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5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广大皮具商贸城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原名称为广州市广大布匹商贸城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苏桂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俊冰，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德贵，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利平。
委托代理人：廖ＸＸ，广东金马波士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广大皮具商贸城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原名为广州市广大布匹商贸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利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9月25日，王利平（甲方）与广州市广大布匹商贸城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商品中介拓销合作协议。约定：一、合作标的。按乙方的配货要求，甲方向乙方提供各品牌各款式杂码服装、鞋等商品，乙方同意为甲方商品进行中介拓销，由乙方与淮安xxx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建立中介销售合作关系，通过乙方中介，由乙方将甲方商品交由淮安xxx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拿到江苏淮安禧徕乐商城予以销售。本合同所称“甲方提供给乙方货物或商品”，均指通过乙方中介转交淮安xxx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进行销售的货物或商品。四、交货方式及费用承担，甲方向乙方提供货物，交货地点在乙方所在地，甲方将货物送至白云区广州市广大布匹商贸城内交由乙方收货，交货前货物的运输费用由甲方承担。八、退货规定，乙方未拓销出去的商品（包括转交淮安xxx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未销售出去而退回的商品），在甲方交付货物后40日内可允许对未销售商品100%退货（超过40日则不得退货），但必须保证货物完好无损无污染，并适于销售状态，甲方应及时向乙方补货。甲方退货时，由乙方书面通知甲方上门接收退货，并由乙方承担退货的运输费用。九、货款结算时间，货款每一个月为一周期进行对账结算（双方签具对账单），乙方在对账后10天内将货款（扣除应付税收）打入甲方指定账户或向甲方支付现金。十、乙方违反规定未按期与甲方结算和付款，也不退货，则延迟一天，需向甲方支付拖欠货款0.5%的违约金，延期30天以上，除支付违约金外，甲方有权停止供货，解除合同并追回全部货款。乙方如果在接收货物后六个月内未完成拓销（完成拓销指转交淮安xxx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销售并收回货款），并导致项目无法继续合作时，甲方的货物或商品价格超出3000元，乙方提供3000元作为甲方参与该项目失败所致损失的补偿费用，低于3000元乙方按同等货物或商品价格补偿，除此之外，乙方不向甲方承担任何责任或支付任何费用。十三、本合同期限为壹年，自2012年9月25日至2013年9月24日止。协议期满，如双方同意继续合作，则经协商后重签协议。合同签订后，广大公司提供的商品入口验收单显示，淮安xxx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禧xx公司）在2012年10月2日收到王利平服装2059件价格为17779元。广大公司向王利平支付了2021元，余款未向王利平支付，双方发生纠纷，王利平起诉至法院。
原审另查明，广州市广大布匹商贸城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10日名称变更为广大公司现名称。
上述事实，有《商品中介拓销合作协议》、商品入库验收单、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王利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大公司结算未结货款15818元；2.广大公司按照合同支付拖欠货款0.5%的违约金；3.本案诉讼费由广大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王利平与广州市广大布匹商贸城有限公司签订《商品中介拓销合作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时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因广大公司的名称已登记变更，故《商品中介拓销合作协议》中的权利义务由变更后的广大公司享有。王利平为履行该协议的内容将服装送至白云区广大布匹商贸城，禧xx公司出具验收单确认收到了王利平的服装。该行为符合广大公司和王利平双方在协议中的约定。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了货款6个月后由广大公司直接向王利平结算。广大公司未能及时向王利平支付货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王利平主张的诉讼请求数额与验收单上的数额不一致，应以验收单上的金额17779元为准。广大公司已向王利平支付了2021元的货款，应予以扣除，故广大公司应支付王利平15758元。广大公司和王利平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了广大公司迟延结算的，需向王利平支付拖欠货款0.5%的违约金。广大公司未能在约定的6个月内向王利平及时支付货款，故王利平主张广大公司支付拖欠货款0.5%的违约金符合双方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广大公司应支付王利平违约金78.79元（15758元×0.5%）。广大公司抗辩广大公司和王利平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并无购销合同。广大公司作为中介转交禧xx公司进行销售的货物或商品。广大公司没有收到王利平的货物。货品接收人并非广大公司。广大公司和王利平双方虽无购销合同，但王利平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将服装交付成功，并且广大公司和王利平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货款6个月后由广大公司直接向王利平结算。故广大公司有义务向王利平支付货款，广大公司已支付了王利平2021元的货款，尚欠15758元未付。故对于广大公司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于2014年5月13日作出判决：一、广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利平人民币15758元及违约金78.79元。二、驳回王利平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96元由广大公司负担（王利平同意其预交案件受理费由广大公司向其直接支付，原审法院不再退还，由广大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利平支付）。
判后，上诉人广大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是案外人禧xx公司接收了王利平的货物，但错误的从两份居间合同中断章取义，从而错误的认定广大公司有支付货款的义务。广大公司与王利平2012年9月25日签订的《商品中介拓销合作协议》是一份居间合同，该协议的首部及第一条的“合作标的”即明确约定广大公司的地位仅是居间中介，而非买卖合同相对人。签订该居间协议的前提是：禧xx公司2012年9月21日前主动与广大公司联系，请求广大公司作为中介撮合王利平提供货物到其商场销售，广大公司遂与其签订第一份居间协议即《代理服务合作合同书》，在该合同中约定广大公司仅作为中介的角色。王利平在知悉第一份居间协议及具体买卖关系的前提下，与广大公司签订了第二份居间协议即《商品中介拓销合作协议》。因此真正存在合同买卖关系的是王利平与禧xx公司，禧xx公司接收王利平货物之时其双方之间产生涉案货物的买卖关系。（二）广大公司没有收取王利平的货物。无论是王利平出示的发货单，还是广大公司出示的禧xx公司的商品验收单，均证实收取涉案货物的不是广大公司。从发货到收货的商品价格可以看出，广大公司并无从中谋利或转手贸易的情况。因此广大公司没有支付货款的义务。（三）两份居间协议均约定广大公司在买卖双方之间的义务，仅是负责代收代付货款，而并非支付或垫付货款义务。《商品中介拓销合作协议》第九条第2、3款的“结算时间”、“最低结算数量”和广大公司与禧xx公司的居间协议第十七条第3、4款内容是一致的，明确约定最长6个月后货款由禧xx公司结算给王利平，且明确约定广大公司负责代收代付货款，也明确约定6个月的结算前提是转交禧xx公司销售并收回货款，对此王利平是清楚的。广大公司至今仍未代收到禧xx公司结算的货款，不可能代付货款给王利平。（四）本案所涉货物不属于《商品中介拓销合作协议》约定的货物。1.本案货物不符合《商品中介拓销合作协议》对合作标的的约定。该协议第一条“合作标的”第2款明确约定：“本合同所称‘甲方提供给乙方的货物或商品’，均指通过乙方中介转交淮安xxx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进行销售的货物或商品。”成为该协议项下货物或商品的条件是“通过乙方中介转交”，如不符合此条件，则不属于本案协议项下的货物或商品。2.上述协议第四条“交付方式及费用负担”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货物，交货地点在乙方所在地，甲方将货物送至白云区广大布匹商贸城内交由乙方收货。”根据上述约定，如果甲方没有将货物交由乙方收货，则可证明甲方并没有将货物作为本案协议的履行标的物，货物是与本案无关的买卖关系的标的物。3.王利平没有证据证明已将货物交广大公司收货，王利平没有履行协议约定的交货义务。王利平不向广大公司交货而向案外人交货的行为，不能视为履行合同义务，而是属于王利平与案外人之间发生的买卖关系。4.上述协议第三条“拓销价格”约定，该协议项下的货物，结算价格须经双方在货品价格清单上签字确认，才能作为结算的依据。并且，结算的标的物只能对“交由乙方收货”的货物进行结算，没有交由乙方收货的货物自然不属于本案协议的结算标的。本案中，货物并没有交付给广大公司，更没有经广大公司对货品价格进行签字确认，不符合协议的约定，王利平无权主张广大公司结算和付款。（五）原审判决在“本院认为”中的论理错误。l.本案协议并没有约定由王利平将货物直接交货给禧xx公司，而是约定交由广大公司收货，由广大公司中介转交。王利平与禧xx公司直接进行交货和收货明显不符合协议的约定。2.王利平根本没有按照本案协议约定的方式交付货物，原审判决认定货物交付成功明显与事实不符。综上，广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2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驳回王利平诉讼请求；3.判决王利平承担本案原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王利平答辩称：不同意广大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广大公司和王利平于2012年9月25日签订的商品中介拓销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协议履行。在王利平按照协议约定交付货物以后，王利平没有收到广大公司按照协议第九条约定应支付的货款。（二）广大公司的上诉属于滥诉，浪费司法资源，侵犯王利平的合法权益。（三）原审判决的违约金过低，按照协议第十条的约定，广大公司应在逾期付款的每天支付违约金。原审法院只判决广大公司支付一天的违约金有误，虽然王利平没有上诉，但请求二审法院依职权调整违约金的金额。
经审理，本院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
广大公司与王利平二审均无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以下事实均为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所证明的事实。
广大公司与王利平签订的《商品中介拓销合作协议》，除原审判决查明的合同条款之外，还包括：送货通知、拓销价格、包装要求、质量标准及检验验收、商品质量保证和侵权责任等条款。
原审时，广大公司为证明其只是作为中介参与禧xx公司、王利平之间的买卖，提交了以广大公司为甲方，禧xx公司为乙方的《代理服务合作合同书》，广大公司、禧xx公司在该合同中对于合作标的，货物管理方式，销售价格、退货规定，交付方式及风险、费用承担、包装要求、质量标准及检验验收、销售系统数据信息、货款结算、销售费用、违约责任等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其中销售费第二款约定：乙方所销售的货物或者商品按甲方提供底价总值提取5%支付给甲方，作为甲方运营费。乙方每月5日前将上月甲方应提取的运营费用打入甲方银行账户。
原审时，王利平为证明其向广大公司交付了本案所争议的衣服，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广大商贸城供应商供货及供销价明细”，该明细载明供应商名为广州市广大布匹商贸城有限公司，品牌名GDFZ-009，联系人陈xx、手机159××××9167、坐机020-xxxxxxx-8063；该明细的供货款号、码比、数量、底价供货价格分别为：1.长袖花衬衫、46码-54码、220件、15（元）；2.短袖花衬衫，M、L、XL，689件，11（元）；3.短裤（女装）S、M、L，1160件，6（元）。
原审时，广大公司为证明本案所争议的衣服由王利平直接交付给禧xx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禧xx公司的商品入库验收单，该商品入库验收单载明：单据编号为12100240000010、供应商（51116）广大商贸A009、收货门店201淮安禧xx国际商贸城、经营方式为代销，该入库验收单货物的品名、交货数量、含税进价价格，与王利平提交的上述明细经比对，除短裤（女装）的数量（明细为1160件、验收单为1150件）不同之外，其余内容均相同。对于广大公司为何能够取得该入库单，广大公司对此当庭解释为：“被上诉人（王利平，下同）和我方发生纠纷后，我方去禧xx公司了解了情况，知道被上诉人直接发货给禧xx公司，并由禧xx公司将相关证据提交给我方。”在本院询问广大公司是否能通知禧xx公司到庭接受询问，以证明本案所争议的货物为王利平直接发送给禧xx公司的，广大公司对此当庭回复为：“我方已经和禧xx公司不存在关系了，故不能通知禧xx公司到庭。”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合同纠纷的性质。广大公司主张其与王利平之间属于居间合同关系，因此不负有向王利平支付货款的义务。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之规定来看，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向居间人支付报酬的合同。而本案中，广大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王利平通过其与案外人订立了合同或者为王利平成功与案外人签订合同提供了媒介服务，并由王利平向其支付了相应的居间费用。根据广大公司与王利平签订的《商品中介拓销合作协议》的内容来看，虽然该合同的名称中有“中介”两个字，但从其合同约定的合作标的、送货通知、拓销价格、交付方式及费用负担、包装要求、质量标准及检验验收、商品质量保证和侵权责任、货款结算等条款内容来看，双方之间的关系更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故原审法院将该合同的性质定性为买卖合同正确。广大公司对此提起上诉依据不充分，故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广大公司的上诉及王利平的答辩意见来看，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王利平主张广大公司收取了其本案所争议的衣服是否成立；（二）王利平主张广大公司应向其支付衣服的对价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王利平为证明广大公司收取了其在本案所主张的衣服，提交了有广大公司电话号码的《广大商贸城供应商供货及供销价明细》，王利平主张在该明细下方签名的陈翠及另外一个签名人均为广大公司的员工。对于王利平的主张，广大公司则不予认可，认为其从没有收取过王利平所主张的衣服。广大公司为证明本案所涉的衣服不是其收取的，而是王利平直接交付给了案外人禧xx公司，向法院提交了禧xx公司的商品入库验收单。经审查，该商品入库验收单载明货物品名、数量及价格除短裤（女装）的数量与王利平提交的明细有不同（明细为1160件、验收单为1150件）之外，其余内容均相同。王利平对于广大公司主张是其直接交付给案外人禧xx公司的意见不予认可，认为其是直接将衣服交付给广大公司的。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广大公司提交的禧xx公司的商品入库验收单载明的内容来看，该单载明的供应商为“广大商贸A009”，而非直接写明供应商为王利平；其次，从证据的取得角度来看，若广大公司并非本案所争议衣服的买卖合同相对人，按常理，广大公司不可能取得禧xx公司该商品入库验收单的原件；最后，广大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禧xx公司认可其与王利平之间存在直接买卖合同关系，本案所争议的衣服是王利平直接交付给禧xx公司的。因此，基于上述三个理由，本院对于广大公司主张其没有收取本案所涉衣服，而是王利平直接交付给禧xx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王利平主张其是直接将衣服交给广大公司的有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本案现查明的事实来看，广大公司已经实际收取了王利平的衣服，因此依照广大公司、王利平签订的《商品中介拓销合作协议》第九条“货款结算时间，货款每一个月为一周期进行对账结算（双方签具对账单），乙方（广大公司）在对账后10天内将货款（扣除应付税收）打入甲方（王利平）指定账户或向甲方支付现金”的约定，广大公司应将所收衣服的货款15758元支付给王利平。至于王利平答辩所主张的违约金问题，王利平本案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为：“按照合同共支付拖欠货款0.5的违约金”，因此原审法院根据其请求，认定该违约金的数额为78.79元（15758×0.05）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广大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广大皮具商贸城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明永
审判员 王会峰
审判员 张纯金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何海涛
刘稀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