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003民再8号
原审原告：黄绍增，男，196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代理人：童学用，浙江中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莉珉，男，1964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代理人：黄庆龄，台州市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卢法友，台州市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原告黄绍增与原审被告徐莉珉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2013）台黄商初字第278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6年8月11日作出（2016）浙1003民监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黄绍增的委托代理人童学用、原审被告徐莉珉的委托代理人黄庆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黄绍增称，原审判决将原审被告出具给原审原告借条上约定的“利息年息按壹分利计算”认定为年息1%。而《新华字典》中对分的解释为：“分是计息单位，年息一分按十分之一计算。”即年息按壹分计算的意思为年息10%，故原审判决利息按年利率1%计算错误。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原审被告归还原审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741050元，并同时支付前期利息67970元和自2013年4月26日起至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再审中，原审原告黄绍增将要求原审被告徐莉珉归还的本息变更为：要求原审被告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728160元，并同时支付前期利息66970元及自2013年4月26日起至2014年11月4日止按本金728160元年息按10%计算的利息110320元。
原审被告徐莉珉辩称，原审判决认定年利率按1%计算并无不妥，原审原告申请再审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原借条中本来没有利息，原审被告出于朋友之情，主动用括号的方式注明“利息年息按壹分计算，每年结清”，原意是按年利率1%适当支付利息。按常规，月利1分即月利1%，年利1分也是年利1%，这个大家都能理解。如果年利1分即年利10%就不能为大家理解了，故原判是符合常理的。2、《新华字典》属于印刷品不是法律，其作为阅读类书籍，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不能作为新的证据来推翻本案原审判决。3、本案原审原告申请再审已超过时效。原审原告认可原审判决而未提出上诉，且原审判决已于原判决生效后执行完毕，原审原告均无异议。况且本案原审判决距今已超过二年，而法律规定申请再审时效为六个月。综上，原审原告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原审原告的再审请求。
2013年11月11日，原审原告向本院起诉称，2007年8月3日，原、被告对以往双方发生的经济账目作了结算，并由被告徐莉珉以借条形式确认尚欠原告黄绍增借款本金人民币135万元的事实。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10‰，每年一结，本金分期归还。后被告徐莉珉自2007年至2013年4月陆续归还借款本息共计117万元，截止2013年8月3日尚欠原告借款本金91.88万元及利息未归还。原告经催讨未果，请求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91.88万元，并支付利息（按月利率10‰自2013年8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原审被告徐莉珉答辩称，1、借条中载明的借款本金包含有双方之前结算的借款利息，该借款本金中存在利息重复计算的情形。2、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是年利率10‰，而不是月利率10‰。3、被告借款后分别由自己和前妻芦庥匀陆续归还186.22万元，其中被告归还117万元，芦庥匀归还69.22万元。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针对原审被告徐莉珉的答辩，原审原告黄绍增原审中陈述称，原、被告曾做生意后经结算转为借款，双方意思表示明确。双方约定年息10‰不符合常理，应为月息10‰，一年结算一次。原告与芦庥匀也有其他经济往来，芦庥匀支付给原告的款项与本案无关。且被告与芦庥匀早在2005年前后离婚。
原审原告黄绍增在原审举证期限内，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原、被告身份证各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诉讼主体适格。2、借条一份，用以证明双方经结算被告徐莉珉尚欠原告借款人民币135万元的事实。3、银行对账单三张，用以证明原告汇款给芦庥匀，双方有其他经济往来的事实。经被告徐莉珉质证，对证据1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2的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该借款系前期债务的结算已包含利息，所以双方约定分期还款，利息象征性的收取按年息10‰计算。对证据3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上述汇款与本案原、被告间的借贷关系无关联性。
原审被告徐莉珉在原审举证期限内，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银行付款凭证十一张，用以证明芦庥匀汇款给原告69.22万元的事实。2、还款清单一份，用以证明按年息10‰计算被告已归还借款本息的事实。经原告黄绍增质证，对证据1的证明对象、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原告与案外人芦庥匀有其他经济往来，芦庥匀汇入原告账户的款项不应作为被告的还款。对证据2中被告还款的时间、数额无异议，但对借款本息的结算方式有异议，认为借款利息应按月利率10‰计算。
原审为查明案件事实，依法传唤证人芦庥匀出庭接受质询。证人芦庥匀陈述：其与被告徐莉珉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5年9月20日离婚。芦庥匀曾在2008年5月至11月汇款给原告69万多元，其中30万元是代被告归还原告的借款，但具体金额记不清。原告与芦庥匀虽未做生意，但钱款借来借去都是有的，大部分是发生在2007年至2008年间。经原审原告黄绍增质证，对证人芦庥匀的证言有异议，认为证人与被告有利害关系，证人陈述代被告归还原告借款30万元，但不能说明相关事实及经过。且原告与证人之间本身就有经济往来，早在1997年证人就曾向原告借款（当庭出示证人向原告借款的借条复印件），证人汇入原告账户的69.22万元与本案无关联。经原审被告质证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认为虽然被告与证人已离婚，但双方因儿子的原因由前妻芦庥匀代为偿还原告部分借款符合常理，证人证言真实可信。
原审中本院对上述证据经审查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2系原、被告结算后由被告另行出具的借条原件，约定了借款金额、借款利率及归还期限，可以证明双方的借贷关系，对该证据的证明对象应予确认。证据3与证人芦庥匀的证言相互印证，可以说明证人芦庥匀虽然在2008年5月至11月汇款给原告69.22万元，但原告与证人芦庥匀间有其他经济往来，且证人与被告原系夫妻关系，后于2005年9月20日离婚；双方对所谓的“代还款”金额陈述上也存在不一致。依据债的相对性原则，证人芦庥匀汇入原告账户的69.22万元不应认定为被告归还原告的借款。故此对被告徐莉珉提供的证据1的证明对象本院不予认定。被告徐莉珉提供的证据2中其本人归还原告的117万元金额和时间，经原告质证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该款项的本息结算方式应按借条中载明事实按实另行结算。
本院原审认定的事实：原告黄绍增与被告徐莉珉原系朋友，双方曾共同参与经营活动。2007年8月3日，原、被告对以往双方发生的经济账目作了结算，并由被告徐莉珉以借条形式确认尚欠原告黄绍增借款本金人民币135万元的事实。其中借条载明：“今借到黄绍增人民币壹佰叁拾伍万元正，还款方式分期分批，按五年还清（利息年息按壹分利计算，每年结清），以前所有欠条、借条作废。还款人徐莉珉，2007.3/8。”被告徐莉珉在出具借条后分别于2007年8月21日、9月1日、12月26日，2008年1月25日、1月31日、2月5日、5月1日、9月5日、9月20日，2009年2月10日、4月21日、11月2日，2010年4月2日、9月6日，2011年12月28日，2012年1月19日、11月1日，2013年1月26日、4月25日归还原告2万元、1万元、1万元、1万元、2万元、2万元、8万元、7万元、5万元、8万元、6万元、4万元、10万元、10万元、10万元、10万元、8万元、12万元、10万元，合计人民币117万元。剩余借款本息被告徐莉珉至今未付，原告经催讨未果，遂于2013年11月11日诉至本院。
本院原审认为：原告黄绍增与被告徐莉珉对前期经营账目进行结算，并由被告另行向原告出具了一份借条，载明了欠款金额、还款期限及利息结算方式等。该借条载明内容应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可以确认双方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成立。借贷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年息1%未违反国家借款利率的有关限制性规定，应予准许。现被告徐莉珉未按约定期限归还全部借款本息，仅陆续支付原告人民币117万元。由于双方在结算时已约定了借款利息的计算方式和支付时间，对被告支付原告的117万元应当按其约定分别扣减相应的借款本金1124980.52元和利息45019.48元，被告还应支付尚欠原告的借款本金225019.48元、截止2013年4月25日的利息3122.91元及剩余借款利息。原告黄绍增认为借条上利率约定不符合情理，应按月利率1%计算，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该笔借款是原、被告对前期经营账目结算后由被告另行出具借条形成，在借条中明确载明了借款金额和借款利率的计算方式。原告作为请求权人不能基于同一证据形成的事实，主张对其有利部分，而变更对其不利部分。对原告借款利率按月利率1%计算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徐莉珉抗辩由其前妻芦庥匀代其偿还原告人民币69.22万元。但芦庥匀与原告有其他经济往来，且与被告有利害关系。芦庥匀在与被告离婚后支付给原告69.22万元，在既无事前约定，也无事后追认的情形下不应确认代为偿还被告的借款。对被告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本院原审判决：一、被告徐莉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黄绍增借款本金人民币225019.48元，并同时支付前期利息2122.91元和自2013年4月26日起至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年利率1%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黄绍增的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中，原审原告黄绍增为证明其再审主张，向本院提供了《新华字典》第11版第132页复印件一份，证明“分”作为利率单位的解释为：月利率一分按百分之一计算，年利一分按十分之一计算的事实。
原审被告徐莉珉质证后对该证据的三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认为《新华字典》系阅读性印刷品，不是本案的直接证据，更不是本案的“新的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审核后认为，《新华字典》作为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编写的现代汉语字典，属于公开发行的文字工具书，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经再审查明：《新华字典》对“分”作为利率单位的解释为：月利率一分按百分之一计算，年利一分按十分之一计算。
其余事实和证据的认定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原告黄绍增与原审被告徐莉珉对前期经济账目进行结算，并由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出具了一份借条，载明了欠款金额、还款期限及利息结算方式等。该借条载明的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关于本案借条中约定的“年息按壹分利计算”如何认定。虽然原审被告认为《新华字典》不属于本案的直接证据，也不属于本案的新证据，但《新华字典》作为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编写的现代汉语字典，属于公开发行的文字工具书，具有科学性、权威性和公开性，其内容已为广大民众所接受并认可，其中的文字解释可以作为本案争议文字的辅助理解和参照，根据《新华字典》，“分”在表示利率时“年利一分按十分之一计算，月利一分按百分之一计算”的解释，结合民间借贷回报一般高于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惯例，应认定本案借款利率按年利率10%计算。原审判决按年利率1%计算的利率明显低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公布的同期同类存款利率，显失公平，也不符合民间借贷利率一般要高于银行同期存款利率的惯例。故原审判决利息按年利率1%计算不当，应予以纠正。原审被告徐莉珉支付给原审原告人民币117万元，由于双方在结算时已约定了借款利息的计算方式和支付时间，对原审被告支付原审原告的117万元应当按其约定年利率10%计算，分别扣减相应的借款本金621840元和利息548160元，原审被告还应支付原审原告借款本金728160元、截止2013年4月25日的利息66970元及剩余借款利息。原审原告自愿放弃原审执行完毕后（即2014年11月4日以后）的利息，仅要求原审被告支付至原审执行完毕之日（即2014年11月4日）止的利息，符合情理，本院予以尊重。原审原告再审中的最后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原审被告辨称本案借款利率应按年利率1%计算，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因本案系本院依职权提起再审，当事人申诉是本院依职权再审的一个发现路径，本案立案再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被告关于本案已超申请再审时效不应立案再审的辨解，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台黄商初字第2786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徐莉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审原告黄绍增借款本金人民币728160元，并同时支付前期利息66970元及自2013年4月26日起至2014年11月4日止按本金728160元年息按10%计算的利息110320元。
如果原审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276元，由原审原告黄绍增负担1140元，原审被告徐莉珉负担1213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潘德芾
审 判 员 徐凌洁
审 判 员 郑西军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汪佳静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
第四百零七条……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