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5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罗芳路***号南方大厦*座**********层**座*********层。组织机构代码为89230586-1。
负责人：李志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廖圣俊，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单新凤，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廷虎，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书兰，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玲，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露，女。
法定代理人：王晓玲，系姜露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丹，男。
法定代理人：王晓玲，系姜丹的母亲。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曹庚生，广东尚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平南，男。
委托代理人：黄湘宏，广东莞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鼎安达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龙华民清路深圳警备区龙华公寓*栋2313A。组织机构代码为74518455-3。
法定代表人：陈彤。
委托代理人：邢增蕊，广东维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伯良，广东维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深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原审被告深圳市鼎安达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安达公司）、李平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民三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月20日，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李平南、鼎安达公司、人保财险深圳公司共同赔偿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损失860526.8元（医疗费33788.6元、丧葬费27842元、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7500元、住宿费11250元、伙食费37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8862元，上述损失共计880526.8元，扣除鼎安达公司已赔付的20000元，尚余860526.8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20日12时40分许，李平南驾驶粤BXXX**号半挂牵引车牵引粤BXX**挂号集装箱半挂车，从东莞虎门渡口往虎门镇标方向行驶，途经东莞市虎门镇渡轮路镇口第二工业区路口路段时，遇右侧路口由姜某桂驾驶的粤SXXX**号两轮摩托车从虎门镇口第二工业区往虎门镇标方向右转弯行驶，在此过程中，挂车车身右后侧与摩托车车头左侧发生碰撞，造成姜某桂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3年12月22日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肇事后李平南驾驶车辆离开现场。后经交警部门处理，认定李平南事故后逃逸，负事故主要责任，姜某桂负事故次要责任。
姜某桂受伤后，当即被送往东莞市太平人民医院抢救，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产生抢救费用33788.6元，其中由鼎安达公司支付20000元，剩余部分由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自行支付完毕。
肇事的粤BXXX**号半挂牵引车及粤BXX**挂号集装箱半挂车登记车主均为鼎安达公司，人保财险深圳公司承保了粤BXXX**号半挂牵引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商业第三者保险及不计免赔附加险，事发时在保险期限内，其中交强险有责保险限额为122000元（即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
庭审时，鼎安达公司确认与李平南之间为挂靠关系，并表示庭后提供挂靠合同。后鼎安达公司并未提供挂靠合同，而是提供了一份《转让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符波于2012年10月购买粤BXXX**号半挂牵引车及粤BXX**挂号半挂车，与鼎安达公司签订《货运合作协议》，现李平南同意以110000元购买符波的上述车辆，首付30000元，余款以月息1.5%计算利息，李平南在付清欠款前，对车辆只有使用权，所有权仍归符波，在李平南还清符波欠款及不欠鼎安达公司费用下，李平南及符波在鼎安达公司确认后，该车所有权归李平南。
姜某桂在事故死亡时年满38周岁，农业户口。本案姜廷虎、王书兰是姜某桂的父母亲，事发时年龄均为63周岁，生育包括姜某桂在内的子女三人，王晓玲是姜某桂的妻子，姜露、姜丹是姜某桂的子女，事发时年龄分别为13周岁6个月、5周岁11个。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提供：由东莞市舒阳服饰有限公司出具的居住证明，证明姜某桂于2012年11月起一直居住在该公司宿舍；赔偿协议书、由东莞市舒阳服饰有限公司与王晓玲签订，协议内容为姜某桂于2012年11月入职东莞市舒阳服饰有限公司，后因交通事故死亡，该公司同意一次性赔偿姜某桂家属非因工死亡33000元；由东莞市舒阳服饰有限公司出具的人事资料表、劳动合同、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显示姜某桂自2012年11月12日受聘进入该公司工作；由东莞市舒阳服饰有限公司出具的工资表，显示姜某桂自2012年11月至2013年12月工资收入情况。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以此证明姜某桂事故前在东莞地区居住满一年且有固定收入，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同时，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还提供交通费票据，主张相应损失。
2013年12月24日，东莞市公安局以李平南涉嫌交通肇事犯罪将其刑事拘留，于2014年1月22日提请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但未获批准。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不批准逮捕理由：一、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平南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逃逸。李平南辩解当时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是事后交警部门让他观看事故视频时才知道自己发生交通事故，且从现场视频录像及李平南事后行为（如正常工作、生活、没有毁灭碰撞痕迹）及李平南所驾驶车辆的特征等分析，不排除李平南辩解的合理性。二、虽然李平南驾车离开现场，但从现场监控录像可以清楚看到，李平南驾驶车辆在道路上正常行驶，姜某桂驾驶摩托车从叉路驶出，直接撞向正常行驶的由李平南驾驶的牵引车车身右后侧，即事故责任是可以认定的。2014年1月29日，李平南被释放。
另查明，鼎安达公司于2014年2月17日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东莞市舒阳服饰有限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及工资表上姜某桂所签名字的真实性及时间段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因姜某桂已死亡，没法提供其当场所书写的检材，也难以搜集和确认姜某桂生前的书写记录，无法确保鉴定结论的客观性和科学性，故原审法院不予批准鼎安达公司提出的鉴定请求。
姜廷虎等人于2014年1月17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扣押登记车主为鼎安达公司的粤BXXX**号半挂牵引车及粤BXX**挂号集装箱半挂车（以价值人民币150000元为限）。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姜廷虎等人申请符合法律规定，遂裁定扣押登记车主为鼎安达公司的粤BXXX**号半挂牵引车及粤BXX**挂号集装箱半挂车（以价值人民币150000元为限）。姜廷虎等人为此支付保全费1270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单、保险条款、医院病历、医疗费票据、疾病证明书、死亡记录、死亡医学证明、尸体处理通知书、火化证明、居住证明、赔偿协议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人事资料登记、劳动合同、工资表、亲属关系证明、结婚证、交通费票据、转让协议、行驶证、驾驶证、居民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卡、交警刑事案卷、当事人陈述及一审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一、事故发生后李平南是否存在逃逸；二、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还是按城镇标准计算。
一、经审查交警部门的事故档案资料及观看事故现场录像，同意上述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的分析意见，认定李平南不存在肇事后逃逸的主观意识，交警部门认定李平南肇事后逃逸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事故责任的划分，当事人均无提出异议的，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二、死者姜某桂为农村居民户口，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请求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必须符合两个条件，缺一不可。第一，姜某桂事发前在东莞地区居住满一年；第二，有固定收入。本案中，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所提供的居住证明及工资收入，均由东莞市舒阳服饰有限公司单方提供，为单一证据，其证明效力不高，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未能提供如公安部门出具的居住证明、居住证、银行流水记录、参保社保记录等相关第三方证据佐证，无法认定姜某桂事故前在东莞地区的居住时间，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请求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事故损失的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第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的规定，人保财险深圳公司承保了粤BXXX**号半挂牵引车的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姜某桂相对于该车来说，是法律规定的第三者，应先由人保财险深圳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范围内对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限额的事故损失，按事故责任比例，再由人保财险深圳公司在商业险保险限额1000000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诉请的损失未超出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范围，故李平南、鼎安达公司对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事故造成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的损失，原审法院依据庭审查明事实及对证据的审查认证，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结合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的诉讼请求，依法认定如下：
1.医疗费：33788.6元，其中由鼎安达公司支付20000元，剩余部分由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支付完毕。
2.住院伙食补助费：姜某桂住院2天，按50元／天计算，共计100元。
3.误工费：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未能提供处理事故人员的工资收入情况，故原审法院参照东莞地区最低工资标准1310元／月，按3人各误工20天计算，即1310元／月÷30天×3人×20天＝2620元。
4.死亡赔偿金：参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542.84元／年计算，姜某桂死亡时年满38周岁，年限计算20年，即10542.84元／年×20年＝210856.8元。
被扶养人生活费：姜廷虎、王书兰扶养年限均为17年，由包括姜某桂在内的三人扶养，姜露、姜丹扶养年限分别为4年6个月、12年1个月，由姜某桂夫妻两人扶养，按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7458.56元计算。上述被扶养人第1-12年的扶养费累计超出7458.56元／年的标准，应按7458.56元／年计算，即7458.56元／年×12年＝89502.72元；第13年，姜廷虎、王书兰各计算1年，姜丹计算1个月，即7458.56元／年×2人÷3人＋7458.56元／年÷12个月÷2人＝5283.14元；第14-17年，姜廷虎、王书兰各计算4年，即7458.56元／年×2人÷3人×4年＝19889.49元。上述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89502.72元＋5283.14元＋19889.49元＝114675.35元。
本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325532.15元。
5.丧葬费：按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56401元／年，计算6个月，即28200.5元。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请求27842元，原审法院依其所请。
6.交通费：原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元。
7.住宿费：原审法院酌情支持3000元。
以上第1至2项属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的赔偿范围，共计33888.6元，已超出10000元的限额，先由人保财险深圳公司赔付10000元给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剩余23888.6元，按事故责任比例再由人保财险深圳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16722.02元。
以上第3至7项属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的赔偿范围，共计360994.15元，已超出110000元的限额，先由人保财险深圳公司赔偿110000元给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剩余250994.15元，按事故责任比例，再由人保财险深圳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175695.91元。
综上，人保财险深圳公司共需赔偿给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10000元＋16722.02元＋110000元＋175695.91元＝312417.93元，扣减鼎安达公司已赔付的20000元，实际赔偿金额为292417.93元。鼎安达公司已赔付给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的款项可与人保财险深圳公司另行协商解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4年5月8日判决：一、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292417.93元给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二、驳回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对李平南、深圳市鼎安达货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203元（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已预交），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2108元，由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负担4095元。本案保全费1270元（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已预交），由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负担。
人保财险深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李平南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原审判决在本案中采纳东莞市第二人民检察院的分析意见，认为交警部门认定李平南肇事后逃逸的依据不足，从而认为本案属于人保财险深圳公司的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是不正确的。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为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因此，检察院在批捕时必须排除一切合理怀疑。检察院以现有证据无法排除李平南辩解当时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的合理性而不予批捕是基于刑事犯罪而言。但本案是侵权民事纠纷，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为高度盖然性原则。交警部门根据本案事故发生路段的现场图、现场照片、视频监控录像、当事人陈述材料等证言认定“李平南，肇事后驾车逃逸”是合法合理的，应当作为本案审理的证据予以采信。同时根据保险条款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因此，本案应不属于人保财险深圳公司的保险责任。（二）原审判决既然认定李平南肇事后逃逸的依据不足，那么李平南就不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应当不承担事故责任。人保财险深圳公司也仅需在交强险无责限额人民币12000元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交通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死亡一人或者重伤三人以上，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本案造成姜某桂一人死亡。排除了逃逸的情节，那么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的意见，李平南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也己经构成交通肇事罪，应当处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由检察院不予批捕的理由可以看出检察院认为事故责任是可以认定的，李平南无罪释放就说明其不可能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或者全部责任。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记载，李平南驾车后逃逸是其承担本案事故主要责任的唯一理由。既然检察院认为李平南驾车后逃逸的证据不足，而原审判决又采信了检察院的意见，那么李平南在本案事故中没有其他过错，不应当承担事故责任。人保财险深圳公司对事故认定书责任划分的认可是基于认可李平南逃逸的案件事实，如果原审判决不予确认逃逸的案件事实，那么应当根据案件的事实重新划分责任，应当认定李平南在交通事故中无过错，不承担事故责任。根据《交强险保险条款》的规定，人保财险深圳公司仅需在无责限额人民币12000元内承担赔偿责任。（三）人保财险深圳公司对事故发生无过错，且根据合同约定：“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不应当承担诉讼费。据此，人保财险深圳公司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人保财险深圳公司仅需在无责限额内赔偿12000元，驳回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的其他请求。
被上诉人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答辩称：1.原审庭审中当事人各方对本案的事故责任划分均予以确认，没有提出任何异议。2.本案事故责任划分与李平南是否承担刑事责任没有必然联系。本案赔偿所依据的是交警部门的责任划分，而李平南是否承担刑事责任所依据的是是否符合犯罪的四个要件，二者之间没有必然联系。3.到目前为止，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及交警部门对本案的责任划分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及改变，所以二审法院也应当以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划分认定本案。如果本案责任划分出现变动，则本案应当以认定事实不清而发回重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平南、鼎安达公司均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还查明如下事实：
1.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虎门大队对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或意外原因分析如下：当事人李平南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的规定，其过错是造成本事故的主要原因；当事人姜某桂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第三项“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有下列行为：（三）伪造、变造或者使用伪造、变造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之规定，其过错是造成本事故的次要原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及《道路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认定当事人责任如下：当事人李平南负事故主要责任，当事人姜某桂负事故次要责任。
2.各方确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六项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或者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被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
3.李平南于2013年12月23日接受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虎门大队询问时陈述：（1）粤BXXX**号半挂牵引车牵引粤BXX**挂号集装箱半挂车的行驶证车主为鼎安达公司，李平南以每月700元挂靠费挂靠该公司的。（2）2013年12月20日12时许，当李平南的车行至虎门镇镇口第二工业区路口时，李平南从车右侧的后视镜看到有一辆二轮摩托车和驾驶员倒在地上，李平南当时认为摩托车倒地与其没有关系，所以就驾车回深圳。李平南因为害怕别人是敲诈的，所以不敢停车，也没有报警。当时，李平南没有留意有无其他车跟着李平南的车辆行驶。
4.为查明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月28日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是否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事故责任认定有影响，本院去函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虎门大队调查两者的关系。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虎门大队复函称：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月28日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对其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平南“逃逸”的事实没有影响，李平南主观上明知事故发生，但由于害怕被人敲诈而没有停车下车察看、保护现场、报警，而驾车逃离现场，致使当事人姜某桂没有得到及时抢救，于2014年12月22日死亡。李平南过错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李平南认为：（一）李平南根本不知道自己车辆发生了交通事故。首先，从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看，李平南系主道正常行驶，而姜某桂系从支道上出来，姜某桂的摩托车出现在李平南的侧后方，李平南不可能发现。其次，根据当时交警部门调取的录像证据，在发生事故时，李平南的车辆没有发生任何停顿，仍然正常行驶。根据常识，如果感觉到自己的车辆发生事故，驾驶员的第一反应就是踩刹车，这是每个驾驶员的本能。再次，从交警部门的调查情况来看，姜某桂的摩托车前轮橡胶部分与李平南车辆橡胶部分发生接触导致摩托车翻侧，而李平南驾驶的车辆系中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所发生的这种接触是作为驾驶员客观上感觉不到的。第四，李平南是有十年驾驶经验的驾驶员，清楚事故责任划分，且车辆购买了保险，没有逃逸的必要。第五，李平南归案后，对事故的情形陈述保持一致，可以证明李平南完全不知道当时自己发生了交通事故。（二）由于李平南不知道车辆发生了交通事故，所以不存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管理法》第七十条的前提。（三）该复函没有提出任何事实，其所有文字全部为依据部门名义作出的主观认定及法律解释，不符合证据的要式，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认为：对该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该复函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李平南负事故主要责任，而人保财险深圳公司在一审期间对交警部门的责任划分表示认可，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故请求驳回人保财险深圳公司的上诉。人保财险深圳公司认为：对该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该复函与事故发生时的现场照片、视频监控录像所反映的事实是一致的，即李平南肇事后，明知事故已经发生，没有停车保护现场而驾车逃离现场，致使当事人姜某桂没有得到及时抢救而死亡，因此本案为民事纠纷，应采信公安机关的事故认定结论。同时，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人保财险深圳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鼎安达公司对该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人保财险深圳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首先，关于李平南的行为是否属于交通肇事逃逸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交通肇事逃逸，是指行为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交通肇事逃逸行为是一个主客观相一致的行为，除客观上表现为行为人必须具有逃离现场的外在行为方式外，主观上还必须具有逃逸的故意，即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离现场，如果仅仅具备离开现场的外部特征，而不存在逃逸的主观故意，则不能认定为逃逸。而商业三者险约定的“逃离现场”在主观上仅要求当事人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即可，当事人“逃离事故现场”的目的不论。本案中，李平南称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但是姜某桂系驾驶二轮摩托车与李平南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必然会产生振动或发生声响，且李平南从车右侧的后视镜已经看到有一辆二轮摩托车和驾驶员倒在地上，李平南也没有发现现场有其他车跟着李平南的车辆行驶。在此情况下，李平南应当知道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李平南称不知道发生事故缺乏合理性，本院对李平南的辩解不予采信。李平南在明知交通事故发生后，未停车查看，即驾车离开现场，故本院认定李平南在发生事故后驾车逃离了事故现场。至于李平南逃离事故现场的目的，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认定李平南不存在肇事后逃逸的主观意识，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李平南系“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离现场，故本院不认定李平南为交通肇事后逃逸。
其次，李平南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的规定，其过错是造成本事故的主要原因，结合姜某桂的违法行为，本院采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事故责任认定，即当事人李平南负事故主要责任，当事人姜某桂负事故次要责任。人保财险深圳公司认为李平南不存在交通肇事后逃逸，则李平南对本案事故无责任，由于其未考虑李平南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等违法行为，故本院对人保财险深圳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
再次，各方确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六项的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本案中，李平南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逃离事故现场，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因此，人保财险深圳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人保财险深圳公司承保了粤BXXX**号半挂牵引车的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姜某桂相对于该车来说，是法律规定的第三者，应先由人保财险深圳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范围内对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限额的事故损失，按事故责任比例，由李平南承担70%的赔偿责任。又由于鼎安达公司确认和李平南为挂靠关系，李平南对此关系也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鼎安达公司在李平南的赔偿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人保财险深圳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
各方对具体赔偿项目及金额均不提出上诉，视为对原审判决的服从，本院予以确认，即医疗费3378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误工费2620元、死亡赔偿金210856.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4675.35元、丧葬费27842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3000元，前两项属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的赔偿范围，共计33888.6元，已超出10000元的限额，先由人保财险深圳公司赔付10000元给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剩余23888.6元，按事故责任比例由李平南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16722.02元；后六项属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的赔偿范围，共计360994.15元，已超出110000元的限额，先由人保财险深圳公司赔偿110000元给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剩余250994.15元，按事故责任比例，再由李平南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175695.91元。
综上，人保财险深圳公司共需赔偿给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10000元＋110000元＝120000元。李平南共需赔偿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16722.02元＋175695.91元＝192417.93元，扣减鼎安达公司已赔付的20000元，实际赔偿金额为172417.93元，鼎安达公司对李平南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诉请超出上述范围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财险深圳公司上诉理由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民三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民三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120000元给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
三、限李平南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172417.93元给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深圳市鼎安达货运有限公司对李平南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03元（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已预交），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865元，由李平南、深圳市鼎安达货运有限公司负担1243元，由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负担4095元。本案保全费1270元（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已预交），由姜廷虎、王书兰、王晓玲、姜露、姜丹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6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已预交），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2259元，由李平南、深圳市鼎安达货运有限公司负担32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健如
代理审判员 何玉煦
代理审判员 徐华毅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淑仪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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