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琼海刑初字第275号
公诉机关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吴某，男，1986年8月5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汉族，中专文化，大货车司机，住钦州市钦南区东场镇。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4年6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琼海市看守所。
辩护人范某进，男，律师事务所律师。
琼海市人民检察院以琼海检公刑诉（2014）24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某犯交通肇事罪，于2014年9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琼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孙明博、郭冬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吴某及其辩护人范某进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6月14日9时许，被告人吴某驾驶重型仓栅式货车满载木材沿G98海南环岛高速公路自海口市往三亚市方向行驶行至58km＋900m处海南高速公路管理公司养护作业路段时，适遇李某炳驾驶大型卧铺客车同向行驶在其前方的行车道上，王某裕驾驶载有冯某联、叶某云、王某丹、冯某青、王某雷等五人的小型轿车行驶在其左前方的超车道上。由于吴某驾车没有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且该车严重超载、制动系统不合格，加上海南高速公路管理公司在道路上进行养护时没有按照规定设置规范的安全警示标志和安全防护设施，致使吴某在驾驶货车避让卧铺客车过程中，造成该车右后轮外侧轮胎爆裂并向右侧侧翻砸压到行驶在该车右侧的小型轿车，尔后小型轿车及货车因惯性作用相继推撞到卧铺客车左侧车身，结果造成上述三车不同程度损坏及其他财物损失，王某裕、冯某青、王某丹、王某雷当场死亡，冯某联、叶某云受伤的交通事故。经琼海公交认字（2014）第001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及琼公交复字（2014）第12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认定，吴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海南高速公路管理公司承担次要责任，王某裕、李某炳无责任，乘车者冯某青、王某丹、王某雷、冯某联、叶某云等无责任。另经检验，被告人吴某肇事时驾驶的重型仓栅式货车严重超载且制动系统不合格。
案发后，被告人吴某向被害人的家属支付了部分赔偿费用。
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书证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表、到案经过、酒精检测单、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办案说明、华恒过磅单、收据，证人李某炳、许某春、刘某桥、许某群、李某来、梁某玲的证言，被害人冯某联、叶某云的陈述，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记录图及相片，道路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道路交通事故车辆运行安全技术检验分析报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痕迹检验报告，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被告人吴某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吴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交通事故，致四人死亡、二人受伤，负事故主要责任，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应当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诉请依法惩处。
被告人吴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与罪名均无异议。
辩护人范某进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吴某驾驶的大货车在行车道上行驶时，发现前面一辆大客车突然刹车，此时吴某在刹车的同时拐向右边的应急车道，这时大客车也突然拐向应急车道，吴某在刹车不及的情况下为避免不撞上大客车紧急向左方超车道打方向，不料右轮胎爆裂压在被害人的小轿车上，造成了本案的悲剧。由此看出，吴某是为了不撞上大客车造成更严重的后果而紧急采取了躲避危险的措施。这种行为在法律上就是紧急避险行为。只不过因为其他因素或者偶然因素的共同作用，最终构成避险过当。2、由于海南高速公路管理公司在本次事故中也存在重大过错。本案的发生是多因一果，被告人吴某不应承担全部的刑事责任；3、被告人吴某认罪态度好，其家属能够全力进行民事赔偿，尽自己所能最大限度弥补被害人的损失。综上所述，被告人吴某的行为构成避险过当，依法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本案的发生是多个原因力共同作用的结果，不应承担全部的刑事责任，依法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吴某还存在着诸多从轻处罚情节，应当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14日9时左右，被告人吴某驾驶制动不合格的重型仓栅式货车（以下简称“大货车”）载43730kg木材（该车核定载质量为18655kg）从海南省海口市秀英港沿G98海南环岛高速公路往陵水县方向行驶至58km＋900m处海南高速公路管理公司养护作业路段时，适遇李某炳驾驶大型卧铺客车（以下简称“大客车”）载乘客和乘务员共34人同向行驶在其前方的行车道上，王某裕驾驶的载有冯某联、叶某云、王某丹、冯某青、王某雷等五人的小型轿车（以下简称“小轿车”）行驶在其左前方的超车道上。由于被告人吴某驾驶的大货车没有与前车（即大客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且该车又严重超载、制动系统不合格，加上海南高速公路管理公司在道路上进行养护时没有按照规定设置规范的安全警示标志和安全防护设施，致使被告人吴某驾驶的大货车在发现前方的大客车制动减速时，而向其右方的应急车道打方向行驶，由于前方的大客车也向右转靠应急车道行驶，大货车又紧急向左打方向变道至超车道行驶，因害怕撞上公路中间的隔离栏再向右打方向往右行驶时，该大货车的右后轮外侧轮胎爆裂向右侧侧翻砸压到行驶在该车右侧的小轿车，使小轿车及大货车因惯性作用相继推撞到大客车左侧车身，结果造成上述三车不同程度损坏及其他财物损失，王某裕、冯某青、王某丹、王某雷当场死亡，冯某联、叶某云受伤的交通事故。经琼海公交认字（2014）第001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及琼公交复字（2014）第12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认定，吴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海南高速公路管理公司承担次要责任，王某裕、李某炳无责任，乘车者冯某青、王某丹、王某雷、冯某联、叶某云等无责任。另经检验，被告人吴某肇事时驾驶的重型仓栅式货车严重超载，且制动系统不合格。
案发后，被告人吴某已赔偿被害人亲属10000元，大货车投保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垫付了四位死者的丧葬费等费用80100元给他们的亲属。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调查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书证：（1）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表，证实被告人吴某于1986年8月5日出生，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的事实；（2）到案经过，证实2014年6月14日9时左右，琼海市公安局民警接到110指挥中心的指令，在海南环岛G98高速公路58km＋900m处发生交通事故现场将被告人吴某抓获的事实；（3）酒精检测单，证实被告人吴某在本交通事故发生后，公安民警对他身体内的酒精含量进行检测，结果被告人吴某当时身体的酒精含量为0mg／100m1的事实；（4）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证实重型仓栅式货车的所有人为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某物流有限公司的事实；（5）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证实被告人吴某的准驾车型为B2，王某裕的准驾车型为C1E，李某炳的准驾车型为A1A2的事实；（6）办案说明，证实由于吴某的家庭状况不好，赔偿能力有限，琼海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与大货车投保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沟通，先行垫付王某裕等四位死者的丧葬费等费用80100元给他们的亲属。其中：54500元付给琼海市人民医院太平间的工作人员李某，剩余的25600元付给死者亲属王某艳。还证实，重型仓栅式货车在事故发生后，所载的木材大量散落，琼海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便安排五辆货车将大货车上的木材运至华恒过磅处过磅，过磅单上显示的“净重”即为木材的重量等事实；（7）华恒过磅单，证实被告人吴某所驾驶的大货车在本交通事故发生时的装载的木材重量经过秤为43730kg的事实；（8）赔偿收据，证实2014年6月15日，被害人亲属邢某雄收到被告人吴某的妻子龙某艳支付的赔偿款10000元。琼海市人民医院太平间的工作人员李某收到琼海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民警陈某支付的54500元，被害人亲属王某艳收到琼海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民警陈某支付的25600元的事实。
2、证人证言：（1）证人李某炳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14日9时左右，他驾驶大型客车载有30多名乘客从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开往海南省三亚市，途经海南省环岛高速公里58公里左右路段时，他看见前方超车道上有高速路维修队的工作人员在施工，但他驾车在行车道上正常行驶，当车靠近施工路段时，他挂了四档时速约60公里经过正常行驶在行车道上，刚过施工路段不远，他便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车后方有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从他的行车道上变更车道往超车道上行驶，当该小轿车临近他车尾部时，他又从左侧的后视镜里看见有一辆大货车也往超车道上变更车道行驶，他看到大货车时该车的行驶状态有点反常，摇摇晃晃的，大货车的车头刚驶进超车道时又向右打方向，之后大货车再往左（即超车道）打方向，这时大货车车头撞到了行驶在超车道上的小轿车的右侧车尾部，被撞到的小轿车由于惯性作用向右偏刚好撞到他车左侧车身的中间位置，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避让小轿车向右侧急打方向（即紧急车道），小轿车也失去控制紧挨着他车往紧急车道行驶，尔后行驶在超车道上的大货车与他驾驶的大客车基本上平行时就突然向右侧翻，砸压到他左侧的小轿车上，又接着砸向他驾驶的大客车。该交通事故后，他就拨打110报警等事实；（2）证人许某春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14日上午，他乘坐大客车从海口往三亚方向在行车道上正常行驶至G98海南环岛高速公路58km＋900m处时，听司机李某炳说，后面有一辆大货车侧翻了，并将大客车撞推到公路的右侧护拦处等事实；（3）证人刘某桥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14日上午，他乘坐大客车从海口往三亚方向在行车道上正常行驶至G98海南环岛高速公路58km＋900m处时，有一辆大货车从超车道上快速开过来，接近他乘坐的大客车时，该大货车左右摇晃，之后向右侧翻在行车道上，并撞到他乘坐的大客车等事实；（4）证人许某群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14日上午，他驾驶单位的高速公路养护车辆在海南东线环岛高速公路海口往三亚方向59km路段养护路边的树木。他听工友说，后面发生交通事故了，于是，他下车查看后方情况，看见大约在300米的地方有一辆大客车和一辆大货车在现场，大货车已侧翻。他就和工友们收工具从东红服务区掉头去黄竹待命的事实；（5）证人李某来、梁某玲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14日上午，他们在海南东线环岛高速公路海口往三亚方向的59km＋200m处的超车道上养护路边花草时，看见有一辆红色大货车由于轮胎爆裂侧翻在公路上，还撞到一辆大巴客车等事实。
3、被害人陈述：（1）被害人冯某联的陈述，证实2014年6月14日9时左右，他乘坐他女婿王某裕驾驶的小轿车在G98海南环岛高速公路58km＋900m处时，看见有一辆红色大货车从他乘坐的小轿车左侧超车时突然侧翻压在他所乘坐的小轿车上，结果造成他女婿王某裕、女儿冯某青及外孙王某丹、王某雷当场死亡，他和妻子叶某云受伤的事实；（2）被害人叶某云的陈述，证实2014年6月14日9时左右，她乘坐她女婿王某裕驾驶的小轿车从屯昌家中出发准备往琼海市博鳌镇玩，当车行驶至G98海南环岛高速公路58km＋900m处时，被一辆从左侧超车的红色大货车突然侧翻压住，结果造成她女婿王某裕、女儿冯某青以及外孙王某丹、王某雷当场死亡，她和丈夫冯某联受伤的事实。
4、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记录图及相片，证实本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及现场等情况。
5、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经琼海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琼海公交认字（2014）第001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人吴某承担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海南高速公路管理公司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王某裕、李某炳无责任，乘车者冯某青、王某丹、王某雷、冯某联、叶某云等无责任；经海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琼公交复字（2014）第12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决定维持琼海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琼海公交认字（2014）第001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
6、道路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王某裕、冯某青、王某丹、王某雷均系生前胸腹部受外来巨大暴力挤压造成呼吸严重受限，导致其挤压性窒息死亡的事实。
7、道路交通事故车辆运行安全技术检验分析报告，证实东风霸龙牌载货汽车（即大货车）的灯光系统和制动系统均不合格；东风日产牌小型轿车（即小轿车）灯光系统、转向系统、制动系统均合格；宇通牌载客汽车（即大客车）灯光系统、转向系统、制动系统均合格的事实。
8、痕迹检验报告，经琼海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小轿车后保险杠未见自后向前的撞击痕。
9、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经琼海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伤者叶某云的人体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
10、被告人吴某的供述，证实2014年6月14日7时左右，他驾驶的大货车满载一车松木从海口秀英港沿东线高速公路往陵水县方向行驶行快到58km＋900m处海南高速公路管理公司养护作业路段时，看见前方60米左右处有一位女人站在中间护栏边上举着一面红色的旗摇摆着，同时又看见他的正前方有一辆大客车在行车道上行驶，在大客车的左后方有一辆小轿车在超车道上行驶，这时，他发现大客车的制动灯亮了就减速，他继续行驶了30米左右，因为他怕撞到大客车就向右打方向行驶应急车道，还没有完全进入应急车道，前方的大客车也向右转靠应急车道行驶，当时小轿车和大客车基本是平行的，小轿车行驶在超车道和行车道之间压着超车道与行车道的分隔线，大客车行驶在行车道和应急车道之间压着超车道与行车道的分隔线。当他驾车变道至超车道行驶时，又害怕撞上公路中间隔离栏又向右打方向向右行驶，就在这时候大货车的右后轮轮胎爆裂就失去了控制向右侧侧翻正好砸压在行驶在行车道上的小轿车和与小轿车并排的大客车等事实等。
以上证据均经法庭调查质证，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且各证据之间能够互相印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他人一家4口人死亡，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吴某驾驶制动系统不合格的机动车，且该车严重超载，而发生交通事故，可以酌情从重处罚；但被告人吴某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并在案发后已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又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范某进提出的被告人吴某认罪态度好，其家属已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请求对其从轻处罚，以及海南高速公路管理公司有过错，被告人吴某不应承担全部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但辩护人范某进提出的被告人吴某的行为构成避险过当，请求对其减轻或者免除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吴某在本交通事故发生时所驾驶的大货车本身存在着制动系统不合格等安全隐患，且该车严重超载，又与前车没有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在避让前方大客车后，由于操作不当，导致该车右后轮轮胎爆裂失去控制后侧翻砸压到小轿车，才造成本交通事故的发生。其行为不符合避险过当的法律特征，不构成避险过当。故对于辩护人范某进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吴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6月14日起至2018年12月1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杨 珍
审 判 员 王 淼
人民陪审员 叶 燕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邹燕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