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06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建平，男，生于1956年1月30日，汉族。委托代理人王建国，重庆新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温海燕，重庆新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玉琼，女，生于1978年10月29日，汉族。委托代理人邓华，重庆新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永国，男，生于1960年6月22日，汉族。委托代理人闫书全，垫江县桂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陶建平与被上诉人许玉琼、李永国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9日作出（2015）忠法民初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陶建平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永国之子在重庆市赛德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德公司）从事玻璃销售，李永国平时帮着儿子销售玻璃。陶建平通过李永国联系在忠县批发销售玻璃。平时交易中，陶建平联系到客户后，电话告知李永国客户需要的玻璃种类型号，李永国从赛德公司提货后，将销售发货单和上车费收据随同运输车辆带到忠县，陶建平将玻璃交付客户，忠县客户按照玻璃落地价（销售发货单单价上每平方米加价）结算并向陶建平交付款项，陶建平按赛德公司销售发货单单价计算的总价（破碎除外）和上车费收据金额转账给李永国，每平方米加价部分金额，陶建平需支付驾驶员车辆运费、卸货搬运人员费用，剩余归陶建平享有。渝×××××××货车由李永国实际占有经营，死者白华松从事该车驾驶工作。2014年10月30日，以李永国之子李建作为提货人在赛德公司提货，提货单载明玻璃种类：规格3.7浮白玻型号1165×20，单价11.50元，一件；型号165×220，单价10.70元，两件；型号137×220，单价10.70元，一件；规格5.0浮白玻型号183×220单价15.70元，四件。该批货物共计八件，货款总计21041.68元，上车吊装费用80元。该销售发货单和上车费收据随车带往忠县交付给陶建平。该批货由白华松驾驶渝×××××××货车由垫江县运出后，陶建平电话联系搬运人员周善文、谭春明卸货。货到忠县后，陶建平随车在第一个卸货点卸货一件后，车到“忠县亮剑不锈钢门市部”，搬运人员先行卸货两件后，天已黑，白华松移动车辆停靠后指示搬运人员可以继续卸货。搬运人员谭春明上车松开捆绑货物的绳子，陶建平接通照明电灯手提电灯站立车下照明，白华松拿过照明电灯上车准备把电灯固定车上。电灯固定后，准备卸下的一件玻璃意外倒下，压住白华松身体，后白华松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忠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于2014年11月4日就事故车辆委托重庆市鑫道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进行技术鉴定。该所2014年11月7日作出鉴定结论，鉴定意见为：1.车辆举升器技术性能完好，举升后无下滑现象。2.装载玻璃物件重量大，重心高，厚度小，稳定性差；货厢底板形成前低后高倾斜度为10%的倾斜平面，增大玻璃物件重心向车辆前端作用力，加之过往车辆路面震动与气流推动作用，导致货厢后部装载的玻璃物件向前倒塌造成事故。3.驻车制动性能正常有效，事发时轮胎未发生滑动。此后在忠县、垫江两县信访办协调下，经各方努力，2014年11月4日忠县忠州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制作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中许玉琼为甲方，李永国为乙方，陶建平为丙方，协议载明“2014年10月31日下午白华松驾驶渝×××××××货车从垫江县运送玻璃至忠县忠州镇大桥路13号亮剑不锈钢门市前，丙方组织人员卸玻璃时，白华松在爬到车尾转移照明灯，因玻璃意外倒向白华松，致其被玻璃压住身体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4年11月4日三方在忠县人民政府信访办经忠县忠州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下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白华松死亡的赔偿总额为人民币700000元，（大写柒拾万元整），具体包括：死亡赔偿金：504320元；丧葬费：25507.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5793元（其中母亲李言翠17814×9/4=44537元，女儿陈思颖17814×8/2=71256元）；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等计54379.5元。二、以上赔偿款项在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一次性付清35万元（大写叁拾伍万元整）；丙方2014年11月4日支付甲方20万元（大写贰拾万元），其余15万元（大写壹拾伍万元整）在2014年12月30日前付清给甲方。三、本协议经甲乙丙三方签字并履行赔偿义务后白华松死亡相关事宜终结，今后甲方及所有亲属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乙、丙双方另行赔偿。四、乙、丙双方的赔偿金额视为垫付，乙、丙双方如就赔偿金额有异议，可通过双方协商或诉讼解决。五、乙、丙双方的车辆及人员如有保险，甲方有义务协助办理相关理赔事宜，其理赔费用归投保人所有，与甲方无关。六、本协议一式六份，甲乙丙三方及忠州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各执一份，忠县信访办一份，垫江县信访办一份，本协议经甲乙丙三方签字及忠州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加盖印章后生效。”该协议甲乙丙三方以及在场相关人员签字，忠州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加盖了印章。协议后，李永国一次性支付了许玉琼35万元，陶建平支付了许玉琼20万元。许玉琼出具给陶建平的收条载明“今收到陶建平交来白华松死亡垫付赔偿金200000元（大写贰拾万元整）”。余下尚欠的15万元，陶建平当日给许玉琼书写欠条一份，欠条载明“今欠到许玉琼丈夫白华松死亡赔偿金150000元（大写壹拾伍万元整）所欠款于2014年12月30日前归还。”2014年11月1日，陶建平和李永国之间就2014年7-11月的货款、运输费用进行对账，陶建平尚欠李永国货款16万余元，其中事故当日货款为21041.68元，和赛德公司提货单金额一致。运输费用除事故当日的运输费未付外，其余均已结算给白华松。事故后，白华松驾驶的车辆以及车上余货均停放在事故原地。2014年11月5日，李永国带人将白华松驾驶的汽车开走处理，车上未卸完的4件货物由李永国自行出售给胜宇钢化厂。陶建平在赛德公司发货单该4件货物处注明“11月5李永国自销”。事故当日给亮剑门市销售部分货物，由陶建平向该门市出具“送货单”。送货单系制式打印制作，载明收货单位忠县三派铝金叶亮，货物为3.7mm浮白玻璃1650×2200×124片137×2200×65片单价均为13.5元/㎡货款合计8722元。送货单还载明了陶建平的银行账号，送货单位经手人陶建平。因137×2200×65片一件在卸货时因事故破碎未实际交付，陶建平实际向该门市收取货款6080元。审理还查明，陶建平自己制作一名片，名片正面载明“专业批发各种玻璃忠县石柱总代理陶建平（业务经理）地址：忠县西山小区”，证明还载明了陶建平的联系方式、信合账号。背面载明“经营范围3-20mm白玻、花玻、浮法玻璃、钢化镀膜玻璃、绿色玻璃及所有铝材配件。”同时，审理还查明，陶建平还制作制式的“玻璃批发销售清单”并由其填发给一些客户。该清单底部打印联系地址：忠县高速路口转盘加油站对面，联系人陶建平陶熙昌，还打印了陶建平家庭电话和手机信息。经审理核实陶熙昌为陶建平之子。死者白华松系城镇居民，生于1967年8月，妻子即许玉琼。白华松夫妻育有女儿一个，名叫陈思颖，生于2002年3月16日，白华松母亲李言翠，生于1943年2月16日，李言翠有包括白华松在内的三个抚养义务人。陶建平一审诉称，李永国之子李建系赛德公司销售人员，李永国平时也从事玻璃销售。陶建平系李永国在忠县的中介人员，平时为李永国联系忠县玻璃买家，由李永国给付陶建平信息费。2014年10月31日许玉琼之夫白华松（和第三人合伙经营车辆）驾驶渝×××××××货车从垫江县运送玻璃至忠县忠州镇大桥路13号亮剑不锈钢门市，当晚8点左右白华松爬到车尾转移照明灯，因玻璃意外倒向白华松，致使白华松被玻璃压住身体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4年11月4日在忠县、垫江县信访办主导下，经忠县忠州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陶建平、被告和第三人签署一份《人民调解协议书》，由陶建平和李永国向许玉琼各赔偿35万元。协议签署后，陶建平垫付了20万元，尚欠15万元应于2014年12月30日付清。陶建平认为涉案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在事实和法律尚不确定情况下，断然认定陶建平承担一半责任，明显显失公平，且陶建平系在许玉琼多次信访、缠访，无理取闹并非法限制陶建平人身自由，扬言将死者尸体停放陶建平家中以及信访、公安、调解部门轮番施压的背景下，不得已签署的。特诉请一审法院依法撤销忠县忠州镇人民调解委员会2014年11月4日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并判决许玉琼退还陶建平垫付的赔偿款20万元。许玉琼一审辩称，死者白华松和李永国不存在合伙关系，白华松仅为李永国的驾驶员。陶建平不是中介居间人员，而是买空卖空的经销商。本案事故发生时，系陶建平组织搬运人员卸货交付买家的过程，白华松系为陶建平提供帮工服务，涉案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事实清楚、各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陶建平所承担的赔偿责任仅仅为五成，陶建平所述调解协议显失公平不属实；陶建平所述的胁迫行为并不存在，故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不应当予以撤销。李永国一审述称，他和白华松自2014年初开始合伙经营渝×××××××货车，主要从事玻璃运输。他儿子系赛德公司的销售人员，平时自己也帮着儿子从事一些销售，自己从赛德公司提货后，由白华松驾车运输。陶建平在忠县以自己名义向客户批发销售玻璃，货运到忠县后由陶建平组织人员向客户交付。本案事故发生时，白华松系为陶建平组织的货物卸载提供帮工遇难的，其赔偿责任应当由陶建平负担。作为合伙人，对白华松死亡后的损失自愿承担50%的责任，庭审中李永国对此明确表示无异议。认为涉案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事实清楚、内容合法，不应当予以撤销。一审法院认为，陶建平自行制作名片、送货单、玻璃批发销售清单，不论在内容还是形式上，均表明陶建平系独立的批发销售人；亮剑门市相关人员的证实也证明，购货客户系和陶建平联系购买货物，并不是在陶建平的促成下与李永国发生联系，故陶建平称自己只是客户和李永国之间的中介不是事实。陶建平在批发玻璃出厂单价上加价销售，并不是陶建平诉称每个平米仅仅几角钱，事故当时销售玻璃的加价为每个平方2.8元，客户按照玻璃落地价付款且不负担下车、运输等费用，卸货人员由陶建平通知到场，卸货费用在陶建平加价中由陶建平负担，应当认定卸货事务由陶建平组织完成。因此陶建平应当对货物卸载中的风险承担责任。陶建平称自己在联系搬运时，就搬运价格请示李永国并得到李永国同意，李永国对此否认，一审法院责令陶建平提供当日和李永国之间的通话详情，但陶建平逾期未提交，陶建平主张的该事实并无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在陶建平组织人员卸货交付客户过程中，死者白华松上车协助挂照明灯，系陶建平的帮工。白华松的死亡后果，陶建平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忠县忠州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确认的白华松死亡赔偿项目以及费用，经审查并不违反法律强制规定，在调解协议中确认陶建平承担事故的50%责任，并无显失公平。陶建平诉称在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期间受到胁迫，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现陶建平起诉要求撤销忠县忠州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对涉案事故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陶建平要求撤销忠县忠州镇人民调解委员会2014年11月4日《人民调解协议书》以及请求许玉琼退还垫付赔偿款20万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元，由陶建平负担。判决后，陶建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陶建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中事实认定部分认定“陶建平支付驾驶员车辆运费、卸货搬运人员费用”明显与事实不符，也无任何证据证明；认定陶建平系独立的批发销售人，卸货义务由陶建平组织完成，因此陶建平应承担货物卸载中的风险责任，认定死者白华松去悬挂照明灯具属于为陶帮工的一系列阐述严重背离事实，也无有效证据证实。一审判决未对证人证言的关键证据进行认定和阐述，未明确陶建平与李永国、白华松之间的法律关系，而简单粗暴的判定陶建平需为死者承担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重大失误。二、忠县安监局的事故报告显示本次事故责任原因系车辆停放方向有误导致装载货物重心不稳，从而发生事故。死者白华松明知其停放有安全隐患而拒不听从建议执意违规操作导致自身死亡后果。一审判决对此关键事实未予以必要阐述，显失偏颇。三、一审认定本案中《人民调解协议书》有效，该认定显然错误，本调解协议应属于无效协议。死者白华松对自身死亡负有全部或绝大部分的责任。而许玉琼方面为逃避其自身责任采取信访、围攻、谩骂、限制陶建平活动、扬言停尸等胁迫手段逼迫陶建平达成调解协议，且该协议事实不明、责任不清、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四、本案案情复杂，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简易程序审理有关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一、撤销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2015）忠法民初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许玉琼、李永国承担。被上诉人许玉琼答辩称，一、陶建平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以及周善文的证人证言可以佐证由陶建平组织卸货的事实。二、一审认定白华松为陶建平帮工的事实正确。忠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白华松为陶建平帮工的事实。三、忠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委托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并没有认定白华松自身的过错造成死亡。四、陶建平法律逻辑混乱，陶建平主张调解协议无效，一审又主张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书》，撤销是在认定协议书有效的基础上主张。现陶建平没有证据证明调解协议是因胁迫、威胁作出的，其主张撤销的条件不具备。五、调解协议上对事故的发生陈述得很清楚，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六、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李永国答辩称，陶建平上诉主张缺乏证据支撑，一审所查和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并没有违反法律程序的事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除对“陶建平通过李永国联系在忠县批发销售玻璃。李永国从赛德公司提货后，将销售发货单和上车费收据随同运输车辆带到忠县，陶建平将玻璃交付客户，忠县客户按照玻璃落地价（销售发货单单价上每平方米加价）结算并向陶建平交付款项，陶建平按赛德公司销售发货单单价计算的总价（破碎除外）和上车费收据金额转账给李永国，每平方米加价部分金额，陶建平需支付驾驶员车辆运费、卸货搬运人员费用，剩余归陶建平所有。”“陶建平电话联系搬运人员周善文、谭春明卸货。”以及一审认定白华松为陶建平帮工和陶建平制作名片认定为销售等事实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陶建平、许玉琼、李永国三方系在忠县人民政府信访办经忠县忠州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下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应当有效，且陶建平已按调解协议的约定实际履行了20万元支付义务。该协议明确载明了陶建平组织人员卸玻璃时，白华松在爬到车尾转移照明灯，因玻璃意外倒向白华松，致其被玻璃压住身体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现陶建平认为该协议系受胁迫签订且显失公平，请求撤销该《人民调解协议书》，但陶建平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人民调解协议书》存在因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或者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形成的应予撤销的情形。同时，《人民调解协议书》明确陶建平、李永国双方的赔偿金额为垫付，陶建平、李永国双方如就赔偿金额有异议，可通过双方协商或诉讼解决。就是说，如果陶建平认为与李永国之间就白华松的赔偿责任有异议，陶建平可以通过协商或者诉讼的方式解决，但不影响《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同时一审法院采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当，因此，陶建平上诉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陶建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先华代理审判员  李洪武代理审判员  龙江莉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书 记 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