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二终字第38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望园路支行。
委托代理人：黄竟，广西天狮灵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芳，广西天狮灵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林庆森。
委托代理人：缪康，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藤，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望园路支行因与林庆森储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8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9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望园路支行的委托代理人黄竟、何芳，被上诉人林庆森的委托代理人吴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林庆森在中国建设银行南宁望园路支行处办理了中国建设银行发行的龙卡（储蓄卡），即与其建立了储蓄合同关系。该储蓄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二、关于本案存款被刷取时刷卡人使用的是真卡还是伪卡的问题。由南宁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对犯罪嫌疑人詹广杰、刘丽婵的问话笔录证明，犯罪嫌疑人詹广杰、刘丽婵通过窃取客户的银行卡信息及密码复制假银行卡，在广东省东莞市石排镇金六福金店进行盗刷消费559999元，这说明发生交易的银行卡并不是林庆森持有的真实的银行卡，而是他人伪造的银行卡的事实；三、关于林庆森的诉请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问题。中国建设银行南宁望园路支行向林庆森发行龙卡（储蓄卡），是其出具给林庆森的债权凭证。中国建设银行南宁望园路支行负有保证林庆森存款的安全和承担随时支付的义务。在储蓄合同中，金融机构负有对储户资金支付安全保障义务。该义务在使用银行卡这一电子支付工具而进行的电子化交易中相应扩张至对储户信息和密码的保障。因此，金融机构应当按照我国相关法律的规定，承担重要的责任，保证银行卡的交易安全，杜绝不合理的业务风险。由于银行卡业务是电子化、自动化存取款业务，很大程度上不是靠人本身，而是要靠电脑网路系统来控制交易风险、检验交易真实性、保障交易安全，金融机构必须要建立一个庞大、准确、精细、稳定、安全的电脑网络监管体系，才能保障银行业务安全正常进行，中国人民银行《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的商业银行开办银行卡业务必须具备的条件中，就包括高效的计算机处理系统。银行卡、卡号和密码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储户身份标志，只有三者一致时，金融机构才允许交易。中国建设银行南宁望园路支行向社会公众发行银行卡，其对自己发行的银行卡的真伪负有识别的义务，但其却未能识别犯罪嫌疑人使用的伪造银行卡。计算机处理系统从技术上尚不能充分保障储户资金安全而导致林庆森所持银行卡账户内存款被他人利用伪造的银行卡盗刷消费，其过错明显。因此中国建设银行南宁望园路支行应履行支付林庆森存款559999元的合同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望园路支行支付给林庆森存款559999元及活期存款利息（利息计算：以559999元为基数，从2013年11月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01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望园路支行承担。
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望园路支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原审判决陈述林庆森提供证据时有如下表述“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向南宁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调取了对犯罪嫌疑人詹广杰、刘丽婵的问话笔录，证明犯罪嫌疑人詹广杰、刘丽婵通过窃取客户的银行卡信息及密码复制假银行卡，在广东省东莞市石排镇金六福金店进行盗刷消费559999元的犯罪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在调取上述所谓证据时从未向上诉人出示，也未在调取该证据后再次组织开庭，违反了法定程序，剥夺了上诉人质证的权利；再者，既然程序上不能将这份笔录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本案也就不能作出存在伪卡的判断。原审判决也确认涉及信用卡诈骗的刑事案件经公安机关侦查尚未有结果，原审法院仍以未下结论定性且未经上诉人质证的一份讯问笔录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基础，错误的。二、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一）本案涉案银行卡为借记卡，在开卡之时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用以确立彼此间权利和义务关系的储蓄存款合同，即为本案中的《中国建设银行龙卡借记卡章程》。该《章程》不违背我国法律法规的禁止性或强制性规定，有效民事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遵照履行。被上诉人通过自愿填写申请表，并将相应的存款存至中国建设银行南宁望园路支行发出的储蓄卡，即通过《章程》与上诉人缔结了储蓄存款合同，《章程》的各项条款应视为双方当事人的行为准则。借记卡凭密码支取，而借记卡的密码从开卡伊始便由持卡人设定和保管，银行从不知晓持卡人密码也无从控制其有意或无意的泄露密码行为。原审判决为银行扩张出对储户密码的保障实为从客观上为银行增加不可能履行的负担，是完全不合法也不合理的。（二）借记卡凭密码支取，而谁是保护密码安全的义务方和导致密码泄露的过错方应是本案必须调查的重点之一，但原审判决中并未将此关键内容列为争议焦点并有意忽略带过。本案中的借记卡无论实际用于交易的银行卡是否真实，密码的正确输入是交易成功的必要条件，根据《章程》的约定，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发卡银行均视为持卡人本人所为。上诉人经系统确认交易密码正确后才对款项予以支付，程序合法，并不存在擅自支付的行为，没有过错。被上诉人作为持卡人负有保护密码安全的义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在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上诉人对于密码泄露存有过错的情形下，因密码泄露产生的损失亦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三）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计算机处理系统从技术上尚不能充分保障储户资金安全而导致原告所持银行卡账户内存款被他人利用伪造的银行卡盗刷消费，其过错明显”，首先，这一“从技术上”的结论在没有相关有资质的技术鉴定部门出具结论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作出此认定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其次，银行的信用卡、储蓄卡执行是国家公开的、通用的技术标准，中国人民银行《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商业银行（或金融机构）发行的各类银行卡，应当执行国家规定的技术标准”。具体包括依照中国人民银行《银行卡发卡行标识代码及卡号》、《银行卡磁条信息格式和使用规范》（GB／T19584-2004）和《银行磁条卡自动柜员机（ATM）应用规范》等，因此，当犯罪嫌疑人通过各种渠道掌握了储户的账户信息及密码后，完全可以复制出克隆卡，从而将储户储蓄卡中的存款取走；同时，如果储户因自己故意或过失将自己的账户信息及密码告知给他人，也完全可以将账户资金取走。因此，储蓄卡的真假的判断其最终是对账户信息及支付密码是否真实有效及符合银行支付条件的判断，而一审判决的这一认定始终回避本案借记卡凭密码支取，被上诉人是密码泄露过错方的事实。（四）由于一审未将南宁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调取笔录进行质证，导致本案无法进一步查明被上诉人是如何泄露自己储蓄卡账户信息及密码的事实。但可以推定的是该泄露行为并非发生在银行的营业场所或其管理的设施中，也就排除了上诉人存在过错的可能，上诉人依照储蓄合同如约付款的行为应受法律保护。如果犯罪嫌疑人通过短信、网络、计算机程序、暴力强迫等非法手段获取了储户完备的取款信息，储蓄机构向犯罪嫌疑人的付款不存在任何形式的瑕疵，那么犯罪嫌疑人实质就是骗取或窃取了储户对银行的债权，从而获得了要求储蓄机构付款的全部权利，银行等储蓄机构对诈骗人的付款完全合法有效。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存款被诈骗的受害人是储户，而不是储蓄机构。这时候犯罪嫌疑人的犯罪行为应当通过公检法机关进行侦查、审查和判决，被上诉人与犯罪嫌疑人之间是刑事附带民事法律关系，或者另案起诉的民事法律关系，即犯罪嫌疑人应向储户返还犯罪所得并赔偿储户的损失。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有误，增加上诉人客观履行不能的负担，该判决既不合理也不合法。如果此类案件都如此判决，一定程度上不排除某种可能性，即助长某些别有用心的储户恶意串通他人进行盗刷，而后通过诉讼方式由银行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判决书，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林庆森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05年4月29日，林庆森在中国建设银行南宁望园路支行申办中国建设银行龙卡（储蓄卡）一张。2013年9月21日中午，林庆森在南宁市江河百鱼庄酒楼消费，犯罪嫌疑人刘丽婵利用工作便利使用事先准备的读卡器窃取林庆森的银行卡信息及密码，并交由犯罪嫌疑人詹广杰对林庆森的银行卡进行复制。2013年11月6日，林庆森到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衡阳东路支行柜台用龙卡（储蓄卡）取款时被告知没有款项。经查询，林庆森发现卡内存款于2013年11月5日在东莞石排镇金六福珠宝店被盗刷支付559999元。林庆森当即向中国建设银行南宁望园路支行反映要求处理。中国建设银行南宁望园路支行要求林庆森向公安部门报案。2013年11月6日，林庆森向南宁市公安局向阳派出所报案。经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尚未有结果。林庆森认为，其与中国建设银行南宁望园路支行之间即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林庆森请求银行支付存款与银行款项被人使用假卡盗取是两个独立的法律事实。林庆森经与中国建设银行南宁望园路支行协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另查明：2013年9月21日中午，林庆森在南宁市江河百鱼庄酒楼消费，犯罪嫌疑人刘丽婵利用工作便利使用事先准备的读卡器窃取林庆森的银行卡信息及密码，并交由犯罪嫌疑人詹广杰对林庆森的银行卡进行复制。2013年11月5日，犯罪嫌疑人詹广杰在东莞石排镇金六福珠宝店利用复制的银行卡盗刷消费了559999元。
又查明：本案在二审中，本院在庭审中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向南宁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调取的对犯罪嫌疑人詹广杰、刘丽婵的《询问笔录》及监控录像进行质证。双方当事人均充分发表了质证意见。
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南宁望园路支行应否赔偿被上诉人林庆森存款损失559999元及利息？
本院认为：林庆森在中国建设银行南宁望园路支行处办理了中国建设银行发行的龙卡（储蓄卡），即与其建立了储蓄合同关系。该储蓄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
本案中，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南宁望园路支行与被上诉人林庆森均确认一审法院向南宁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调取的对犯罪嫌疑人詹广杰、刘丽婵的《询问笔录》及监控录像未在一审庭审中进行质证。本院在二审中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双方当事人充分发表了质证意见。基于本院对本案事实已查清，且已充分保护了双方当事人的程序利益，故本案不宜发回重审。本院可依已查明的事实迳行判决。
银行卡、卡号和密码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储户身份标志，只有三者一致时，金融机构才允许交易。在银行卡被伪造而导致存款被冒领的案件中，不管冒领人是如何获得持卡人的密码，金融机构未能识别伪造的银行卡，允许三者不一致的情况下进行交易，导致冒领发生，这表明金融机构的交易安全系统存在着重大缺陷。也就是说，金融机构没有按有关规定建立“安全、高效的计算机处理系统”，对自己发行的银行卡没有能力鉴别其真伪，其对由此产生的损失应当承担责任。具体到本案，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犯罪嫌疑人持伪造的银行卡盗刷，造成林庆森存款流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望园路支行作为储蓄合同的发卡银行，未能尽其保障储户资金支付安全之义务，因交易安全系统存在不能识别真伪的严重缺陷而致林庆森所持储蓄卡账户内存款被他人利用伪造的银行卡冒领，其应对林庆森遭受的存款损失及其他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林庆森在持卡消费过程中，已尽了注意、谨慎保管密码的义务，不应对其存款被盗取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02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望园路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蔚
代理审判员 杨 柳
代理审判员 黄泇锜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孙宇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