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枣民四商终字第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邳州市工业设备安装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保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晓山，邳州市道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裕凡，男，198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琳，山东省天正平（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建平，男，1961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褚福广，枣庄市峄城区坛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宗信，男，1973年2月16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兰陵县兰陵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陈向营，镇长。
委托代理人：韩松，山东兰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邳州市工业设备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邳州安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裕凡、赵建平、刘宗信、原审第三人兰陵县兰陵镇人民政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2014）峄民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邳州安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晓山、王裕凡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琳、赵建平的委托代理人褚福广、兰陵县兰陵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韩松到庭参加诉讼。刘宗信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3日，苍山县兰陵镇人民政府与邳州安装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发包人（全称）：苍山县兰陵镇人民政府；承包人（全称）：邳州市工业设备安装工程公司；工程名称：苍山县兰陵镇车官庄社区；工程地点：车官庄村；工程内容：土建工程、图纸设计全部内容；工程规模：每平方688元；资金来源：承包方垫资施工；承包范围：土建工程所有图纸设计内容等”。苍山县兰陵镇人民政府在发包人处盖章，邳州安装公司在承包人处签字盖章。合同签订后，邳州安装公司依约开始施工，并委托项目经理孙中华全权负责该工程。2011年5月5日，孙中华与赵建平及案外人刘忠军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发包人（全称）：孙中华；承包人（全称）：赵建平、刘忠军；工程名称：苍山县兰陵镇车官庄社区；工程地点：车官庄村；工程内容：土建工程、图纸设计全部内容；工程规模：每平方为柒佰贰拾元（包括水电）；承包范围：土建工程包括水电所有图纸设计内容等”。孙中华在发包人处签字，赵建平和案外人刘忠军在承包人处签字。合同签订后，赵建平开始施工。2011年5月23日，赵建平与王裕凡及担保人刘宗信签订《钢材供应合同》，合同约定：“甲方代理人：赵建平，乙方代理人：王裕凡；甲方因承建苍山县兰陵镇车官庄社区工程特委托乙方供应钢材，每吨5200元，不含税、运费、卸车费；甲方应在收到货后的第51天付给乙方货款。如果赵建平不按时结清货款，每超一天按所欠货款总额的10%付给乙方违约金，直到货款付清并乙方有权终止合同。如甲方不按合同结算货款及拖延付款，担保人应承担全部责任并有义务替甲方付清全部货款及违约金”等。合同签订后，王裕凡依约送货，赵建平将钢材全部用于该社区11#、12#、13#、14#楼建设，货款共计651133.6元（2011年5月24日、货款为167876.8元，5月30日货款为74906元，6月6日货款为143759.2元，6月16日货款为112132.8元）。2011年8月5日，赵建平给王裕凡出具欠货款条一张：“今欠王裕凡钢材款陆拾陆万元正。欠款人赵建平”。庭审中，王裕凡申请追加苍山县兰陵镇人民政府为本案的第三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另查明：苍山县兰陵镇车官庄社区14#住宅楼水泥砂浆防水层报验申请表及水泥砂浆防水层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表均记载专业工长（施工员）是赵建平，项目监理机构是山东敬业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兰陵镇车官庄社区工程11#、12#、13#、14#住宅楼从2011年5月份至11月份期间由赵建平负责施工，之后，邳州安装公司不让其再负责施工。
原审法院认为，第三人苍山县兰陵镇人民政府与邳州安装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邳州安装公司承包工程后，将该工程交由项目经理孙中华负责施工，后虽然邳州安装公司与赵建平和案外人刘忠军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应为内部承包合同。邳州安装公司对外一直以邳州安装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和结算，赵建平与王裕凡签订的买卖合同行为应认定职务行为。故王裕凡的货款66万元应由邳州安装公司支付，但王裕凡要求赵建平承担偿还责任和要求刘宗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王裕凡要求苍山县兰陵镇人民政府承担偿还货款的诉讼请求，因邳州安装公司作为建设工程的承包方，其系独立法人单位，对外应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于王裕凡要求的违约金，虽然双方已约定，但其仅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刘宗信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对诉讼权利的放弃，不影响依法审理和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邳州市工业设备安装工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王裕凡货款66万元及其违约金（从2011年9月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期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二、驳回原告王裕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邳州安装公司不服原判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裕凡和赵建平之间订立的买卖合同具有相对性，邳州安装公司既非买方也非卖方；赵建平并非邳州安装公司的工作人员，购买钢材是其个人行为，钢材的接收人和合同的签订人均非邳州安装公司。合同上无邳州安装公司的公章，且合同约定内容未按公平交易原则，故赵建平的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其所购买的钢材是否用于车官庄社区，邳州安装公司并不知情；法院对孙中华与赵建平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予认可是错误的；仅以山东敬业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不能证明赵建平是邳州安装公司的工作人员。王裕凡从未向邳州安装公司主张过货款，且砂浆水泥质量验收记录表应存放于邳州安装公司处，不应出现在王裕凡处；原判认定的违约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邳州安装公司不应承担；邳州安装公司与赵建平之间的工程款已全部结清。二、原审法院程序错误。重审中，王裕凡改变了诉状，变更了主体，实质上是一个新案件，原审法院同意并继续审理是违法的；一审认定的事实与重审认定的事实是相反的；且追加苍山县兰陵镇人民政府未向刘宗信送达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撤销原判，改判邳州安装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王裕凡答辩称：一、赵建平是以邳州安装公司的工作人员的身份与王裕凡订立的买卖合同，且其亦以此身份在车官庄社区组织施工。本案所涉钢材全部用于邳州安装公司承包的工程。故赵建平与王裕凡订立买卖合同履行的是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二、孙中华是邳州安装公司的项目经理，赵建平是施工员，双方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法而无效。三、赵建平是邳州安装公司的工作人员。四、原判认定的违约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邳州安装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赵建平答辩称：赵建平是邳州安装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与王裕凡订立钢材买卖合同系履行的职务行为。本案所涉钢材全部用于车官庄社区11-14#工地，本案所涉买受人系邳州安装公司，应由其承担责任。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宗信未答辩。
原审第三人兰陵县兰陵镇人民政府陈述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中，王裕凡提交的证据为：其与赵建平订立合同时，赵建平送其名片一张，用以证明赵建平是邳州安装公司的项目经理、采购员。邳州安装公司对此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赵建平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兰陵县兰陵镇人民政府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该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因订立钢材买卖合同的经办人王裕凡和赵建平对此均予以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23日，赵建平与王裕凡订立合同时，赵建平给王裕凡出示名片一张，载明：赵建平系邳州安装公司的项目经理、采购员。
另查明：2013年12月，苍山县兰陵镇人民政府改名为兰陵县兰陵镇人民政府。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如何认定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的责任主体；二、原判确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否得当；三、原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焦点一，根据兰陵县兰陵镇车官庄社区工程（以下简称车官庄社区）的监理单位山东敬业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敬业公司）出具的证明和当事人的陈述，能够认定赵建平系车官庄社区工程11-14#的实际施工人。
王裕凡和赵建平主张赵建平系邳州安装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与王裕凡订立买卖合同系履行的职务行为。邳州安装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王裕凡和赵建平亦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因此，赵建平以邳州安装公司的名义与王裕凡订立钢材买卖合同的行为系无权代理行为。
赵建平以邳州安装公司的项目经理及采购员的名义与王裕凡订立买卖合同，并向其出示了印有邳州安装公司名称、地址及电话的名片。同时，该买卖合同载明赵建平购买钢材用于车官庄社区，而车官庄社区的公示牌显示邳州安装公司系该工程的承包人，该工程的监理单位为王裕凡提供的相关材料显示赵建平为邳州安装公司的专业工长。根据赵建平出具的收料单与敬业公司于2014年1月20日出具的证明，能够认定王裕凡依照涉案买卖合同的约定将钢材运送至车官庄社区工地。综上，赵建平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了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足以使王裕凡相信赵建平向其购买钢材的行为业经邳州安装公司的授权、该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及收货人是邳州安装公司而非赵建平。同时，王裕凡通过核查名片、工地公示牌、监理公司出具的证明等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涉案买卖合同约定的钢材价格并未过分高于当时的市场价格，即该合同并非显失公平，因此，本院依法认定王裕凡在签订买卖合同时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综上，赵建平与王裕凡订立买卖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本案中赵建平向王裕凡购买钢材的行为后果应当由被代理人邳州安装公司承担。王裕凡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邳州安装公司应当承担向王裕凡支付相应货款的责任。刘宗信所担保的债务人为赵建平，而非邳州安装公司，故刘宗信对本案所涉货款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关于焦点二，王裕凡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的标准向邳州安装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低于涉案买卖合同的约定。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三，邳州安装公司主张重审时王裕凡变更了主体和案件事实，原审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本院认为，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既可由法院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也可由当事人申请追加，故王裕凡申请追加兰陵县兰陵镇人民政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王裕凡在重审时提交的诉状并未对案件基本事实进行变更。因此，本案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综上，上诉人邳州安装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上诉人邳州市工业设备安装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爱梅
审 判 员 李 莹
代理审判员 单 伟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高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