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甘刑三终字第83号
原公诉机关甘肃省天水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苏旺子，男，汉族，生于1956年6月28日，甘肃省秦安县人，高中文化，农民，住秦安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2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秦安县看守所。
指派辩护人李方，甘肃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天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苏旺子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苏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9月11日作出（2013）天刑一初字第1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苏旺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2日作出（2014）甘刑三终字第30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经重审后，于2015年9月24日作出（2015）天刑一初字第1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苏旺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月31日10时许，被告人苏旺子因琐事与居住在山崖上的被害人张某某发生争执。苏旺子被村民劝解返回途中，再次赶到山崖上，将面向崖下正在与苏旺子妻子互骂的张某某从小腿处抱起推下，致张某某当场死亡。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现场勘验笔录、尸体检验鉴定书、DNA检验鉴定书、辨认笔录、报案材料、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苏旺子目无国法，因邻里纠纷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在将被害人推下山崖后不顾其生死，无任何抢救行为，径直返回自己家中，致被害人当场死亡，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应予以严惩。但鉴于本案系农村相邻纠纷引发，被告人苏旺子在审理中能认罪悔罪，且能委托其亲属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双方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对其可依法从轻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苏旺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苏旺子的上诉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犯故意杀人罪错误，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2、一审判决中叙述“被害人坠落地点距离地面有10米高度”与事实不符。3、证人证言全系被害人家某某（包括直系亲属），作为证据证明力不足。请求以故意伤害罪定罪量刑。
其指派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的行为属防卫行为，只是防卫过当；2、现场土崖的高度不是10米；3、此案应认定为故意伤害。建议依法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31日10时许，上诉人苏旺子怀疑被害人张某某孙子往其屋顶乱扔石块，便寻至崖上张某某家，与张某某发生争吵、撕扯，后被村民劝解。苏旺子返回途中，张某某站在崖上与崖下苏旺子的妻子桑桃英相互对骂。苏旺子遂再次赶到山崖上，将面向崖下正在互骂的张某某从小腿处抱起推下，致张某某头朝下翻入崖底，当场死亡。经鉴定，张某某系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秦安县公安局电话报警记录、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明，2013年1月31日11时40分秦安县公安局接到苏某戊电话报案称，其二娘张某某被人从自家门口一山崖上推下摔死，要求查处，公安机关接到报案展开侦查。并将犯罪嫌疑人苏旺子于当日在其家中抓获归案。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及提取笔录证明，中心现场位于该村张某某家门前的村道上。张某某家宅院南侧为苏某戊家宅院，北侧为苏宝林家宅院，东侧土崖下为苏旺子家宅院。张某某家宅院南侧为南北走向宽5m的村道，张某某家坐西朝东，院门朝北；宅院门前有一8m×7m范围的空场地，距该家大门东北侧6.4m处地面上有全长23cm，前掌宽9cm，跟宽7cm的女式塑料底布鞋一双（提取），两双鞋的跟后侧鞋帮均呈向内倒状，其中一只鞋鞋帮朝下，鞋底朝上放置，两鞋东西方向相距80cm。东侧鞋向东20cm处有一高60cm宽25cm的边埂，该边埂西侧地面上有凌乱状脚印多处，该边埂东侧下方为高10m的土崖，鞋正东侧边埂上部面上有30cm范围的滑擦状痕迹，该处向下20cm处土崖面上有80cm×40cm范围的滑擦状痕迹。土崖最下端为苏旺子家后院。边埂下方土崖向东侧突出，突出部分土崖面上长有小杏树及枯草，距土崖最上端向下340cm处一颗杏树上挂有紫色头巾一条（提取），头巾周围枯草呈向下倒伏状。该处正下方苏旺子家后院内地面上有女性尸体一具，该尸体头北脚南呈右侧卧位，穿袜未穿鞋，双腿弯曲，脚斜靠在该后院北墙上。尸体所在地面为西高东低，尸体腰部向西50cm处地面上有40cm×30cm范围的血样碰撞痕迹，该痕迹处及西侧地面上有散落状的枯树枝及枯树叶，该痕迹西侧25cm处地面上有20cm×8cm大小的脑组织及部分颅骨碎片。头部正下方及头部西侧地面上有110cm×45cm范围的流柱状血泊。死者后背部及双上肢对应处衣服上粘附有黄土。死者双腿紧靠在后院内北墙下的磨盘上，磨盘上未见异常痕迹。移开尸体见尸体头部对应处地面上血泊中有20cm×10cm大小的脑组织一块，16cm×5cm大小的脑组织一块。
现场勘查中提取中心现场血泊中的血样、女士布鞋一双、紫色头巾一条、及死者血样。
3、甘肃省秦安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尸体法医学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张某某颅脑呈开放性爆裂状毁损创，脑组织挫碎、脱出。面部呈挤压扁平状，左眼球脱出，该眼内眦部裂创不规则。左鼻孔内有脑组织溢出。右上肢腕关节畸形状，可触及尺桡骨前远端骨折，手背皮肤挫伤皮下淤血，中心部位环指掌骨近腕处皮肤浅裂伤0.5cm×0.3cm，少量出血。论证：颅脑爆裂创，颅骨粉碎性骨折，脑组织挫碎脱出，结合现场情况分析，应系高坠形成。其损伤特征为毁损性颅脑损伤。鉴定意见为张某某系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
4、天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DNA检验鉴定书，证明在送检的现场血泊中提取血样中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张某某，支持该血痕为张某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送检的张某某血样与苏存福血样之间的生物学单亲遗传关系成立。
5、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苏有福辨认，案发现场所留女式布鞋及头巾系被害人张某某所有。苏旺子在一审庭审中当庭对案发现场提取的女式布鞋及头巾进行辨认，系被害人张某某案发时所穿。
6、证人苏某戊证明，2013年1月31日早上10点左右，我在家里，我女儿进门来给我说苏旺子抓住我二娘（张某某）的孙子（苏凯凯）的头打。我就赶紧出门，出去后苏旺子在我二娘的门口叫骂，我二娘也在叫骂。我们四五个人相互劝导，把苏旺子往他家里拉。在拉的过程中，苏旺子用拳头将我二娘的鼻孔打破流血了，我们就把我二娘拉回家里，将门锁上后我就回家了。苏旺子还在我二娘家门口，有一个老汉给苏旺子说劝导话。在家里我刚端了一碗饭准备吃，忽然听见一个小孩说苏旺子把我二娘从崖上推下去了。我跑出去从崖上往下看，崖下面躺着一个人，脸头部流着黑血。我就跑到崖下面去看，当时头上的骨头都出来了。我看人已经死了，就赶紧拨打110报警了。
7、证人李某某证明，今天上午10时多，我到我家大门外倒洗锅水时，看见与我家同住一台的张某某在她家门口崖边上和崖下面的苏旺子老婆桑桃英两人在吵架。具体二人在因为什么争吵，我离得较远没有听清楚，当二人正在争吵时，我看见苏旺子沿着靠近我家这边的路走了上来，一直走到正在和桑桃英争吵的张某某跟前。苏旺子走到张某某跟前便对张说“骂了一会就对了，一直骂要咋呢”，当时张某某说什么我没有听见，紧接着我看到苏旺子双手抓住张某某的两条小腿，猛地抬起就把张某某翻起摔到崖下面去了。
8、证人苏某乙、苏某丙证实内容与李某某证实内容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案发当日上诉人苏旺子作案过程。
9、证人苏某甲、苏某丁等人证实内容与苏某戊证实内容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案发当日被告人苏旺子与被害人张某某发生冲突，相互撕扯的情况。
10、上诉人苏旺子供述，今天早上10点多我听到我家房顶上啪啦啦地响，我就出来站在院子里看，我看见我家房子后面崖上站着苏某甲、张某某夫妇家的孙子（名字我不知道），看见我之后这个娃娃就进去了，我猜是这个孩子在往我家的房顶上扔石头。我就找上去到仓保家门口，叫出张某某，我给张某某说了她家的孙子用石头扔我家的房顶的事情，并且问她经常这么打我家的房顶是为啥来。张某某不承认是她家的孙子干的，并且就骂了起来。我们两个骂了一阵，苏某甲来了，了解了一下事情之后，苏某甲就说既然我认为是他的孙子给我的房上扔了石头，叫我把他家的孙子拉着去，爱咋弄咋弄。我就把他家的孙子一把拉过来说你娃娃多得很吗？你娃娃不值钱吗？不值钱了我就拉着去。这时跟前围着劝的人也多了，有我们村的苏建民、苏东平、苏某丁、苏兆奇等几个人，苏某丁和苏兆奇就从我手里把娃娃拉过去，并且把苏某甲两口子劝进家了。我也就从坡上下来往家里走，走到半路我看见张某某在她家门口崖边上和我家院里的我女人又骂了起来，我就折过回到张某某那儿，我站到张某某跟前盯着张某某看，我当时想着她看着我上来了她就不敢骂了，结果张某某还在骂。我当时很生气，就两只手从张某某小腿上抱住，抬了起来，把张某某从崖边上推下去了。推下去之后我就回家了，到家后一直在房子里面，直到公安局的人来。
张某某下去的地方正好是我家的后院，推下去后我再没看，一直在我家的房子里面。我到家里大概十分钟左右，张某某的两个侄子苏某丁、苏某戊来我家进来要打我，我才知道张某某被我推下崖掉到我家后院摔死了，后来苏某丁、苏某戊被我们村的几个人劝出去了。
认定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经原审法院开庭审理时，当庭宣读出示并质证、认证。在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及辩护人未提出新的证据，经对上述证据审查属实，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苏旺子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经查，苏旺子作为一名具有正常认知能力的成年人，以抱住被害人双小腿的方式将其从10米高的土崖上推下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所提构成故意伤害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没有证据支持。本案中，虽有部分证人系某某，但其证言与在案的其他证人证言、上诉人供述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且在庭审过程中，已经各方质证并确认，应当作为定案证据予以认定。在案证据中没有相关证据证明被告人受到了现实的不法侵害，故对辩护人提出上诉人行为系防卫过当不予认定。现场土崖的高度，有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在卷予以证明，系10米高，且在庭审中予以出示，并经各方质证确认，应予以认定。故上诉人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苏旺子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量刑及适用法律准确，审判程序合法。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苏旺子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李陶然
代理审判员 毛 军
代理审判员 张嫣婷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