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陕民二终字第001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驰成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望江北路口11号。
法定代表人：陈岑荣，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安亚东，陕西泽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恒伟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东元路10号。
法定代表人：王红卫，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精良，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浙江驰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驰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恒伟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西中民三初字第00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驰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安亚东和被上诉人恒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精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0月5日，恒伟公司（供方）与驰成公司西安分公司（需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恒伟公司为驰成公司西安市灞桥区林河春天项目工程提供钢材，钢材价格的认定以需方提供料单日期或送货日期的当天市场价格为准，吊运费每吨50元；同时约定：货到工地之日起每吨每天需方付供方垫资费5元，供方供给需方钢材不超1000吨为一个结算单位，从供货之日起期限在80天之内需方应付货款70%给供方，剩余款项作为下一次累计，以后依次类推，主体封顶后50天内结清所欠货款及垫资费，需方若不能按约定期限付款，从违约日期起所欠货款每吨每天加1.5‰赔偿金补给供方。恒伟公司自2012年10月15日至2013年3月4日共向驰成公司林河春天项目供应钢材价值人民币8129752.30元。2013年1月10日，驰成公司西安分公司支付恒伟公司货款100万元，2013年4月28日支付货款140万元。2013年5月31日，恒伟公司与驰成公司西安分公司对钢材的供货时间、数量、单价、垫资费的价款等做了对账。双方共同确认2012年10月15日至2013年5月31日，驰成公司西安分公司欠恒伟公司货款5729332.3元，垫资费1470057.18元，总欠货款7199389.48元。同时约定在货款未付清情况下，垫资费继续计算。2013年6月28日驰成公司西安分公司支付恒伟公司货款40万元，2013年8月5日支付货款30万元，2013年9月3日支付货款20万元，2013年9月13日支付货款30万元。驰成公司西安分公司林河春天项目主体封顶时间为2013年11月底，按双方约定驰成公司应于2014年1月20日前付清货款和垫资费。截止2014年1月20日驰成公司下欠恒伟公司货款3829752.3元，垫资费2757242.2元，货款共计6586994.5元。
上述事实，有恒伟公司与驰成公司西安分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钢材价格确认单、送货单、对账单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约定的钢材款单价、垫资费、违约金是否过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1条“法人非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或者虽依法设立，但没有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以设立该分支机构的法人为当事人。”的规定，驰成公司对其西安分公司所签合同应承担责任。恒伟公司与驰成公司西安分公司所签的钢材供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恒伟公司已经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应钢材的义务，驰成公司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驰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和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货款单价系恒伟公司与驰成公司西安分公司根据市场行情自愿协商达成，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驰成公司西安分公司对恒伟公司的每次送货均在钢材价格确认单及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合同约定价格的再次确认。现驰成公司未依约定时间付款却要求调整降低货款单价没有法律依据。关于垫资费，恒伟公司交易钢材的利益体现在垫资费上，驰成公司应依约定支付该款。关于恒伟公司同时主张垫资费和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双方约定的支付全部货款之日货款数额确定，之后的垫资费性质应为违约金性质，与违约金同时主张标准过高，参考恒伟公司的损失，本着公平原则，驰成公司应承担约定付清货款之日后的违约金，以每日千分之一为宜。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浙江驰成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陕西恒伟物资有限公司货款6586994.5元；二、被告浙江驰成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陕西恒伟物资有限公司自2014年1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以6586994.5元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三、驳回原告陕西恒伟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520元（原告陕西恒伟物资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告浙江驰成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与上述款项一并支付原告陕西恒伟物资有限公司。
宣判后，驰成公司不服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6586994.5元，明显属于对案款的定性错误。二、一审判决基于对垫资费定性为货款的错误，认定货款总金额为6586994.5元，并以此作为基数计算违约金，既违反了合同双方关于违约金计算基数的约定，也超出了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范围，明显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严重错误。三、一审在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损失的情况下，不顾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所供钢材单价高于合同约定价格的抗辩，无视本案被上诉人客观损失较小的事实特点，以办案经验取代应该遵从的严格的个案事实认定，仍以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违反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仍然过高，二审应予以调低。四、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钢筋货物到工地之日起每吨每天需方应付供方垫资费5元”，该约定，是名为垫资费，实为支付利息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若干规定》的规定，利息及违约金的约定高于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4倍的，属过高。
综上，故恳请二审正确客观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恒伟公司答辩称：一、一审确认货款6586994.5元，定性正确对于被上诉人来说，订立合同，约定垫资费、违约金的目的，并不是被上诉人为赚取上诉人的垫资费和违约金，是为督促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给付货款。二、上诉人对双方签订的合同进行选择性应用，是一种投机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签订时约定的垫资费及违约金，是双方对上诉人不按约定履行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的估算。合同履行过程中进行的对账，是对垫资费的确认，是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的认可，且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违约金约定过高。上诉人认为违约金过高是一种出尔反尔的行为，不应得到支持。契约自由是民法的精髓，平等、自愿、等价有偿是我国合同法的基本原则，合同法并没有对违约金规定上限，是对契约自由的保护。垫资费是购买方没有资金，是买方资金占用期间的费用，是钢材买卖行业的销售毛利。违约金是对违约方违背约定的处罚。垫资费和违约金共同计算是钢材买卖业务长期以来形成的，交易双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应当知道的习惯做法，是“交易习惯”。钢材行业之所以约定较高的违约金，一方面是钢材买卖标的都非常大，动辄上百万、上千万、甚至上亿元，钢材买卖中的购买方长期形成的都是没有资金，先期并不付款，所有的卖货方都是先行垫资进行交易，整个合同的风险全部强加给了卖货方，使卖货方承担巨额的风险，一旦买方违约，一宗交易就可能致卖方破产。如此高的风险，垫资费及违约金的约定较高就不足为奇。本案中，上诉人2.4亿的工程，几千万的钢材采购，其一分钱也不用掏，完全利用被上诉人的资金，给自己赚取利益，并且不承担任何风险。上诉人认为约定违约金过高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四、法院应支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垫资费及违约金的约定，强行降低违约金，等于鼓励钢材买卖行为中的买方违约行为，是在破坏交易秩序及契约自由。五、本案系合同纠纷，最高院审理借贷案件若干规定不适用本案。六、一审法院的判决并没有超出被上诉人的请求范围。综上，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10月5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合同第七条约定：“供方应开据需方相应货物单价的发票，货到工地之日起每吨每天需方付供方垫资费5元，供方供给需方钢材不超1000吨位一个结算单位，从供货之日起期限在80天之内需方应付货款70%给供方，剩余款项作为下一次累计，以后依次类推，在封顶后50日内付清全部货款及垫资费”。根据合同第七条约定可以确定，双方约定的垫资费的支付并不依据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为要件。因此，双方约定的垫资费并非违约责任，依照钢材买卖交易习惯，交易钢材的利益体现在垫资费上，上诉人作为合同一方主体的法人，自愿签订合同，理应依约承担相应的责任。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5月31日结算单双方明确确认“浙江驰成建设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欠原告货款5729332.3元，垫资费1470057.18元，总欠货款7199389.48元。同时约定在货款未付清情况下，垫资费继续计算。”即上诉人已认可垫资费为所欠被上诉人货款的一部分。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下欠被上诉人货款3829752.3元，垫资费2757242.2元，货款共计6586994.5元并承担自2014年1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的一审判决违约金重复计算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合同第九条约定：“需方若不能按约定期限付款，从违约日期起所欠货款每吨每天加1.5‰赔偿金补给供方”。原审法院已根据上诉人请求，作出了适当调整，且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上诉人认为原判违约金过高的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偿付原告货款、垫资费合计6674407.6元、逾期付款违约金1285592.4元及至付清之日的垫资费按每吨每天5元计算、违约金按每天千分之一计算。一审判决并未超出诉讼请求。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28858元，由上诉人浙江驰成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西京
代理审判员 成 芳
代理审判员 路亚红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宋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