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2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交通香港协强直通货车运输公司。住所地：广东省xx市xx区xx路**号。组织机构代码：xxxxxx。
法定代表人：招福照，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旭君，广东达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xx市xx区xx路**号。组织机构代码：xxxxxx。
负责人：李志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波，广东雅尔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艳萍，广东雅尔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交通香港协强直通货车运输公司（以下简称协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深圳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2）深罗法民二初字第2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8日，协强公司就货车粤ZCX**港向人保深圳分公司投保机动车辆保险。同日，人保深圳分公司向协强公司签发了机动车保险单。机动车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协强公司，车辆种类为货车，使用性质为营业性货运，保险期间自2011年3月16日至2012年11月15日止。承保的险种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等。
2011年8月1日，案外人钟某某驾驶粤ZCx**港的大货车与粤AWxx**车发生碰撞。经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萝岗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钟某某负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粤AWxx**车的登记车主邓某支付受损的粤AWxx**车拖车费人民币4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人保深圳分公司未对该次事故进行查勘、定损。为确定粤AWxx**车的损失，邓某委托广州市华x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评估，粤AWxx**车损失27106元，邓某为之支付评估鉴定费1300元。广州市伟x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对粤AWxx**车受损部分进行维修，邓某支付维修费27106元。2011年9月26日，广州市华x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关于粤AWxx**解放CAxxxxxK2重型半挂牵引车停运损失价值评估结论书》，认定粤AWxx**车在2011年8月1日至2011年9月8日期间停运损失共计39000元，邓某支付评估费3450元。上述损失共计71256元。
事故发生后，邓某诉至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做出（2012）穗萝法民三初字第106号判决书，判决人保深圳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邓某2000元，协强公司向邓某支付赔偿金69256元。人保深圳分公司、协强公司均履行了判决确定的义务向邓某支付了赔偿款。事后，协强公司向人保深圳分公司提出理赔申请，人保深圳分公司向协强公司支付了第三者责任险赔偿款25506元（拖车费400元＋车辆维修费27106元-交强险2000元=25506元）。协强公司要求人保深圳分公司支付其已向邓某支付的定损费1300元、停运损失费39000元、停运评估费3450元未果。
另查，《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七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七）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
协强公司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人保深圳分公司向协强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43750元；2、判令人保深圳分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协强公司与人保深圳分公司之间成立的机动车保险合同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有效，协强公司与人保深圳分公司均应依照合同内容履行相应的权利、义务。人保深圳分公司对是否支付协强公司给第三人邓某造成的损失车辆定损费1300元、停运损失费39000元、停运评估费3450元存在争议。关于定�费1300元，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五条的规定，在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有及时受理被保险人的事故报案，并尽快进行查勘定损。保险人未履行此项义务，致使邓某自行委托相关机构进行定损并为之支付定损费，故保险人应当支付此项费用。关于停运损失费39000元、停运评估费3450元，人保深圳分公司认为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人保深圳分公司不负责赔偿。协强公司则认为，第一，本案发生的是交通事故，不属于该条规定的意外事故，故不适用该条款。第二，该条款设定赔偿的是间接损失，本案则是直接损失，亦不应适用该条款。第三，如果出现对格式条款的解释有异议时，应作出有利于协强公司方的解释。对此，该院认为，第一，结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七条的约定，交通事故应理解为属于�外事故的界定范围内，倘若协强公司主张的交通事故不属于意外事故成立，则人保深圳分公司可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的约定不承担保险责任。第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款明确约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时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此款已经明确说明是“损失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并非协强公司所称的仅仅指间接损失。第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表述明确、具体、无歧义，协强公司主张作对其有利的解释无依据。故人保深圳分公司的抗辩有法律和合同依据，对于协强公司要求人保深圳分公司支付停运损失费39000元、停运评估费345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深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协强公司支付第三者责任险赔偿款1300元；二、驳回协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7元，由协强公司负担400元，人保深圳分公司负担47元。
上诉人协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协强公司造成第三人营运车辆停运损失、停运损失评估费，不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理赔范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
一、第三人邓某的粤AWxx**牵引车在修复期间的停运损失，是交通事故造成的必然损失，属于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依据我国民事赔偿理论（具体法律规定：《民法通则》第117条、《侵权责任法》第19、20条），侵权责任赔偿范围仅限于直接损失，受害人的间接损失是不予赔偿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交通事故中的财产损失是否包括被损车辆停运损失的问题的批复》中明确规定：在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中，如果受害人以被损车辆正用于货物运输或旅客运输经营活动的，要求赔偿被损车辆修复期间的停运损失的，交通事故责任者应当予以赔偿。可见，最高人民法院对于货运车辆因交通事故而停运的损失是否属于直接损失的问题上，是持肯定态度的。本事故中，第三人邓某粤AWxx**牵引车属于货运汽车，因遭受交通事故而停运，并非是交易机会等偶然性损失，是必然发生的损失，属于直接损失范围。同理，第三人车辆因交通事故而产生的定损费用1300元、停运损失评估费3450元，经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认定，这些费用是车辆索赔必然发生的费用，也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
二、关于人保深圳分公司《机动车第三者�任保险条款》的理解。第一，关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款载明的损失是否包括直接损失的问题。《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款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其他”两字，依我国汉语语法运用法则，说明前半句列举的各项均是间接损失。本条款意在说明，排除在保险人赔偿范围外的是被保险车辆造成第三者的间接损失，而“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均属于间接损失之列。第二，关于“意外事故”的理解。依据我国民法理论，意外事故，是指行为人的行为虽然在客观上造成了�害结果，但不是出于行为人的故意或者过失，而是出于不能抗拒或者不能预见的原因引起的事件。《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19条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从理论上言，交通事故是不能等同于意外事故的。但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七条等多处将保险范畴界定于“意外事故”。协强公司认为，该格式合同条款的语法极不合法，亦不合理。投保人购买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目的，就是减少自身在交通事故及意外事故中对第三者造成损失的风险。而且，对于机动车而言，交通事故发生的概率明显地高于意外事故。因此，保险条款第四条中的“意外事故”是指保险责任的范围，应按广义理解，应当包括交通事故，但第七条等条款中所指的“意外事故”，不应当包括交通事故，仅是狭义的意外事故。
三、关于�同的解释。第一，《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是免除人保深圳分公司保险责任的条款。尽管人保深圳分公司以加重的方式请协强公司注意相关条款的内容，但人保深圳分公司并未将其对条款（特别是本案所争议的条款）的理解向协强公司进行明确的解释。第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应当从订立合同的目的对合同条款进行解释和阐明。协强公司投保的目的在于减少事故给自己造成的损失。人保深圳分公司也以此作为其保险产品的亮点，吸引消费者购买其保险产品。对本案中存在争议的合同条款、所使用的词句，应当从双方订立合同目的进行解释，并采取最适合于合同目的的解释。第三，对双方存在争议的合同条款和词句，应当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作出有利于协强公司的解释。
四、人保深圳�公司采用格式合同的形式，直接排除投保人对第三人造成直接损失的理赔责任，违背投保人订立合同的目的。协强公司投保，最根本、最直接目的在于减少风险。本案中，第三人车辆的停运损失，无论从何角度，均属于直接损失，该损失亦被人民法院支持。从法理、订立合同的目的，人保深圳分公司均应对第三人邓某车辆停运损失及停运损失的鉴定费用予以理赔。
协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判令人保深圳分公司向协强公司支付第三者责任险赔偿款42450元；2、判令人保深圳分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人保深圳分公司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协强公司在投保时已确认其明知保险条款，协强公司也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特别是免责条款的内容，保险条款合法有效，人保深圳分公司有权对协强公司请求的停运损失和停运评估费不予赔偿。原判合理合法，应依法维持并驳回上诉。
本院除确认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11年3月7日，协强公司向人保深圳分公司投保时签署《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协强公司在该栏“投保人签名／签章”处盖章。
本院认为：在涉案交通事故中，协强公司基于侵权行为对事故受害方邓某承担赔偿责任，这已被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2）穗萝法民三初字第106�判决认定。而本案中，协强公司系基于其与人保深圳分公司形成的保险合同关系，主张人保深圳分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二者原因不同，（2012）穗萝法民三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判令协强公司承担的责任并不必然由人保深圳分公司承担。协强公司与人保深圳分公司之间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确定人保深圳分公司应承担的责任。
在向人保深圳分公司投保时，协强公司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盖章，表明人保深圳分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向其作了提示说明。保险条款中免除人保深圳分公司责任的条款依法发生法律效力，协强公司主张相关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按照保险条款关于第三者责任保险承保范围以及责任免除的约定，被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或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的，人保深圳分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案中，协强公司主张人保深圳分公司赔偿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邓某的停运损失费39000元以及停运评估费3450元，与保险条款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协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61.25元（已由协强公司预交），由协强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洪 涛
代理审判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梁 晴 敏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许旭东（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