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4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家桃，男，195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凯，男，1972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依妹，女，1969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紫英，女，1950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健，男，1971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肖彤生、刘朝模，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城门村城中片村民小组，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城门村老年协会。
负责人林文光，小组长。
委托代理人江文通、卢金长，福建求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晓，男，1974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现在山东省鲁南监狱服刑。
上诉人林家桃、林凯、林依妹、张紫英、林健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城门村城中片村民小组、原审被告林晓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3）仓民初字第2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3年11月25日，城门村城中片作为甲方与林有炎、林家桃、林健作为乙方签订了《合同书》，约定：“甲方提供城门村城中的旧鲤鱼池、旧仓库等地面积约2000平方米，作为承建城门农贸市场用地，由城门村村民林有炎、林家桃、林健承包经营管理；甲方提供该地块，乙方应自筹资金并负责建筑，同时做好土地规划、城管建设等手续；承包期15年，自2004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乙方第一个五年每年应上交甲方承包金计人民币20000元，中五年递增百分之十每年应上交甲方承包金计人民币22000元，后五年递增百分之二十每年应上交甲方承包金计人民币24000元，作为城中片老人福利基金。承包期满，该市场的土地、建筑物均属城中片集体财产所有。”林东、林建榕、林增武在《合同书》的“甲方代表人”处签名，林知水、林知敬、林有钿、林福生、林家春、林传国、林永胜、林万金、林有刚、潘汉英、林辉、林秋在《合同书》的“城中片村民代表”处签名。在《合同书》上签名的林有炎、林家桃、林知水、林知敬、林有钿、林福生、林家春、林传国、林永胜、林万金、林有刚、潘汉英、林辉、林秋系城门村城中片15位村民代表中的14位。之后，林有炎、林家桃、林健投入资金在城门村城中的旧鲤鱼池、旧仓库等地上建起了农贸市场，并按《合同书》约定向原告支付承包金。
林有炎于2011年7月9日去世，其与妻即被告张紫英共生育一女二子，分别是被告林依妹、林晓、林凯。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林家桃、林健，以及被告张紫英、林依妹、林晓、林凯的被继承人林有炎签订的《合同书》虽经过原告方绝大多数村民代表的签名确认，被告也投入资金将承包的土地建成农贸市场并投入使用，且还支付给原告承包金，但双方在签订《合同书》之前，既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规定的“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等土地承包程序，也未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规定的“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民主协商和公平合理、承包方案应当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等土地承包原则，故《合同书》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上述《合同书》无效。因被告主张《合同书》有效，与原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无效认定不一致，原审法院已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被告释明，询问其是否提起反诉。但被告仍主张《合同书》有效，不提起反诉。对于原告诉请被告返还城门农贸市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
一、城门村城中片与林有炎、林家桃、林健于2003年11月25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二、被告林家桃、林凯、林依妹、张紫英、林健、林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腾空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城中片农贸市场，返还原告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城门村城中片村民小组。案件受理费350元，由被告林家桃、林凯、林依妹、张紫英、林健、林晓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林家桃、林凯、林依妹、张紫英、林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林家桃、林凯、林依妹、张紫英、林健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书》的约定，讼争承包关系并非农村土地家庭承包法律关系。1、讼争《合同书》约定的土地系用于建设农贸市场，该土地不属于《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农村土地”，故不应适用该法认定讼争合同是否有效。2、讼争合同的承包方为城门村城中片村民小组的林家桃、林有炎和林健，三人为仓山区城门镇城门村城中片村民，并非出自同一家庭农户，本案的承包方式亦不属于《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的家庭承包。3、依照《合同书》的约定，本案承包标的物是农贸市场经营权，并非农村集体土地。4、《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是法律对农村土地家庭承包方式下如何通过承包方案的程序性规定，而讼争承包关系并非农村土地家庭承包，一审法院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对有关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案的程序要求认定讼争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即便本案适用该法第十八条和第十九条的规定，涉案《合同书》已经十四名村民代表签字同意，而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的村民代表数为十五人，因此该合同已获得超过村民代表的三分之二同意，程序上已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亦不能认定该合同无效。二、本案合同为合法有效合同，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1、《合同书》项下的土地所有权人为被上诉人，其有权处分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讼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合同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应为合法有效合同。2、上诉人投入巨额资金建设农贸市场并履行交付承包费义务，被上诉人亦接受承包费，双方实际履行合同将近11年，均印证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2009年9月21日，涉案农贸市场部分被拆迁，上诉人等与村民代表、村小组领导三方达成协议，上诉人以市场承包人的身份获得部分的拆迁补偿款，该事实系对上诉人等作为农贸市场承包人身份的确认，进一步印证本案合同已获得各方的认可。3、根据福建省高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的精神，讼争合同已实际履行将近11年，相关法律关系已形成并固定，不应认定本案合同无效。且该合同的签订与当地同类的承包合同签订相比，已经是最完善的了，如果认定该合同无效，那么所有的合同都应认定无效，必然严重影响当地的社会稳定和交易秩序。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城门村城中片村民小组答辩称：一、上诉人关于诉争承包关系不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调整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城门农贸市场用地原属鲤鱼池、旧仓库，当然属于用于农业的土地，系农村的土地，依法属于《农村土地承包法》调整的对象。2、《农村土地承包法》并未强制性规定必须要求承包者需出自同一家庭农户。3、《合同书》的标的物系农村集体土地的使用权（经营权），而非上诉人所说的农贸市场经营权。《合同书》中对承包的农村集体土地，作为承建城门农贸市场用地的用途约定，并不能改变本合同的标的物系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的事实。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违反了民主议定的原则，属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合同。本案的承包合同，是林小青利用职务之便指使上诉人林有炎、林家桃、林健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被上诉人没有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没有拟定并公布承包方案，更没有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本合同的签订严重违背《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程序，属无效合同。三、已生效刑事判决已经确认上诉人方采用胁迫、恶意串通的方式签订承包合同，损害国家集体利益，讼争合同应为无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林晓未发表意见。
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城门村经济合作社与林小青签订的《合同书》、证据二（2009）榕民终字第2346号民事判决书，以上证据共同证明城门村经济合作社曾于2001年11月1日将福厦路城门街41号原塑料厂厂房和店面发包给林小青，由承包人出资拆除重建用于经营。上述厂房、店面占地约700平方米，承包费每年5000元。该合同经法院判决认定有效。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该证据没有原件，与本案亦没有关联。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已经生效的（2007）侯刑初字第338号刑事判决书查明：被告人林小青组织的、以被告人林晓、林健等人为骨干的犯罪集团“……2、有组织地通过违法犯罪活动获取经济利益，具有一定经济实力，以支持该组织的活动。多年来，该组织主要采取以下手段聚敛钱财：……（3）以暴力威胁手段大肆敛财。自20世纪90年代初以来，该组织通过在城门村一带暴力垄断、威胁同业人员等不正当竞争手段承揽工程和强迫交易牟取暴利。利用被告人林小青、林夏村主任职务之便，违章搭盖农贸市场、盛辉彩钢板厂等建筑，再通过承包农贸市场，承揽盛辉彩钢板厂填土方、围墙工程，中饱私囊，大肆侵吞村财。……”“3、……该伙人利用手中的枪支，为非作歹，非法控制城门村2000年、2003年的村长选举。”在上述生效判决书中记录了被告人林健的供述：“2003年，林小青未经任何部门批准私自填掉村中的鱼塘建立农贸市场，并安排其手下到农贸市场里做事并占股，林小青安排他占0.5股，从中获利”；被告人林晓供述：“被告人林小青平时经常拿钱给他们花，赚钱的项目会给他们做，比如农贸市场等被告人林小青都会分股份给这些人……”；被告人林依妹供述：“被告人林小青当村长后建立城门农贸市场，让手下的被告人林晓、林健、林强等人从中占有股份挣钱”；合同签订人林有炎作为证人的证言：“2003年，他向林东建议把池塘改建成农贸市场，林东说他们能力不够，要叫林小青参与此事，林小青说这是一个死宝变活宝的事，可以赚大钱，于是林小青就给手下小弟和亲属股份，……”。被告人林小青供述：“2004年，他当村长后私自搭盖农贸市场，通过他作为城门村村长的关系，让手下的林健、林晓、林强等人参股到农贸市场中赚钱……”本案上诉人林健、林依妹、原审被告林晓均为上述刑事裁判文书所认定的犯罪集团的成员。上述内容可以证实犯罪集团曾经使用胁迫手段订立讼争合同，并通过违章搭盖农贸市场侵吞村财，该行为破坏了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一带的经济、生活秩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故应认定讼争合同无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上诉人林家桃、林凯、林依妹、张紫英、林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敏洲
代理审判员 李文颖
代理审判员 符海燕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