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刑终字第1675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文成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光副，系被害人张某乙父亲。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聪开，系被害人张某乙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德慎，务工。曾因犯盗窃罪于1995年2月23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因本案于2014年12月17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1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文成县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德全，务工。曾因犯盗窃罪于1993年8月23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因本案于2014年12月17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1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文成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青山、卢望乐，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文成县人民法院审理文成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德慎、张德全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光副、张聪开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10月21日作出（2015）温文刑初字第13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光副、张聪开、原审被告人张德慎、张德全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12月16日21时许，张某乙（男，殁年28岁）醉酒后携带一把砍刀进入被告人张德全、张德慎家的院子，被告人张德全听到响声后从房间出来，后张某乙将砍刀架在被告人张德全颈部。被告人张德慎见状上前帮助被告人张德全与张某乙相互夺刀，被告人张德全用手电筒砸张某乙左侧额头，被告人张德慎用一根锄头柄（实木质，长约1.7米）殴打张某乙背部、腰部等部位，被告人张德全趁机将砍刀夺下，后被告人张德全、张德慎分别用砍刀手柄（铁质水管，长约1米）和锄头柄殴打张某乙腰部、背部、腿部等部位。被告人张德全叫其妻子邵某报警后民警到达现场将三人传唤到派出所。当日23时许，张某乙在派出所内因身体不适被民警送往医院，期间因张某乙极不配合导致医护人员无法进行身体检查，在其表示自愿放弃治疗后被民警带回派出所。2014年12月17日，张某乙被民警送医抢救，并于当日19时25分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乙系脾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2014年12月17日，被告人张德慎、张德全被民警传唤到案。
原审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分别判处被告人张德慎有期徒刑三年十个月；被告人张德全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予以没收；被告人张德慎、张德全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光副、张聪开丧葬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3万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光副、张聪开上诉称，原判对张德慎、张德全量刑偏轻，判令赔偿经济损失数额偏少，要求改判。
原审被告人张德慎上诉称，其行为应属防卫过当，被害人张某乙之死属多因一果，且其有自首情节，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改判。
原审被告人张德全上诉及其辩护人辩称，张德全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构成犯罪，且被害人死亡结果不应由其承担，其有自首情节，其亦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改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6日16时许，被害人张某乙在文成县黄坦镇山后村周某甲家吃饭，期间饮酒，吃饭时嫌同桌吃饭的蒋某话多，扬言要拿刀砍死蒋某，在蒋某离开后又赶到黄坦镇占里村赵某家找上蒋某，后又殴打赶来劝架的周某甲，最终被劝离。18时许，因怀疑严某之前讽刺他，被害人张某乙又到严某位于黄坦镇驮岙村住处脚踹房门，与下楼的严某发生争执，后共同到驮岙村村长钟某家理论，未果后张某乙扬言要殴打严某，后离开钟某家。张某乙回到黄坦镇门前垟住处后，趁其父亲张光副不注意又出门，21时许到黄坦镇龚某的天天乐超市购买手套，2014年12月16日21时20分许，被害人张某乙戴手套持长约1.5米砍刀（来源不明），经过被告人张德全、张德慎位于黄坦镇后巷村住处。张德全因听见楼下狗叫声而持手电筒下楼查看，张某乙持砍刀架在张德全脖子上，后被张德全左手推砍刀，右手持手电筒砸破额部，此时从楼上看到其兄张德全被人用刀架脖子而下楼赶来的被告人张德慎用脚踹张某乙，因张某乙仍持刀不放手，张德全脚踢张某乙腹部等处，张德慎持锄头柄砸张某乙背部、腹部等处，张德全夺得砍刀后持刀柄殴打张某乙腰、腿等部，张某乙被打倒在地后仍扬言“以后总要砍死你们兄弟中一个”，张德全因此又上去踹张某乙几脚，张德慎持锄头柄敲击张某乙背部几下。后因期间张德全之妻邵某应张德全要求报警，因民警无法找到地址，张德全接听公安机关电话，此时张某乙站起意图逃跑被张德慎持锄头柄敲击腿部，后被回来的张德全推倒在地。公安民警到达后将三人带到派出所，带走张某乙的砍刀。
当日23时30分许，被害人张某乙在黄坦派出所内因身体不适被民警送往文成县人民医院急诊，医生建议进行头、胸、腹部CT检查。民警在护士陪同下送被害人张某乙前往CT拍片，但被害人张某乙在CT室极度不配合检查，且明确表示不愿意做CT检查，急诊医生遂在病历上载明“患者拒CT检查”，张某乙被民警带回派出所。2014年12月17日，张某乙被民警再次送医抢救，并于当日19时25分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乙系脾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经理化检验，其血液酒精含量为157mg／100ml。案发当晚经尿检发现且被害人张某乙承认，其曾于二日前吸食冰毒。
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张某乙的生前陈述，证人邵某、张某甲、夏包美、叶某甲、江某、严某、钟某、龚某、蒋某、周某甲、赵某、张光副、夏某、周某乙、郑某、叶某乙的证言，辨认笔录，接警记录表、接警现场录音，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文成县公安局黄坦派出所夏挺、周锋出具的情况说明，扣押决定书及手电筒一个、锄头柄一把，调取记录、手套一双，出警经过、勘验经过、砍刀一把，人身安全检查情况登记表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理化检验报告，法医丁诚、林宣平出具的关于张某乙腰背部损伤的情况说明，调取证据通知书及病历、死亡材料，张某乙自愿放弃治疗录音录像，到案情况说明，前科情况核实证明、刑事判决书，户籍证明、户口本复印件，被告人张德慎、张德全的供述。
上述证据均经一审法庭举证、质证和审查，均合法有效，并能够相互印证，应予确认。
关于张德全及其辩护人提出构成正当防卫的意见，经查认为，被害人张某乙手持具有杀伤力的砍刀且将砍刀架在张德全脖子上的行为，直至其砍刀被夺下前的行为均属于不法侵害，被告人张德全、张德慎所采取相应制止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此后，被害人张某乙的砍刀被夺下后仍然扬言要伤害张德全、张德慎，可认定张某乙尚未放弃不法侵害，但此时被害人张某乙坐在地上且空手，被告人张德慎、张德全分别持锄头、砍刀对张某乙采取的继续殴打行为，以致被害人张某乙最终脾脏破裂而死亡，应当认定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属于防卫过当。故对相应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张德全及辩护人诉称对张某乙死亡结果不承担责任，及张德慎提出张某乙死亡系多因一果的意见，经查认为，张德慎、张德全防卫过当致被害人张某乙脾脏破裂，被害人张某乙被派出所民警送医院急诊后拒不配合CT检查，以致脾脏破裂后没有被发现，直至失血性休克死亡。故张某乙的死亡结果系二者共同作用所致，其死亡系多因一果，对张德全及其辩护人的相应意见不予采纳，对张德慎提出系多因一果的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德慎、张德全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张德慎、张德全为制止不法侵害采取的正当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系防卫过当，张德全主动报警且在现场等待，张德慎明知他人报警仍在现场等待，到案后又均能如实供述罪行，应认定张德全、张德慎均有自首情节，结合被害人张某乙拒不配合医疗系其死亡结果的原因之一，应当对张德慎、张德全予以较大幅度减轻处罚，并可对张德全适用缓刑，对张德慎、张德全及辩护人提出有自首情节，及张德全的辩护人提出适用缓刑的意见予以采纳。有关附带民事赔偿数额，考虑张德慎、张德全行为属于防卫过当，且被害人张某乙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减轻张德慎、张德全民事责任，原判酌情确定丧葬费等经济损失数额合理，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光副、张聪开诉称原审判令赔偿经济损失数额偏少，及张德全诉称不承担民事责任的意见均不予采纳。原判定罪准确，判决赔偿数额合理，审判程序合法，唯对张德全、张德慎量刑不当，应予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文成县人民法院（2015）温文刑初字第13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三、四、五项，即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予以没收；被告人张德慎、张德全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光副、张聪开丧葬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3万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浙江省文成县人民法院（2015）温文刑初字第13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被告人张德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十个月；被告人张德全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德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2月17日起至2016年12月16日止。）
四、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德全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国
审 判 员 孙彭聃
代理审判员 方 勇
二〇一六年一月六日
代书 记员 龙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