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15民初157号
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开发区福源道18号520-78。
法定代表人：柴继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宝刚、陈震，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东泰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兴业路929号长华大厦东3楼305房。
法定代表人：韦延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韦延建，该公司股东。
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诉被告广东泰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陈梦芷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李宝刚，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韦延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美国GettyImages公司是全球最大的图片影像供应商，在120多个国家和地区以网站授权形式开展销售服务，向消费者提供存有超过8000万张静态图片和超过50000小时的电影镜头。2002年起成为国际奥委会指定图片合作商。视觉中国（VisualChinaGroup）创立于2000年6月，是中国领先的视觉影像内容和整合营销传播服务提供商。原告是视觉中国集团旗下公司，通过电子商务平台××为用户提供丰富而优质的摄影作品、视频等视觉内容产品以及专业服务。原告经美国GettyImages公司授权，享有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相关图像的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就任何被告未经授权使用相关摄影作品的侵权行为进行索赔。被告未经授权在其新浪官方微博“泰牛”×××://weibo.com/tainiu888上使用原告拥有著作财产权的Stockbyte品牌的1张摄影作品（图片编号：skd182316sdc，内容：金融），侵害原告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原告曾向被告发出《版权质询函》，告知其侵权事实，并要求停止侵权赔偿损失，但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的有关规定，原告诉请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停止侵害，赔偿损失，以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诉讼请求：1.被告删除并停止使用侵权作品；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与合理开支1万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提交如下证据：1.公证书，证明原告经美国GettyImages公司授权，有权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涉案摄影作品，并以原告的名义进行索赔；2.案涉摄影作品，证明案涉摄影作品公开展示在网站上，涉案作品有版权声明以及水印，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利人；3.时间戳认证文件、侵权网页、时间戳文件光盘，证明被告未经原告许可，在其微博上使用被控侵权图片，其行为构成侵权，涉案侵权网页已通过可信时间戳验证；4.民事委托代理合同，证明原告支付的律师费用。被告对上述证据1-4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且其微博上的涉案图片已删除。
被告辩称：一、YokoMiyashita无权代表GettyImages公司签署授权确认书，原告无起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次全国涉外商事海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1、22条规定，YokoMiyashita签署的《授权确认书》虽然经美国公证员公证，并经我国驻美国使领馆的认证，表面上符合上述纪要第18条的规定，但其并没有依照第21、22条规定，向公证员提供任何能证明其系GettyImages公司法律总顾问兼高级副总裁并有权签署授权确认书的有效法律文件，原告也没有提交其他能够证明前述事实的有效证据，故不能确认原告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且YokoMiyashita在授权确认书中确认仅是其个人自述，没有任何有效法律文件予以证明。二、《授权确认书》不包含涉案摄影作品，原告无权起诉。《授权确认书》附件A没有显示涉案摄影作品，原告也没有提供任何属于GettyImages公司的包含有涉案图片的其他证据材料和《授权确认书》的附件A相对应。《授权确认书》和原告证据2缺乏关联性，两者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以证明原告具有诉权。视觉（中国）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和GettyImages公司是两个无关联的公司，认定视觉（中国）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网站上的图片为GettyImages公司所有有悖常理。“Stockbyte”不是GettyImages公司的注册商标，也不是视觉（中国）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注册商标，在缺乏图片编号的对应关系，缺乏图片内容的对应关系的情况下，仅凭《授权确认书》附件A中出现不知有何具体含义的“Stockbyte”，而视觉（中国）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网站上刚有一张图片页标注有“品牌：Stockbyte”，就认定为同一张图片缺乏事实依据。《授权确认书》形成时间是2016年8月13日，原告证据2中形成时间是2016年12月9日，原告无法证明视觉（中国）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网站上的该图片在《授权确认书》形成之前就已存在。三、GettyImages公司对涉案作品不享有著作权。本案中，在摄影作品上所添加的水印“视觉中国”、“GettyImages?”不属于在作品上署名。上述两公司均是在中国注册的商标，起商标的作用，而不是作品署名。我方在GettyImages公司网站查询到与涉案摄影作品完全相同的图片，显示信息有“Credit：GeorgeDoyle”等，涉案摄影作品作者是摄影师GeorgeDoyle，著作权由其享有，故GettyImages公司不享有著作权。而原告证据2中也有“视觉中国”水印，故涉案摄影作品著作权人应是视觉中国。四、原告主张涉案摄影作品是由GettyImages公司在全球的专业摄影师创作完成的，因此不属于法人作品，最多可以认定为职务作品。就算属于职务作品，GettyImages公司也不享有对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仅有优先使用权。五、原告主张1万元赔偿无事实依据。我方从未收到《版权质询函》，且现已删除图片，不具有主观恶意。假如认定我方侵权，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就算认定涉案作品包含在《授权确认书》附件A的“Stockbyte”品牌中，该品牌系列上的图片也属于“免版权金版权创意图像”，可以免版权使用费。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摄影作品具有知名度，其提交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也没有指出是对哪个案件的代理，也没有相关发票证明合同履行，应予驳回。
被告提交如下证据：1、“视觉中国及图”商标详细信息及“gettyimages”的详细信息，证明涉案摄影作品上的水印“视觉中国及图”“gettyimages”不属于署名，而是作为商标使用。2、skd182316sdc图片网页打印件，证明涉案摄影作品署名者是GeorgeDoyle，GettyImages公司对涉案作品不享有著作权。原告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gettyimages”也是公司的名称，水印符合署名的规定，GettyImages公司的官网公布了摄影师的名称，只说明了具体拍摄者，但著作权还是由GettyImages公司享有。
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13日，美国GettyImagesInc.公司（以下简称GettyImages公司）法律总顾问兼高级副总裁YokoMiyashita代表YokoMiyashita签署《授权确认书》，确认YokoMiyashita对附件A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享有版权，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该公司的互联网站www.gettyimages.ca、www.gettyimages.com和www.gettyimages.co.uk网址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亦能看到。并确认：自2016年8月13日起，GettyImages公司已指定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担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唯一授权代表。GettyImages公司明确授权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并且有权授权其在中国境内的关联公司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其互联网站××、××、www.gettyimages.cn、www.cfp.cn上。依据上述授权，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网址：××、××）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就任何第三方未经授权使用或涉嫌未经授权使用（以下称为“未经授权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民事和／或刑事的）的法律行为。该授权涵盖20016年8月13日之前及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出现的对于我方的知识产权（版权，包括财产权和精神权利）的侵犯。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有权就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图像的未经授权使用采取下述行动：……5、收取任何索赔款或与未经授权使用相关的任何其他款项，包括诉讼费和律师费，并出具有效收据和放弃证明……。YokoMiyashita确认其本人由GettyImages公司授权以公司之名义行使本授权及证明中所赋予之权利。其附件A中RF免版权金使用版权创意图像作品包括StockbyteRF。
上述文件办理了公证认证手续。美国公证员证明：本人知道或持有充分证据证明YokoMiyashita亲自来到本公证员面前并签署了本证明书所附文件，其宣誓声明其有权签署所附文件，并确认其作为GettyImagesInc.法律总顾问兼高级副总裁为所附文件所述之用途和目的的签署所附文件之行为代表了该公司自由、自愿之行为。
2015年7月7日，原告申请国家授时中心负责授时和守时保障的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证明被告其新浪微博发布的“广东泰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微博×××：//weibo.com/tainiu888相关文件（或电子数据）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已经存在且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2016年12月9日原告又申请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对××网页上的相应图片进行保存证明。
根据上述证书保存的文件并进行对比，被告新浪微博发布的“广东泰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微博×××：//weibo.com/tainiu888中使用的涉案图片与原告公司网站Stockbyte品牌的图片[原告图片编号：skd182316sdc，授权许可类型RF，内容：金融（被告上传时间2013年12月16日）]一致。
原告网站（××）上的上述图片上有水印“ID：skd182316sdc”和“gettyimages”，图片信息注明：版权所有1995-2016，版权声明：本网站所有图片及影视，音乐素材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本公司有权办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版权所有人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本公司的损失。
被告在庭审中称其使用的图片是其员工上传的，现已删除。原告在庭审中确认被告的微博上已删除相关图片，并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原告主张被告侵犯了原告方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要求法院酌定被告的侵权赔偿数额。其主张4500元，律师费5000元、其他费用以及经济损失请法院具体酌定。原告还提交了2016年8月委托律师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委托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在著作权维权一案中担任其代理人，每件诉讼案件律师代理费人民币5000元，律师代理费以到达收款方帐号同时收款方开出发票为收讫。但上述合同均未提交发票等款项支付证据。
被告提供从www.gettyimages.co.uk网站上打印的skd182316sdc图片，该图片与其在微博上使用图片一致，该图片上有水印“gettyimagesGeorgeDoyle”、“skd182316sdc”，图片信息显示“Collection:Stockbyte”
另查明，原告成立于2012年12月10日，注册资本300万元，经营范围为图像处理软件的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转让，摄影服务，计算机图文设计，展览展示服务，计算机及辅助设备，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信息服务业务等。
被告成立于2007年4月20日，注册资本500万元，经营范围为批发业。
中国于1992年加入《伯尔尼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公约》，美国于1989年加入该公约。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告是否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
涉案图片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摄影作品。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应认定在作品上的署名者为作者，并享有著作权。根据我国著作权法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原告的网站（××）上登载的图片包括涉案图片在内，该图片上标注有“gettyimages”的水印，并在网页下方写明版权所有及版权声明信息。本案中GettyImages公司拥有数量巨大的图片，基本采取在官方网站上登载图片并可直接网上购买的方式经营。其网站上登载图片虽然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在公开出版物上发表，但同样是“公之于众”的一种方式。故网站上的“署名”，包括本案中的权利声明和水印，构成证明著作权权属的初步证据，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作为享有著作权的证明。如果每一张图片都要求取得摄影师的授权证明，或者每一张图片去做著作权登记的话，对权利人而言无疑是巨大的负担。一般情况下，摄影作品的拍摄者是原始版权人，享有包括署名权在内的著作权。但是，当摄影作品上有其他公民、法人或者组织署名时，摄影者并非当然的著作权人。
尽管被告主张涉案图片上还有“视觉中国”的水印，也提供证据证明摄影者为GeorgeDoyle，但其提供的证据中也同时有“gettyimages”的水印，不能仅以GettyImages公司非实际摄影者而据此认定其不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尽管《授权确认书》中附件A没有显示涉案图片，但根据被告提供的GettyImages公司官网上涉案图片的信息显示，该涉案图片属“Stockbyte”系列，且编号与原告网站上显示图片编号一致。结合原告办理了公证认证手续的版权确认及授权书，本院认定涉案图片著作权人是GettyImages公司（GettyImagesInc.），该公司确认授权书附件相关图片已在公司相关网站展示，并授权原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展示、销售、许可他人使用及以原告自己的名义对第三方未经授权使用的行为采取法律行为。
根据我国《实施国际著作权条约的规定》第二、三、四条的规定，由于美国和中国同为《伯尔尼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公约》的成员国，美国公司的作品属于该规定中的外国作品，对外国作品的保护，也适用我国著作权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美国公司对涉案图片所享有的著作权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GettyImages公司授权原告许可使用并以原告自己的名义对侵权采取法律行为并无违反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原告据此提起本案诉讼是适格诉讼主体。
二、关于被告在其微博中转发涉案图片的行为是否构成对涉案作品著作财产权的侵犯，应否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
根据原告提交的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证明，以及被告的质证意见，本院认定被告在其公司微博上的配图微博中使用了被控侵权图片，经比对，被控侵权图片与原告主张权利的摄影作品相同。虽然原告未提交涉案作品的发表时间，但GettyImages公司在授权书中已声明相关图片已在公司相关网站展示，原告网站相关图片的网页也写明版权所有1995-2016，被告也能在相关网站搜索到涉案作品，被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使用被控侵权图片已经得到合法授权及支付任何使用费用，故本院认定被告未经授权使用了原告主张权利的涉案摄影作品，已构成对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依法应承担赔偿损失等相应的侵权责任。由于原告在庭审中确认被控侵权图片已删除，并当庭撤回其诉讼请求第1项，经审查，该申请无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
三、关于侵权赔偿范围及金额的确定问题。
原告主张本案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5000元，但其只提交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作为律师费的证据，未提交相关发票等支付凭证，其数额的真实性难以确认。鉴于本案无法查清原告的实际损失或被告因侵权而实际获利的情况，本院根据原告的请求，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等情节，酌定被告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开支共计1000元。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五）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实施国际著作权条约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六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东泰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00元（包括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开支）。
二、驳回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广东泰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元，由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2元，被告广东泰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负担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代理审判员 陈梦芷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马雪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