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浙台行初字第163号
原告郑慧敏。
被告天台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天台县始丰街道玉龙路1号。
法定代表人杨胜杰，县长。
委托代理人叶元赵，天台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被告天台县赤城建设委员会（以下简称赤建委），住所地天台县飞鹤路49号。
法定代表人戴小平，主任。
委托代理人庞风明，天台县赤城建设委员会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卫平，浙江钟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天台县赤城街道第二小学（以下简称二小），住所地天台县赤城街道赤城路***号。
法定代表人裘天国，校长。
委托代理人崔庸文，天台县赤城街道第二小学党支部副书记。
原告郑慧敏诉被告天台县人民政府、天台县赤城建设委员会其他行政强制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5年1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天台县赤城街道第二小学与案件处理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于2016年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郑慧敏、被告天台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叶元赵、被告天台县赤城建设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庞风明、王卫平、第三人天台县赤城街道第二小学的委托代理人崔庸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郑慧敏诉称：2014年8月26日凌晨4时许，被告天台县人民政府组织赤建委、二小等多个部门，纠集几百人趁天黑强行撬门闯入原告劳动路98-12号店内，根本不顾货物损坏，以极其蛮横手段，将原告店内大量商品搬移至他处。其时，天正下大雨，被搬走的货物因遭雨淋并经长期堆压，损失惨重。原告一直催讨货物，仅拿回几件电脑、打印机等，可由于高度受潮，已没有一件完好可用。另外店内许多货物被压埋在现场，自建店面屋也同时被毁。综上，被告未经事先通知，且不通知原告到场，即强行搬移、压埋原告店内大量货物，其行为显已违法。请求判决确认被告强行强拆搬移原告自己建造的原劳动路98-12号店面房屋及店内货物的行为违法。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图纸，用以证明本店的地理位置，并非二小建筑物内（房产证内）。2、未拆前与拆时的部分照片，用以证明本店并非二小房屋。3、营业执照，用以证明如果是二小房产证内的营业执照，地址都是劳动路98号，因本店非二小房产内，所以本店地址是劳动路98－12号。4、证明，用以证明2014年8月26日是由天台县人民政府统一部署、组织力量强制拆除。5、住所（经营场所）使用证明，用以证明本店非二小房产。6、房产证、土地使用证，用以证明本店不是二小出租房，土地使用证明系假造。
被告天台县人民政府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包括两个行为，行为的性质不同，因此行为的可诉性、被诉主体、诉讼途径均不同。一、拆迁行为。原告原租赁的劳动路98号第12间店面屋，土地所有权属国有，土地使用权于2012年7月收回国有。房屋所有权人系二小，二小是国有事业单位，该处房屋拆除行为系政府内部行为，是政府对国有资产的处置，不是对外的行政强拆行为，该行为不可诉。原告与二小的房屋租赁关系终止于2013年8月18日，2014年8月实施的拆除房屋行为与原告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告已不是合法的房屋使用（租赁）权人，对于拆除房屋行为，原告无起诉主体资格。原告声称涉案店面屋系其自行建造是不能成立的，一是原告不能提供合法产权证明，二是该处店面屋登记在二小的房地产证权属范围之内，已收回国有，三是原告故意隐瞒与二小的租赁关系。二、搬移货物行为。被告不是该行为的实施主体，实施主体是第三人。该行为系民事行为，是第三人作为出租人基于房屋租赁合同到期后对于原承租人拒不配合通知要求腾空房屋，继续非法占用出租房，而采取的排除妨碍的民事法律手段。如果原告认为该行为造成民事侵权，应以第三人为被告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天台县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1、国有建设用地收购（回）补偿方案审批表；2、天字第02××77号房权证；3、天台国用（1996）字第0013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证据1-3用以证明涉案房屋属二小所有。4、房屋租赁合同；5、民事诉状。证据4-5证明二小与原告存在租赁关系关系，租期在2013年8月18日届满，多次通知原告搬移。6、证明、通知、告知书，用以证明二小多次派人口头或书面通知原告腾空房屋，原告拒不腾空，也证明原告不是房屋的合法使用权人，对于拆除行为无利害关系，无起诉主体资格。7、税务发票，用以证明第三人二小实施了搬迁行为。
被告天台县赤城建设委员会辩称：一、原告经营的天台县城关为民科技电脑经营部房屋产权人原系二小，该处地块因城市建设所需于2012年7月收归国有。原告称该房屋系其自己建造，至今不能提供有效的凭证来证明其主张，况且建造房屋应经政府主管部门批准，否则系违法建筑，依法应予以拆除。退一步如果该房非二小所有，为何原告在使用期间一直向二小支付租金？显然原告的主张于法无据。二、原告经营的天台县城关为民科技电脑经营部原系向二小承租，且租期已于2013年8月18日到期，到期后经原告多次要求续租，后口头约定续租半年至2014年2月18日，半年租期届满后，二小多次向原告发出口头及书面通知，要求搬移腾空房屋，原告明知该处地块早已收归国有并挂牌出让但拒不搬移腾空。因此原告是一种无权占有行为，已构成侵权。对此二小已起诉原告要求支付租金及保管费，该案尚在审理之中。三、原告所诉的强行搬移行为，是作为所有权人的二小在租赁届满多次通知要求搬移无理拒搬后对其实施腾空搬移，属于一般的民事法律行为，不是行政机关行使行政权力而对原告作出的有关其权利义务的单方行为，即不是具体行政行为。答辩人是被告县政府下属部门，是该地块招商引资联系人，并没有组织多个部门强行拆除与搬移。况且这是房屋出租人与承租人之间的租赁关系，与答辩人没有直接的必然的关系，更不是行政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综上，要求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天台县赤城建设委员会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1、天字第02××77号房权证，用以证明涉案房屋系二小所有，系国有房产。2、国有建设用地收购（回）补偿方案审批表，用以证明第三人土地使用权2012年7月24日收归国有。3、房屋租赁合同，用以证明原告租赁第三人房屋2013年8月18日到期，半年租金为8500元，原告在租期届满后非法占有房屋，已构成侵权。4、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出让公告，万亚集团以10340万元摘得该地块，用以证明原告对二小地块挂牌出让及政府欲拆除房屋行为事先知情，租期届满故意非法侵占。5、通知、告知书、限期清空房屋通知书、证明、照片，用以证明租期届满后，原告强行占有房屋，二小多次以口头、书面通知其腾空房屋，原告拒不腾空已构成侵权。6、税务发票，用以证明原告拒不腾空二小腾空后，搬移原告货物至丁宗敏处，支付租金6547元，搬移系二小所为，原告诉被告主体不符。7、民事起诉状、受理通知书，用以证明原告租期届满后，非法占有房屋，二小搬移腾空并起诉要求原告支付占用期间的租金及货物贮存租金，搬移系二小所为，原告诉被告主体不符。
第三人天台县赤城街道第二小学述称：一、原告经营的天台县城关为民科技电脑经营部房屋产权人原系答辩人所有，承租人为原告。该处地块因城市建设所需于2012年被收归国有。根据合同答辩人与原告的租赁期限至2013年8月18日止。二、原告经营的天台县城关为民科技电脑经营部在2013年8月18日租赁到期后，经原告多次要求续租，后口头约定续租半年至2014年2月18日，半年租期届满后答辩人多次向原告发出口头及书面通知，要求搬移腾空房屋，并支付续租的半年租金，而原告明知该处地块早已收归国有并挂牌出让但拒不搬移腾空。三、经答辩人多次要求原告搬移腾空房屋，原告均置之不理，其行为实已构成侵权。2014年8月26日答辩人实出无奈对其实施腾空搬移，将房内物品搬到异处保存，此后答辩人要求原告领回物品，原告已领回电脑主机等物品，并向答辩人出具收条。显然此次搬移行为是由于原告的侵权行为在先，答辩人才采取腾空措施，这是出租人与承租人之间平等的民事法律关系，属于一般的民事法律行为。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
第三人天台县赤城街道第二小学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1、天字第02××77号房权证、天台国用（1996）第00137土地使用证，用以证明讼争房屋原系第三人所有。2、房屋租赁合同，用以证明原告与第三人房屋租赁期半年，至2013年8月18日止，半年租金8500元，也证明原告承认该处属于二小所有。3、通知、告知书、限期清空房屋通知书、照片，用以证明租期届满后，原告强行占有房屋，第三人多次以口头、书面通知其腾空房屋，原告拒不腾空已构成侵权。4、家政公司清单与发票，用以证明第三人实施腾空所花费用。5、税务发票，用以证明原告拒不腾空，第三人实施腾空后，将货物搬至丁宗敏处，支付租金6547元。6、通知、收条，用以证明第三人腾空后，通知原告领回物品，原告领回物品向第三人出具收条。7、民事起诉状，用以证明原告租期届满后，非法占有房屋，二小搬移腾空后，起诉要求原告支付占用期间的租金及货物贮存租金。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天台县人民政府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反而能证明原告的房屋不在二小范围内；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合同不是其本人所签；对证据5，认为该案件没有审结，而且庭审笔录里说得很清楚了；证据6的通知、告知书上都没有写着原告名字，与本案无关；对证据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被告赤建委及第三人对被告天台县人民政府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原告对被告赤建委提供的证据4公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表示不知道该公告内容；对其他证据的质证意见与对被告天台县人民政府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相同。被告天台县人民政府及第三人对被告赤建委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被告天台县人民政府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的合法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的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6没有异议。被告赤建委及第三人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1缺乏真实性和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且无关联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证据4的证明系赤建委所出，是为了证明县政府拆除自己的房屋，该房屋被挂牌出卖了，并非证明搬移的行为；证据5缺乏真实性和关联性，确定房屋所有的必须是有证明效力的土管或房产部门，而不是村委会等民间组织出具的证明；对证据6无异议，该证据反而恰恰证明了讼争房屋产权系第三人所有。原告对第三人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与对两被告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相同。两被告对于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均没有异议。
原告在庭前申请调取证据，本院经审查以后，准许调取了：1、（2015）台天民初字第1185号庭审笔录，用以证明二小跟搬移行为是无关的；2、2014年8月26日搬移录像，用以证明被告搬移东西时没有把原告的全部东西都搬出来，还有部分东西在屋内，且搬移当天是下大雨的；3、收条，用以证明原告拿回了部分物品，但电脑拿回来第二天就开不了了。经庭审质证，被告天台县人民政府对庭审笔录总体没有意见，但对里面的程序及陈述内容有意见，且与本案无关；对录像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能证明是二小组织的搬移行为；对收条没有意见。被告赤建委及第三人认为庭审笔录能证明搬移的行为是由二小所为，与赤建委无关；原告用录像来证明搬移行为缺乏关联性；对收条没有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认证如下：被告天台县人民政府提供的证据1-7，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被告赤建委提供的证据1-3、5-7与被告天台县人民政府的证据相同，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证据4，原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但并不能证明原告所主张的该店面并非第三人建筑物内的证明内容；对证据3-4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对证据5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但并不能证明原告所主张的证明内容；对证明6各方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第三人提交的证据与两被告提供的证据基本相同，本院不再重复认证。对于本院依原告申请调取的证据1庭审笔录，虽系民事案件，但与本案有关，对其三性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的搬移录像系天台县公证处制作，对其三性本院予以认定；证据3的收条，各方都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告郑慧敏原系天台县赤城街道劳动路98号二小出租房第12间天台县城关为民科技电脑经营部的个体经营者。2014年8月26日，该房屋被拆除，原告店内的货物被强制搬移至天台县赤城街道下抱园村丁宗敏处。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确认被告强行强拆搬移原告自建房屋及店内货物的行为违法。
另查明，被告天台县赤城建设委员会系天台县人民政府设立的事业单位，其宗旨和业务范围为编制旧城改造计划，制定旧城改造实施方案，实施旧城区块的改造及公用设施建设，拆迁安置方案报审，拆迁遗留问题处理。2014年11月21日，天台县赤城建设委员会出具了一份证明，内容为“原劳动路98-12号（天台县城关为民科技电脑经营部），2014年8月26日天台县人民政府统一部署，组织力量予以强制拆除，店内营业执照《天台县城关为民科技电脑经营部》及其他货物由二小统保存异地”。天台县赤城街道第二小学在其诉叶德政、郑慧敏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即（2015）台天民初字第1184、1185号案件的庭审中陈述，“搬移是赤城街道建设委员会，当时的搬移费是赤城街道建设委员会支付”。
本院认为，本案被告天台县赤城建设委员会系天台县人民政府设立的事业单位，在没有法律、法规、规章明确授权的情况下，其并无独立的行政主体资格，原告对其行政行为不服，应以其设立机关即天台县人民政府为被告。故本案原告列天台县人民政府为被告得当，但列天台县赤城建设委员会为被告不当，其对该委员会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诉强拆房屋及强制搬移货物的行为是否系两被告组织实施。从本案证据及庭审情况来看，原告提供的天台县赤城建设委员会于2014年11月21日出具的证明，表明涉案房屋系县政府组织力量强制拆除强制腾空，结合第三人天台县赤城街道第二小学在天台县人民法院（2015）台天民初字第1184、1185号案件庭审时所陈述“搬移是赤城街道建设委员会，当时的搬移费是赤城街道建设委员会支付”的内容以及本案庭审中两被告及第三人所陈述的政府工作人员在现场的情况，可以认定系两被告组织实施了被诉的强制拆除房屋及强制搬移货物行为。两被告辩称政府工作人员在现场系组织拆除房屋行为，搬移货物行为系第三人所实施，与天台县赤城建设委员会证明及赤城二小的陈述相矛盾，本院不予采纳。因原告系租用第三人的房屋，且并未提供自己建造房屋的证据，故该拆除房屋行为与原告无利害关系，应驳回原告要求确认被告拆除房屋行为违法的起诉。因被诉强制搬移货物行为缺乏事实根据，且未履行法定程序，故应当认定为违法行政行为。原告要求确认被诉强制搬移货物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郑慧敏对被告天台县赤城建设委员会的起诉；
二、驳回原告郑慧敏对被告天台县人民政府拆除房屋行为的起诉；
三、确认被告天台县人民政府于2014年8月26日强制搬移原告郑慧敏货物的行政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天台县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时，应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限届满之日起7日内仍不预交并且未在上诉时依法申请司法救助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徐后利
审 判 员 谢继红
代理审判员 庞丹霞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