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芜中民二终字第00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法定代表人：许业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明惠，六安市金安区望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杨本茂，六安市金安区望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清，男，1972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
委托代理人：周守春，安徽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晓莉，安徽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二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文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8日作出的（2014）弋民二初字第00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二建公司委托代理人张明惠、杨本茂，被上诉人陈文清委托代理人周守春、刘晓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文清在原审中诉称：2013年7月9日，二建公司与本人经营的弋江区闽昌木业销售中心（以下简称闽昌木业）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本人向二建公司出售木方和模板，送货数量以送货单为准，二建公司在合同签订后3至4个月内付清全部货款。如发生争议协商不成，依法向供方所在地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起诉。合同签订后，本人依照合同如期发货，但二建公司却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截至2014年3月7日，二建公司欠货款374600元。此后，经本人多次催要，但二建公司一直拒付货款。本人为维护合法财产权益，现请求法院判令二建公司立即支付货款374600元，并自2013年11月9日起按日1‰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该款实际付清之日止（2013年11月9日之前累计欠货款327930元，违约金以327930元为基数从2013年11月9日计算至2013年12月25日。2014年12月25日以后累计欠货款374600元，自2014年12月26日起违约金以374600元为基数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
二建公司在原审中辩称：陈文清提交的涉案《购销合同》上需方加盖的是“安徽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芜湖比华利山庄工程项目部”印章，与本公司实际使用的“安徽二建芜湖比华利山庄工程项目部”印章不符。章德权在该合同需方位置的签字系个人行为，并非代表该项目部的职务行为，因项目部与章德权于2013年7月1日就比华利山庄12#楼模板制作、安装及拆除签订了《模板制安装分部工程承包施工合同》一份，承包方法为包工包料，且章德权依据该合同以借款单形式已从项目部支付工程款670000元（含模板材料款），故涉案《购销合同》需方不是本公司，该合同效力只能及于章德权，章德权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本公司不是适格被告。退一步讲，若章德权的签字是代表项目部的职务行为，其在陈文清送货单上的签收行为只是对模板、木方的规格及数量的确认，而送货单上显示的材料价款得需要项目部根据实际收到的材料规格、数量及单价作出确认后，这时该送货单才能作为陈文清向本公司主张支付货款的依据，但恰恰陈文清送货单上缺少本公司确认这一环节。陈文清提交的七份送货单上部分模板、木方不在《购销合同》约定的范围之内，事后未取得项目部的书面确认，故属章德权个人行为。本公司于2013年11月2日已完成12#楼层面构架，此时工程已不需要模板、木方，而2013年12月25日及一张未署名日期的送货单上章德权签收的材料不知去向，并未用于本公司施工的比华利山庄工地。未署名日期的送货单上显示的送货单位经办人蔡剑辉签字与收货单位经办人章德权签字，与其他六份送货单上二人签字笔迹明显不符，存在造假。《购销合同》约定由陈文清送货上门，但陈文清无证据证明货物已如数送到工地。章德权于2014年3月7日出具的欠条上记载的欠款金额为374600元，但陈文清提交的七份送货单显示的金额合计只有364330元，其差额10270元没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若章德权在送货单上的签收系职务行为，其向陈文清出具欠条、确认欠款金额，在未经本公司项目部确认的情况下，章德权出具欠条的行为只能是个人行为，该笔债务系其个人债务。从另一个侧面反映，章德权明知与本公司项目部签订过承包合同，且本公司项目部已向其支付过670000元工程款，更明知其无权以本公司项目部名义向陈文清出具欠条而仍然为之，表明章德权已实际承认该债务系个人债务，与本公司无关。另《购销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
原审法院查明：闽昌木业于2011年10月经工商部门依法登记设立，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登记业主为陈文清。2013年7月9日，闽昌木业（供方）与二建公司芜湖比华利山庄工程项目部（需方）在该工地签订了《购销合同》一份，蔡剑辉在供方委托代理人项下署名，章德权在需方项下署名（该合同上均加盖了供需双方印章），林华泉在担保方项下署名。该合同约定：闽昌木业向上述项目部施工工地（位于芜湖市三山区）供应3.5×8规格的木方28000米（单价6.5元，金额182000元）、3×6规格的模板2000张（单价52元，金额104000元），实际数量以送货单为准；结算方式及时间为：签订合同时3-4个月全部付清所欠货款；违约金每月按总货款的3%计算；需方如果需要其他材料，数量、单价、金额按送货签收单为准，货到工地，由需方指定章德权签收的送货单为结算依据。合同签订后，闽昌木业向上述工地供应木方、模板，木方、模板送到工地后，章德权在闽昌木业提供的送货单上签名确认。2014年3月7日，章德权出具了欠条一份，载明欠到闽昌木业木材款374600元。此后双方未再发生业务往来。
另查明：比华利山庄工程由二建公司承建，林华泉为该山庄12#、16#、17#楼工程承包人。章德权为该山庄12#、16#、17#楼模板工程承包人，章德权与林华泉签订了《模板制安装分部工程承包施工合同》，双方工程款尚未结算，章德权现不知所踪。陈文清提交由章德权签名的送货单共计有7份，其中一份没有记载送货时间（金额为24797元），其余6份中最后一张送货单日期为2013年12月25日，七份送货单货款金额合计为364330元。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以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第三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二建公司承建比华利山庄工程，林华泉为该山庄12#、16#、17#楼工程分包人，章德权为该山庄12#、16#、17#楼模板工程分包人。章德权为承建工程所需，以二建公司比华利山庄工程项目部名义与闽昌木业签订涉案《购销合同》向后者购买木方、模板。陈文清系闽昌木业登记业主，其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本案争议焦点为：章德权以二建公司比华利山庄工程项目部名义与陈文清签订《购销合同》并签收送货单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一、建筑单位的印章虽然不是授权委托书，但与建筑单位有密切联系，是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表象的直接证明，一般能够作为证明单位意志的重要依据。对闽昌木业委托代理人蔡剑辉而言，其在比华利山庄工地签订涉案《购销合同》时，对章德权在该合同上所盖的二建公司比华利山庄工程项目部印章之真伪无识别能力，且比华利山庄工程承包人林华泉也在担保人项下署名，故其有理由相信章德权具有代理权［即其在签订涉案《购销合同》时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二、涉案《购销合同》上明确载明需方指定章德权签收的送货单为结算依据，实际数量以送货单为准。因章德权签收的送货单已证明陈文清供应的木方、模板已运送至涉案工地，故交易发生真实（即二建公司已直接取得履行合同的利益）。基于以上事实及理由，章德权以二建公司比华利山庄工程项目部名义与闽昌木业签订涉案《购销合同》构成表见代理，二建公司作为被代理人应向陈文清承担支付货款责任。因陈文清提交的7份送货单载明的货款总金额为364330元，小于章德权出具的欠条载明的欠款数额，根据利益归属被告所有原则，该院确定二建公司应支付的货款数额为364330元。涉案《购销合同》规定签订合同“时”3-4个月全部付清所欠货款，该规定文义不明，因最后一笔业务发生于2013年12月25日（没有记载送货时间的送货单除外），该院确定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3年12月26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陈文清请求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过高，对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徽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陈文清货款364330元，并自2013年12月26日起以36433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二、驳回原告陈文清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4元、保全费2770元，合计6674元，原告陈文清承担74元，被告安徽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承担6600元。
二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违反审判程序，恶意保护债权权益，本公司将模板制作安装部分工程分包给章德权施工是事实，但已将材料款和工人工资全额支付完毕，一审不追加章德权为本案被告程序违法；2、原审没有同意本公司要求对印章进行鉴定错误；3、在该工程结束后，仍然出现陈文清提供的送货单，显然有作弊嫌疑；4、该工程所有模板，根据设计图纸和实际使用情况，市场价格应在28万元左右，上述款项本公司已经支付，章德权出具欠条说明章德权个人是本案债务人；5、原审法院认定违约金标准过高，采用变通手段计算错误，该违约金条款属于无效条款，应不予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本公司不承担货款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陈文清负担。
陈文清在二审中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正当，至于二建公司在原审中要求追加被告以及口头申请鉴定，原审法院可以依职权决定是否允许。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另查明：章德权为比华利山庄工程12#楼模板工程承包人。陈文清自认在2013年12月份未再向比华利山庄工地配送模板与木方，2013年12月25日的送货单系对2013年8月或9月配送货物的补签，该送货单价款为36400元。
除本院另查明的事实以外，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合同签订地点为二建公司工地，陈文清提供的货物送至二建公司比华利山庄工程项目部工地，二建公司也认可章德权为比华利山庄12#楼模板工程承包人，且《购销合同》加盖有二建公司芜湖比华利山庄工程项目部印章，案外人陈文清无法判断印章真伪，故陈文清起诉二建公司主体适格，原审未将章德权追加为本案被告并不违背法律程序。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二建公司主张《购销合同》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为虚假的，但未向原审法院书面申请鉴定，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印章系章德权伪造的，故原审要求二建公司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陈文清自认2013年12月份供货单是对2013年8月或9月的供货补签送货单，实际未供货，而二建公司在原审中亦提供证据证明该项目在2013年12月份无需再使用模板、木方，且对陈文清供货数量有异议，故本院对2013年12月25日送货单金额在总货款中予以扣除，陈文清可直接向章德权主张，结合原审认定，陈文清向二建公司供货金额为327930元（364330元-36400元）。陈文清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原审作相应调整符合法律规定，二建公司认为违约金条款无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14）弋民二初字第001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陈文清其余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14）弋民二初字第001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安徽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陈文清货款327930元，并自2013年12月26日起以32793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本院判决确定给付之日。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04元、保全费2770元，合计6674元，由上诉人安徽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负担6000元，由被上诉人陈文清负担6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08元，由上诉人安徽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负担7100元，由陈文清负担7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胡龙
审判员 杨 洋
审判员 谭宁玲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 勇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