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豫12刑终180号
原公诉机关三门峡市湖滨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吕国军，男，1964年5月1日出生，汉族，高中肄业，个体经营，住三门峡市湖滨区，户籍地三门峡市陕州区。因涉嫌诈骗犯罪于2016年4月22日被三门峡市公安局湖滨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6日被逮捕。
辩护人周鹏举，河南康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门峡市湖滨区人民法院审理三门峡市湖滨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吕国军犯诈骗罪一案，于2017年6月22日作出（2016）豫1202刑初55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吕国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人吕国军的母亲张某某于2016年2月9日入住黄河三门峡医院，2月9日检查心电图：心房纤颤，初步诊断：心律失常，阵发性心房纤颤，高血压3级、极高危险组，2型糖尿病；2月14日张某某突发出现意识丧失，呼之不应、口唇发绀、小便失禁，立即给予胸前叩击、胸外心脏按压，约1分钟意识恢复；2月16日结合心电监护考虑患者冠心病，冠状动脉血管病变较重，向患者及家属交代病情，患者随时可能出现恶性心律失常、严重心力衰竭、心源性休克，呼吸心跳骤停，猝死，家属表示理解；2月19日21时张某某出现胸闷、气短、喘息、烦躁不安，心率130次/分，心律不齐，血压160/90mmHg，给予西地兰及呋塞米静推，症状持续不缓解，21时10分出现呼之不应，心电监护显示逸搏心律，心率32次/分，血压、指脉氧饱和度测不出，立即给予心肺复苏，联系急诊科气管插管，建议转重症医学科，患者家属拒绝，目前患者脉搏30次/分，血压30/10mmHg，双侧瞳孔约5.0mm，对光反应消失，抢救失败，在抢救时已就患者病情与家属进行沟通，家属理解病情，要求放弃继续抢救，自动出院。黄河三门峡医院护理记录单显示：2016年2月19日21时10分，张某某脉搏32次/分，呼吸、血压均为0，瞳孔左右均5mm，21时50分张某某脉搏、呼吸、血压均为0，瞳孔左右均5mm。
当晚被告人吕国军为其母亲张某某办理出院手续后，驾驶豫Ｍ×××××号黑色轿车载其母亲张某某离开医院，张某某坐在副驾驶位置。22时30分许，被告人吕国军驾驶车辆沿三门峡市五原路由东向西行驶至“金水桶”足浴门前时，与被害人马某驾驶的豫Ｍ×××××号白色轿车发生碰撞，22时55分吕国军拨打110报警。经三门峡市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认定，马某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与对面来车有会车可能的情况下超车，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负该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吕国军向侦查机关和被害人马某隐瞒事故发生前其母亲张某某在黄河三门峡医院住院，及案发当晚21时50分张某某经抢救已无生命体征，抢救无效，吕国军要求放弃继续抢救，自动出院的事实，并以交通事故造成张某某死亡为由，骗取马某现金15万元。经鉴定，张某某符合严重心脏病死亡。
上述事实，有一审开庭经质证确认的黄河三门峡医院入院记录、护理记录单，黄河三门峡医院医护人员王某、郑某、杨某、董某的证言，三门峡市中心医院出诊急救医生刘某、赵某的证言，道路交通事故接警单及现场勘查笔录、照片，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谅解书、收条，被害人马某的陈述，被告人吕国军在接受交通事故调查过程中所作的陈述、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与辩解，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及文证审查补充鉴定等鉴定意见，证人张某、吕某证言，到案经过，车辆行驶轨迹研判报告，户籍证明，破案报告等证据证实。
根据以上事实和证据，三门峡市湖滨区人民法院认定被告人吕国军的行为构成诈骗罪，数额巨大。依法作出判决：一、被告人吕国军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万元；二、被告人吕国军退赔被害人马某15万元。
上诉人吕国军请求二审宣告其无罪，具体理由是：1.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母亲张某某在发生交通事故前已无生命特征，其有充分事实证明张某某是有生命的，黄河三门峡医院主治医生王某所作“张某某对光反应消失、抢救失败”的证言是伪证；2.原判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之间相互矛盾，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均认定母亲张某某系交通事故外伤后心源性猝死；3.原判采信的被告人有罪供述“其实母亲在医院已经去世了，事故发生后就想讹对方钱”，与原始笔录不符；4.原判适用法律不当，其不存在诈骗马某钱财的故意，事故发生时其明确告知马某和事故处理人员，母亲八十多岁患有严重心脏病，是马某主动提出赔偿。辩护人意见认为：1.原判未查清张某某死亡原因，相关鉴定均不能采信，不能认定上诉人吕国军的行为构成诈骗罪，并申请对张某某的死因进行重新鉴定；2.上诉人吕国军二审认罪，系初犯，建议二审考虑案件特殊性，对其以诈骗罪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认定证据与原判相同，证据经一审当庭举证、质证，二审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吕国军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辩护意见，查证如下：
第一，关于上诉人吕国军母亲张某某经黄河三门峡医院抢救失败，已无生命体征,其要求放弃继续抢救，自动出院的事实。不仅有参与抢救的医生王某和郑某、护士杨某和董某等人所作的证言，而且有张某某在黄河三门峡医院心血管内科住院期间的全部病历资料相印证。其中，护理记录单载明张某某在案发当晚21时50分的脉搏、呼吸、血压均已为“0”；病程记录、出院记录均载明抢救失败后家属要求放弃继续抢救，上有吕国军儿子吕某书写并签名的“自动出院”，足以认定。上诉人吕国军所提其母亲在交通事故发生之前有生命体征以及医生证言是伪证的理由，不能成立。
第二，关于上诉人吕国军隐瞒真相使被害人马某产生交通肇事致人死亡的错误认识，赔偿吕国军15万元的事实。有三门峡市公安局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全案证据材料在案证实，其中，马某向警方陈述，吕国军在事故发生后拉开副驾驶门叫妈，并说他妈有心脏病，又打了120急救电话；吕国军向警方陈述其母亲有心脏病，回答警方关于心脏病治疗情况的问询时，未提及母亲当晚经黄河三门峡医院抢救失败的情况，反而向警方强调其母亲的心脏病不能受惊吓。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谅解书证实，事故次日马某与吕国军达成死亡赔偿15万元的协议，吕国军出具的谅解书载明“不再要求追究马某的刑事，请求司法机关对马某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此致三门峡市公安局、湖滨区人民检察院、湖滨区人民法院。”上述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吕国军隐瞒真相的行为，使被害人马某产生交通肇事致吕国军母亲死亡的错误认识，且可能面临刑事追究，在此情况下向吕国军支付了15万元死亡赔偿金。上诉人吕国军所提“事故发生后其明确告知马某和事故处理人员，母亲八十多岁患有严重心脏病”，符合诈骗犯罪隐瞒真相的行为方式；吕国军所提“是马某主动提出赔偿”，符合诈骗犯罪被害人基于认识错误处分财产的一般规律。其据此所提没有诈骗故意的理由，不能成立。
第三，关于上诉人吕国军主观上的非法占有目的。从吕国军实施的行为及其意图达到的后果，足可认定。且吕国军在公安侦查阶段亦曾供述：“医生给我进行了谈话说人已经没有抢救的必要了，人不行了。我给医生说我不想让我母亲火化，想把我母亲带回老家土葬，我就用推车把我母亲推出黄河医院了，事故发生后我就想用这个交通事故和我母亲的死亡让对方给我赔钱，其实我母亲在医院已经去世了，我就想讹对方钱，想占便宜，就隐瞒我母亲的病情，让所有人以为是对方开车撞到我车造成我母亲死亡的，这样就能多赔好多钱。”上诉人吕国军所提其有罪供述与原始笔录不符的理由，经查亦不成立。
第四，关于公安机关就张某某死亡原因所作的鉴定意见。经查，交通事故发生后，三门峡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意见为：“张某某符合交通事故外伤后心源性猝死，惊吓、外伤等因素可以诱发心脏病发作导致猝死。”但鉴定的依据没有张某某在黄河三门峡医院住院及抢救这一重要病历资料，该鉴定意见因此而不具有客观性。吕国军涉嫌诈骗被刑事立案侦查后，张某某在黄河三门峡医院住院抢救的真相被发现，相关病历资料被依法调取，鉴定机关据此作出补充鉴定意见：“张某某符合严重心脏病死亡。”该鉴定程序合法，依据确实、充分，鉴定意见客观，应予采信。上述鉴定意见的不同，与上诉人吕国军隐瞒真相的行为有紧密联系，二者之间不存矛盾。上诉人吕国军所提原判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之间相互矛盾的理由，以及辩护人所提张某某死亡原因未查清、相关鉴定均不能采信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对辩护人所提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支持。
第五，关于原判对上诉人吕国军的定罪量刑。经查，上诉人吕国军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隐瞒其母亲张某某于案发当晚在医院经抢救已无生命体征，抢救无效，其要求放弃继续抢救，自动出院的事实真相，使被害人马某产生错误认识，误以为系交通事故造成张某某死亡，从而骗取马某15万元，其行为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且犯罪数额巨大。依法应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上诉人吕国军所犯罪行社会影响恶劣，且无任何法定或酌定从轻情节，原判对吕国军以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万元，量刑适当。辩护人所提上诉人吕国军二审认罪的意见，与本院二审讯问情况不符，且其二审认罪与否不影响定罪量刑；辩护人建议二审改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没有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上诉人吕国军犯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吕国军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对吕国军所提宣告无罪的请求，以及辩护人所提改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适用缓刑的建议，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立宏
审判员 邓 彬
审判员 杨凯民
二〇一七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