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民终45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吉林市中泰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高新区。
经营者：ＸＸ，男，汉族，1962年3月12日生，吉林市中泰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经营者，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玉辉，北京市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吉林市江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
法定代表人：邹连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长水，吉林汇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吉林市华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
法定代表人：索铁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琢，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吉林市大成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
法定代表人：索铁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琢，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市中泰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以下称中泰驾校）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江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江城公司）、一审第三人吉林市华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华隆公司）、吉林市大成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大成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2民初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泰驾校的经营者ＸＸ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玉辉、被上诉人江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时长水、一审第三人华隆公司及大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泰驾校上诉请求：撤销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2民终121号判决，撤销江城公司放弃对华隆公司、大成公司第三人债权的行为，判令江城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主观错误的理解“债务人放弃债权”的撤销权行使条件。将江城公司放弃案涉债权的行为与放弃赠与、放弃继承等放弃单方增加财产的行为等同来看，显属理解错误。（二）案涉债权是华隆公司恶意侵权的产物。华隆公司签署《置换协议》时，明知江城公司与中泰驾校就相同标的已签有《厂房场地置换合同书》，中泰驾校享有“合同期待利益”。华隆公司通过向江城公司承诺对于中泰驾校向其追责承担全部责任的手段，促成江城公司大胆、放心的与中泰驾校毁约，与华隆公司重复交易，构成对中泰驾校债权的侵害。（三）放弃案涉债权是江城公司、华隆公司恶意串通、损害中泰驾校利益的产物。（四）《置换协议》确定了江城公司两个不同的债权，其通过《协议书》方式一并放弃案涉债权的理由不正当。
江城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泰驾校提起的撤销权诉讼不合法。
华隆公司及大成公司述称，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中泰驾校不能对华隆公司产生追索权，原审应予维持。
中泰驾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撤销江城公司以与华隆公司签署标注时间为2013年10月9日《协议书》的方式放弃对华隆公司、大成公司的债权的行为。（二）江城公司赔偿我方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23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9日，中泰驾校与华隆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以自有资产坐落于吉林市龙潭大街48-1号的房屋和占用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以及另外正在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两幅土地使用权，共计作价7955万元，转让给华隆公司。当日，中泰驾校（甲方)向华隆公司（乙方)出具《承诺书》，记载：“在甲乙双方于2010年1月9日签订《协议书》，甲方承诺乙方将甲方土地周边的铁路砌块厂用地、部分江城造纸厂草场用地及地上物的补偿款及土地出让金均由甲方负责承担，甲方办理完毕后无偿转让给乙方，土地面积约38930平方米，最后以测绘面积为准”。后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在《协议书》中约定转让的资产以外，新增加位于吉林市龙潭大街48-1号二块土地：（1）面积1.8万平方米（实际土地面积以土地证为准），（2）面积1.6万平方米（实际土地面积以土地证为准）（土地具体位置见附件图），上述房地产合计作价人民币3.2亿元（含原《协议书》中资产7955万元）。
2010年1月29日，中泰驾校与江城公司签订《置换合同》，约定：（一）自合同签订之日，中泰驾校给付江城公司定金400万元，自江城公司收到定金之日起，江城公司现有的厂房、场地、设备、设施等一切不动产及动产均归中泰驾校所有和使用，江城公司按其提供的清单向中泰驾校交接。（二）江城公司负责通知解除与加油站等六户承租户的租赁合同，并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尽快通知各租赁户搬迁，如需要，江城公司应协助中泰驾校办理与承租户的解除租赁合同和搬迁工作，于2010年6月15日前搬迁完毕，将所有房屋及场地无瑕疵的交付给中泰驾校。（三）中泰驾校为江城公司新建一所驾校，提供10台捷达牌教练车，推荐教练员10名，每年为江城公司提供不少于1200名学生，购买国产19座中型客车新车一台作为驾校通勤车，购买10套办公桌椅并配备10台电脑组装机。（四）江城公司将其所拥有的全部厂房及和现有场地上的不动产和动产均作为中泰驾校给予其的资产置换。同日，中泰驾校向江城公司支付了400万元，并开始对履行资产置换作相应准备，包括建设新驾校、腾迁承租户等。
2010年5月25日，中泰驾校与中景公司签署《中泰驾校开发项目合作协议书》、2010年7月23日，双方签署《合作开发中泰驾校项目框架协议》，约定中泰驾校将通过与江城公司的《置换协议》的实现而取得的雾凇大桥南侧约4.3万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在办理完手续后转让给中景公司，中景公司承担出让金和税费，此外，按4000元/平方米的价格受让土地使用权，并按照800元/平方米的价格向中泰驾校支付收益。
另查明：2011年8月15日，江城公司与华隆公司签订《置换协议》，后又分别签订了《置换补充协议》及《补充协议》。《置换协议》第五条第二款约定，江城公司曾在2010年1月29日与中泰驾校订立过《置换合同》，由于中泰驾校严重违约，致使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又由于华隆公司与中泰驾校于2010年1月9日签署过《承诺书》。约定了其与中泰驾校相关事宜，所以华隆公司在履行本合同时，承诺自愿承担今后中泰驾校因履行《置换合同》而可能追究江城公司的任何责任（含定金），并承担江城公司因此支付的所有费用。第七条约定，为保证本合同全面正确履行，华隆公司请求大成公司为自己的合同义务进行担保，在华隆公司因故不能履行义务时，大成公司自愿代替华隆公司履行义务，江城公司同意大成公司为华隆公司进行担保。
2013年7月25日，吉林市土地和矿业权收购储备交易中心（以下简称收储中心）与江城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储合同》，约定收储中心收储江城公司位于吉林市龙潭区滨江东路的划拨土地（面积61483.08平方米），向江城公司支付补偿费用包括地上、地下建（构）筑物、附着物、其他公共设施拆迁在内的所有补偿，合计1044万元。
2013年10月9日江城公司（甲方）与华隆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由于甲方的土地被吉林市政府收回，现经双方协商签订本协议。一、双方2011年8月15日签订的《置换协议》及相关协议在本协议签订之日失效。二、乙方自行通过招拍挂程序摘地，与甲方无关，摘地费用乙方自行承担。三、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因《置换协议》等取得的乙方财产向乙方返还。四、本协议双方盖章立即生效。
2014年1月26日，吉林市国土资源局与华隆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将位于吉林市龙潭区滨江东路的原吉林市江城造纸厂地块社区中出让面积为33589.76平方米出让于华隆公司使用，出让价格为4154万元。
2015年4月30日，中泰驾校以江城公司、华隆公司、大成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一）解除中泰驾校与江城公司于2010年1月29日签署的《置换合同》；（二）江城公司双倍返还中泰驾校定金800万元，并赔偿损失8000万元，上述合计8800万元；（三）判令华隆公司、大成公司对江城公司的上述两项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8日作出（2015）吉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江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中泰驾校400万元；二、驳回中泰驾校的其他诉讼请求。中泰驾校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6日作出（2016）吉民终字第18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2015）吉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二、解除中泰驾校与江城公司签订的《置换合同》；三、江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中泰驾校800万元；四、驳回中泰驾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中泰驾校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吉民终字第186号民事判决申请执行，中泰驾校以江城公司已没有可供执行财产，提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1日作出（2016）吉02执20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2010年1月9日华隆公司与中泰驾校签署的《协议书》《承诺书》《补充协议》、中泰驾校与中景公司2010年5月25日签署的《中泰驾校开发项目合作协议书》、2010年7月23日中泰驾校与中景公司签署的《合作开发中泰驾校项目框架协议》、2010年4月8日华隆公司致吉林市人民政府“关于项目立项及增加土地供应计划的请示”函及其附件、2010年4月15日吉林市城乡建设委员会致吉林市人民政府“关于华隆公司申请中泰驾校区域开发建设相关事宜的意见”函、华隆公司与吉林市国土资源局于2014年1月26日签署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10年1月29日中泰驾校与江城公司签署《厂房、场地置换（互换）合同书》（简称《置换合同》）、江城公司与华隆公司于2011年8月15日签署的《置换协议》及补充文件、（2014）吉中民二初字第105号案件庭审笔录、（2015）吉中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吉民终186号民事判决书、江城公司与吉林市土地和矿业权收购储备交易中心于2013年7月25日签署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储合同》、2013年10月9日江城实业与华隆公司签署的《协议书》、（2016）吉02执201号执行裁定书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务人不当处分自己的财产或权利，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对债务人的相关行为予以撤销的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须具备三个条件：一是债务人有使自己的财产不当减少的行为，主要指债务人放弃未到期的债权、无偿转让或者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自己的财产，债务人放弃未到期的债权、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放弃债权担保或者恶意延长到期债权的履行期，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收购他人财产等，但不包括债务人放弃赠与、抛弃继承等不增加自己财产的行为；二是债务人的相关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也即债务人使自己的财产不当减少后就缺少足够的资产清偿债权人的债权，如果债务人减少自己的财产后仍有清偿能力，就不能认为对债权人形成损害；三是要在规定时间之内行使，即债权人应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即该撤销权消灭。债务人的行为一旦被撤销，即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一、撤销权针对的是债务人处分财产的行为，这种行为将直接导致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减少。江城公司是中泰驾校的债务人，江城公司与华隆公司之间所签订的2013年10月9日《协议书》并没有减少江城公司自有的责任财产，故中泰驾校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法定要件。江城公司与华隆公司之间在2011年8月15日双方签订《置换协议》第五条第二款、第七条的约定，也是在江城可能被中泰驾校追究责任时，华隆公司承诺自愿替江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大成公司对华隆公司的承诺予以担保。江城公司与华隆公司解除该协议约定，相当于江城公司拒绝接受赠与、继承等增加财产的行为，债权人中泰驾校没有法律依据申请撤销该行为。目前，针对债权人有权撤销债务人拒绝受领某种利益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司法解释均没有明确规定。故中泰驾校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中泰驾校申请对江城公司与华隆公司签署的、标注时间为2013年10月9日《协议书》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申请问题。中泰驾校在一审法院审理的其他案件中已经提过该请求，但未被准许，且另案已经过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依法作出（2016）吉民终186号终审民事判决。本次诉讼发生在另案之后，根据中泰驾校提出鉴定申请书中所要求江城公司、华隆公司需要提供的同时期样本。江城公司书面说明根据公司状况已经无法提供样本。华隆公司认为，中泰驾校的鉴定申请是滥用权利，中泰驾校在本案的诉讼请求是认可协议存在的前提下，才能提起本案诉讼，否则不能提起本诉，并不同意鉴定。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华隆公司与江城公司之间均不否认2013年10月9日《协议书》内容的真实性，中泰驾校又没有举出证据证明华隆公司与江城公司之间协议的内容是虚假的，且该鉴定申请已在另案中主张过，另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对中泰驾校的该请求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泰驾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900元，由中泰驾校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中泰驾校诉请主张的依据是“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即江城公司通过2013年10月9日的《协议书》放弃对华隆公司的债权。
经审查，中泰驾校主张江城公司放弃的债权是指2011年8月15日，江城公司与华隆公司签订的《置换协议》第五条二项中约定的“江城实业公司曾在2010年1月29日与中泰驾校订立过《置换合同》，由于中泰驾校严重违约，致使该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又由于华隆公司与中泰驾校于2010年1月9日签署过《承诺书》，约定了其与中泰驾校的相关事宜，所以华隆公司在履行本合同时，承诺自愿承担今后中泰驾校因履行《置换合同》而可能追究江城实业公司的任何责任（含定金），并承担因此支付的所有费用”。本案的争议主要是华隆公司的担责承诺是否为江城公司的到期债权。综合分析《置换协议》第五条第二项，可以认定，该约定的担责期限不确定，担责数额不确定，担责对象是在中泰驾校追究江城公司违约责任时承担江城公司向中泰驾校所担责任，这种约定的责任并不是合同法意义上的到期债权，不具有到期债权的法律特征，即不是江城公司对华隆公司的债权，而类似是江城公司在向中泰驾校承担责任后的“追偿权”，故中泰驾校本案中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诉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泰驾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900元，由中泰驾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志义
审 判 员 王鹏才
代理审判员 阎道清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崔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