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汉中民终字第000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胜祖，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子林，湖北经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华。
原审被告曹世剑。
委托代理人曹建军，系原审被告曹世剑弟弟。
原审被告榆林市德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士武，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二工程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勉县人民法院（2013）勉民初字第00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子林、被上诉人周建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榆林市德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昌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9年7月9日，被告第二工程公司承包了十天高速汉中西段H-C26标段施工工程，遂设立了“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十天高速汉中西段H-C26标项目经理部”。2009年7月9日，被告曹世剑以德昌公司名义与被告第二工程公司H-C26标项目部签订了《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被告第二工程公司将承建标段中的陈家沟大桥、焦家沟大桥桩基、系梁、敦柱、盖梁、桥梁上部等劳务工程分包给被告德昌公司；德昌公司委派曹世剑为履行本合同的项目经理，项目经理必须是劳务公司人员，即与劳务公司有合法的劳动关系，必须持有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单位盖章且被授权从事合同项目工作的书面授权委托书或任命书；第二工程公司协助德昌公司管理好班组劳务合同，对其管理人员、技术人员、劳务人员进行登记、造册，监督其做好工资的及时发放；协助德昌公司管理好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对德昌公司自有机械设备、租赁机械设备登记造册，监督其对租赁机械设备费用及时支付等条款。该合同第一条明确记载，德昌公司资质专业及等级为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合同签订后，被告曹世剑组织工人入场施工，被告第二工程公司也将其列为桥梁四队进行内部管理。在此期间，被告曹世剑与原告周建华签订了机电产品供销合同，由原告周建华向被告曹世剑供应电线、电缆、低压电器、电机等。被告曹世剑购买原告周建华货物后，按照约定支付了原告周建华部分货款。2010年6月15日，原告周建华与被告曹世剑通过结算，被告曹世剑下欠原告周建华货款94400元。2010年7月1日，26标项目经理部以被告曹世剑施工进度滞后，影响项目整体进度，要求曹世剑组织的施工人员和机械清理退场，双方对曹世剑已经完成的工作内容清点，签订了结（决）算协议书。同时被告第二工程公司向襄樊铁路法院起诉，要求与德昌公司解除《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经襄樊铁路法院主持调解，解除了第二工程公司与德昌公司代理人曹世剑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曹世剑遂退出26标工地。此后，原告向曹世剑索要所欠货款，曹世剑以被第二工程公司所属十天高速项目部强行退出施工，26标项目部未结清工程款，自己无力支付欠款推诿。
本案在原审中，被告德昌公司申请法院对《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和《授权委托书》中“榆林市德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真伪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收集了德昌公司使用印章样本，委托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涉案印文与德昌公司印文样本不是同一印章形成。重审中，原审法院将案件中涉嫌伪造印章罪一案移送勉县公安局侦查，勉县公安局经审查以犯罪情节轻微为由不予立案受理，将案件退回。原审法院再次向被告第二工程公司发出《举证通知书》，要求其提供《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和《授权委托书》中“榆林市德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是德昌公司真实印章的相关证据，但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
另查明：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时德昌公司《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登记的资质等级为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三级，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被告曹世剑及德昌公司均无劳务、道路、桥梁施工资质。被告第二工程公司与曹世剑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时使用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企业简介》、《税务登记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均为复印件，被告第二工程公司未查验原件，签订合同之前，被告第二工程公司与德昌公司无业务交往。被告曹世剑不是被告德昌公司职工，与德昌公司无关。
还查明：襄樊铁路运输法院2010年6月审理中铁十一局二公司诉榆林德昌建筑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中，未直接向榆林德昌建筑公司送达应诉通知书、诉状副本等相关法律文书，而是将上述文书送达给被告曹世剑。襄樊铁路运输法院在取得曹世剑提供的榆林德昌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及榆林德昌建筑公司授权曹世剑参与诉讼的授权委托书后，派员到勉县对该案进行了调解。2010年7月7日，中铁十一局二公司与榆林德昌建筑公司委托代理人曹世剑达成调解协谈，襄樊铁路运输法院以（2010）襄铁民初字第18号调解书予以确认，协议为：一、原、被告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编号为ZT1102ST-
QL-03）。二、工程总量经原告第二工程公司和被告德昌公司签字确认，工程款额互不相欠。三、被告德昌公司欠原告第二工程公司质量保证金33.3万元，以被告德昌公司存放于工地的混凝土拌合站、钢材、水泥以及沙石料共计折款33.3万元进行冲抵。四、原告放弃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及数额支付价款。本案原告周建华与被告曹世剑签订的《机电产品供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遵守。原告如约履行了供货义务，被告曹世剑应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其拖欠拒付，系违约行为，应承担民事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四款规定：“第三人知道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已终止还与行为人实施民事行为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由第三人和行为人负连带责任”。本案被告曹世剑自认与榆林德昌公司无任何关系，未经被告榆林德昌公司授权，便以其名义与被告中铁十一局二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事后未得到榆林德昌公司的追认，系无权代理行为，对被告榆林德昌公司不发生效力，造成拖欠原告货款的后果应由被告曹世剑个人承担，被告中铁十一局二公司明知被告曹世剑没有代理权而与其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应负连带责任。被告中铁十一局二公司在与被告曹世剑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时，使用的榆林德昌公司印章经鉴定为伪造印章，被告曹世剑被告中铁十一局二公司也不能举证证明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时使用的榆林德昌公司印章是榆林德昌公司的真实印章，故被告榆林德昌公司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行为人曹世剑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被告中铁十一局二公司明知被告曹世剑没有代理权而与其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应负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系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被告中铁十一局二公司作为专业的建筑企业，明知被告榆林德昌公司、曹世剑均无道路、桥梁施工资质，仍然与其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在《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签订后，被告中铁十一局二公司的将被告曹世剑列为“桥梁四队”进行内部管理，十天高速公路施工期间，各种标语，门牌均以被告中铁十一局二公司的名义展现，足以给社会民众（包括原告）造成中铁十一局二公司实际施工的假象，原告与被告曹世剑桥梁四队发生业务实际是基于对被告中铁十一局二公司的信任，且原告所提供货物实际用于中铁十一局二公司工程项目。被告中铁十一局二公司作为承建施工主体，对其“桥梁四队”未尽监督、管理义务，存在明显的故意违法和主观过错，被告曹世剑既然作为被告中铁十一局二公司内部的“桥梁四队”，其对外的债务必然由被告中铁十一局二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一、由被告曹世剑支付原告周建华货款94400无。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由被告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周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违背了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案《购销合同》的买受为曹世剑，出卖方为周建华。合同只对签订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产生权利义务，对合同以外的当事人不能设定权利义务。故此，《购销合同》的买受人曹世剑因买卖合同所产生之债，不能由上诉人承担任何法律义务。二、原审判决以上诉人将“曹世剑列为桥梁四队进行内部管理”、“未切实履行合同约定的监督、管理义务”为由，判决上诉人对曹世剑因买卖合同所产生之债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凭上诉人的奖惩文件，不能证明上诉人将曹世剑列为内部机构进行管理。曹世剑持德昌公司授权委托书，以德昌公司名义与上诉人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可见曹世剑代表的不是上诉人，不可能作为上诉人“内部的桥梁四队”。三、原审认为“周建华与曹世剑桥梁四队发生业务实际是基于对第二工程公司的信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曹世剑是以自己名义与周建华签订《购销合同》的，不是以第二工程公司26标项目部的名义，不存在周建华是基于对上诉人的信任而签订买卖合同的事实。四、原审判决以上诉人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存在故意违法和主观过错，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责任是因违约而产生，不以过错而定。上诉人与德昌建筑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其效力与否，和曹世剑与周建华签订的买卖合同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即使《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被认定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上诉人也只在拖欠曹世剑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但上诉人已超付了工程款，不应再承担民事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撤销勉县人民法院（2013）勉民初字第001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周建华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周建华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曹世剑答辩称，我以德昌公司的名义与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实际是工程分包合同，我所持有的德昌公司相关资料及授权委托书是上诉人所属的十天高速26标项目部经理给我提供的，我与德昌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我一直以26标项目部桥梁四队的名义对外进行施工，购买机电产品也是为上诉人的工程施工，不是我的个人行为。我在施工期间，上诉人无故强行让我退出施工。上诉人明知我与德昌公司均无桥梁的建筑施工资质，仍与我签订合同，具有明显的故意违法和主观过错，上诉人应对由此产生的后果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德昌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原审在审理中经当事人举证、质证和法庭认证，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在二审中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曹世剑与周建华签订的《购销合同》合法有效，曹世剑未按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周建华货款构成违约，一审判决由曹世剑支付周建华货款正确。上诉人明知榆林市德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曹世剑均无道路、桥梁建筑施工资质，仍与曹世剑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并将曹世剑的工程队列为桥梁四队进行管理，存在明显的过错。而曹世剑购买周建华的机电产品也确实用于第二工程公司工程项目，故中铁十一局第二工程公司有义务监督督促对曹世剑支付货款。据此，中铁十一局第二工程公司对曹世剑欠周建华的货款，应承担相应比例的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对曹世剑所欠的货款承担全部连带清偿责任不当，本院认为上诉人应在其过错及义务范围内承担30%的连带责任为妥。上诉人在承担了连带责任后，可向曹世剑追偿。曹世剑自认与榆林德昌公司无任何关系，经鉴定，曹世剑与上诉人26标项目部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上和授权委托书上所盖的德昌建筑公司的印章印文与德昌公司印文样本不是同一印章形成，故德昌公司对曹世剑的行为后果不应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勉县人民法院（2013）勉民初字第0019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条。
二、撤销勉县人民法院（2013）勉民初字第0019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条。
三、由曹世剑支付周建华货款94400元。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欠款中的30%，即2832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0元，由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承担648元，由曹世剑承担15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保新
代理审判员 王莎莎
代理审判员 徐文婷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龙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