年2月27日作出（2000）北民初字第140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原告贾连君的诉讼请求，原告贾连君提出上诉，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2年10月30日作出（2002）唐民终字第146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原告贾连君向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诉，申请再审。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11日作出（2011）唐民再字第87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上述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2年12月12日作出（2011）北民重字第87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贾连君的诉讼请求，原告贾连君再次上诉，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0日作出（2013）唐民三终字第188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本院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被告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贾连君诉称，1996年6月1日，原、被告签订《施工合同协议书》，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建被告位于曹家口村四栋二层住宅楼。承包土建、采暖、给排水。质量等级：合格。承包方式：包工包料。结算方式：执行预算定额及建委下达的一切有关文件，四级取费。甲方提供的材料按预算定额价格结算后扣除：付款方法：此协议签订后按工程总价25%拨备料款，每层主体结顶拨工程进度款，装修每月按形象进度拨款。1996年12月底四栋住宅楼全部施工装修完毕。该项工程经唐山市工程建设造价管理协会鉴定，工程总造价为1285941元。当工程主体已经完工，原告要求被告拨付工程款时，由于被告资金紧张，将东二大单元转让给原告。此楼造价为413949元。在施工中被告共拨付工程款27万元。被告提供的材料折价款228584元。现在被告方尚欠原告工程款373408元，再扣除66000元被告垫付土地费，实欠原告307408元。对该笔欠款，原告于1997年5月份以台联建筑工程公司的名义向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起诉，法院判决被告给付所欠工程款及工程造价鉴定费、案件受理费。被告上诉中级法院，中院裁定驳回了台联的起诉。故原告以个人的名义重新起诉，要求被告给付工程款307408元；工程造价鉴定费6600元；并从1997年1月1日起给付滞纳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原告贾连君变更并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李秋生给付工程款431713元，拖欠工程款利息519006元，工程造价鉴定费6000元，共计956719元。
被告李秋生辩称，我是一九九六年五月二十几号找到原告说家里盖房，原告写了份协议。六月初开始操持盖房之事，我画了图纸，是两大套两小套。在五、六日原告说能否给他弄一套。我和我妻子商量后同意将东二单元给原告。约定我出钱、原材料，原告组织人员，盖完后花多少钱均担，协议是三份，我两份，原告一份。原定四套房室620000元。我们是合伙建房，有原告及女儿的户口迁移证明，路北区建房使用土地的审批表，曹家口书记的证明。建房后原告给我了一份结账单，费用我看出入太大。钢材、水泥、砖全是我进的，石头、碴子也是我操持的，工资也是我出的，也没别的东西了。我认为双方应坐下来算一算，共花了多少钱，原告担负三分之一，如果算细账，原告应给我钱，而且建房没预算，也没决算，也没验收。当时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我不认原告的起诉。对原告变更并增加的诉讼请求，被告李秋生辩称，原告的诉请已超过举证期限，应该无效，可以另行起诉。519006元的利息应该法院赔，案子是谁判的，谁就赔。法院应该维持生效判决的权威性，不应该有缠访闹访，不能把一、二审的判决说撤就撤。
经审理查明，1996年5月份，被告与赵瑞刚、吴为之商定在唐山市路北区果园乡曹家口村合伙建房。同年6月1日，原、被告签订施工合同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中原告为乙方，被告为甲方。工程名称：曹家口小区二层住宅楼；工程内容为住宅楼两栋，每栋293平方米，两栋每栋147平方米（注：此两栋系为赵瑞刚、吴为之建的房屋），共计880平方米；承包范围：土建、采暖、给排水；开工日期：1996年6月；质量等级：合格；承包方式：包工包料，甲方提供钢材、水泥及部分其它材料；工程总价：估62万元；结算方法：执行预算定额及建委下发一切有关文件结算，四级取费，甲方提供的材料按预算定额价格结算后扣除；付款方法：此协议签订后按工程总价25%拨备料款，每层主体结顶拨工程进度款，装修每月按形象进度拨款；图纸：甲方提供四套；本协议一式贰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此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如有违约，违约方负一切经济损失。6月上旬，原告组织人员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原、被告口头协议，被告将其中的东二大单元，占地约293平方米的住宅楼地基让与原告建房。原告享有东一大单元和西一、西二两个小单元（西一、西二的占地面积之和与东一、东二占地面积相同，系为赵瑞刚、吴为之建的房屋）。被告占建房总面积的三分之二，原告占三分之一。施工所用钢材水泥等材料及人工工资均由被告出，原告组织人员施工。施工结束后按费用总额，被告承担三分之二，原告承担三分之一。由原来协议约定的原告为被告建房，变为双方合伙建房。1996年8月7日原告及其女儿贾丽宏的户口由本市路南区沟东大洪桥楼57楼4门101室移居至本市路北区果园曹家口村，被告及其女李亚莉的户口于1996年9月18日由本市路北区大里路红星里甲片2排5号移居至唐山市路北区果园乡曹家口村。同年8月10日曹家口村民委员会对原告及其女贾丽宏申请宅基地予以审批，8月27日唐山市路北区果园乡人民政府予以批准。被告及其女李亚莉的宅基地申请表在同年9月14日通过了曹家口村民委员会的审批及唐山市路北区果园乡人民政府的批准。原、被告系先施工后补办建房手续。1996年12月底工程基本施工完毕。原告即向被告提供费用支出及被告拨款情况和原、被告各自承担费用的计算方法文字材料一份。在该份文字材料中，记录“1184362元／3单元=394787＊2单元=789575-612131（已拨）=实欠177444”。被告认为原告将部分材料费用提高，对支出总额不认可，原告又不提供详细的支出情况清单，致双方对账不能。1997年原告以唐山市路南区台联建筑工程公司的名义，原告本人为委托代理人，向本院就该工程起诉被告，称“被告拨付工程款27万元，提供钢材、水泥及部分其它材料价值304531元，两项合计574531元。工程施工、装修于1996年底完毕，并经过被告验收。四栋楼总造价1390676元。因被告资金紧张，双方商定被告将东二大单元转让给唐山市路南区台联建筑工程公司，该楼造价为444463元。被告并为其单位垫付土地使用费66000元。被告尚欠唐山市路南区台联建筑工程公司工程款305642元。”在该案中被告李秋生辩称“1996年6月1日与贾连君个人签订了《施工合同协议》，是个人之间的行为，与唐山市路南区台联建筑工程公司不存在住宅楼的转让问题；该楼是被告与贾连君等人合伙建起的个人住宅楼；是贾连君盖了唐山市路南区台联建筑工程公司的章，是欺骗行为。”本院在审理该案中，委托唐山市工程建设造价管理协会对四栋住宅楼（三个大单元）进行了工程项目造价鉴定。1997年12月20日，本院依据该造价鉴定作出了（1997）北经初字第295号判决，判决被告给付唐山市路南区台联建筑工程公司工程款231461元。被告不服向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998年7月28日作出了（1998）唐经终字第164号民事裁定，撤销了本院判决书；驳回唐山市路南区台联建筑工程公司对被告的起诉。
2000年7月原告以其个人名义起诉被告，要求被告给付工程款307408元。称被告共拨付工程款27万元，被告提供材料折价款228584元，被告为原告所有的东二大单元垫付土地使用等费用66000元。但在庭审中，原告又否认被告投资情况，又称所有建房投资为原告本人。本院多次要求原告提供其投资情况的材料，原告拒绝提供，要求本院按唐山市路南区台联建筑工程公司起诉被告时，法院委托唐山市工程建设造价管理协会所作的造价决算，四级取费来判决，否认合伙建房。被告确认原告在“曹家口住宅费用支出”材料中认可的被告已拨612131元（包括东二大单元土地使用费66000元）。同时又提交了四栋住宅楼（三个大单元）向曹家口经济联合社交纳的工程管理费、占地费、水电费等207584.20元的记录材料，也提交了原告在“曹家口住宅费用支出”材料中认可的被告出资、出材料的详细记录。本院出具了（2000）北民初字第1402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原、被告系合伙建房，双方应在竣工后核对支出，再按各自建房比例负担相关费用，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原告上诉后，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了本院判决。
2011年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再审，撤销了该院及本院的生效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重审后认为，唐山市工程建设造价管理协会在进行造价鉴定时未对被告提供的材料按照双方协议中约定的计价标准予以扣除，无法认定双方争议的工程款数额，原告所诉证据不足，遂作出（2011）北民重字第8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原告起诉。原告贾连君上诉后，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次撤销本院判决，发回本院重审。
另查明，2006年，赵宗英（赵瑞刚之子）、吴为之作为原告向本院起诉贾连君，称1996年赵、吴二人同李秋生在曹家口村联合建房，后贾连君也加入其中。房屋建成后，李秋生将房屋钥匙交付给赵、吴，但贾连君却强行更换了赵、吴二人房屋的门锁并焊死门窗，且私自住入赵宗英的房屋。二人请求法院排除妨碍，判令贾连君搬出赵宗英的住房，拆除吴为之住房的妨碍设施。本院于2006年8月22日作出了（2006）北民初字第141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了赵宗英、吴为之与李秋生合伙建房、李秋生又与贾连君合伙建四栋楼房（包括赵、吴的二栋）及四人曾在一起商量进行合伙建房结算的事实，判决贾连君将赵、吴二人的楼房恢复原状，交付二人。贾连君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11月7日作出（2006）唐民一终字52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件事实同本院判决认定事实一致，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均发生法律效力，并得以执行。贾连君对上述判决未申诉。现上述四栋楼房分别在对应的房主即原、被告、赵、吴的实际掌控中。
本院在审理本案时，赵宗英之妻部淑芹、吴为之之子赵某某出庭作证，证明四家系合伙建房的事实。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本院及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诸多法律文书，证人证言，施工合同，曹家口村委会证明，原告书写的“曹家口住宅费用支出”材料，原告书写的曹家口住宅楼李秋生、贾连君、部（淑芹）、赵某某土地工程造价表，贾连君及贾连江、郝淑银、孟令英书写的收、支款条及原告提供的其他材料，被告提供的记录及票据复印件，原、被告户口迁出及宅基地申请表复印件，唐山市工程建设造价管理协会曹家口住宅小区住宅楼工程项目造价鉴定等证据证明。
本院认为，原、被告到底是合同关系还是合伙关系是本案的关键，原告称是合同关系，提供证据是“施工合同协议书”，被告称是合伙关系，提供证据是“曹家口住宅费用支出”、原、被告双方及子女户口迁徙及宅基地申请表、曹家口村委会证明及证人证言。本院通过对证据分析，确认双方由最初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演变成联合建房的合伙关系。理由有四：一、双方的施工合同协议书在实际履行中已经发生变化，也非认定事实的唯一证据。双方并未按合同约定拨付和接收备料款、工程进度款和形象进度款。据卷中材料反映，贾连君方收到的第一笔款是1996年9月16日，按贾连君讲房屋主体结构在1996年7、8月份完工，李秋生在1996年7、8月份将东二大单元给贾连君抵顶工程款，那么李秋生拨款是在将房子抵顶工程款之后，既然李秋生签订合同后马上就违约，贾连君完全没有必要再给李秋生建房。另外合同中约定的施工面积、工程总造价等关键条款也都发生了变化。这样合同关系完全可以朝着合伙关系方面演变，原告贾连君所依据的施工合同协议书并非定案的唯一证据。如果按贾连君所讲只有书面证据才能是认定事实的唯一证据的话，那么贾连君所有的东二大单元是怎么到贾连君名下的并没有书面证据，只是双方口头商定的结果，那么是否应当认定该房不是贾连君的，还应该是李秋生的呢？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二、贾连君及其女儿贾丽宏的户籍迁徙情况和宅基地申请表证明1996年8月7日贾家父女就将户口迁到曹家口村、同年8月10日村委会同意其建房，8月27日乡政府同意其建房。这说明无论是合伙建房李秋生将东二大单元给贾连君还是将此房抵顶的工程欠款，在1996年8月份东二大单元就已经是贾连君的了。如果房子是抵顶给贾连君的，那么在以后的增项部分、装饰装修部分、门房小院部分、照明采暖及给排水部分，李秋生就不可能再对这栋已经抵顶的房屋进行投入，贾连君也没有理由再接受李秋生的投入、再把此房主体结构完工后的工程量再予核算，再向李秋生要工程款。然而根据（1997）北经初字第295号卷宗中第48页“贾连君东二大单元土建总造价”，贾连君对上述工程量进行了核算。根据贾连君书写的“曹家口住宅费用支出”反映，李秋生对贾连君的这栋楼房进行了投入，且贾连君把该楼的所有费用都进行了计算，纳入到全部四栋楼中，那么只有一点可以解释，此楼是合伙建房，对应的宅基地是李秋生让给贾连君的，并非抵顶的工程欠款。三、原告贾连君亲自书写的“曹家口住宅费用支出”有一计算公式“1184362元／3单元=394787＊2单元=789575-612131（已拨）=实欠177444”。这里面的“3单元”是指李秋生、贾连君各1个大单元、部淑芹和赵某某每人1个小单元算1个大单元，这样形成的“3单元”，这里面的“2单元”是指李秋生的1个大单元加上部、赵2人的小单元共同折算成的1个大单元，这样形成的“2单元”，这个计算公式是贾连君向李秋生要钱时给李秋生出具的计算依据。按原告贾连君陈述这只是个估算，是被告李秋生让其写的，不能作为合伙的证据，据被告李秋生陈述和证人赵某某证言这是原告向被告要钱时出具的，因被告李秋生不认同，所以没给原告钱，但原告写的这个东西恰恰能证明是合伙建房。四、赵宗英、吴为之起诉贾连君的一、二审判决书，已经生效，认定了合伙建房的事实，
综上所述，本院认定原、被告间系合伙建房，原告贾连君关于其为被告李秋生建房的事实不能成立，其要求被告给付工程款及拖欠的利息等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与合伙关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告贾连君并未要求本院对合伙情况审理并作出判决，根据判如所请的原则，本院在本案中不能判决被告是否应给原告合伙款项，原告贾连君可对双方投入、开支情况进行核算，如核算后认为被告李秋生应给付其合伙款项，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贾连君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367元，由原告贾连君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庆海
审 判 员 黄丽娟
代理审判员 姚鹏飞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付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