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商终字第3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贾汪支公司，住所地在徐州市贾汪区将军大街4号。
负责人刘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子铭，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孟军，江苏博事达（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秀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昊。
法定代理人段秀莹（系赵昊母亲），住址同上。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玉平，江苏浩然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贾汪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段秀莹、赵昊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5）贾商初字第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子铭、孟军、被上诉人段秀莹、被上诉人段秀莹、赵昊的委托代理人周玉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段秀莹、赵昊原审诉称：2013年12月30日7时许，段秀莹、赵昊的近亲属赵大亮驾驶三轮摩托车在贾汪区鲁尔大道与永福路交叉路口与贺勇驾驶的苏C×××××号重型普通货车生事故，造成赵大亮死亡。赵大亮生前在人寿保险公司分别投保了康宁终身保险和国寿鸿寿年金保险。按合同的约定人寿保险公司应支付给段秀莹、赵昊保险赔偿金5万元，但人寿保险公司以赵大亮发生事故时所驾驶的车辆无行驶证为由拒绝赔付。为维护合法权益，段秀莹、赵昊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人寿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5万元并负担该案诉讼费用。
人寿保险公司原审辩称：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赵大亮驾驶未经登记或无临时通行牌照的机动车是造成事故原因之一。根据涉案康宁终身保险和国寿鸿寿年金保险条款规定，被保险人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人寿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段秀莹、赵昊的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1月1日，段秀莹之夫、赵昊之父赵大亮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康宁终身保险和国寿鸿寿年金保险，保险金额均为一万元，被保险人均为赵大亮，未指定受益人。康宁终身保险的保险期间为终身，如被保险人身故，按基本保额的三倍给付身故保险金。国寿鸿寿年金保险的保险期间为合同生效之日至被保险人年满80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止，如被保险人身故，按保险金额的二倍给付身故保险金。
康宁终身保险条款第五条责任免除规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身体高度××或患××，本公司不负保险责任：……五、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执照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该条款使用的文字、字体与其他条款相同）。国寿鸿寿年金保险利益条款第六条责任免除规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本公司不负保险责任：……五、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该条款使用加黑字体标注）。
涉案《个人保险投保单》声明与授权一栏注明：贵公司已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人已仔细阅知、理解客户保障声明、产品说明书及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解除合同等规定，并同意遵守。赵大亮在该声明与授权内容栏的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处分别签名确认。投保后，赵大亮均按年交纳保费。
2013年12月30日7时许，贺勇驾驶苏C×××××号重型普通货车沿徐州市贾汪区鲁尔大道由西向东行驶至鲁尔大道与永福路交叉路口时，与沿永福路由北向南行驶的赵大亮驾驶无号牌三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赵大亮与乘坐三轮摩托车的赵昊受伤，赵大亮于当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徐州市公安局贾汪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贾公交认字（2014）第3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赵大亮在此事故中实施了驾驶未经登记或者无临时通行牌证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机动车通过无灯控、交警指挥、交通标志标线控制的路口，不让右方道路的来车先行的违法行为，其过错行为是造成此事故的原因之一。贺勇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赵大亮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赵昊无责任。赵大亮之父赵作华对该交通事故认定书提出异议并申请复核，徐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于2014年2月14日作出复核结论，维持贾公交认字（2014）第3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
原审法院另查明，赵大亮的法定继承人为赵作华、张夫荣（该二人系赵大亮的父母）、段秀莹及赵昊。事故发生后，段秀莹就涉案保险向人寿保险公司申请理赔时，赵作华、张夫荣与段秀莹签订权益转让书，将案涉保单可以获得的全部权益转让给段秀莹。人寿保险公司受理理赔申请后于2014年6月10日向段秀莹发出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内容为：关于被保险人赵大亮的理赔申请，因赵大亮属于无行驶证驾驶机动车出险，本次事故属于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范围，所以解除康宁终身保险合同及国寿鸿寿年金保险合同，终止其效力，并将分别退还两份保单现金价值金额2570元、2993元。
原审庭审中，段秀莹、赵昊对其主张的赵大亮驾驶的三轮车未能上牌系车管所不予办理的事实未能提供证据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双方当事人是否具有约束力的问题。1、就国寿鸿寿年金保险而言，人寿保险公司在《个人保险投保单》的开头部分，提示投保人注意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内容，该保险的责任免除条款亦采用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加黑字体方式进行提示，同时，投保单的声明与授权部分已明确注明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包括责任免除内容在内的保险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已充分理解，对此，赵大亮在该声明与授权处予以签字确认，因此，就国寿鸿寿年金保险而言，应认定人寿保险公司已就该保险的免责条款向赵大亮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责任免除条款对赵大亮依法具有约束力。2、对于康宁终身保险，其保险条款中相应的责任免除条款使用的文字、字体与其他条款使用的文字无异，并未采取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做出提示，人寿保险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其他保险凭证上对责任免除条款进行了提示。因此，应认定人寿保险公司对康宁终身保险的责任免除条款并未履行提示义务，该保险的责任免除条款对赵大亮不具有约束力。
二、根据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复核结论书，被保险人赵大亮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出险导致身故，该事故属于国寿鸿寿年金保险责任免除条款规定的免责情形，人寿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由于康宁终身保险的责任免除条款对双方当事人不具有约束力，对于赵大亮的死亡人寿保险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保险赔付责任。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如被保险人身故，保险人按基本保额的三倍给付身故保险金。该康宁终身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0000元，故人寿保险公司应赔付保险金30000元，扣除人寿保险公司已返还的现金价值2570元，实际应支付的保险金为27430元。
另外，由于案涉保单未指定受益人，该保险金应支付给赵大亮的法定继承人赵作华、张夫荣、段秀莹、赵昊，因赵作华、张夫荣将其保险权益转让给段秀莹，故人寿保险公司应将对该保险金支付给段秀莹、赵昊。
关于段秀莹、赵昊对赵大亮无证驾驶机动三轮车系因车管所不予办理的主张。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机动三轮车能够办理车辆登记并领取车辆牌证，故段秀莹、赵昊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保险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段秀莹、赵昊给付保险赔偿金27430元；二、驳回段秀莹、赵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人寿保险公司负担288元，段秀莹、赵昊负担237元。
原审判决送达后，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涉案康宁终身保险合同的约定，赵大亮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其身故，上诉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而赵大亮驾驶未经登记亦无临时通行牌照的机动车系造成涉案交通事故的原因之一，该行为属于涉案康宁终身保险合同的免责情形。涉案投保单投保人声明部分的文字兼具对免责条款的注意提示功能和对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功能，赵大亮并在该处签字确认应视为其对免责条款的知悉、认可。而且涉案保险条款本身也具有提示投保人注意的详述方式，不能把提示的方式限定在感观的文字加黑加粗等直观感觉上，原审法院依据涉案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使用的文字、字体与其他条款使用的文字无异，并未采取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认定上诉人未对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系曲解缩小了保险人提示的方式和范围。因此，上诉人已就相关免责条款对赵大亮作出了足以引起其注意的提示，并对该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二、涉案保险合同于2008年1月8日生效，而原审判决所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新《保险法》）是在2009年10月1日施行的，因涉案保险合同签订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旧《保险法》）没有明确规定要将免责条款以加粗加黑的方式进行标示，故原审法院适用新《保险法》的规定不当。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段秀莹、赵昊辩称：一、上诉人对于投保人赵大亮没有履行相应的免责条款提示及明确告知义务；二、赵大亮在事故发生时所驾驶的三轮摩托车是因为客观原因无法办理行驶证。购买车辆时，投保人赵大亮多次到车管所要求办理相应证件，但是车管所工作人员告知其不需要办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承担涉案康宁终身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
本院认为：一、诉争纠纷应当适用新《保险法》的规定。上诉人主张涉案保险合同签订时新《保险法》尚未施行，故原审法院适用新《保险法》的规定不当。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法施行前成立的保险合同发生的纠纷，除本解释另有规定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的法律没有规定的，参照适用保险法的有关规定。”本案中，因双方就诉争纠纷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有无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赵大亮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但旧《保险法》并未明确规定保险人应当对免责条款尽到特别提示及明确说明的义务，而新《保险法》对此予以明确，故原审法院参照适用新《保险法》处理诉争纠纷并无不当。
二、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作为涉案格式保险条款的提供方，对其是否向投保人赵大亮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应负较为严格的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涉案投保单“声明与授权”部分虽然载明了其已就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且有赵大亮的签字确认。应当说，上诉人采用赵大亮签署声明的方式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仅有赵大亮在行为方式上的确认并不足以认定上诉人已向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是否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还应符合合同形式上的要件要求，即保险人应就免责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作出提示。
结合本案而言，虽然上诉人主张涉案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的文字叙述方式的变化、单段的声明及重点的详述等已足以具有提示赵大亮注意该条款的功能，不能把提示的方式限定在感观的文字加黑加粗等直观感觉上。但涉案保险条款中任一条款的文字叙述方式、重点详述均不相同，如不采用特别的标示，赵大亮很难通过文字详述方式的不同区分免责条款与其他条款，故在免责条款部分的内容与其他条款内容使用的文字、字体、符号并无差异的情况下，上诉人在免责条款部分仅采用文字叙述方式的变化并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因此，在上诉人未能举出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对赵大亮就免责条款部分进行特别提示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上诉人已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
三、投保人赵大亮因涉案交通事故死亡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且上诉人未就涉案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赵大亮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上述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赵大亮不产生效力，上诉人应当承担涉案保险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贾汪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英武
代理审判员 曹 辛
代理审判员 孟文儒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范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