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五终字第5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强，大连海大船舶导航国家工程研究中心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朱作贤，辽宁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华录·松下电子信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润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柏卫东，辽宁郡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羽佳，辽宁郡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杨强与原审被告中国华录•松下电子信息有限公司福利待遇纠纷一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30日作出（2014）甘民初字第1087号民事判决，杨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强的委托代理人朱作贤、被上诉人中国华录•松下电子信息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柏卫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国华录•松下电子信息有限公司一审诉称：被告杨强于1996年7月1日到原告处入职，双方于2007年7月1日起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2008年8月11日，原告制定《CHPAVC员工补充医疗保障基金的规定》，为被告支付20，000元的补充医疗保障基金，存入原告为被告设立的补充医疗保障基金账户。同时，该《CHPAVC员工补充医疗保障基金的规定》明确规定，被告领取该笔补充医疗保障基金的条件为：“在原告处服务到法定退休年龄。在被告具备法定退休条件从原告处退休时，经被告个人或其亲属申请，原告将被告补充医疗保障基金一次性发放给原告。凡退休前自己提出解除合同和因违法违纪被开除或解除合同，一律不享受本项基金，已存入个人账户的资金归原告所有。”2008年12月，被告签署《承诺书》，承诺同意并遵守原告的上述《CHPAVC员工补充医疗保障基金的规定》。2008年12月，原告将20，000元补充医疗保障基金存入以被告名义设立的个人账户，该存款为五年期定期存款，存折及密码均由原告保存。2012年2月3日，被告在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离职。2013年12月，被告在明知不符合领取条件且未通知原告的情况下，违反承诺，违反《CHPAVC员工补充医疗保障基金的规定》，擅自挂失支取该笔补充医疗保障基金及利息。被告上述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给原告造成损失。为此，原告于2014年1月3日向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月8日作出大高劳仲不字（2014）第1号不予受理申请决定书，不予受理本案。原告因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补充医疗保障基金20，000元及利息3，870.20元，上述合计23，870.20元。
被告杨强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为：首先，被告从未看到过原告制定的《CHPAVC员工补充医疗保障基金的规定》，原告也未以书面形式告知被告。被告在签署承诺书时，原告也未告知被告三个规定的具体内容。其次，该笔医疗保障基金是被告在进入原告公司后，原告发给每个员工的福利待遇。在被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原告将该笔福利待遇以补充医疗保障基金的名义分四次存入被告个人名下在中国工商银行大连沙河口支行的账户中，存的五年定期存折，因此应属于被告个人所有。再次，被告知悉此事后，挂失补办被告名下存折，账户中仅剩15，000元，而第一笔5，000元到期后已被原告取走，因此，原告起诉要求返还20，000元及利息，与事实不符。最后，2013年离职的多批员工也领取了该笔基金，这一事实与原告提供的规定相冲突。因此，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杨强于1996年7月1日到原告中国华录•松下电子信息有限公司工作，双方于2007年7月1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08年8月11日，原告中国华录•松下电子信息有限公司制定《CHPAVC员工补充医疗保障基金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该《规定》载明：“2008年的在职员工以及以后新入厂的员工，公司一次性支付20，000元人民币的补充保障基金，存入公司为个人设立的补充医疗保障基金账户。支付方法为：1、在员工具备法定退休条件从公司退休时，经员工个人或其亲属申请，公司将原告个人补充医疗保障基金一次性发放给员工。2、退休前自己提出解除合同和因违法违纪被公司开除或解除合同的员工，一律不享受本项基金，已存入其个人账户的资金归公司所有”。2008年12月18日，被告杨强签署《承诺书》，承诺本人对上述《规定》及其他两个规定的“全部内容已充分知悉和理解，并承认其合法性和有效性，自愿承诺受其约束，遵照执行。公司或经公司授权管理本人账户资金的相关机构可以根据实际需要对本人相关的账户采取冻结等措施进行管理。”《承诺书》附三个规定的主要内容，包括规定名称、适用条件、保障内容、计提标准、领取条件及例外情况。原告于2008年12月17日为被告在中国工商银行大连沙河口支行营业部开立账户，并分别于2008年12月17日、2009年1月15日、2009年2月3日、2009年3月5日分四次各存入5，000元，存款期限为五年定期，上述四笔存款本金合计20，000元。2012年2月1日，被告向原告提出辞职申请，辞职原因为“换个环境”。原告于2012年2月3日向被告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证明被告于2012年2月3日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为劳动者辞职。原告于2013年12月18日从被告杨强名下的存折中取款5，000元及利息967.55元。后被告杨强将该存折挂失并补办新的存折。
另查，原告于2014年1月3日向大连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被申请人杨强返还其补充医疗保障基金20，000元及利息3，870.20元。大连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月8日作出大高劳仲不字（2014）第1号不予受理申请决定书，决定不予受理原告的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订立和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原告为员工建立员工补充医疗保障基金，是原告在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社会保险等待遇之外额外给予员工的福利待遇，原告作为用人单位自愿给予符合条件的员工更多的福利待遇，目的是为了稳定劳动关系，鼓励员工为原告长期服务，促进公司的持续发展，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告根据单位的实际情况制定《CHPAVC员工补充医疗保障基金的规定》，明确该项基金的适用范围、分配标准、支付方法、保障管理等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被告签署了《承诺书》，表示充分知悉和理解《CHPAVC员工补充医疗保障基金的规定》的全部内容，并表示公司或经公司授权管理本人账户资金的相关机构可以根据实际需要对本人相关的账户采取冻结等措施进行管理。上述情况表明原、被告已经就保障基金的设立、管理、领取条件等内容达成了一致意见，双方均应遵守。原告已分四次将保障基金20，000元存入了被告的账户，并负责保管该存折及密码，完成了双方约定的资金支付义务。被告已经以劳动者辞职的方式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根据《CHPAVC员工补充医疗保障基金的规定》及被告签署的《承诺书》的内容，被告已经不具备享受该项基金的条件，已存入被告账户的资金应归原告所有。现被告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将存入该基金的存折挂失并补办新的存折，违反了原、被告双方的约定，应当承担返还原告本金及利息的责任。原告已在被告离职后于2013年12月18日将被告名下保障基金账户中第一笔资金5，000元及利息967.55元取出，剩余的15，000元保障基金被告应当返还原告，拒绝返还无理，因此原告诉请被告返还保证基金2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根据原告提供的存折，第二、三、四笔共15，000元资金的年利率为3.6%，五年的利息应为2，700元，因此，原告的该项诉请，本院部分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辩称从未看到过原告制定的《CHPAVC员工补充医疗保障基金的规定》，原告也未以书面形式告知被告，被告在签署承诺书时，原告也未告知被告三个规定的具体内容一节。本院认为，原告已提交被告签字确认的《承诺书》，且该《承诺书》下部亦附带三个规定的主要内容，包括规定名称、适用条件、保障内容、计提标准、领取条件及例外情况。被告对该《承诺书》的签字表示认可，因此，被告的上述辩称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辩称该20，000元已经存入被告账户，应归被告所有一节，本院认为，财产所有权的取得必须具有合法的依据，本案的20，000元保障基金虽存入以被告名义开立的账户，但如前所述，原、被告已明确约定了基金领取的条件，在职工符合领取条件的情况下，可以享有该项基金；在不符合领取条件的情况下，该项基金归原告所有。本案被告主动提出辞职，不符合基金的领取条件，该项基金应该根据双方的约定归原告所有，资金不能因为存入被告名下的账户而改变了财产所有权的性质。被告的该项辩称，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辩称2013年离职的多批员工也领取了该笔基金，这一事实与原告提供的《规定》相冲突一节。本院认为，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与劳动者辞职的法律后果是不同的，被告提供的证据显示柳姚强系与单位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与被告的离职原因并不相同。《规定》中“退休前自己提出解除合同和因违法违纪被公司开除或解除合同的员工，一律不享受本项基金”，表明离职的员工能否享受本项基金，要依据离职原因而定，而不是离职员工均不能享受基金。被告提出上述主张，应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2013年离职而享受了基金的员工的离职原因与情形与被告完全一致。且即使2013年离职的员工享受了基金，也属于原告在履行义务后自由处分自己所享有的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不能因为原告放弃了其对部分职工的权利而要求原告放弃对其他所有员工的权利。因此，被告的上述辩解，缺乏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判决如下：一、被告杨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中国华录•松下电子信息有限公司人民币15，000元及利息2，7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中国华录•松下电子信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杨强负担。被告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
杨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签署的《承诺书》为劳动合同的订立或变更是错误的。该承诺书中涉及的《CHPAVC员工补充医疗保障基金的规定》等规定属于公司内部规章制度，应当向劳动者进行公示，被上诉人未履行上述义务，该规章不发生法律效力。《承诺书》在上诉人签名之时并不存在签名后面的内容，被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据显系事后伪造，同时该承诺书属于格式条款，被上诉人未履行说明义务。在上诉人离职前，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账户存款20，000元，该存款以及利息的所有权归属于上诉人，一审法院将该存款认定归被上诉人所有，且为企业补充医疗保障基金，缺乏证据支持，也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诉至二审法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中国华录•松下电子信息有限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上诉人在承诺书上的本人签字表明其清楚了解案涉基金的名称、适用条件、给付标准等内容，一审判决处理得当，请求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关于《CHPAVC员工补充医疗保障基金的规定》是否具有约束力一节，因该规定明确规定了该项基金的适用范围、分配标准、支付方法、保障管理等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该规定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关于《承诺书》是否具有约束力一节，上诉人主张《承诺书》在上诉人签名之时并不存在签名后面的内容，被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据显系事后伪造，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另主张该承诺书属于格式条款，被上诉人未履行说明义务，因该承诺书仅为上诉人单方面意思表示，上诉人又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果其认为承诺书存在不公平条款，可以拒绝签字。现上诉人签署了《承诺书》，并表示充分知悉和理解《CHPAVC员工补充医疗保障基金的规定》的全部内容，故应当认定该承诺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承诺书》亦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本案中，根据《CHPAVC员工补充医疗保障基金的规定》以及《承诺书》的内容，上诉人主动提出辞职，不享受保障基金，已存入账户的资金归被上诉人所有，故一审法院对保障基金所有权的认定正确，判令上诉人返还相应钱款及利息，有事实依据，应予维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杨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丽
审 判 员 王迎春
代理审判员 范瑞瑶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郑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