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古田支公司。
负责人聂凉景，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根博，福建立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诗书，男，195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江承继、吴玉杰，福建远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养祚，男，1968年5月9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古田县长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利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庆叶，职员。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古田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古田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诗书、余养祚、福建省古田县长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田长安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3）侯民初字第2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9月16日8时许，被告余养祚驾驶闽J×××××号大型普通客车沿115县道由福州方向往古田方向行驶，途径115县道18KM闽侯大桥桥头路口时，左转弯越过道路中心线行驶时与对向行驶的由原告驾驶的无牌二轮普通摩托车相撞，造成原告受伤、两车局部损坏的交通事故。经闽侯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责任认定，被告余养祚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原告不负本次事故责任。原告受伤后，被送往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住院治疗17天，于同年10月4日出院，后转到闽侯县医院住院治疗38天，于同年11月11日出院，诊断为1、创伤性中型颅脑损伤；2、右侧锁骨骨折；3、右侧多发肋骨骨折；4、右侧血气胸；5、左第5掌骨骨折，花去医疗费57395.69元，期间，被告余养祚支付原告医疗费32770元，被告人保古田支公司支付10000元。2013年4月23日，原告的伤情经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鉴定为颅脑外伤后综合症七级伤残；肋骨骨折九肋为九级伤残；外伤性脑脊液耳漏为十级伤残。2013年9月12日，原告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1、被告余养祚赔偿原告各项费用共计488554.69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2、被告古田长安公司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被告人保古田支公司在闽J×××××号大型普通客车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直接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另查，肇事车辆闽J×××××号大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人保古田支公司投有交强险122000元及不计免赔的第三者商业责任险10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余养祚驾车致原告受伤，根据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被告余养祚对此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被告古田长安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挂靠公司，其虽然不是本案的直接侵权人，但系肇事车辆管理人，并从中获得收益，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伤残鉴定问题，被告人保古田支公司以原告自行委托鉴定，且鉴定缺乏病理依据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同时又对原告的伤残九级和十级鉴定无异议，对原告七级伤残有异议，认为根据相关规定鉴定人员至少须3人在场，而且鉴定人员是否有相关资质，被告人保古田支公司对此均不知道，并向原审法院提出对原告的七级伤残进行重新鉴定。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保古田支公司的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不充分，且未向原审法院提出任何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现对原告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医疗费57395.69元，予以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前后共住院治疗计55天，每天按30元赔付，计1650元；营养费，原审法院酌定5739元；护理费，原告住院治疗55天，每天按123.20元赔付，计6776元，经鉴定原告出院须继续护理310天，每天按80元赔付，计24800元，护理费两项合计31576元；误工费，原告因本事故致多等级伤残，其误工时间可计至定残之日前一天止，计218天，原告请求每天按90元赔付，符合客观实际，计19620元；交通费，原审法院酌定1000元；残疾赔偿金，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原告既不以土地为生活资料，也不以土地耕作为收入来源，系农村进城务工人员，故其伤残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赔付，即28055元∕年×20年×43﹪=24127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酌定25000元，鉴定费1250元，予以认定；原告请求后续治疗费20000元，因该费未实际发生，应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告因本事故共造成其各项损失计人民币384503.69元。被告人保古田支公司系该肇事车交强险的承保单位，应对原告的经济损失在承保的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故其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付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共计120000元，被告人保古田支公司已支付医疗费10000元予以扣减。不足部分计264503.69元，应由被告人保古田支公司与被告古田长安公司之间签订的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进行赔付，但不合理用药计541.61元由原告自行承担，鉴定费1250元应由被告余养祚承担赔偿责任，故被告人保古田支公司除了被告余养祚应承担的鉴定费和本案案件受理费外，被告人保古田支公司实际应赔偿原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赔偿款计人民币257856.47元，但被告余养祚已支付原告医疗费32770元，予以扣减。扣减后被告人保古田支公司在理赔时应直接返还给被告余养祚计人民币2720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保古田支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交强险、商业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肖诗书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计人民币367856.47元。二、被告余养祚应赔偿原告肖诗书鉴定费计人民币1250元，该款被告余养祚已全部支付完毕。被告古田长安公司对被告余养祚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三、被告人保古田支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被告余养祚垫付款计人民币27206元。四、驳回原告肖诗书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628元，因以适用简易方式审结，依法减半收取，实收4314元，由被告余养祚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人保古田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肖诗书的伤残等级不合法。一是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重新鉴定申请书》中明确提出《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缺乏病理依据，检验意见不具有客观性，并申请委托有权机构对肖诗书的伤残程度进行重新鉴定。二是上诉人对肖诗书因“外伤后综合征，IQ70的伤残程度属七级伤残”的鉴定意见有异议。根据福建省精神卫生司法鉴定所《精神医学鉴定报告表》记载的肖诗书状况与其出院小结记载“神志清楚”、能清楚诉“头部、右肩部、右胸部轻微疼痛”等细微的感觉，以及清秀、流利的签名字迹明显不符，并难以合理解释。另外，该鉴定仅由2名鉴定人作出，明显违反《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关于“精神疾病司法鉴定鉴定组应由单数鉴定人组成，成员不得少于3人”的规定。因而，对肖诗书属于轻度智力障碍的鉴定意见，明显不具有合法性与客观性。三是上诉人虽对其中十级鉴定无异议，但对九级伤残的鉴定意见也有异议。在该鉴定意见书将“右侧4-10肋骨骨折”错误地记载为“右侧2-10肋骨骨折”，并依此九肋骨折鉴定为九级残疾，因而，该九级残疾意见明显错误。二、非医保费用不属于保险金赔付项目范畴，依约应由车主承担。退一步说，即使在目前的司法实践中，由于相关法规规定不明，确实存在许多审判机关选择性采纳交强险条款的情形，但一审判决将本案全部非医保费用9769.31元一并归入交强险医疗限额内处理，明显违反保险合同约定，属于无依据地加重保险人责任承担。三、一审判决还存在以下多处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方面错误。（1）误工费。根据被上诉人肖诗书转院在闽侯县医院治疗于2012年11月11日《出院小结》医嘱仅建议“休息3个月”，肖诗书的持续误工时间只能是住院55天再加上3个月累计为145天，而不应计算至因人为因素造成的定残前一天计218天。二是肖诗书主张误工损失的唯一证据是所谓的《劳动合同书》，但该合同第八条约定，“乙方每月税前工资为基本工资2500元／月”，因而，其每天工资损失也不足90元。故一审对本节认定明显缺乏依据，依法应予变更。（2）残疾赔偿金。肖诗书提供的所谓其于2010年12月1日与福州福雷电子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岗位是保安，但该合同书中并无法人代表或代理人签字，且时年肖诗书已满55周岁，又无《保安员合格证》，根据《福建省保安服务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保安人员必须具备下列条件，并经公安机关考试合格，取得《福建省保安员资格证》：…（二）被招用时，年龄为18至45周岁；…”，显然，仅此即足以证明该劳动合同书明显不具有真实性。由福州浦东社区于2013年7月23日出具的关于肖诗书从2010年5月起至今租住时代名城3座203室的《证明》，虽加盖义洲派出所公章，但无负责人签字，说明无人对该证明内容负责，因而不具有合法性和真实性。同时，也无房屋产权人证明或房产证等材料，因而，浦东社区出具该证明也缺乏依据。另外，肖诗书也并未提交相关工资卡或工资单、社保手续等材料印证。故一审对本节认定明显错误。（3）护理费。首先，被上诉人肖诗书出院后是否需要继续护理，以及护理天数问题。按一审判决，该继续护理属于护理依赖范畴，肖诗书是否存在护理依赖以及程度都需要进行司法鉴定。二是一审认定出院后继续护理310天，是参照上海市地方标准评定的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中的护理期、营养期和休息期意见，这是一审对该三期鉴定意见中唯一选择采纳的意见。但该三期鉴定意见均采用简单的相加，明显违反公安部《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GT／T521-2004）》附录B（规范性附录）“使用标准的说明”B.1规定：“二处（种）以上损伤的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不能简单相加，一般应以较长的损伤情况确定”，是明显低级的、违反常识的错误意见，依法不具有证据效力。其次，关于护理费标准问题。一审认定住院期间每天123.20元，不但明显偏高，且该标准依据不清。而出院后每天80元，也同样缺乏依据。故一审对本节认定，明显错误。（4）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25000元是在对被上诉人肖诗书残疾等级未进行重新鉴定的前提下作出的，因而，基于上述第一点理由，一审对本节认定明显不当。综上，请求撤销原审第一、三项判决，并迳行改判或裁定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肖诗书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肖诗书提供的精神医学鉴定报告表及伤残程度已经表明伤残等级及休息期、营养期、护理期，上诉人对方对此有异议，但没有提出证据予以佐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余养祚答辩称：其对一审的判决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古田长安公司答辩称：其公司车辆购买保险，尊重人保古田支公司的意见，人保古田支公司认为成立的理赔项目其亦同意，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当事人在本案第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肖诗书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工资表两份，证明被上诉人实发工资总额平均为2700元／月。
2、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说明一份，证明出院小结中所列的胸部CT报告结果（右侧4-10肋骨骨折）为第一次胸部CT（2012-9-16）影像所见，肖诗书的肋骨骨折根数应以住院及出院后综合的CT报告为依据。
经质证，上诉人人保古田支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1不是新证据，且来源不清，不具有真实性，同时也没有工资卡等相关证据印证。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被上诉人余养祚、古田长安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其意见与人保古田支公司一致，由法院确定材料的真实性。
上诉人人保古田支公司、被上诉人余养祚及古田长安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审理中，针对人保古田支公司提出的上诉意见，本院向福建省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及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发函询问相关问题。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的回函载明：几处DR片及CT片对肖诗书的肋骨骨折到底几根确有差异，肋骨骨折DR片远不如CT片来的准确，尤其是CT骨窗片，福州总院CT骨窗片自2012年9月17日至2013年2月13日连续6次都提示右侧2-10肋骨骨折，无疑是可信的。其次其依据福建省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精神医学鉴定报告表》评定IQ70、《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4.7.1.a条规定轻度智力缺损（智商70以下）而评定肖诗书因颅脑损伤评定为七级伤残。福建省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回函载明：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九条规定，二名司法鉴定人鉴定有法律依据；被鉴定人肖诗书脑外伤后综合征。
上诉人人保古田支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福建省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回函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认为这种说法没有说服力，没有可信力，怀疑精神鉴定意见不客观，具有人力干预因素，从字迹的形态看令人难以相信肖诗书的IQ达到70，另一点，肖诗书在一、二审均故意不到庭，致使无法对其笔迹进行现场比对，这份说明不能补强其精神病鉴定的意见。对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回函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第一次2012年9月16日肖诗书入院第一次记录，胸部CT提示是“右侧4-10肋骨骨折”，这一点已经被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的住院证明与这次肖诗书提交的说明所进一步确认，所以，可以确认肖诗书因本案事故造成的右侧肋骨骨折是4-10，计7根肋骨，而住院病历记载的2-10肋骨骨折共9根肋骨骨折，是2012年9月17日以后的事，2-3肋骨折有可能是其他事故造成，与本案交通事故没有关系。
被上诉人肖诗书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福建省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及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回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被上诉人余养祚、古田长安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其意见与人保古田支公司一致，由法院确定材料的真实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福建省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及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答复函针对上诉人的质疑进行了答复，且各方当事人对该回函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两份答复函均予以采信。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根据福建省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回函，其安排两名鉴定人员进行司法鉴定有法律依据，因此，人保古田支公司认为福建省精神卫生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精神医学鉴定报告表》违反《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管理办法》的意见缺乏依据。另一方面，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的说明合理，人保古田支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足以反驳该所的鉴定意见书，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根据被上诉人肖诗书在二审中提交的工资表两份，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实发工资总额平均为2700元／月，结合相关法律规定以及鉴定意见，原审就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并无不妥。鉴于本案审理的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院对原审将非医保费用归入交强险医疗限额内处理的裁判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古田支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62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古田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克华
代理审判员 缪 羽
代理审判员 黄 锋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