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淄商终字第6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辽电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辽源市辽源经济开发区友谊工业园区财富北路。
法定代表人：包国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雪海，吉林辽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包亮，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国信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桓台县新城镇张田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秉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志远，山东大地人（桓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希刚，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吉林省辽电纸业有限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5）桓商初字第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吉林省辽电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雪海、包亮，被上诉人淄博国信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志远、王希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综合国信公司、辽电公司的举证、质证意见和原审法院庭审查明情况，对于双方所提交证据认定如下：国信公司提交《造纸制浆专用机械设备合同》、付款凭证三份及对比可视图、会议纪要、四川宜宾设计院发给原告电子邮件、原告发给四川宜宾设计院电子邮件、供货情况对比可视图、交货清单、收货单、价目表、发货时间表、影像资料、谈话文本、被告发给原告传真、原告发给被告电子邮件，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存有关联，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予以采信；辽电公司提交的《造纸制浆专用机械设备合同》、付款凭证三份、原告发货单，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存有关联，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予以采信；辽电公司提交的传真件、律师函、录音光盘、公司函、被告工厂现状照片，被告未证实上述证据客观真实且与本案存有关联，故不能认定本案事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认定本案事实如下：原告国信公司作为承揽人与作为定做人的被告辽电公司，因辽电公司自国信公司定做造纸制浆专用设备一整套用于生产需要，故双方于2013年8月30日签署《造纸制浆专用机械设备合同》。合同约定：经辽电公司对国信公司的生产制造能力及管理能力进行综合考核，辽电公司同意国信公司为本合同项目造纸制浆专用设备的承接制造方；设备名称为年产15万吨制浆系统设备，数量为一套，价格为13800000元，详见附件《设备一览表》；主要技术参数由辽电公司提出（详见技术数据表），国信公司根据辽电公司提出的技术工艺要求编制技术文本和设计图纸，并经辽电公司审核批准；合同执行中，如有技术变更，可由任何一方提出，用信函、邮件方式交流和确认，必要时，召集会议，进行技术澄清和纪要；关于交货及付款时间，本合同项目总工期为六个月，辽电公司预付款后按双方约定的设备生产进度交付设备及付款，辽电公司预付款3000000元，国信公司收款后合同正式生效，开始执行。该合同附带有技术资料一册及设备一览表一份，其中设备一览表载明了该套设备各组成部件及其每组部件的单价及总价。根据设备一览表中的设备价款总和，涉案整套制浆系统设备总价款为15869700元，经原、被告双方协商，合同约定价款为13800000元，折价率为86.96%。该承揽合同签订后，辽电公司于2013年9月14日向原告国信公司付款2000000元，于2014年1月28日向国信公司付款3000000元，于2014年5月7日向国信公司付款3000000元。国信公司于2014年7月11日起，开始向被告辽电公司分批交付涉案成套设备的各组部件，直至2014年12月29日最后一次交付设备组件，共产生四十八份发货单，每份发货单均记载产品名称、型号、单位、数量，并备注“货物检验合格，规格数量准确，如有异议请在十日内提出，由承揽地处理”。根据双方合同附件中的设备一览表，该一览表载明的各组件单价和总价，原告国信公司向被告辽电公司已交付的设备总价值为10547600元。据此，上述已交付设备总价值扣减被告辽电公司已付款8000000元，被告辽电公司至今尚欠原告国信公司设备款2547600元，乘以承揽合同双方约定的折价率86.96%，现被告辽电公司实际欠设备款为2215392.96元。
因涉及涉案造纸制浆设备的相关图纸变更、工艺程序调整、技术参数变动及相应的工程量增加，原、被告及被告辽电公司委托对其整套生产流程和设备进行设计工作的四川宜宾设计院，于2013年9月29日进行第一次技术交流会议，并产生相关会议纪要。会议纪要记载了需要确认或变更的技术问题、合同后续履行注意事项及因调整图纸和技术参数而增加的工作项目，并载明该纪要与制浆技术文本附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3年10月4日，原告与四川宜宾设计院进行了第二次技术交流会议，并产生相关纪要，会议对于后续设备的承揽定做事项同样进行了确认及调整。在涉案承揽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与四川宜宾设计院还互发了关于变更、确认定做图纸及技术参数的多封电子邮件，具体为：四川宜宾设计院发给原告17份电邮，原告回复四川宜宾设计院22份电邮，涉及图纸变更87份。原告在随后的设备定做过程中，依据相关会议纪要协商确定的图纸、技术参数变动和与四川宜宾设计院通过电子邮件确定的图纸、技术参数变动，不断调整相关制作工序和参数，按照变更后的技术要求向被告辽电公司交付了大部分涉案设备组件。
上述事实，有《造纸制浆专用机械设备合同》、付款凭证三份及对比可视图、会议纪要、四川宜宾设计院发给原告电子邮件、原告发给四川宜宾设计院电子邮件、对比可视图、交货清单、收货单、价目表、发货时间表、影像资料、谈话文本、被告发给原告传真、原告发给被告电子邮件、原告员工出差单据、调查笔录、庭审笔录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根据涉案《造纸制浆专用机械设备合同》及合同附件即技术资料和设备一览表，该合同标的物即年产15万吨制浆设备一套，系被告辽电公司在对原告国信公司进行综合考核后，向国信公司提供该设备主要技术参数，国信公司根据辽电公司所提参数和要求编制技术文件和设计图纸，并经辽电公司审核批准，同时在定做过程中持续与辽电公司及其委托的设计单位即四川宜宾设计院进行沟通确认、调整修改设备图纸和技术参数，分批、分组件的向辽电公司交付该整套设备的各组成部分。涉案合同从合同条款、标的物特性、履行过程等各方面，均符合承揽合同的形式和实质要件，故应适用承揽合同法律关系调整双方权利义务。
原告国信公司与被告辽电公司所形成的承揽合同关系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承揽定做双方均应恪守履约。根据承揽合同约定的合同生效、设备交付、款项支付的时间条款，被告辽电公司在2014年1月28日向国信公司付款3000000元时，合同约定的预付款达到3000000元时合同方生效的承揽合同成立要件就此成就，故涉案承揽合同自2014年1月28日起方生效，原告国信公司应自该时起开始向被告辽电公司按合同约定交付设备。但涉案合同同时约定，在执行中如有技术变更，可用信函、邮件方式交流确认，必要时，召集会议，进行技术澄清和纪要。故，被告辽电公司及其委托的对包括现场土建工程、造纸制浆设备等技术问题进行设计的四川宜宾设计院在与原告国信公司就涉案制浆系统设备的图纸及技术参数，在结合辽电公司现场情况及施工进度后，采用会议纪要、电子邮件等多种方式进行沟通协调，从而确认设备图纸更改及相关技术参数调整。而上述图纸和参数的变更，将会对原告定做涉案设备的相关技术要求和参数产生影响及改变，从而造成原告采取定做工艺调整、承揽方法改变，乃至重新施工制作的情况，给原告造成了制作工序的增加、周期的延长，进而导致交付设备时限的顺延。根据涉案的会议纪要及往来电子邮件形成的时间，可以确认原告交付设备的时限已因被告辽电公司付款时间延后及辽电公司及其委托的四川宜宾设计院修改变更图纸和技术参数的要求发生相应顺延，原告的涉案交货时间均在顺延的交货期间内，不存在原告国信公司违反合同约定、逾期交货的情况。关于合同中约定的交货时间及付款进度均因承揽定做双方在合同实际履行中以实际行动达成合意，形成了新的交货付款时间和方式。故涉案合同生效后，不能再以合同中载明的交货时间条款作为判定原告国信公司是否逾期交货的依据。
原告国信公司诉称因原告已履行大部分供货义务，且已生产涉案合同约定的所有设备，故要求被告辽电公司继续履行涉案造纸制浆设备合同。被告辽电公司辩称涉案合同因其通知而解除，不能继续履行。对此，因原告国信公司在收到被告辽电公司的解除合同通知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求被告支付所欠货款，并作出不同意解除涉案承揽合同的意思表示，故对于被告辽电公司主张涉案合同已解除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原告国信公司自愿撤回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原告所诉被告欠付设备款问题。因原告国信公司撤回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故本案对于涉案合同是否应当继续履行问题不予处理。但结合原告所交付设备价值及被告的付款金额，原告已向被告交付的设备价值要大于被告已付设备款额，故被告辽电公司还应就尚欠原告设备款履行付款义务。同时，根据原告提交的相关录像资料和传真证据，证实合同双方已对付款条件达成变更合意。在原告应被告要求，于2014年底向其交付相应数量设备后，被告并未按其承诺支付相应设备款项。故涉案已交付设备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原告有权就其已交付设备与被告已付款项的差额要求被告承担付款责任。结合原告提交的发货明细及设备一览表中载明的相应设备的单价和总价，原告已向被告交货总价值为10547600元，扣除被告已付款8000000元，被告辽电公司尚欠设备款2547600元。但双方约定的合同总价款系在设备一览表相应价格基础上进行折价而形成的，故被告尚欠设备款额应乘以双方约定的折价率86.96%，为2215392.96元。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尚欠设备款25476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支持其中2215392.96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辩称的原告逾期供货，因原告已在因被告延期支付预付款及因图纸和技术参数调整而必然导致的工期顺延的相应顺延后的交货期间内，向被告交付了大部分设备。而导致原告未全部交货的原因，亦是被告未按其承诺在收到原告相应设备后支付相应款项。故被告辩称的原告违约、逾期供货不成立。关于被告辩称的原告未全部交货、不符合合同约定付款条件，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通过其意思表示，已变更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但被告未按期承诺在原告交付部分设备后及时、足额付款，故被告主张的付款条件不成立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关于被告辩称的被告付款额大于原告发货价值，因通过合同附件的设备一览表及原告发货清单可以确认原告已交付设备的价值，结合双方约定的折价率，所得金额大于被告已付款额，故被告该项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此，被告相关抗辩理由均不成立，其主张的合同已经解除、原告逾期供货的抗辩主张不能成为被告拒不支付尚欠设备款的合法事由。
关于被告辽电公司辩称的原告国信公司所交付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因被告辽电公司对其主张的质量问题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被告并未按照发货单备注，在收货后十日内向原告提出质量异议，而被告亦未依据其宣称的原告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或债务抵销的诉讼主张，故被告关于原告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吉林省辽电纸业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淄博国信机电科技有限公司所欠设备款2215392.9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淄博国信机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181元，由原告淄博国信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545元，被告吉林省辽电纸业有限公司负担23636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吉林省辽电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被告辽电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被上诉人逾期交货，不应当支付货款，且一审认定支付货款的数额有误；二、被上诉人所供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请求二审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国信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辽电公司对其委托四川宜宾设计院为其整套生产流程和设备进行设计工作及被上诉人国信公司向其供应设备的价值、涉案设备并未安装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上诉人国信公司是否逾期供货及应支付货款的数额问题。被上诉人国信公司交货是否逾期，除一审所述外，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合同生效时间为上诉人辽电公司预付款达3000000元，即合同生效。上诉人辽电公司2014年1月28日预付款达到3000000元，双方合同生效，被上诉人国信公司应当开始向上诉人制作设备，结合被上诉人国信公司与设计单位四川宜宾设计院双方往返的电子邮件及会议纪要等，能够证明涉案制浆系统设备的图纸及技术参数在通过上述方式，不断的更改及调整，从而造成被上诉人采取制作工艺调整、方法的改变及重新施工制作的情况，使被上诉人制作工序的增加、制作时间的延长，导致交付设备时限的相对延长。该延长的时限是因上诉人辽电公司延付预付款及设计单位四川宜宾设计院修改变更图纸和技术参数发生相对顺延，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国信公司未逾期交货，上诉人辽电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国信公司逾期交货不应支付已送设备余款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辽电公司应支付余款的数额问题。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折价率为86.96%，一审法院仅依据该约定对未支付的货款进行了折扣，并未对已支付的货款进行折扣不当，依法予以纠正。即：上诉人辽电公司应支付剩余货款为（10547600×86.96%）﹣8000000﹦1172192.96元，上诉人辽电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国信公司所供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首先，上诉人辽电公司只是陈述存在质量问题，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其次，被上诉人国信公司的发货单备注中明确载明异议期为十天，上诉人辽电公司并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提出；第三，由于涉案设备未进行安装，因此，不具备对质量问题鉴定的条件。综上，上诉人辽电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国信公司所供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辽电公司关于余款数额有误上诉理由成立，依法予以部分支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吉林省辽电纸业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淄博国信机电科技有限公司所欠设备款2215392.9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为“上诉人吉林省辽电纸业有限公司支付被上诉人淄博国信机电科技有限公司所欠设备款1172192.9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淄博国信机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181元，由被上诉人淄博国信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5545元，上诉人吉林省辽电纸业有限公司负担11636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吉林省辽电纸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181元，由被上诉人淄博国信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5545元，由上诉人吉林省辽电纸业有限公司负担116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池卫东
审判员 孙德启
审判员 王维国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张青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