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临民再终字第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沂南县恒源大麻纺织有限责任公司。
资产管理人：沂南县恒源大麻纺织有限责任公司破产清算组。住所地：沂南县人民路与花山路交汇处沂南县经信局。
诉讼代表人：许滨，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李家升，山东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世田，男，195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沂南县。
委托代理人：张树鹏，山东同力兴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被告）：临沂市罗布麻业纺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沂南县县城芙蓉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春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亮厚，山东俊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沂南县恒源大麻纺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源公司）与被上诉人张世田、原审被告临沂市罗布麻业纺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罗布公司）财产取回权纠纷一案，沂南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5日作出（2013）沂南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恒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3月20日原审原告张世田诉称，其系恒源公司的职工，1998年9月28日，其向公司交纳住房押金28500元。后恒源公司宣告破产，其向恒源公司申请取回住房押金，遭恒源公司拒绝。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恒源公司返还住房押金28500元。
原审被告恒源公司资产管理人辩称，清算组仅对企业资产进行清算，既未收取张世田住房押金也没有收回张世田住房。请求依法判决驳回张世田的诉讼请求。
沂南县人民法院原审查明，1998年9月28日，原审被告恒源公司向张世田收取住房押金28500元后，分配给张世田公用住房两间。除原审原告外，还有该公司职工范希龙等七户交纳住房押金后，取得公司分配的公用住房。1999年7月，原审被告恒源公司董事会为节省去外地加工的费用决定由董事会成员带头筹集资金成立新公司，至2002年筹集资金55.82万元，成立了临沂市罗布麻业纺织有限责任公司。2002年8月，罗布公司筹集资金购买了恒源公司抵押给沂南县建设银行的部分资产，包括部分土地使用权、房产、机器设备。2003年5月，罗布公司向沂南县建设局、计划局等相关单位申请拆除原建筑物后新建职工宿舍楼，拆除的原建筑物中含原审原告及范希龙等居住的公用住房，张世田在得到“谁先搬出（旧公用住房）谁先回迁（新宿舍楼）”的承诺后，搬出公用住房。因张世田自2003年7月起开始上访，要求解决职工养老金等问题，与恒源公司及罗布公司的负责人发生矛盾，2004年新宿舍楼建成后，张世田未回迁新宿舍楼。新宿舍楼已由罗布公司全部售出。范希龙等回迁户于1998年向恒源公司交纳的住房押金由罗布麻业以抵顶购房款的方式退回。张世田要求罗布公司退回住房押金，罗布公司负责人以住房押金收据加盖的是恒源大麻的公章，张世田应向恒源公司主张为由拒付，原审原告诉至本院。
2004年5月28日，沂南县人民法院受理原审被告恒源公司申请破产还债案；2004年9月20日，沂南县人民法院依法宣告原审被告恒源公司破产还债。
沂南县人民法院原审认为，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该财产的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本案张世田向恒源公司交纳住房押金后取得公司分配的公用住房的使用权。罗布公司购买了恒源公司的部分资产后，拆除原建筑物新建了职工宿舍楼，回迁户向恒源公司交纳的住房押金由罗布公司用以抵顶购房款。恒源公司既未要求张世田迁出公司分配的公用住房，也未拆除张世田居住的公用住房，也没有处置新建宿舍楼，张世田交纳的住房押金不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的取回权的财产范围内，其要求被告返还住房押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审原告张世田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12元，由原审原告张世田负担。
原审原告张世田申诉称，请求撤销（2012）沂南商初字第185号民事判决。理由如下：一、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原告搬出原居住的公用住房系应恒源公司的要求，恒源公司在通知原住房户搬出时已给予承诺。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998年原审原告向恒源公司缴纳了住房押金，恒源公司出具收据并加盖印章。后原审原告因种种原因未能回迁，且恒源公司破产，原审以原审原告交纳的住房押金不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的取回权的财产范围内，而驳回原审原告诉讼请求是错误的。要求恒源公司和罗布公司共同返还其住房押金并赔偿损失。
原审被告恒源公司资产管理人答辩称，我方没有收到原审原告交纳的押金也未收回原审原告的住房，对住房的拆迁和处置及新建宿舍楼均是罗布公司所为。罗布公司应对张世田的住房拆迁后承担兑现回迁的义务，如不能兑现应当返还相应的押金并承担相应的赔偿义务。我方作为清算组仅是对企业资产清算，没有义务向其兑现新建房屋或退还押金。张世田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
原审被告罗布公司答辩称，1、张世田与我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交款时间是1998年，罗布公司是2002年3月9日成立的，罗布公司未收张世田的押金；2、双方不存在拆迁协议，张世田主张的拆迁补偿和经济损失与罗布公司没有关系。
原审原告张世田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下列证据：
1、1998年9月28日恒源公司给其出具的住房押金28500元的收款凭单一份。
2、2002年2月28日罗布公司聘用证明一份，证明杜永浩为公司董事长。
3、2002年8月6日（2002）沂法执字第358号沂南县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沂南县苎麻加工厂、恒源大麻纺织公司因借贷纠纷案，其土地使用权被查封后被罗布公司竞卖。
4、2003年6月1日恒源公司（2003）第11号文件一份，证明搬迁户的房租由公司每月补助80元至分房为止以及住房的优惠条件。
5、2003年6月2日恒源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刘春强主持的会议纪要一份，证明对搬迁户的住房补助、新楼房竣工后的分配优惠办法、住房押金抵顶楼房款等事宜。
6、2003年6月3日罗布公司分别与沂南县苎麻厂、恒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各一份，证明双方就房屋拆迁及住房优惠问题达成一致意见。
7、2003年6月5日沂计字〔2003〕46号沂南县发展计划局文件一份，证明新建职工宿舍楼是由罗布公司申请筹建的。
恒源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后对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证实了原审被告的原法定代表人刘春强，副总经理刘怀普等人与被告磋商了关于新楼房建设以及搬迁补贴优惠条件等。恒源大麻与被告虽名义上为独立的两个法人单位，但实际均由恒源大麻班子成员控制。所签发的文件应当是一套班子成员作出的，是自己处分两个单位的资产。杜永浩虽是法定代表人，但是有证据证明实际控制人是刘春强。两个破产企业的清算组发生纠纷，已被人民法院分别以（2009）商初107号1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无效。
罗布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后认为，本案中被告不是适格的主体，该证据与我方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
恒源公司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下列证据：
1、2003年6月9日罗布公司关于旧家属院改造的申请报告。
2、2007年12月5日沂南人民法院工作人员调查罗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杜永浩的笔录一份。证明杜永浩只是挂名的法定代表人，是公司办公室副主任，负责会议记录的。2005年5月辞职，2007年12月在鲁南商报刊登公告辞去法定代表人职务。公司实际控制人是当时任恒源公司的董事长刘春强，罗布公司和原恒源公司所有的经营活动均由刘春强决策。
3、2005年2月2日由沂南县纪委监察局、公安局、财政局联合调查关于恒源大麻部分职工反映有关问题的调查报告。该报告证明，⑴恒源大麻公司成立的过程，系整合了原公司的优良资产同时负担有关债务，原苎麻加工厂的131名职工在恒源大麻公司入股、上班。⑵罗麻业成立的经过。恒源大麻在经营过程中为降低加工成本，决定自己购买设备，资金来源由董事会成员出资、社会成员投资、职工集资等组成。购买的设备为避开人民法院的查封，恒源大麻公司于2002年3月8日利用以上设备作为注册资本，注册成立了临沂罗布麻业公司。⑶罗布麻业成立后虽然聘用杜永浩为法定代表人，但实际职务是恒源大麻办公室副主任，在恒源大麻工资发放到2003年10月。罗布麻业的日常经营实际由刘春强负责，刘春强掌管着杜永浩的私章。两个公司使用一个仓库，一个保管和一个销售网点，直到恒源大麻宣布破产。同时证明企业其他成员在恒源大麻领取工资的事实。
张世田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1、2、3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能和原审原告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房屋是由罗布麻业拆除的，恒源公司承认两家是一个公司，刘春强任实职。
罗布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与罗布麻业无关联性，不予质证。
罗布公司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下列证据：2003年4月8日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临民一终字第572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原审原告张世田与罗布麻业因返还28500元的住房押金纠纷案已终审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罗布麻业不承担返还义务，追加罗布麻业为重复起诉。
张世田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由于当时开庭时没有提交，现在的新证据完全可以推翻这个判决，且判决书我至今也没有收到。
恒源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质证。
沂南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张世田于2012年3月20日起诉被告罗布麻业返还住房押金及损失。（2012）沂南民初字第2494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张世田向恒源公司交纳住房押金后，取得公司分配的公用住房的使用权，罗布公司购买了恒源公司的部分资产后，拆除原建筑物新建了职工宿舍楼，事实清楚，予以确认。恒源公司与罗布公司分别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沂南县人民法院于2004年9月20日宣告原审被告恒源公司破产还债，张世田的住房押金交给恒源公司，张世田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罗布公司有向其返还该住房押金的义务，张世田要求被告罗布麻业退还住房押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沂南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7日驳回张世田对罗布公司的诉讼请求。张世田不服提起上诉。2013年4月8日，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临民一终字第57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恒源公司成立于1998年1月13日，公司住址县城芙蓉路58号，法定代表人杜以民，经营期限至2008年3月31日。2004年9月20日，本院依法宣告该公司破产还债。罗布公司成立于2002年3月9日，公司住址县城芙蓉路58号，法定代表人刘春友，经营期限至2032年3月8日。
沂南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综合原审原告、原审被告、被告的举证、质证，结合查明的事实，沂南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张世田向恒源公司交纳住房押金，恒源公司出具收据并加盖印章，张世田取得住房，即在张世田与恒源公司之间形成了住房合同关系。该押金的作用主要是在张世田出现毁坏房屋或不按恒源公司要求交回房屋等违约责任时，恒源公司行使权力的保证。该押金具有履约质押金的性质，其所有权仍然属于张世田，恒源公司与罗布公司两个公司研究决定将该住房收回后，恒源公司即应当将该押金返还张世田。沂南县人民法院于2004年9月20日宣告恒源大麻破产还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该财产的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据此，在破产程序开始时，对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财产权利人可不依破产程序而直接向破产管理人主张取回。恒源公司破产后，其破产清算组作为财产的管理人有义务向张世田履行返还义务。无论恒源公司是否将该押金入账，均不影响张世田取回权的行使。因此，张世田要求恒源公司返还住房押金理由正当。
恒源公司与罗布公司是两个独立的企业法人，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至于两企业之间对该笔债务如何处置与张世田无关。2012年9月20日张世田起诉要求罗布公司返还住房押金，其诉讼请求被驳回。因此，张世田要求罗布公司承担责任系重复诉讼，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以张世田交纳的住房押金不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的取回权的范围内，而驳回张世田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案经沂南县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法院院（2012）沂南商初字第185号民事判决书;二、原审被告沂南县恒源大麻纺织有限责任公司的资产管理人沂南县恒源大麻纺织有限责任公司破产清算组用其管理的原审被告的资产优先偿还原审原告张世田住房押金285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从2003年6月1日至本判决书生效之日止，利息按照同期人民银行借款基准利率计算）。限原审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三、驳回原审原告张世田要求被告临沂市罗布麻业纺织有限责任公司负连带责任的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512元，由原审被告沂南县恒源大麻纺织有限责任公司的资产管理人沂南县恒源大麻纺织有限责任公司破产清算组负担。
上诉人恒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张世田主张的住房押金，不能依据《破产法》的规定向清算组行使取回权；张世田的退还押金请求应依照拆迁补偿程序进行。
被上诉人张世田答辩称，恒源公司收取押金后未能按其承诺履行新楼房的回迁事宜，应在其破产时由清算组履行退还义务，其与罗布公司不形成拆迁补偿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亦请求法院判令相关公司分配住房。
被上诉人罗布公司答辩称，恒源公司收取的住房押金不具有房屋价款性质，恒源公司是所拆除房屋的所有权人，不存在拆迁补偿问题，罗布公司的土地系合法竞拍取得，在合法购得土地上施工建设房屋合法，无法定拆迁补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
本院二审过程中，恒源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佐证其上诉请求：罗布公司关于旧家属院改造的申请报告，用以证实恒源公司与罗布公司为同一单位；沂南县人民法院（2005）沂刑初字第145号刑事判决书，用以证实恒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罗布公司的实际管理人。张世田质证认为以上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系复印件无原件核实，不能达到恒源公司的证明目的。罗布公司质证认为申请报告系重复提交，二份证据不能达到恒源公司的证明目的。
罗布公司提交旧房拆迁协议一份，用以证实拆迁旧房系恒源公司所为，与罗布公司无关。恒源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提出异议，虽有公章但无人员签字，形式要件不合法，拆迁行为侵害集体财产和职工利益，应为无效。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证据同原审。
本院二审认为，张世田向恒源公司交纳住房押金，恒源公司交付房屋、出具加盖印章的收据，张世田与恒源公司之间形成住房合同关系。合同押金系张世田作为出押人在违反合同约定时，恒源公司作为受押人，可因违约责任就押金优先行使其损害补偿权利。押金的所有权人系张世田，恒源公司收回住房即住房合同关系解除时应将合同押金返还张世田。法院于2004年9月20日宣告恒源公司破产还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该财产的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故在破产程序始时，对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权利人可不依破产程序而直接向破产管理人主张取回。恒源公司破产后，其破产清算组作为财产的管理人应向张世田履行返还义务。
本案中涉案住房的所有权人系恒源公司，恒源公司有权处置其财产，其在收回张世田住房时单方承诺的意思表示内容空泛，其未与张世田就权利义务内容予以逐项明确约定，且该承诺未实际履行，故不应以该单方意思表示认定恒源公司在收回公用住房时与张世田形成事实回迁合同关系，本案并非系房屋拆迁合同关系而系恒源公司内部管理事务纠纷。恒源公司与罗布公司是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登记的两个独立的企业法人，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并无充分证据可以证实恒源公司与罗布公司系同一民事责任主体。
综上，原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2元，由上诉人沂南县恒源大麻纺织有限责任公司的资产管理人沂南县恒源大麻纺织有限责任公司破产清算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华东
审 判 员 刘星华
代理审判员 王晓艳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侯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