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7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美丽，女，1948年5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春林，男，1970年4月5日出生，汉族，系温美丽的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三俚，女，1954年6月1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徐载龙，广东循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南雄市黄坑镇溪塘村四组经济合作社。
负责人：陈盛强，组长。
上诉人温美丽因与被上诉人陈三俚，原审第三人南雄市黄坑镇溪塘村四组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溪塘村四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南雄市人民法院（2014）韶雄法乌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温美丽、陈三俚均是溪塘村四组的村民。陈庚荣与李大妹是陈三俚的父母，温美丽小时由陈庚荣抱养。陈庚荣与李大妹结婚后，温美丽随陈庚荣的父亲生活。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期，陈庚荣一户分有七份土地，该承包户内成员为：陈庚荣、李大妹及其女儿陈浪荡、陈三俚、陈三俚的三个小孩范建设、范建明、范建英，共七人，每人各一份土地。陈三俚与陈庚荣、李大妹在1999年时为同一户。温美丽与陈庚荣的父亲为另一承包户承包土地。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期，溪塘村四组并未调整土地。陈庚荣、李大妹分别于2009年、2004年去世。2009年陈庚荣去世后，陈三俚及其丈夫范传德与温美丽协商，将陈庚荣、李大妹的两份土地转让给温美丽。双方对转让的土地的名称、范围产生争议，经调解未果。
2014年2月26日，温美丽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陈庚荣、李大妹是溪塘村四组的村民，是温美丽、陈三俚的父母。温美丽是陈庚荣、李大妹的养女，温美丽、陈三俚是姐妹关系。陈庚荣、李大妹去世后，溪塘村委会和溪塘村四组经得陈三俚丈夫范传德的同意，决定将陈庚荣、李大妹承包经营的两份土地转户给温美丽承包使用，土地范围为：1、原溪塘小学旁靠路边（南）1981年生产队分田到户所分耕地地名为风山俚0.6亩田，界限为：北靠温美丽田；东靠路边；西靠陈过房田。2、地名为洞俚耕地0.8亩水田，界限为：东靠陈朝光田，西靠陈太阳田。3、地名为社和俚旱地1.05亩，上靠陈太阳，下靠温美丽田。2009年开始，溪塘村委会把陈庚荣的两份田种粮补贴割归给温美丽。陈三俚也把洞俚0.8亩水田和社和俚旱地1.05亩归还温美丽耕种，但却拒不归还原溪塘小学旁靠路边风山俚的0.6亩土地。温美丽认为，温美丽作为养女，且招婿上门，理所当然应继承养父母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况且村集体对本集体土地有调整的权力，该行为已经得到村委会及村集体的认可，也得到陈三俚丈夫的认可，因此，温美丽对争议耕地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陈三俚已外嫁溪塘村委会二队，不具有四队的村民资格，对耕地的霸占是违法的。据此，温美丽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陈三俚返还温美丽所承包的地名为风山俚的耕地约0.6亩；2、本案诉讼费由陈三俚负担。
原审诉讼期间，温美丽称陈三俚转让的陈庚荣、李大妹的两份土地是：风山俚0.6亩、洞俚0.8亩、社和俚1.05亩。对此，温美丽提供了以下证据：1、南雄市黄坑镇溪塘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溪塘村委会）于2012年11月14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陈庚荣在1981年分田到户时分有原溪塘小学旁靠路边（南）地名为风山俚的0.6亩土地、地名为洞俚的0.8亩土地，地名为社和俚的1.05亩土地，自陈庚荣去世后，其两份田经溪塘村四组原村委文书同意转户给温美丽，一份田是1.27亩。证明人处有原村委文书陈过房、原溪塘村四组小组长陈金光、现溪塘村四组小组长陈盛强签名，陈过房在《证明》中注明：2009年取得范传德同意，在范传德种粮补贴户数把原陈庚荣两份田转户给温美丽；2、溪塘村四组于2014年2月22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陈庚荣、李大妹耕种的土地有原溪塘小学靠路边（南）0.6亩、洞俚0.8亩、社和俚1.05亩，共计2.45亩。陈庚荣、李大妹去世后，溪塘原村委文书陈过房于2009年取得范传德同意后把范传德代耕陈庚荣夫妇的两份田转户给温美丽；陈三俚对上述证据1的合法性、真实性有异议，认为陈过房没有参与过划分田土，此公章是在陈过房愿意承担责任的情况下加盖的；对证据2的合法性、真实性有异议，认为陈盛强的名字及指印均不是其本人签的。温美丽还提供了1996年、1999年、2003年的《国家定购粮清册》，拟证明陈庚荣、陈三仂（陈三俚）不是同一承包户。陈三俚对此辩称因为当时有老人和外嫁女不交粮的情况存在，与陈庚荣分了户是为少交粮食任务，但土地仍由陈三俚耕作，分户是家庭内部的调整。陈三俚称转户给温美丽的陈庚荣的两份土地为：大坑俚1.2亩、铜锣丘1亩、社和俚0.2亩，现已全部划给温美丽耕作，此2份田亩不包括在2003年、2004年的农业税任务核定及纳税通知书计税土地面积6.55亩内（陈三俚的5份田），风山俚的0.6亩田则包括在6.55亩内。温美丽、陈三俚均未提供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原审庭审中，原审第三人溪塘村四组负责人陈盛强称其于2012年开始任村小组组长，不清楚该经济社以往有无调整过陈庚荣夫妇的承包土地。
原审法院依据温美丽的申请，对出具《证明》的证人进行调查。调查结果为：1、溪塘村四组组长陈盛强称其没什么文化，不知道《证明》写的具体内容，听说是要证明田是分给陈庚荣的，就盖了溪塘村四组经济合作社的公章，具体的田亩面积和位置不清楚，该证明的落款处不是自己的签名及指印。2、溪塘村委会文书陈建桥称，2012年11月14日，温美丽写了一份证明材料，要求村委会盖章，当时陈建桥不同意盖章，后来看到有原村干部陈过房及队长陈盛强等人的签名，才盖了村委会的公章。3、陈过房反映，温美丽、陈三俚双方是有协商过分割田土的事，但不清楚具体如何分割。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焦点：一、溪塘村四组有无对陈庚荣夫妇的两份土地进行调整；二、土地承包经营权能否继承。
关于焦点一，温美丽提供溪塘村四组及溪塘村委会的两份证明虽有写明陈庚荣夫妇两份耕地的面积及位置（包括风山俚约0.6亩），但经调查，出具证明的相关人员均称不清楚两份证明所写陈庚荣夫妇2份耕地的面积及位置，两份证明内容的真实性明显存在瑕疵，不予采信。两份证明均写有陈庚荣夫妇两份土地转户给温美丽，没有说明是由陈三俚转包给温美丽还是由溪塘村四组调整发包给温美丽。温美丽主张陈庚荣夫妇两份土地承包经营权是经溪塘村四组调整取得，但溪塘村四组的负责人陈盛强表示不清楚调整此田土的事，也不清楚有无召开过本组村民会议讨论此事，并表示溪塘村四组也没有保存到调整田土的田亩登记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承包合同中约定不得调整的，按照其约定”。温美丽未提交有关溪塘村四组调整陈庚荣夫妇两份土地的相关有效证据，按“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温美丽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因此，温美丽主张陈庚荣夫妇两份耕地（包括风山俚约0.6亩）的承包经营权是经溪塘村四组调整取得，要求陈三俚返还地名为风山俚耕地约0.6亩的诉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由于涉案的农村土地承包是家庭承包，以户为单位，而不是以个人为单位。户内有的家庭成员去世，该户内还有其他经营权人，应当由其他承包人继续经营至承包期满，此时不产生继承问题。从双方的陈述及本案的证据分析，陈庚荣与陈三俚在1999年时仍为同一户，且七份土地是以陈庚荣为户代表承包的，这说明1998年农村土地调整后，陈三俚仍是陈庚荣户内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成员。陈三俚在父母去世后，陈三俚是该户经营权人，应由陈三俚继续经营此七份土地。温美丽称其是陈庚荣夫妇的继承人，但即使其是继承人，也不享有此七份耕地的继承权。综上，温美丽要求陈三俚返还地名为风山俚耕地约0.6亩的诉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温美丽现虽有耕作原陈庚荣户内的部分耕地，但这是通过转包取得。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4年5月29日作出（2014）韶雄法乌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驳回温美丽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0元，由温美丽负担。
温美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法院认为：陈庚荣与陈三俚在1999年时仍为同一户，且七份土地是以陈庚荣为户代表进行承包的，故陈三俚在父母去世后，应由其继续经营此七份土地，温美丽不享有此七份土地的继承权。这是事实认定错误。1998年之前，陈三俚已于1976年出嫁在溪塘村委会二队，早已不是溪塘村四组的村民，其不能获得溪塘村四组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而温美丽从照顾陈庚荣两个老人过世一直至今，都是溪塘村四组的村民，原审法院认定温美丽不是陈庚荣户内的土地承包成员错误。二、溪塘村委会和溪塘村四组是在经得陈三俚丈夫范传德的同意，决定将包括讼争土地在内的两份土地转户给温美丽。温美丽作为陈庚荣的养女，一直居住在溪塘村四组，理应对争议耕地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三、温美丽提供的证据合法确凿有效，出具证明的相关人员都是成年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证明经其认可后才签名盖章的，不能因其反悔而作废。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不合理，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案件诉讼费由陈三俚负担。
陈三俚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陈三俚具有溪塘村四组的村民资格，陈三俚对此已提供户口本及户籍证明。二、陈三俚与陈庚荣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为同一户，但不包括温美丽。三、范传德未征得陈三俚同意，也没有将涉案土地转让给温美丽。四、温美丽提供的证据经原审法院查证不能予以采信。
溪塘村四组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二审调查询问，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调查询问中，陈三俚认可转让土地给温美丽，但转让的是大坑俚1.2亩、铜锣丘1亩、社和俚0.2亩土地，而不是风山俚0.6亩、洞俚的0.8亩、社和俚1.05亩土地。温美丽、陈三俚均认可上述土地包括在陈庚荣于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承包的七份土地共8.4亩内，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村小组未调整土地，只是对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延续，现风山俚0.6亩、洞俚的0.8亩、社和俚1.05亩土地由陈三俚耕种。经询问，对于转让土地的事宜，陈三俚认为由其转让土地，其更清楚被转让土地的名称和范围，而温美丽认为其获得争议土地不是由陈三俚转让而得，因争议土地不属于陈三俚。陈三俚认为大坑俚1.2亩、铜锣丘1亩、社和俚0.2亩土地均是温美丽在耕种，温美丽虽称其只耕种了铜锣丘1亩、社和俚0.2亩土地，并未耕种大坑俚1.2亩土地，但温美丽也称前两年收取了大坑俚1.2亩土地的田租。
本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温美丽是否取得争议的风山俚0.6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问题。
本案争议的风山俚0.6亩土地，温美丽、陈三俚均认可系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期由陈庚荣一户取得了承包经营权，该承包户内成员为陈庚荣、李大妹及其女儿陈浪荡、陈三俚、陈三俚的三个小孩范建设、范建明、范建英。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期，溪塘村四组未对土地进行调整，则该土地仍由陈庚荣一户承包经营。温美丽虽是溪塘村四组的集体成员，但其于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并非与陈庚荣一户，故温美丽称其为陈庚荣承包户内成员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温美丽提供了陈庚荣、陈三俚各为一户缴纳农业税的凭证，但其对陈庚荣的土地承包户内成员包括陈三俚并无异议，也认可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期，村集体未对土地进行过调整，故陈三俚称其与陈庚荣分户是该承包户内部的调整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的规定，农村土地家庭承包以户为单位，陈庚荣去世后，因陈三俚户口仍在溪塘村四组，陈庚荣承包的土地应由其承包户内成员陈三俚继续经营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的规定，只有林地承包经营权可依法继承，由其继承人继续承包，而一般的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发生继承。因此，温美丽以其为陈庚荣养女为由，要求继承陈庚荣一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三十四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第三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的规定，陈三俚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后，有权决定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内容、方式。陈三俚认可其有转让土地给温美丽的事实，温美丽提供溪塘村委会于2012年11月14日出具的《证明》和溪塘村四组于2014年2月22日出具的《证明》，也称陈三俚已将陈庚荣及其妻子李大妹的两份土地转让给温美丽。从双方当事人陈述及上述两份《证明》内容可以看出，陈三俚和温美丽之间确有土地转让事实，且办理了种粮补贴过户手续。但对于被转让的土地的名称和面积，陈三俚主张是大坑俚1.2亩、铜锣丘1亩、社和俚0.2亩土地，温美丽则称是大坑俚1.2亩、铜锣丘1亩、社和俚0.2亩土地，双方各持己见。虽溪塘村四组及溪塘村委会出具证明，称转让的土地为风山俚0.6亩、洞俚0.8亩、社和俚1.05亩，但经原审法院调查，溪塘村四组组长陈盛强、原溪塘村委会文书陈过房、溪塘村委会文书陈建桥称知晓温美丽与陈三俚之间土地转让一事，但其不清楚被转让土地的具体名称和面积。故对双方转让的土地的名称及面积仍应结合本案的其他事实予以确定。经本院询问，现风山俚0.6亩、洞俚0.8亩、社和俚1.05亩均由陈三俚实际耕种，而温美丽虽认可其只耕种了铜锣丘1亩、社和俚0.2亩土地，并未耕种大坑俚1.2亩土地，但温美丽也称前两年收取了大坑俚1.2亩土地的田租。由此可见，陈三俚与温美丽约定转让土地后，其实际交付给温美丽的土地应是大坑俚1.2亩、铜锣丘1亩、社和俚0.2亩，而非温美丽现主张的风山俚0.6亩、洞俚0.8亩、社和俚1.05亩土地。双方的实际履行行为证实，双方约定转让的土地应是大坑俚1.2亩、铜锣丘1亩、社和俚0.2亩，并非风山俚0.6亩、洞俚0.8亩、社和俚1.05亩。据此，陈三俚主张其转让给温美丽的土地为大坑俚1.2亩、铜锣丘1亩、社和俚0.2亩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支持。温美丽称陈三俚转让的土地为风山俚0.6亩、洞俚0.8亩、社和俚1.05亩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因温美丽并未依法取得本案争议的风山俚0.6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原审法院对其要求陈三俚返还风山俚0.6亩土地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温美丽的上诉主张理由不充分，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温美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文锋
代理审判员 神玉嫦
代理审判员 邓小华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戴新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