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行终字第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恩平市熊猫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恩平市。
法定代表人：谭建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始土，广东凯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坚森，住址：广东省恩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恩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恩平市。
法定代表人：吴文广，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泂桥、刘华养，均系该局干部。
原审第三人：李大军，住址：四川省内江市。
上诉人恩平市熊猫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熊猫水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恩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恩平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李大军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4）江开法行初字第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4年1月23日，熊猫水泥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恩平市人社局作出的恩人社工认字（2013）14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恩平市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主要事实和理由：恩平市人社局于2013年8月14日作出的恩人社工认字（2013）14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大军所受的伤害属工伤是错误的。李大军受伤时并非熊猫水泥公司的职工。首先，熊猫水泥公司于2010年1月份已经与李大军正式终止劳动合同。其次，李大军提交的《工资表》是虚假的。根据熊猫水泥公司提交的工资表可知熊猫水泥公司的员工中没有李大军，而且单位的工资表应由单位保管，李大军若是熊猫水泥公司的工人，手中不可能有熊猫水泥公司单位的工资表。因此李大军所提交的工资表不具备真实性。第三，李大军手中的工作证和暂住证不能说明李大军为熊猫水泥公司的职工。李大军在2010年1月未终止劳动合同前是熊猫水泥公司的职工，因此有熊猫水泥公司旧版的工作证。李大军过去办的暂住证也当然会显示暂住地址或工作单位为熊猫水泥公司。但这些旧证照不能说明李大军在受伤害时仍然是熊猫水泥公司的职工。综上，恩平市人社局所作出的恩人社工认字（2013）14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大军是熊猫水泥公司的职工并认定李大军所受的伤害为工伤是错误的。
恩平市人社局答辩称：（一）恩平市人社局受理工伤认定的程序合法。2013年7月16日，李大军就其所受伤害向恩平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称其于2012年12月21日上班时间因水泥倒下致其左腿骨折。李大军提交了相关的申请材料，恩平市人社局经审查李大军的申请程序合法予以受理。受理后恩平市人社局于2013年7月24日向熊猫水泥公司送达工伤举证通知书，要求其如不认为是工伤的，应当在收到通知之日起十日内提交不认为是工伤或视同工伤的书面证据材料。熊猫水泥公司向恩平市人社局提交了一份《意见书》，认为李大军并非其公司的工人，举证责任亦不属于熊猫水泥公司，恩平市人社局应先查明李大军与熊猫水泥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除此之外，熊猫水泥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二）恩平市人社局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为核实李大军主张的情况是否属实，恩平市人社局对有关证据进行了核实，并询问了相关证人。经核实证据后，恩平市人社局认为李大军提供了工作证、居住证、工资表等证据，而熊猫水泥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认定李大军与熊猫水泥公司构成劳动关系，并于2013年8月14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李大军所受伤害为工伤。另针对熊猫水泥公司在复议期间提出的证据，恩平市人社局认为行政机关只能根据已有的证据认定案件事实，熊猫水泥公司在恩平市人社局作出行政行为时未提供任何证据，因此恩平市人社局不能根据熊猫水泥公司未提供的证据认定事实。所以，恩平市人社局认定的事实清楚，且符合法律程序。（三）恩平市人社局适用法律准确。李大军受伤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规定可以认定工伤的情形。恩平市人社局认定李大军属于工伤的决定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法规准确，请求法院维持恩人社工认字（2013）14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李大军述称：李大军与熊猫水泥公司于2011年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2012年、2013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是仍然在熊猫水泥公司工作，请求法院公正审理，作出判决。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大军与熊猫水泥公司自2010年1月5日起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书》，李大军在工伤事故发生前在熊猫水泥公司工作，工种为搬运工，主要负责水泥装车工作。2012年12月21日12时左右，李大军在熊猫水泥公司仓库码头工作期间，不慎被倒下的水泥砸伤。2012年12月21日14时左右被送到恩平市人民医院，诊断为左胫骨下段骨折。2013年7月16日李大军向恩平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恩平市人社局于2013年7月16日依法受理此案，并于2013年7月24日向熊猫水泥公司送达工伤举证通知书，要求其如不认为是工伤的，应当在收到通知之日起十日内提交不认为是工伤或视同工伤的书面证据材料。熊猫水泥公司收到举证通知后，在期限内向恩平市人社局提交了一份《意见书》，但未提供任何证据。恩平市人社局经调查和核实证据后，于2013年8月14日作出恩人社工认字（2013）14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大军是熊猫水泥公司的员工。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和《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规定，认定李大军于2012年12月21日所受的左胫骨下段骨折为工伤，并分别于2013年8月23日送达给熊猫水泥公司、2013年8月15日送达给李大军。熊猫水泥公司不服，于2013年10月24日向恩平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恩平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恩平市人社局作出的恩人社工认字（2013）14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2014年1月7日送达给熊猫水泥公司。熊猫水泥公司不服，于2014年1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及第二十条第一款“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的规定，恩平市人社局作为恩平市行政区域内的社会保障行政部门，依法享有对该市辖区内的工伤事故进行处理和认定的法定职权。恩平市人社局受理李大军就其所受伤害左胫骨下段骨折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经审查熊猫水泥公司及李大军提供的证据材料、调查核实，于2013年8月14日作出恩人社工认字（2013）14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完成送达的程序合法。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李大军与熊猫水泥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或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是否存在工伤事实。
首先，熊猫水泥公司在庭审中提出2010年后该公司的搬运工作承包给郑XX，由郑XX负责人员招聘、管理和支付工资，因此熊猫水泥公司与李大军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直系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熊猫水泥公司在恩平市人社局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在没有证据显示熊猫水泥公司存在正当理由及申请延期举证的情况下，熊猫水泥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用人单位实行承包经营，使用劳动者的承包方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由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发包方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规定，熊猫水泥公司既未能提供承包合同证明熊猫水泥公司的搬运工作承包给郑XX，亦没有证据证明郑XX用工主体资格合法的证据。因此，熊猫水泥公司与李大军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成立。熊猫水泥公司虽在2010年1月5日后与李大军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李大军在工伤事故发生前在熊猫水泥公司上班，工种为搬运工，负责熊猫水泥公司的水泥装车工作，故可认定李大军与熊猫水泥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熊猫水泥公司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
其次，熊猫水泥公司庭审主张李大军受伤时间并非公司正常上班时间，事故地点也不是熊猫水泥公司的经营场所。从证据显示，事故地点是熊猫水泥公司的仓库码头，且作为水泥搬运工的李大军的工作时间是根据熊猫水泥公司车辆装运水泥时间所需而定，存在不固定性的特点。熊猫水泥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并未就该工伤事故发生的时间和地点事实进行举证。恩平市人社局取证核实认定工伤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是李大军在熊猫水泥公司仓库码头搬运水泥装车工伤期间的事实基本清楚。但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九条：“《认定工伤决定书》应当载明下列事项：……（三）受伤害部位、事故时间和诊断时间或职业病名称、受伤害经过和核实情况、医疗救治的基本情况和诊断结论；……”的规定，恩平市人社局于2013年8月14日作出的恩人社工认字（2013）14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未明确载明李大军发生工伤事故的具体时间，只是笼统地载写为“工作期间”存在瑕疵。但纵观恩平市人社局在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基础上，该瑕疵未影响本案工伤事故性质的认定。综上，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和《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的规定，恩平市人社局作出恩人社工认字（2013）14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大军于2012年12月21日所受的左胫骨下段骨折为工伤并无明显不当。
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熊猫水泥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熊猫水泥公司承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上诉人熊猫水泥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撤销恩平市人社局作出的恩人社工认字（2013）14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判决确认李大军在本案中所受伤害不属工伤，诉讼费用由恩平市人社局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恩平市人社局作出的恩人社工认字（2013）14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是错误的。1、李大军受伤时并非熊猫水泥公司的职工。李大军在2010年1月份已经与熊猫水泥公司正式终止劳动合同。熊猫水泥公司提交的《终止合同证明书》可充分予以证明。2、李大军提交的《工资表》明显是虚假的。熊猫水泥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也说明熊猫水泥公司的员工中并没有李大军。3、关于李大军手中的工作证和暂住证问题，熊猫水泥公司认为这更不能说明李大军为熊猫水泥公司的职工。因为李大军在2010年1月未终止劳动合同前是熊猫水泥公司的职工，他手中当然有熊猫水泥公司旧版的工作证，李大军过去办的暂住证当然会显示暂住地址或工作单位为熊猫水泥公司。但这些过去的旧证照并不能说明李大军在受伤害时仍然是熊猫水泥公司的职工。因此，恩平市人社局认定李大军是熊猫水泥公司的职工，并认定李大军所受伤害为工伤的行政行为是错误的，这直接损害了熊猫水泥公司的权益。
（二）原审法院因熊猫水泥公司在行政程序中没有举证而不采纳熊猫水泥公司关于李大军不是熊猫水泥公司的证据（《终止合同证明书》），这是错误和不公正的。相关法规只是规定，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举证。这里规定的是用人单位的举证责任，而不是工伤认定程序中简单的有关单位。在明确了相关主体是用人单位后，才存在由该主体承担举证责任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问题。而熊猫水泥公司并不是李大军的用人单位，故在熊猫水泥公司是否为李大军的用人单位问题确定之前，熊猫水泥公司并不具有关于不属于工伤的举证责任。恩平市人社局在作出工伤认定前，告知熊猫水泥公司的也只是“用人单位如果不认为是工伤的，要在十天内提交证据”。恩平市人社局在作出该通知时就认定熊猫水泥公司是用人单位，并没告知熊猫水泥公司如认为不是用人单位的要如何举证。而且，恩平市人社局也没有将李大军提交的其认为是熊猫水泥公司职工的证据交熊猫水泥公司核对质证，熊猫水泥公司客观上也无法有针对性地举证。可见，原审法院让不是用人单位的熊猫水泥公司承担“用人单位”的举证责任，并因而不采纳熊猫水泥公司诉讼过程中提交的足以证明李大军并非熊猫水泥公司职工的证据，这是明显错误的，是对相关法律的曲解。
（三）恩平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的程序和举证责任分担是错误的。1、熊猫水泥公司在恩平市人社局作出该行政行为之前已正式提交《意见书》，提出关于李大军不是熊猫水泥公司职工的意见。而熊猫水泥公司与李大军是否有劳动关系的问题，依法不是由恩平市人社局通过行政程序确认的，而应由李大军或熊猫水泥公司通过劳动仲裁、诉讼方式解决。为公平起见，恩平市人社局应先中止关于工伤认定的程序，告知熊猫水泥公司或李大军通过仲裁或诉讼解决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此外，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在举证责任分配上应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即应由认为存在劳动关系的一方承担。在这问题上相关的单位是没有举证责任的，如果劳动者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存在劳动关系，即便相关单位也没有任何证据，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也是由劳动者承担，而不是相关单位。因此，恩平市人社局在作出工伤认定前没有告知相关当事人通过仲裁解决劳动关系问题，以及将举证责任分配给熊猫水泥公司，这显然是错误的。综上所述，恩平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是错误，原审法院的判决也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恩平市人社局二审的答辩意见与一审的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李大军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经对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相关性进行认证后，所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恩平市人社局作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其主管的行政区域内企业职工的工伤认定申请具有审查并作出工伤认定的职责。恩平市人社局受理本案工伤认定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涉案工伤认定，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恩平市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工伤认定的前提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条和《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八条的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对受到伤害的职工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行认定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工伤认定办法》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结论。”可见，用人单位对职工所受的伤害不是工伤应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可以在调查核实的基础上，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结论。
本案现有证据显示，李大军向恩平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供了熊猫水泥公司的工作证、病历等材料，以证明其与熊猫水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受伤的事实。熊猫水泥公司在本案工伤认定程序中，虽向恩平市人社局提交书面意见认为李大军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没有向恩平市人社局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熊猫水泥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在熊猫水泥公司没有举证的情况下，恩平市人社局到熊猫水泥公司仓库码头进行了调查，在现场向证人所作的询问笔录均反映李大军在熊猫水泥公司仓库码头工作以及其在工作期间受伤的情况，结合李大军提供的熊猫水泥公司工作证以及病历等资料，恩平市人社局确认李大军为熊猫水泥公司的员工以及李大军在熊猫水泥公司工作期间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的事实。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的规定，恩平市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决定并未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在本案诉讼中，熊猫水泥公司虽主张其搬运工序由郑XX承包，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熊猫水泥公司提供的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材料，也不足以否定李大军与熊猫水泥公司在2010年1月以后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据此，熊猫水泥公司请求撤销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恩平市熊猫水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海疆
代理审判员 陈敏婷
代理审判员 周 奇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陈秀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