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23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耀南，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冼维娟，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明忠，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琴，国信信扬（南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晓燕，国信信扬（南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太阳升经济联合社，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郭毅龙，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翠萍，该社员工。
上诉人陈耀南因青苗补偿费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4）穗南法万民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梁明忠与陈耀南口头约定自2012年2月16日起，以每年每亩租金1200元的价格承租陈耀南位于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太阳升村四队宇字号的1.48亩耕地，梁明忠向陈耀南支付了2012年的租金后，在耕地上种植了番石榴经营至该耕地2013年8月被征收时。但梁明忠未向陈耀南交纳2013年的租金。
另查明，梁明忠自2012年2月16日起向陈耀南等十八名太阳升村的村民承租了共约30亩相连耕地进行整体耕种番石榴。2013年8月14日，广州南沙开发区土地开发中心、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太阳升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太阳升经济联合社）、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人民政府三方签订《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合同》，将包括本案涉案土地在内的289.862亩土地征收。梁明忠、太阳升村村代表、横沥镇拆迁办代表等三方对涉案耕地的农作物和地上附着物进行了清点，并在《太阳升4队各户青苗统计表》签名确认。该统计表上记录：梁明忠为耕户，陈耀南为户主，被征收地块土地种植作物为番石榴，面积1.48亩，补偿单价每亩12500元，合计18500元。涉案耕地的青苗补偿费已划至太阳升村第4生产队的账户上，上述款项现由太阳升经济联合社代收代支。
2014年4月8日，梁明忠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太阳升经济联合社向梁明忠支付青苗补偿款18500元及地租补偿费1924元，本案诉讼费由太阳升经济联合社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梁明忠与陈耀南之间的承包法律关系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双方的承包耕地被国家征收，根据国家的法律、法规规定耕地上农作物的青苗补偿应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关于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作如下认定：
一、梁明忠与陈耀南的承包关系问题。双方均确认承包关系于2012年2月16日确立。虽然梁明忠没有交纳2013年的土地租金，但梁明忠仍在陈耀南发包的土地上耕作番石榴，陈耀南并无提出异议，双方均未明确表示解除土地承包关系，因此征地时由梁明忠、太阳升村村代表、横沥镇拆迁办代表等三方共同对涉案耕地的农作物和地上附着物进行了清点，并在《太阳升4队各户青苗统计表》签名确认。至于梁明忠没有按时交纳2013年土地租金的行为不属于本案承包地征收补偿费分配的法律关系，是属于梁明忠与陈耀南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法律关系，陈耀南应另案起诉解决。
二、本案的青苗补偿费归属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关于陈耀南认为梁明忠因2013年没有交纳土地租金导致双方土地租赁合同关系解除，涉案土地上的农作物应视为梁明忠遗弃而归陈耀南所有的抗辩。根据查明的事实及梁明忠提交的《太阳升4队各户青苗统计表》可以证实梁明忠租用涉案土地后种植番石榴，梁明忠为涉案土地青苗的实际投入人。梁明忠与陈耀南存在土地承包关系，而且梁明忠并未表示放弃涉案土地上农作物所有权的情况下，陈耀南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因此，陈耀南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的方式流转给梁明忠，双方就青苗补偿费归属没有作出约定，涉案土地的青苗补偿费18500元应属梁明忠所有。
三、太阳升经济联合社在本案中的法律主体问题。由于上述青苗补偿费已划至太阳升经济联合社的账户上，该款项应由太阳升经济联合社代收代支。太阳升经济联合社虽然不是基于土地征收而发生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的义务主体，但由于本案相关青苗补偿费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由其代收代支，故太阳升经济联合社具有将上述补偿费给付相关权利人的义务，其是本案中负有支付义务的主体。
四、梁明忠诉称的地租补偿费问题。因为梁明忠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该款的存在及证实该款归梁明忠所有，因此对梁明忠要求太阳升经济联合社支付地租补偿费1924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判决：一、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太阳升经济联合社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青苗补偿款18500元支付给梁明忠。二、驳回梁明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元，由梁明忠负担24元，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太阳升经济联合社负担131元。
判后，上诉人陈耀南不服原判，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陈耀南与梁明忠的租赁关系是在2012年2月16日至2013年2月15日，该事实可以从梁明忠提交的《土地租金表》中反映。陈耀南在庭审时已明确表示只租给梁明忠耕作一年，若梁明忠认为承租多年或其他的承包关系，应由梁明忠举证。青苗补偿款是源于征地产生的，涉案土地是由村直接分配给陈耀南的，因此，青苗补偿款的第一顺序权利人是陈耀南。梁明忠在涉案土地被征用时（即2013年6月）已与陈耀南不存在土地租赁关系，对涉案土地没有合法的使用权；而太阳升村村代表和横沥镇拆迁办代表根本不清楚陈耀南与梁明忠的关系，亦没有得到陈耀南的授权和同意的情况下私下签订的《太阳升4队各户青苗统计表》是违法的、无效的，一审法院不应以《太阳升4队各户青苗统计表》作为定案的依据。2013年2月15日，土地租赁合同到期，梁明忠应当在租期及时处理好地上作物，梁明忠在租期内没有处理地上作物，这是他放弃地上作物的权利，陈耀南无权干涉。租期届满后，梁明忠将土地交回陈耀南，陈耀南有权处理梁明忠遗留下来的地上作物，处理方式可以是继续保留地上作物。2013年2月16日之前，征地工作已经开展，村就征地一事多次和村民开会、表决。陈耀南亦知道征地一事，而征地肯定会涉及到青苗补偿款这一个补偿项目，在这种情况下，陈耀南绝对不会将土地再租给梁明忠，导致丧失青苗补偿的权益。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梁明忠在土地被征用时对涉案的土地没有使用权。梁明忠主张涉案土地上的作物是其所有，其必须证明合法拥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这是基础因素和前提。太阳升经济联合社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太阳升经济联合社只是对青苗补偿款代收代管，陈耀南是涉案土地的登记使用权人，青苗补偿款的第一顺序所有权人。陈耀南与梁明忠之前的土地租赁关系，没有在村备案，太阳升村村代表、横沥镇拆迁办代表亦没有参与陈耀南与梁明忠之间的土地租赁事宜，纯属是陈耀南与梁明忠之间的事情，根本与太阳升经济联合社无关。如今村代表等自行与梁明忠达成的《太阳升4队各户青苗统计表》显然是于法不合、于理不通，为此不排除村代表等人违规操作或者与梁明忠恶意串通损害陈耀南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决：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梁明忠所有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明忠、太阳升经济联合社承担。
被上诉人梁明忠答辩称：梁明忠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陈耀南的上诉，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太阳升经济联合社答辩称：同意陈耀南的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法院开庭审理时，陈耀南陈述：“该土地是村分给我的，我再将该土地租给原告耕作，从2012年2月16日开始租给原告的，当时是由我妻子口头与原告协议没有签订协议，之前一直由我自己耕作，没有租给原告耕作。2012年2月将租地租给原告耕作，口头约定租期为一年，当时约定先交一年地租，当时交了2012年的租金1200元，只是收了原告2012一年租金。2013年就没有将该土地租给原告。因为原告没有交租自动毁约。原告在该土地上种植了番石榴，现该地已经被征收填平了。”。梁明忠陈述：“该地2012年1月23日第三人交给我耕作的。以每年1200一亩的价格耕作的，当时是口头协议，没有书面约定。当时约定先耕作再交租金，当年的租金到该年年尾的时再交租金，我2012年2月份交了当年的租金，因我当时手头上有钱就先交了，当时约定租五年，第二年的租金年尾再交。我在该土地上种植番石榴。因2013年6月征地了，我没有收入，没有钱，所以没有交2013年的租金。现政府已经征收了现该地，但还有我种植的番石榴在上面。”本院开庭审理时，陈耀南陈述双方约定发生征收时，青苗补偿费归陈耀南所有。梁明忠对此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陈耀南将耕地交由梁明忠耕种，梁明忠于2012年2月16日向陈耀南支付了地租，双方确认其存在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对于租赁期限双方存在争议，由于是口头合同，双方均无法提交书面的证据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陈耀南对于租赁合同于2013年2月16日已解除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陈耀南称租赁合同为1年没有书面的证据证实，梁明忠也不予确认，对此难以认定租赁期限为1年。陈耀南声称租赁合同于2013年2月15日到期，但没有证据证实2013年2月15日双方办理了交接涉案土地的事实，涉案土地仍由梁明忠实际使用中。梁明忠提交的《太阳升4队各户青苗统计表》，证明了太阳升村村代表、横沥镇拆迁办代表确认梁明忠实际使用涉案土地的事实，故原判认定至2013年8月涉案土地被征用时，仍由梁明忠实际耕种涉案土地并无不当。
基于土地征收，相关的青苗补偿费已经划至太阳升经济联合社处，因太阳升经济联合社实际没有发放该青苗补偿费，梁明忠主张太阳升经济联合社支付该青苗补偿费，太阳升经济联合社作为本案的被告其诉讼主体是适格的。梁明忠提交的《太阳升4队各户青苗统计表》，证明了太阳升村村代表、横沥镇拆迁办代表确认梁明忠为实际耕户的事实，也证明青苗补偿费的补偿标准为每亩12500元。陈耀南认为该证据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梁明忠向陈耀南承租的土地面积为1.48亩，故青苗补偿费为18500元（12500×1.48=18500）。
关于青苗补偿费的归属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涉案土地已由陈耀南交由梁明忠耕种，陈耀南虽称口头约定青苗补偿费归陈耀南所有，但并没有证据证实，梁明忠也不予确认，故本院认定双方对于出现征收时青苗补偿费的归属并没有特别约定，因此，原审法院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判决青苗补偿费全部归梁明忠所有依据充分。上诉人陈耀南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太阳升经济联合社在原判后未提出上诉，其二审提出同意陈耀南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审查。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元，由陈耀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粤海
审 判 员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闫 娜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谢 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