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高民二终字第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青年路。
法定代表人李国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黎，云南政通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成治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十里长街盛世领南。
法定代表人刘成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万丽波，云南入世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安宁天发磷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安宁市八街镇枧槽营小团山。
法定代表人曹毓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文华、肖蓉，北京（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莫建伟，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海燕，云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昆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明成治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治公司）、原审被告安宁天发磷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发公司）、原审被告莫建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昆环保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昆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黎，被上诉人成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成治及其委托代理人万丽波，原审被告天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文华，原审被告莫建伟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海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07年12月28日，陈政以“昆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综合经营部”的名义与天发公司签订共同合作开发位于安宁市八街镇窑坡山后磷矿、石坝大坪山磷矿、大龙潭磷矿三处矿点的《合作协议》。次日，陈政又以“昆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义，刘成治以“昆明成治矿业有限公司”名义签订了《合作协议》，双方分别加盖了“昆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综合经营部”、“昆明成治矿业有限公司”印章。该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合作开发位于安宁市八街镇窑坡山后磷矿、石坝大坪山磷矿、大龙潭磷矿三处矿点；综合经营部将其在天发公司占有的40%的股份转让给成治公司经管；成治公司每年固定向综合经营部支付200万元的分红；办理探矿证、采矿证前期费用由成治公司出资300万元，若综合经营部不能按期完成办证手续，在一个月内偿还该300万元。协议签订后，2007年12月30日云南震旦矿业有限公司受刘成治委派，由其工作人员陈剑辉将100万元存入胡宁波个人账户，之后胡宁波提现100万元交给陈政。2008年1月4日，云南震旦矿业有限公司受刘成治委派，将200万元存入天发公司账户，天发公司副总张宁提现200万元交给陈政。2008年3月26日，刘成治以成治公司的名义，与莫建伟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乙方（莫建伟）促成甲方（成治公司）与昆房公司（丙方）签订开发经营三处矿�的《合作协议》，丙方（昆房公司）不能按期完成探矿证的完善手续，乙方需负责在一个月内向丙方追还甲方支付的办证费300万元人民币。另查明：成治公司于2008年1月31日经工商管理部门核准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是刘成治。2006年5月份，昆房公司成立综合经营部，并刻制了综合经营部的公章，负责人为陈政。本案重审时查明：陈政收到该300万元后，将该笔款交给解语春作为办证所用。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0）昆刑一初字第183号判决查明：被告人解语春于2008年6月至2009年4月期间，假冒云南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谎称能办理矿山探矿证、采矿证，先后骗取天发公司张宁人民币1142万元，成治公司刘成治项目合作人陈政人民币300万元。由此，成治公司提起诉讼，要求昆房公司、天发公司、莫建伟承担连带责任，共同返还成治公司资金300万元及利息100万元，�承担本案诉讼费。
基于以上事实，原审法院认为，一、根据重审中成治公司提交的报案材料及昆明中院已生效的（2010）昆刑一初字第183号判决书查明：报案人刘成治向公安机关报案针对的涉嫌诈骗人为陈政个人，但通过该判决认定，陈政并非该案刑事被告人而是被害人（成治公司项目合作人），即成治公司或刘成治个人并非该刑事案件的被害人，该事实与检察机关所指控的被害人系刘成治个人不一致。二、关于本案是否存在“一案二诉”的情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与成治公司签订合同的相对方是昆房公司综合经营部；同时，生效刑事判决证实，涉案300万元的被害人是“成治公司刘成治项目合作人陈政”，而非公诉机关起诉书确认的被害人刘成治，且该判决确定继续追缴的涉案赃款是向刑事被告人解语春追缴，而综合经营部负责人陈政并非该刑事案件的被告人，故成治公司只能向与其签订合同的相对方即陈政所在公司主张民事权利。本案受理并审理的是成治公司与昆房公司签约、履约行为产生的合同法律关系，与生效刑事判决被告人解语春承担刑事责任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存在“一案二诉”的情形，成治公司无需经过追赃后才能提起民事诉讼，故成治公司请求昆房公司退还30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至于天发公司、莫建伟应否与昆房公司一起承担连带责任，因天发公司与成治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应承担民事责任；莫建伟与成治公司之间没有形成法律意义上的担保，也不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故成治公司关于天发公司和莫建伟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昆明中院（2010）昆刑一初字第183号刑事卷宗中的报案材料、刑事案件登记表、抓获经过、传唤通知书、取保候审决定书等证据证实了成治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成治和天发公司的报案情况，该事实表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条文规定，故成治公司在（2010）昆刑一初字第183号刑事判决生效后两年内，继续主张其民事权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成治公司与昆房公司综合经营部自愿签订《合作协议》，依约提供300万元资金给昆房公司综合经营部，但该综合经营部未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履行办证义务，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由于昆房公司综合经营部不具有法人资格，应由昆房公司承担。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四款、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人民法院诉讼费收费办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昆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成治公司人民币3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08年1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成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800元，由昆房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昆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成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是：一、成治公司与昆房公司均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诉争的300万元系刘成治个人所有并进行处分，生效的刑事判决确认刘成治系诈骗案中的受害人，成治公司无权作为原告提起诉讼；昆房公司从未登记注册成立综合经营部，也未授权其负责人陈政办理矿山办证事宜，之后亦未对陈政的行为予以追认，昆房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二、本案存在“一案二诉”。生效刑事判决确认刘成治是受害人，其只应开展刑事追赃程序不应再提起民事诉讼。三、本案昆房综合经营部与成治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成治公司的真实目的是通过行贿行为办理采矿权证。四、自成治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后至刑事判决书签发，成治公司未向昆房公司主张过权利，本案诉讼时效已过。
成治公司口头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刘成治是成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系成治公司成立前基于自身经营开展的活动，成治公司具有合法适格主体资格�昆房公司设立了综合经营部，亦应为其行为承担相应后果，昆房公司是适格被告；二、本案基于合同法律关系与另案生效刑事判决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不存在“一案二诉”情形；三、从双方协议内容以及在案证据无法证实昆房公司关于合同无效的主张。刑事卷宗里所有材料均能够证实成治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
原审被告天发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关于天发公司不承担责任的认定正确，其余观点与上诉人昆房公司一致。
原审被告莫建伟认为原审判决关于其不承担责任的认定正确，其余观点与上诉人昆房公司一致。
对于原判所确认的事实，成治公司无异议。昆房公司认为，与昆房公司综合经营部签订协议时成治公司还未成立，昆房公司没有成立综合经营部也没有为其刻制公章，原判对生效刑事判决摘抄有遗漏。天发公司同意昆房公司的意见；莫建伟认为原判关于其责任的认定没有异议，对其余部分事实与其无关，不发表意见。
对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原判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有争议的原判事实，本院将根据一、二审在案证据综合评判。
归纳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昆房公司与成治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2、昆房公司综合经营部与成治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效力如何；3、本案是否存在“一案二诉”；4、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各方当事人在上诉、答辩过程中已针对上述焦点问题充分阐明了各自观点，在此不予赘述。
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昆房公司综合经营部与成治公司签订《合作协议》时成治公司尚未成立，但协议内容明确表明其中一方当事人系成治公司并加盖了成治公司的印章，此后按照该协议履行支付300万元前期办证费用的系成治公�法定代表人刘成治，刘成治及成治公司均认可系成治公司的法人行为，成治公司作为《合作协议》一方当事人有权就该协议履行提起诉讼，其在本案为适格诉讼主体。如前所述，该《合作协议》一方签约主体为昆房公司综合经营部，虽昆房公司二审庭审时陈述从未设立该综合经营部亦未授权其从事矿山开采办证事宜，但昆房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国华在公安机关所做询问笔录中明确表示综合经营部系昆房公司设立，陈政为负责人并刻制了公章。由于综合经营部不具有法人资格，昆房公司应为其设立的分支机构综合经营部承担相应责任，昆房公司系本案适格诉讼主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昆房公司综合经营部与成治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效力如何。本院认为，《合作协议》签约主体为平等民事主体，双方就合作开发安宁八街三处矿点约定了各自权利义务，双方均在合作协议上签章，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虽然昆房公司认为本案所涉合作协议系刘成治欲通过行贿行为非法办理矿权证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但经审查该合作协议的约定内容及已生效的（2010）昆刑一初字第18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昆房公司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本案是否存在“一案二诉”的问题。虽然昆房公司坚称成治公司要求返还的涉案300万元已经在生效刑事判决中认定为解语春诈骗的款项，且刘成治被公诉机关认定为被害人，只应进行相应追赃程序，成治公司的起诉已经违反了一案不二诉的原则。但本院认为，成治公司起诉昆房公司系依据昆房公司综合经营部与成治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要求昆房公司就履约不能承担相应的款项返还责任；而生效的（2010）昆刑一初字第183号刑事判决认定，涉案300万元款项的被害人是“成治公司刘成治项目合作人陈政”，而非公诉机关起诉书确认的被害人刘成治。生效刑事判决解决的是刑事被告人解语春从昆房公司综合经营部负责人陈政处骗取款项犯诈骗罪承担刑事责任的问题，而本案审理的是成治公司与昆房公司之间的合同法律关系，二者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不存在“一案二诉”的情形，成治公司无需经过追赃后才能提起民事诉讼。现因昆房公司无法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完成相应办证事宜，其应按约退还成治公司300万元及利息。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已生效的（2010）昆刑一初字第183号刑事案卷中报案材料、刑事案件登记表、抓获经过、传唤通知书、取保候审决定书等证据证实成治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成治和天发公司的报案情况，表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此后在该刑事判决生效后两年内成�公司提起诉讼，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昆房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昆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在本判决书规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黎泰军
代理审判员 汤莉婷
代理审判员 陈少飞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