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聊商终字第2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岛华泰康普能源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鞍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曹丙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良，山东鸣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七色光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开发区黄河路**号。
法定代表人：邓家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少彬，山东众成仁和（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华泰康普能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七色光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色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4）聊东商初字第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丙强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良，被上诉人七色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少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泰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1月6日，华泰公司与七色光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七色光公司向华泰公司购买天然气调压撬设备一宗，总价款为520000元，约定质保期为一年，合同价款的5%为质保金。华泰公司将符合约定的设备运送到七色光公司指定地点并安装调试完毕，现七色光公司尚欠剩余设备款208000元未付。请求判令七色光公司支付剩余设备款208000元及同期银行利息。
七色光公司一审答辩称：按照合同约定，七色光公司已支付了60%的合同价款312000元，华泰公司也将相关的设备进行了安装，但华泰公司未能安装调试完毕，且提供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设计标准。由于中石化天然气供应计划直到2013年2月份才批准，故合同约定的调试期间发生在2013年2月20日至2月27日。调试后，七色光公司发现该设备计量表不准，多次要求华泰公司维修，但华泰公司拒不维修，该设备设计不符合国家设计标准无法进行验收。同时，因华泰公司至今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向七色光公司提供调压撬质量证明书、合格证、各种试验数据，不能证明其提供设备是合格产品，致使七色光公司无法按照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的规定办理相关的使用登记和检验，导致七色光公司被质量技术监督部门查处，停业至今。综上，请求驳回华泰公司的诉讼请求。
七色光公司一审反诉称：华泰公司向七色光公司提供安全技术规范要求的设计文件、产品质量合格证明、安装及使用维修说明、监督检验证明等文件，既是合同约定义务也是法定义务。由于华泰公司至今未能提供相关证明文件，不能证明其提供的设备为合格产品，致使七色光公司已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根据合同如卖方提供产品不符合质量标准，买方有权解除合同的约定，七色光公司要求华泰公司收回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设备并返还货款312000元。
华泰公司针对七色光公司的反诉理由，答辩称：七色光公司收到华泰公司提供的设备后并没有及时验收使用。合同第4条第4项约定的产品质量证明书（内含：设备装置清单、调压撬质量证明书、合格证、各种试验数据），华泰公司已于2011年3月28日随货发出。七色光公司直至2013年2月份批准通气前，在长达近二年的时间均未提出华泰公司没有提供产品质量证明文件的问题。其自己将材料遗失，材料遗失非华泰公司的责任。2013年2月20日至2月27日调试通气之后，七色光公司被查未按《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的规定办理相关使用登记和检验，产品质量证明书文件不全，才向华泰公司提出补办产品质量证明书，但七色光公司至今未支付相应补办资料款项。未补发产品质量证明书并非华泰公司的责任，其未经所在地的压力容器检验所检验，私自使用，被技术监督部门查处停业至今，并非华泰公司的原因造成。按合同约定，剩余款项早应支付，且七色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承诺付款，但却迟迟未履行承诺。综上，要求七色光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08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月6日，华泰公司与七色光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七色光公司（买方）向华泰公司（卖方）购买规格型号为HM-15000／1.6T20J4F的天然气调压撬设备一宗（附材料表），总价款为520000元；合同签订后5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额30%的预付款，设备到达买方指定地点后支付合同总额的30%，指导安装调试完毕付合同总额35%，留5%质保金，质保期满一年后无卖方责任付清余款；2011年3月15日交付，成套供货；卖方应提供的单证和资料为设备配置清单、调压撬质量证明书、合格证、各种试验数据；质量保证期限自安装调试完毕通气之日起十二个月，如若因买方原因造成的工程顺延，质量保证期限自安装完成之日起十二个月；如若卖方提供产品不符合质量标准，买方有权解除合同；本合同一式四份，买卖双方各二份，经双方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后生效，有效期为二年。合同签订后，华泰公司于2011年3月25日将设备于成都发货至七色光公司指定地点山东聊城莘县十八里铺，并载明资料后补。七色光公司已支付华泰公司60%的设备款312000元，华泰公司也将相关的设备进行了安装。由于中石化天然气供应计划直到2013年2月份批准，致使设备的调试期间实际发生在2013年2月20日至2月27日。由于该设备无法进行验收，同时亦因华泰公司至今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向七色光公司提供调压撬质量证明书、合格证、各种试验数据，不能证明其提供设备是合格产品，造成七色光公司无法按照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的规定办理相关的使用登记和检验，而被莘县质量技术监督局于2013年1月13日查处，责令七色光公司停止使用未登记未检验的特种设备，通知限期提供设备使用登记证、检验报告等。到目前为止七色光公司尚欠华泰公司剩余设备款208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涉案天然气调压撬设备系成都华泰燃气设备有限公司生产，生产单位于2014年5月27日出具证明：该设备已经检验并试验过，达到使用标准，产品质量证明书（内含设备装置清单、调压撬质量证明书、合格证、各种试验数据）已于2011年3月28日随货发出。审理中，华泰公司另提交其于××年1月29日填写的无寄件品名、无收件人签名的快递详情单发件联一份，拟证明设备装置清单、质量证明书、合格证、各种试验数据资料已经后补。经质证，七色光公司对其真实性有异议。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华泰公司与七色光公司于2011年1月6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时双方已对合同的效力明确约定有效期为二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至时生效。附终止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失效。据此，该买卖合同实际已于2013年1月6日期满失效。况且华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销售设备的单证和资料，应视为其提供产品不符合质量标准，七色光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特种设备销售单位销售的特种设备，应当符合安全技术规范及相关标准的要求，其设计文件、产品质量合格证明、安装及使用维修保养说明、监督检验证明等相关技术资料和文件应当齐全。特种设备销售单位应当建立特种设备检查验收和销售记录制度。禁止销售未取得许可业务的特种设备，未经检验和检验不合格的特种设备，或者国家明令淘汰和已经报废的特种设备。因此，华泰公司与七色光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应当予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六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华泰公司要求七色光公司支付剩余设备款208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二、驳回七色光公司要求华泰公司返还设备款3120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20元，由华泰公司承担；反诉费5980元，由七色光公司承担。
上诉人华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提供销售设备的单证和资料，应视为提供产品不符合质量标准不当。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将所有资料于2011年3月28日随货发出，被上诉人收货之后长期放置不予以使用，将资料丢失。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至时生效。附终止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失效。附生效期限的合同其约定时间届至时合同开始实际生效、履行。附终止期限的合同其约定时间届满时如合同未实际履行则所签订合同就失效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有效期为两年，且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三、即使上诉人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提供销售设备的单证和资料，原审直接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设备质量不合格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买受人在合理期限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被上诉人有适时检验和通知的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1年1月6日签订合同、同年3月28日发货直至2013年2月份批准通气，在长达二年的时间内被上诉人始终未向上诉人提出产品质量不符合标准以及缺少相关资料。即使由于未通气的原因未能检验，但在通气后被上诉人有条件及时检验设备。如在此检验时发现质量问题应及时将结果告知上诉人。但被上诉人始终未通知上诉人缺少资料的问题，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已默认上诉人提供的设备是符合质量标准及合同约定。原审认定上诉人提供的产品不符合质量标准，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七色光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未提供设备配置清单、调压撬质量证明书、合格证、各种试验数据，导致被上诉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应视为其提供的产品不符合质量标准。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208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邓家顺拟设立莘县通达天然气有限公司，在该公司设立之前，先以被上诉人为买方与上诉人签订了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标的物品名为天然气调压撬，设备名称为莘县撬装站，规格型号为HN-15000／1.6T20J4F；质量要求为合格、技术及设计制造标准为按附件执行，包括附件一《流程图》和附件二《设备明细表》，其中附件一《流程图》说明第1项约定“设计按城镇燃气设计规范GB50028-2006”。合同价款为520000元，支付方式和时间为合同签订后五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30%预付款，设备到达后支付30%，指导安装调试完毕付35%，留5%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无卖方责任付清余款；合同第4条第4项约定上诉人应当提供设备配置清单、调压撬质量证明书、合格证、各种试验数据；合同第9条第2.3项约定如上诉人提供产品不符合质量标准，买方有权解除合同。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按合同约定支付了60%的合同价款312000元，上诉人也将相关设备进行了安装，但由于中石化天然气供应计划直到2013年2月份才批准，故合同约定的调试期间发生在2013年2月20日至2月27日。经调试后，被上诉人发现设备计量表不准，和上游气量输出有很大差距，随即多次要求上诉人维修，上诉人拒不维修。且上诉人至今未提供调压撬质量证明书、合格证、各种试验数据，不能证明其提供的设备是合格产品，致使被上诉人无法按照《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的规定办理相关的使用登记和检验，导致被上诉人被莘县质量技术监督局查处，停业至今。《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特种设备出厂时，应当附有安全技术规范要求的设计文件、产品质量合格证明、安装及使用维修证明、监督检验证明等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特种设备出厂时，应当随附安全技术规范要求的设计文件、产品质量合格证明、安装及使用维护保养说明、监督检验证明等相关技术资料和文件，并在特种设备显著位置设置产品铭牌、安全警示标志及其说明。故提供上述资料和文件既是上诉人的合同约定义务也是法定义务。上诉人称所有资料已于2011年3月28日随货发出不是事实。上诉人原审提交的发货单上未有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的签名。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208000元，应当先行按照合同或法律规定提供上述资料和文件，从而实现其已履行合同义务。否则，上诉人无权要求被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产品质量证明书等材料一宗（复印件），拟证明其向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质量合格，并主张调压设备是特种产品，质量证明书有备份，国家技术监督局对压力容器也有相应备案，设备铭牌有压力容器编号，符合国家规定，可以查询，资料可以补办。技术监督部门不让通气的原因不在于该宗资料，而是被上诉人没有进行报检、报验的手续。直到被上诉人通气运行，上诉人均未接到被上诉人要求提供设备配置清单、质量证明书、合格证、试验数据的通知，故默认为被上诉人已经收到此产品质量证明书等资料。因被上诉人未提出丢失或缺少，上诉人也未提供相应的补办手续。
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拟证明的产品质量问题无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向被上诉人提供了设备配置清单、质量证明书、合格证、各种试验数据；上诉人提供的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货款208000元。
关于上诉人是否向被上诉人提供了设备配置清单、质量证明书、合格证、各种试验数据等资料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虽主张设备配置清单、质量证明书、合格证、各种试验数据等资料已随货发出，并提交成都华泰燃气设备有限公司的证明、销售货运单、提货单等相关证据，但销售货运单件内物品栏中仅记载了设备名称、型号和数量，未记载含上述设备资料。提货单上在记载设备名称、型号和数量的同时，备注栏中记载“资料后补”，故上诉人关于上述设备资料已随货发出的主张，证据不足，对其该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上诉人提供的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中提交产品质量证明书等材料一宗（复印件），拟证明其向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质量合格，被上诉人经质证对设备质量问题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诉人关于设备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主张，予以认定。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货款2080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将合同约定的上述设备资料交付被上诉人，但该资料的交付属于合同附随义务，出卖人未履行该附随义务的行为，并不能成为买受人拒绝支付货款的抗辩事由。上诉人现已将合同约定设备交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货款208000元。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利息，但因上诉人未及时履行合同的附随义务，即向被上诉人交付上述设备资料，合同履行存在瑕疵，故对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利息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4）聊东商初字第8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4）聊东商初字第8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被上诉人山东七色光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给付上诉人青岛华泰康普能源设备有限公司货款208000元；
四、上诉人青岛华泰康普能源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山东七色光化工有限公司交付设备配置清单、质量证明书、合格证、各种试验数据。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20元、反诉费59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20元，均由被上诉人七色光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家勇
审判员 刘 颖
审判员 董 慧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田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