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马民三终字第000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乙。
委托代理人：周传法，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邵华，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甲。
委托代理人：康文华，江西至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某，女，1960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白下区。
上诉人张某乙因与被上诉人张某甲、刘某某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含山县人民法院（2014）含民二初字第00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乙及其委托代理人邵华、被上诉人张某甲的委托代理人康文华、被上诉人刘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乙在原审中诉称：2006年5月18日，张某甲与刘某某签订《离婚协议书》，协议第三条约定：“双方与别人合伙共同购买关镇林场（使用权）股份51%不属于双方所有，全部属于女儿所有（待女儿领到身份证时办理过户转让手续）”。依据该协议约定，两被告应在原告成年之后，办理关镇林场部分权证转户手续。现原告已成年且合法申领到身份证，两被告应依约办理，但两被告至今没有履行承诺，被告之行为已违反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其应向原告履行“办理过户转让手续”之义务。原告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诉请判令两被告履行2006年5月18日所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的承诺，将含山县关镇林场的51%股权转至原告名下（含林证字2005第3400403599）。
张某甲在原审中辩称：1、离婚协议约定仅对离婚当事人有效，与第三方没有关系，没有约束力；2、只是离婚双方对财产分割的约定，并不是与女儿之间的约定；3、本案的赠与并没有成立，签订离婚协议时，原告年仅14岁，没有任何的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4、即使赠与成立，也是无效的，林权变更应办理林权登记，且应取得发包方的同意，转让财产应得到财产共有人的同意，且本案所涉及的林权已经转让给他人，履行了相关手续。共有人、发包人均同意，已经登记备案，表示已经撤销赠与；5、原告的受赠并未经林权登记，不能对抗第三人。
刘某某在原审中表明对张某乙的诉请没有异议。
原审查明：2005年，经有关部门同意，张某甲与他人共同出资250000元购买了陶厂镇关镇林场50年经营权和林木所有权，其中，张某甲占51%份额，且为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登记权利人。2006年5月18日，张某甲与其妻子刘某某签订《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双方与别人合伙共同购买关镇林场（使用权）股份51%不属双方所有，全部属于女儿所有（待女儿领到身份证时办理过户转让手续）”。张某甲与刘某某女儿张某乙，1991年8月30日出生，时年不到十五周岁。张某甲离婚后，未能如愿就业，现在江苏省南京市领取失业保险金，每月880元。2013年12月3日，张某甲收到张孟萍林权转让款25000元，2014年元月22日，张某甲及原共同出资人，与张孟萍、张天骄签订转让协议，张某甲将关镇林场10%的份额转让给张孟萍，另41%份额转让给张天骄，2014年3月16日，张某甲收到张天骄林权转让款102500元。2014年4月，张某甲在申请办理陶厂镇关镇林场林权流转过程中，刘某某向含山县林业局提供了《离婚协议书》，含山县林业局认为流转的林权产权存在争议，暂时搁置办理。
原审认为：2006年5月18日，张某甲与刘某某离婚时，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双方与别人合伙共同购买的关镇林场（使用权）股份51%，全部属于女儿张某乙所有，待女儿领到身份证时办理过户转让手续”，该约定系林权赠与合同，虽然没有赠与合同相对人张某乙签字，但由于此时张某乙不满十五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视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为签字确认，该份赠与合同成立。张某乙成年领取身份证后，因本赠与标的林权（经营权和林木所有权）的变更，需办理有关手续，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在征得有关部门同意后，依法及时办理林权变更登记等相关手续。2014年元月22日，张某甲在领取失业保险金的生活状态下，将其与刘某某共同所有的关镇林场（使用权）51%份额转让给他人，可推定其已撤销之前对张某乙林权的赠与行为。2014年元月，张某乙已满二十二周岁，张某甲撤销赠与，既是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也非违背需对张某乙履行抚养、教育等道德义务性质，不违反撤销赠与的法律规定。由于张某甲与刘某某离婚时，双方对关镇林场51%份额没有进行分割，张某甲且为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登记权利人，其又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撤销赠与，现张某乙依据其父母在《离婚协议书》中的约定，要求张某甲与刘某某履行承诺，将含山县关镇林场的51%股权全部转至自己名下，证据不足，难以支持。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张某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张某乙负担。
宣判后，张某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原审认定“可推定其已撤销之前对张某乙林权的赠与行为”，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第一，两被上诉人在《离婚协议书》中，将林权赠与给其，该赠与行为合法有效，第二，该赠与标的物林权系两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张某甲无权单独行使撤销权，第三，张某甲单方撤销赠与行为无效，其擅自将林权转让给他人已构成违约。二、张某甲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三、四、五、六均为复印件，上诉人均不予质证，而原审法院经与含山县林业部门核实，直接认定上述证据，属程序违法。三、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请，系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两被上诉人并未共同合意在财产权利转移之前撤销赠与，张某甲单方撤销赠与的行为无效，第二，张某甲拒不办理林权登记手续属于违约，第三，两被上诉人未提供经济状况显著恶化的相关证据，亦未能提供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或家庭生活的证据，张某甲以此为理由不再履行赠与义务，其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请。
张某甲辩称：一、案涉赠与合同并未成立，且即使成立，也是可撤销的合同；二、即使赠与合同成立，也未生效，张某甲已将林权转让给第三人，且林权赠与须经相关部门的登记确认，以及发包人的同意。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某某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张某乙向本院提交一组新证据：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秦淮分局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及情况说明原件各一份，证明张某甲经济状况并未显著恶化，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或者家庭生活。
张某甲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
刘某某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可。
刘某某在二审中提交一组新证据：民事诉状及诉讼费票据原件各一份，证明张某甲自离异后未支付张某乙的抚养费等费用。
张某乙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可。
张某甲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且能够证明张某甲离异后生活困难。
本院认证意见为：张某乙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刘某某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但是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不予认定。
张某甲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证据认定意见及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张某乙主张两被上诉人将含山县关镇林场的51%股权转让至其名下，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赠与合同效力问题。2006年5月18日，张某甲与刘某某在离婚时，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双方与别人合伙共同购买的关镇林场（使用权）股份51%，全部属于女儿张某乙所有，待女儿领到身份证时办理过户转让手续”，该约定为林权赠与合同，因其时受赠人张某乙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由其法定代理人签字确认，该份赠与合同成立，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二、关于赠与合同能否撤销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本案中，赠与合同条款系《离婚协议书》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应适用我国婚姻法的有关规定，不再适用我国合同法，该条款属于夫妻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对夫妻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因双方并未在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因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财产分割条款，故夫妻双方不得就赠与合同条款再行使撤销权，该条款不属可撤销合同条款，关于张某甲辩称该赠与合同条款属可撤销合同，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为张某甲在赠与财产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现张某乙要求拒不履行赠与义务的父母一方办理过户手续的，依据充分，予以支持。三、关于原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情形。因张某甲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三为原件，证据四、五、六虽为复印件，但原审法院庭后与含山县林业部门经过核实过真实性，上述证据均交由张某乙进行质证，张某乙虽对上述证据不予质证，应视为其对诉讼权利的放弃，且其亦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原审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与法不悖，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含山县人民法院（2014）含民二初字第00745号民事判决；
二、张某甲、刘某某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含山县关镇林场的51%股权转至张某乙名下（含林证字2005第3400403599号）。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张某甲、刘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广金
审 判 员 宋 毅
代理审判员 华慧敏
二〇一五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何小华
附本判决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条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
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八条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
当事人因履行上述财产分割协议发生纠纷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
第九条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
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