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石民四终字第000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永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晋州市307国道南白沙滩村。
法定代表人：刘良库，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牛泽清，河北九州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翟增运，河北九州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阿克苏地区万家富农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阿克苏市南疆农民综合市场1号楼A区*号。
法定代表人：赵晓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巧莲，新疆天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晓晨。
委托代理人：陈巧莲，新疆天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燕。系赵晓晨妻子。
委托代理人：陈巧莲，新疆天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永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兴公司）与被上诉人阿克苏地区万家富农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家富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2014）晋民二初字第00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永兴公司与被告万家富公司自2009年开始有业务来往。业务往来期间，双方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原告永兴公司向被告万家富公司供应生物有机磷酸二铵600吨，单价随行就市，批货批款，永兴公司应严格按照其企业标准执行并负责质量问题。运输方式为火车。到货地点和接货人是万家富公司赵晓晨。结算方式及期限，款到原告账户五日内发货，若被告万家富公司不急双方可协商另定发货时间。解决协议纠纷的方式：由原告公司所在地法院裁决。合同有限期：一年（自签订之日起三日内款到甲方账户合同自动生效，否属合同自动解除）。该销售合同中，原告永兴公司向本院提交的销售合同注明签订日期为2011.12.9日；被告万家富公司向本院提交的销售合同上未标明签订日期。
此案本院受理后，被告万家富公司向本院提出管辖异议，本院作出（2013）晋商初字第0010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万家富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万家富公司不服此裁定，提起上诉。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石民立终字第0069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审裁定。原审依据原告永兴公司提供的铁路货运票、销售合同、通话录音及本院调取的被告万家富公司工商档案资料及其在阿克苏市依干其信用社账户流水，作出相应判决。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至时生效。附终止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失效。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原告永兴公司与被告万家富公司所签订的销售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合同有限期：一年（自签订之日起三日内款到甲方账户合同自动生效，否属合同自动解除）；第七条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款到甲方账户后五日内发货，若乙方不急可双方协商另定发货时间。根据原告永兴公司与被告万家富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后的履行情况，被告万家富公司并未依约将货款在合同签订后三日内打到原告永兴公司账户，目前亦无证据证实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方式予以改变。因此，原告永兴公司与被告万家富公司所签订的销售合同并未生效，该合同对双方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永兴公司所提供的铁路货运票显示，原告永兴公司于2012年9月、10月、12月发货240吨，发货人及收货人均为原告永兴公司，收货地点均为阿克苏；根据原告永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良库与被告万家富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晓晨的电话录音材料及证人彭某证言证实，除部分货物依照被告万家富公司要求发往和田，其余货物送往原告永兴公司在阿克苏的库房。因此，在销售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原告永兴公司在本院起诉被告万家富公司、被告赵晓晨、被告王海燕偿还货款的主张，证据不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河北永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2元，保全费1620元由原告河北永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永兴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万家富公司自2009年开始业务往来，未签订书面合同，对此双方均无异议。2011年12月9日双方签订书面销售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合同有效期：一年（自签订之日起三日内款到甲方账户合同自动生效，否则合同自动解除），该条约定应是附合同的生效条件，而不是附生效的期限。《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万家富公司在合同签订后无正当理由不履行打款义务，该合同的解除条件不成就。所以该合同是有效合同，双方只是对履行的方式进行了变更。万家富公司提交了名为赵华强的证明一份，该证明属于证人证言，但赵华强没有出庭，证明的真实性无法确定，所以不应作为证据使用。虽然万家富公司持有的合同没有签订时间，是签订合同时漏签。万家富公司认为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0年10月份，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也没有申请法院作时间形成鉴定，对其主张属于举证不能。2、上诉人永兴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向被上诉人万家富公司发货，2012年9月30日60吨（生物有机磷酸二铵），2012年10月5日60吨（生物有机磷酸二铵），2012年11月25日90吨（生物有机磷酸二铵），2012年12月26日30吨（高品钾铵），其中一车60吨生物有机磷酸二铵从被上诉人万家富公司调往和田客户，该笔货款是和田客户直接打给永兴公司。生物有机磷酸二铵每吨2900元，计150吨。万家富公司通过银行转账，2012年11月6日5万元，2012年11月6日10万元，2013年2月1日5万元，2013年4月9日5万元，共计25万元；货款中永兴公司应承担短运费、下站费25200元，仓储费39170元；万家富公司尚欠180090元。万家富公司在庭审中对打款时间及数额无异议，只是辩称是偿还以前的货款。永兴公司提供了四张铁路货票、两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5月29日的通话录音，证明万家富公司收货及欠款情况。万家富公司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只是辩称录音中谈到的180090元不是欠款，而是永兴公司应承担的费用。对于该录音中资料应全面理解整个内容，而不能断章取义。录音通话开始就谈到被上诉人欠的货款可以先欠着，等有钱了再打过来。万家富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晓晨的表示是因为他人欠万家富公司的钱没要回来，不能立即还款感到歉意。而后，永兴公司刘良库提出万家富公司还欠永兴公司219800元，赵晓晨称数额不对，应该是180090元。并且对货物数量进行了核对。赵晓晨提到的新和小谢，是2012年小谢欠万家富公司货款的事，用以说明在向小谢索要货款，暂时不能偿还永兴公司，但与本案的四车货物无关。3、永兴公司将货物发往阿克苏，并将空白介绍信邮寄给万家富公司，万家富公司在空白介绍信上填写内容，派人将货提走。虽然铁路货票上发货人及收货人都是永兴公司，但确实是万家富公司提走的货物，录音资料中赵晓晨对此认可。如果是永兴公司自己提走货物，在录音中也不会涉及到下站费、短运费的问题。4、被上诉人万家富公司称与李保民、智强新和分公司的货物质量问题，因二人在万家富公司的购买时间是2011年12月27日，智强农资公司新和公司的购买时间是2011年11月12日，均与本案的四车货物无关。况且，两案的判决结果都是由永兴公司承担责任，万家富公司没有受到损失，所以不能成为万家富公司不偿还永兴公司的理由。综上，足以认定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发还重审或改判。
被上诉人万家富公司辩称，一、双方所签订的销售合同未生效，不存在变更合同履行方式的问题。1、双方从2009年开始有业务往来，直到2012年年初止。双方只签订过一份销售合同，时间是在2010年10月，且该合同的生效也是附条件的，即“自签订之日起三日内款到甲方账户合同自动生效”。这份合同的签订时间无论是2010年10月份还是2011年12月9日，最终都以万家富公司没有给上诉人打款，合同生效所附条件没有成就，导致合同未生效。且在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合同中，上诉人已将合同生效的权利交给了答辩人，答辩人按时付款，合同生效，答辩人不付款，合同不生效，根本不存在解除条件不成就问题。2、双方签订销售合同之前、之后一直都有业务往来，并不是以该份销售合同作为业务往来的依据，没有这份合同双方也在进行购销业务。且只有合同生效后才存在对合同变更问题，现在合同都没有生效，是不存在对履行形式变更问题的。二、被上诉人不欠上诉人的货款，上诉人最后给万家富公司供货是在2011年年底2012年年初，上诉人在2012年9月至12月就没有给万家富公司供货，现索要货款没有任何依据。上诉人在法庭上出示的四份铁路运输货票，时间是2012年9月30日，2012年10月5日，2012年11月25日，2012年12月26日，发货人是上诉人，收货人也是上诉人，收货人不是万家富公司，上诉人索要以上的货款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三、被上诉人未收到上诉人邮寄来的空白介绍信，当然也就不存在被上诉人拿着上诉人单位的空白介绍信，填写内容后将上诉人的货提走问题。四、被上诉人未收到四车货，也就不知道四车货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只知道上诉人在2011年年底，2012年年初给被上诉人发的货存在质量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部分一致。
另查明，原审卷P28-30，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刘良库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赵晓晨通话记录：。刘：是多少钱？赵：彭某在这边核完了费用全部算完应该是180090元，还是多少？因为去年你那边好像多收了4670元还是4650元你看看？。P147被上诉人代理人认可录音系赵晓晨本人声音。P143-144庭审笔录：“原：。现在欠着3车地货款，共计495000元，被告已付25000元。其中到阿克苏火车站之后被告承担一部分转租运费，费用为25200元；被告还为原告承担了其他的费用39710元，扣除上述费用，尚欠180090元。”；“被万家富：对发货数量无异议，价格有异议，付款没有异议。没有书面证据证实，都是口头协商的，当时协商的是2750元／吨二铵，钾肥是2000元／吨，合计472500元，已付款250000元，我们无异议。”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双方业务往来“有时候是先付款后给货，有时候是先给货再付款”（庭审笔录P5）。
以上事实有庭审笔录和通话录音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主张货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永兴公司与被上诉人万家富公司自2009年有业务往来。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虽签订时间有争议，但结合双方法定代表人的通话录音及庭审双方的陈述可证实均不否认实际供货数量，单价随行就市的事实，基此，双方在实际履行中改变了先付款后供货的履行方式，本院对销售合同的效力予以确认。原审认定合同无效不当应予以纠正。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供货数量双方无争议，对单价，因双方认可系口头协商，在均未提供市场价格时以被上诉人认可的单价为准，总货款为472500元，减去已付250000元，再扣除上诉人原审庭审中认可的应承担的转租运费25200元、被上诉人万家富公司为上诉人永兴公司承担的其他费用39710元，尚欠157590元，本院应予以认定。因当事人对货款给付时间没有约定，对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损失应从当事人主张时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为宜。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2014）晋民二初字第0001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阿克苏地区万家富农资有限责任公司给付上诉人河北永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5759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3年7月2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02元，保全费16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2元，共计9424元。由被上诉人阿克苏地区万家富农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448元，上诉人河北永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瑞英
审 判 员 郭学彦
审 判 员 陈 路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秦林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