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42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佩玉，女，196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尚成美合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顺城大街308号1栋8层815号。
法定代表人李祖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进，男，1989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系公司职员。
上诉人邹佩玉与被上诉人成都尚成美合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尚成美合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4）青羊民初字第1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邹佩玉、被上诉人尚成美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28日，邹佩玉（甲方）与尚成美合公司（乙方）签订《成都市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7月28日《装修合同》），约定由尚成美合公司承包邹佩玉的家庭装饰装修工程，工程地点为“保利.香槟国际”18栋1单元202，工程造价为36000元，采用乙方包工、部分包料的承包方式，工程期限从2013年8月8日至2013年10月8日。另合同就双方权利义务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其中载明“第三条施工图纸：双方商定施工图纸采取下列第2种方式提供：3.1甲方自行设计并提供施工图纸。3.2甲方委托乙方设计施工图纸，图纸一式三份，甲方、乙方、施工队各执一份，设计费由甲方支付（此费用不在工程价款内）；3.3施工图纸双方签字后生效。第六条工程变更：6.1为确保甲方工程质量、工期及保修服务，合同签订后如有工程项目或施工方式的变更，须由双方协商后签署书面协议《装饰装修工程变更单》，同时调整相关工程费用及工期，口头承诺或口头协议均视为无效；凡甲方直接与乙方现场工作人员商定更改施工内容所引起的一切后果，均由甲方承担。第八条工期延误：8.1对以下原因造成的竣工日期延误，经甲方确认，工期相应顺延：（1）工程量变化或设计变更。第十一条工程款支付方式：11.1双方约定按下列第1种方式支付工程款：（1）合同生效后，甲方按下表中的约定直接向乙方财务部支付工程款：第一次，合同签订之日，付款比例为40%，支付金额为14400元；第二次隐蔽工程验收后3日内，付款比例为50%，支付金额为18000元（安装木地板前9000元，安装木地板后9000元）；第三次竣工验收合格后4日内，付款比例为10%，支付金额为3600元。（2）其他支付方式：若有增加项目和水电改造款项在第二次款一次支付。第十二条违约责任：12.1合同签订后，合同任何一方提出解除合同或无论因何原因违约造成合同无法履行的，应及时通知另一方，经双方协商同意后，可办理终止或延期履行合同手续，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工程造价20%的违约金；若因此造成损失的，违约方应予赔偿。12.5由于甲方或乙方原因致使工期延误，每延误一日由责任方向对方支付工程总造价2‰的违约金。第十六条其他约定条款：乙方在进场开工前，应出具设计效果图，经甲方确认后方可实施，如乙方出具的效果图经多次修改仍达不到要求，甲方可以停止合同。”合同落款处，有甲方邹佩玉签名，乙方尚成美合公司盖章予以确认。同日，邹佩玉向尚成美合公司支付3000元装修预付款，尚成美合公司向其出具了收据。
合同签订后，邹佩玉与尚成美合公司就效果图制作等工程事宜进行了进一步协商，未能正常施工。2013年9月8日双方重新签订了《成都市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9月8日《装修合同》），该合同就7月28日《装修合同》的部分内容进行了变更，变更的主要内容包括：1、工程造价为22500元；2、工程有效期限为2013年9月9日至2013年11月9日；3、工程款支付方式为“11.1双方约定按下列第1种方式支付工程款：（1）合同生效后，甲方按下表中的约定直接向乙方财务部支付工程款：合同签订之日，付款比例为40%，支付金额为9000元；隐蔽工程验收后3日内，付款比例为50%，支付金额为11250元；竣工验收合格后4日内，付款比例为10%，支付金额为2250元。（2）其他支付方式：若有增加项目和水电改造款项在第二次款一次支付。”4、其他约定条款：“1、乙方全责安全施工：乙方有权拒绝不合格品的安装”。9月8日《装修合同》其他条款内容（不包括合同附件）与7月28日《装修合同》内容一致。落款处经邹佩玉签名，尚成美合公司盖章予以确认。同日，邹佩玉再次向尚成美合公司支付6000元装修预付款，尚成美合公司向其出具了收据。
9月8日《装修合同》签订后，邹佩玉与尚成美合公司就房屋保温层处理等具体履行合同事宜产生争议。2013年9月13日晚上7点30分，邹佩玉通过QQ邮箱（179384278@qq.com）向何进的邮箱（418587918@qq.com）发送邮件，标题为“确认一下这个工程做还是不做”，内容为“小何，今天项目经理说不做了，想与你确认一下，到底做还是不做？我还是声明我的观点：一、付款按合同约定的支付。二、墙面处理已包括墙面的清除，当初我向你表达的就是把那层涂料磨掉。我说的是磨掉，你们说的是铲除。三、设计上说是平整的墙面，当初在现场也说了的高于墙面的保温层打掉，这已经包含在工程单价之中，如果没有包进去，与设计方案不一致，为什么不算？不同意另外收取费用。四、按合同约定以实际收方为准，而不是今天开工了，（本该昨天开工进场，项目经理要求改在今天，）才要求我按你们的规矩收方。以上要变更也应在合同之前告之，而不是进场了来进行要挟！你测算吧，能做则马上进场，最晚星期天上午9点半必须动工，如果你认为你做不下来，通知我一下，星期六下午或星期天上午我就去办理解除合同的手续。我的工程不能再拖了，如果星期六下午没有答复，我只能视为你放弃施工，我只能再找别人来进行装修了。”同日下午7点48分，邹佩玉向尚成美合公司工作人员发送手机短信，内容为“QQ邮箱里有邮件请查收如果没有收到我发的邮件请告之重发谢谢”。次日上午10点18分，邹佩玉再次向何进发送邮件，题目为“问题”，内容为“小何，当初你们在接我这个单的时候，承诺不会高于其它的装修公司，在签订合同的那天，我都要走了，才匆匆忙忙地交给我那个预算单，我根本没有时间去看里面的内容，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相信你们，在发生昨天现场要挟的事件后，今天才把它拿出来看了一下，发现里面有一些问题”。9月15日上午10点56分，邹佩玉又一次向何进发送邮件，题目为“至今拒绝施工”，内容为“尚成美合公司：贵公司临进入施工现场，以现场不做为要挟，逼迫我增加工程单价，并提出修改付款方式，要我必须除了工程预付款9000元外，再向工人做多少付多少。这种行为我是坚决不接受的，贵公司的施工人员及管理人员全部撤场。我已在当天给你们去了函，要求在最晚昨日下午回复，否则视为拒绝履行工程施工，至今也没有收到你们的回复。施工队一直不进入现场，现你们已经用行动表明你们不做这份工程了。”同日，邹佩玉再次向尚成美合公司工作人员发送手机短信，内容为“今天下午你们财务在不在我去把预付款退了”。
后邹佩玉另行聘请装修公司完成了装修工程。
因就退还预付款及违约责任问题协商未果，邹佩玉于2014年2月19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尚成美合公司：1、返还工程预付款9000元；2、资金贷款利息540元；3、支付违约金7200元；4、支付延期装修物业管理费118元；5、支付邹佩玉误工费8000元；6、支付施工队赶工费3500元；7、支付延期房屋使用费8500元；8、诉讼费由尚成美合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7月28日《装修合同》、9月8日《装修合同》、QQ邮箱记录、手机短信照片、房屋照片、庭审笔录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
原审审理中，（一）尚成美合公司提供7月28日《装修合同》预算表及9月8日《装修合同》预算表，用以证明因为内容有所更改，才签订了第二份合同，而不是因为工期耽误，另外在预算表第5页设计费一栏确认“按建筑面积计算，设计总监60-120元／㎡，首席设计40-80元／㎡，主任设计师30-50元／㎡，一般设计师按15-30元／㎡，如果乙方负责设计和施工，乙方不收取此项费用”，后双方对设计费口头约定为3000元，因此9000元中包含了3000元的设计费。邹佩玉对两份预算表的真实性无异议，表示价格之所以变动，只是扣除了地板的材料费用，对设计费的口头约定不予认可，9000元是装修预付款，并非设计费。（二）经双方确认，7月28日《装修合同》及9月8日《装修合同》已经无法继续履行，在事实上已经解除了。
原审法院认为，7月28日《装修合同》及9月8日《装修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就7月28日《装修合同》与9月8日《装修合同》之间的关系来看，7月28日《装修合同》签订后，双方仍然在就效果图的设计等事宜进行协商，在重新签订的9月8日《装修合同》中，就装修工程造价、期限、付款方式等主要内容进行了修改，因此9月8日《装修合同》的合同应为双方就相关事宜重新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后，重新建立的合同关系。邹佩玉认为尚成美合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延误工期的情况，因此才导致重新签订了9月8日《装修合同》，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
对于7月28日《装修合同》及9月8日《装修合同》的具体履行情况。7月28日《装修合同》签订后，邹佩玉支付了3000元的装修预付款，但是该份合同并未进入施工阶段。9月8日双方再次签订《装修合同》后，因7月28日《装修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之前所支付的3000元，经双方确认，应作为9月8日《装修合同》的装修预付款，此外，邹佩玉再次向尚成美合公司支付了6000元的装修预付款，因此，邹佩玉共向尚成美合公司支付了9000元的装修预付款，符合9月8日《装修合同》中关于工程款支付的约定。但是，在之后，邹佩玉与尚成美合公司就房屋保温层处理等问题产生争议，双方未能进一步履行合同，工程也未实际开工。在这种情况下，邹佩玉向尚成美合公司发送了解除合同的邮件，而尚成美合公司并未以书面方式进行正式回应。在9月8日《装修合同》第十二条违约责任的12.1项就合同解除有明确约定，现邹佩玉提出解除合同，尚成美合公司在收到邮件及短信通知后未明确回复邹佩玉，且在之后双方未进一步协商，应视为尚成美合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庭审中，双方均表示合同已经事实上予以解除，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现邹佩玉主张尚成美合公司返还其支付的装修预付款9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违约责任问题。邹佩玉依据7月28日《装修合同》第十二条的约定主张尚成美合公司支付违约金，因双方就履行7月28日《装修合同》相关事宜时，并未有任何违约行为，而是经双方协商后重新签订9月8日《装修合同》，故邹佩玉的该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邹佩玉主张的资金贷款利息、延期装修物业管理费、误工费、进场施工队赶工费、延期房屋使用费等费用，9月8日《装修合同》就相关费用承担问题并无约定，且对于该份合同履行，原审法院认为，9月8日《装修合同》中，明确约定工程有效期限为2013年9月9日至2013年11月9日，在正式开工前，双方就房屋保温层处理等问题产生争议，在此期间，双方均未进一步履行合同，在工程有效期届满之前，双方也未进一步协商处理相关问题。邹佩玉提出解除合同后，尚成美合公司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对此存在异议，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虽然没有按照第十二条的12.1项约定办理终止合同的手续，但已经通过行为表示不继续履行合同，在庭审中，双方均明确表示合同已经在事实上予以了解除，至于解除合同的原因，是双方无法协商一致所导致的，而并非是任何一方违约所导致，邹佩玉、尚成美合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方存在违约行为，故邹佩玉认为尚成美合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并主张资金贷款利息、延期装修物业管理费、误工费、进场施工队赶工费、延期房屋使用费等费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对邹佩玉的部分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尚成美合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邹佩玉装修预付款9000元；二、驳回邹佩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1元，减半收取361元，由邹佩玉承担261元，尚成美合公司承担100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邹佩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7月28日《装修合同》未能履行的原因在于尚成美合公司不具备提供约定效果图的能力，临近该合同工期届满之时，尚成美合公司都未提供效果图，该合同已无法在约定的期限之内完工，邹佩玉当时即有权解除合同，但考虑到另找装修公司花费的时间、精力，邹佩玉同意与尚成美合公司另行签订9月8日《装修合同》，9月8日《装修合同》是7月28日《装修合同》的条件合同，只有9月8日的合同履行完毕，7月28日《装修合同》才能被替代。而9月8日《装修合同》未能实际履行，故应当按7月28日《装修合同》认定尚成美合公司的违约责任。2、原判认定案涉装修合同解除的原因错误。案涉装修合同并非是因双方无法协商一致而解除，而是由于尚成美合公司的施工人员以增加工程款为由相要挟，表示不增加工程款则不进场施工，故合同解除是因尚成美合公司违约行为导致的。3、由于尚成美合公司拒绝进场施工，其行为已明确表明拒绝履行案涉装修合同，邹佩玉为防止损失扩大，通过另找装修公司的方式采取了补救措施，因此案涉装修合同解除不是邹佩玉的原因造成，也不是邹佩玉提出的。综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由尚成美合公司支付延期装修物业管理费118元、违约金7200元、延期房屋使用费8500元及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
被上诉人尚成美合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审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邹佩玉当庭增加上诉请求，除书面上诉状载明之外，还要求判令尚成美合公司支付误工费8000元及施工队进场赶工费3500元。邹佩玉当庭增加的诉讼请求均包含在其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中。
本院认为，邹佩玉与尚成美合公司签订的两份《装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双方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邹佩玉主张的违约金、延期装修物业管理费、误工费、施工队赶工费、延期房屋使用费等能否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因邹佩玉已另行聘请装修公司完成了案涉房屋的装修工程，案涉两份《装修合同》实际上已无法继续履行；且邹佩玉关于返还预付款、赔偿误工损失等的诉讼请求均建立在案涉两份《装修合同》已解除的基础之上，加之邹佩玉对原审法院判令尚成美合公司返还9000元预付款的判项不持异议，尚成美合公司亦认可案涉《装修合同》在事实上已经解除，故原审判决确认案涉两份《装修合同》已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7月28日《装修合同》解除的原因，邹佩玉虽主张系因尚成美合公司存在延误工期的情形导致双方重新签订9月8日《装修合同》，但邹佩玉对此并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且根据案涉两份《装修合同》所载内容，能够证明9月8日《装修合同》系对7月28日《装修合同》中关于工程造价、期限、付款方式等主要内容予以了变更，应当视为双方对案涉装修工程的相关事宜予以了重新协商并达成合意。7月28日《装修合同》未能履行并非因任何一方的原因造成，故邹佩玉以尚成美合公司存在工期迟延的违约行为为由，上诉要求尚成美合公司按7月28日《装修合同》支付违约金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9月8日《装修合同》解除的原因，根据邹佩玉所提交的QQ邮件内容及手机短信记录，能够证明双方就案涉装修工程有关保温层处理等具体事宜产生争议，之后双方未能协商一致，该合同亦未实际履行。前已述及，该合同在事实上已经解除，邹佩玉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合同解除系因尚成美合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所致，尚成美合公司也无任何证据证明邹佩玉存在违约行为，该合同解除不可归责于任何一方。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邹佩玉已向尚成美合公司缴纳预付款9000元，原审判决尚成美合公司返还邹佩玉9000元装修预付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延期装修物业管理费、误工费、施工队赶工费、延期房屋使用费等损失，因案涉两份《装修合同》的解除不可归责于任何一方，且邹佩玉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费用系因案涉两份《装修合同》解除而产生的损失，故邹佩玉要求尚成美合公司承担上述费用，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邹佩玉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21元，由上诉人邹佩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骥
代理审判员 唐晓欢
代理审判员 龚 耘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蔡雨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