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01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荣昌县恒久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荣昌县昌元街道荣滨南路中段58号，组织机构代码59921342-3。
法定代表人吴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志忠，重庆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荣。
委托代理人万伶，重庆精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荣昌县恒久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久公司）与被上诉人黄荣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荣昌县人民法院（2014）荣法民初字第03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恒久公司于2012年6月25日注册登记，系从事餐饮等相关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5月8日，黄荣到恒久公司任厨师长工作。2013年11月11日、2014年1月10日，黄荣以付厨房工资为由，在恒久公司分别报销31500元、25000元。
2014年3月25日，黄荣向荣昌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县劳仲委）提起仲裁申请，要求裁决：1、解除与恒久公司的劳动关系；2、恒久公司向其补发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2月10日的工资10218元；3、恒久公司向其支付2013年6月5日至2014年2月1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57609元；4、恒久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7000元。县劳仲委开庭审理过程中，黄荣申请赵远飞、钟建、曾俊出庭作证，赵远飞陈述，我从事厨师工作，和黄荣是同事关系。我于2013年10月10日至2014年2月10日期间在恒久公司上班，担任墩子主管，月工资为3500元，当月工资次月10日发放，由黄荣在吴波那里领了发给我。2014年2月10日吴波叫我们不干了，把我们全部叫在一起领工资。由于吴波没发黄荣的工资，我们当晚没有领工资，第二天由吴波发给我们的，发给我的是2800元。黄荣管理我们，给我们考勤，老板吴波对我们的迟到早退进行处罚。我在恒久公司领了4次工资，前面3次是黄荣发的，最后一次是吴波发的，发工资没有签过工资表。钟建陈述，我2013年5月6日至2014年2月10日在恒久公司上班，是吴波叫我去上班的，从事墩子工作，是黄荣的徒弟。工资刚开始是2000元，2013年10月9日后为2200元。工资在2013年10月9日前是吴波发的，之后是黄荣代发。厨房在2013年10月9日前是吴波直接管理，之后是黄荣管理，负责给我们考勤。2014年2月10日，我们正在做卫生，吴波就来喊我们领工资，并让我们不干了。曾俊陈述，我和黄荣是同事关系，我2013年10月9日至2014年2月10日在恒久公司上班，从事墩子工作，黄荣负责考勤，工资由黄荣在吴波那里领了代发给我们，直接发现金，不签工资表。2014年2月10日是吴波给我们发的工资。
县劳仲委于2014年7月7日作出渝荣劳人仲案裁字（2014）第72号《仲裁裁决书》，裁定由恒久公司支付黄荣经济补偿金30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5379.30元，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2月10日工资4379.30元，共计32758.60元，另驳回了黄荣的其他仲裁请求。恒久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仲裁裁决。案件审理过程中，恒久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不支付黄荣经济补偿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2月10日工资等32758.60元。
庭审中，恒久公司为证明与黄荣之间系承包关系，申请证人胡远秀、海燕、李中明出庭作证。胡远秀陈述，我是大堂经理，工作地点是味苑餐厅。黄荣是餐厅的厨师长。厨房的考勤由黄荣负责，餐厅没有对厨师长进行考勤。厨房的工作人员不由老板管理，是黄荣在管理。2014年初，黄荣说上班到初10就不上了。春节期间餐厅有预定包席，是我打电话去退的。2014年2月11日，餐厅厨房就没有工作了，具体原因不清楚。因为没有厨师，餐厅也在当天停业了。停业10多天左右餐厅就转出去了。厨房承包的事情大家都清楚，大堂和厨房是平等的，都是员工。海燕陈述，我是恒久公司的库管，与黄荣是同事关系。我的工作时间是2013年5月到今年年初。今年正月初一，黄荣与老板发生了小矛盾，具体原因不清楚，当时停工了一会儿，后来又正常营业了。库管工作是早上收货，货是提供给厨房的，厨房的干货是老板买的，厨房要用就到我这里领取。海鲜等材料是黄荣写单子，老板去买。肉品、菜等在前一天专门有厨师喊货，至于喊货是否与老板协商不清楚。我的工资是2000元／月左右，黄荣的工资不清楚。停业那天，老板说不上班、不进货，全部员工都没有上班了，都走了，具体停业时间不清楚了。李中明陈述，我是恒久公司员工，从事前厅收银工作，2013年5月公司开业就去上班了，2014年2月没有干的。今年正月初十餐厅有包席，但退了。厨房所需材料向库管要，厨房也有专门喊货的厨师。2014年正月初十听说不做了是听领导和同事说的，第二天就没有上班了。我的工资是1600元／月，厨房员工的工资不清楚。
恒久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庭审中陈述，双方之间是承包关系，把厨房包给黄荣是45000元每月，黄荣承诺厨房应为13个员工。厨房订货、招工都是黄荣负责，但实际只有10个员工，并且我每个月都给了黄荣45000元。2014年正月初，黄荣多次找我说做到10号就不做了。迫使我在春节旺季关门，承接的包席全部退掉。2014年2月因为黄荣恶意地不做了，我就没有给黄荣付承包费，其他厨房员工找我我是给了工资的。黄荣陈述，2013年10月之前我每月工资是7000元，其他厨师由恒久公司找人并确定工资。2013年10月之后，由于厨师不好找，恒久公司就让我去招聘厨师，并把钱给我，让我去发给厨房员工，45000元不是承包费，是恒久公司根据厨房岗位确定的员工工资，而且并不是每个月都是45000元，少一个人就少一份工资。认为2014年2月10日后恒久公司决定餐厅停业，双方劳动合同关系解除。
原审原告恒久公司诉称：恒久公司于2013年5月将位于荣昌县昌元街道荣滨南路中段58号的餐厅厨房工作口头承包给黄荣，由黄荣组织人员进行工作，承包费每月45000元，支付方式是按月支付。并约定餐厅厨房的其他工作人员的招聘、工作岗位、工资的确定、日常考勤、休假、餐厅员工的辞退等皆由黄荣负责和管理。2014年2月11日，黄荣向恒久公司提出解除承包合同，带走餐厅所有工作人员，致使恒久公司已答应的预定包席不得不退掉，给恒久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和信誉损失。故恒久公司起诉要求判决：撤销荣昌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渝荣劳人仲案裁字（2014）第72号仲裁裁决书。
原审被告黄荣辩称：1、请求判令驳回恒久公司的诉讼请求，确定黄荣每月工资为7000元，并就仲裁中的工资认定以及相应补偿改为按7000元／月计算；2、恒久公司的诉讼理由与实际情况不符，恒久公司于2013年5月聘请黄荣为厨房的厨师长，黄荣为恒久公司管理厨房，双方之间不是承包关系，是劳动关系。黄荣是自然人，不是承包合同的主体，恒久公司所谓的承包实际是对厨房的管理模式，黄荣仍然受恒久公司管理；3、黄荣在管理厨房期间，恒久公司只是将部分权利下放给黄荣，厨房的一切设备及材料均由恒久公司提供，黄荣管理厨房的一切成果归于恒久公司，黄荣无权就厨房独立经营核算，更无权以营利为目的。厨房工资由恒久公司确定，黄荣按月在恒久公司领取固定工资45000元，再由黄荣代为分配给厨房其他工作人员。黄荣无法也无任何权利决定厨房员工的工资。黄荣在管理厨房期间应恒久公司要求，代为管理日常考勤，每月的考勤结果黄荣均要报给恒久公司，恒久公司以此奖惩员工。黄荣及厨房其他员工的休假以及餐厅员工的辞退事宜均由恒久公司决定。同时黄荣的权限仅限于厨房，不包括酒楼餐厅的其他员工。4、黄荣及厨房其他员工与恒久公司的劳动关系由恒久公司单方解除。恒久公司解除合同后，恶意拖欠黄荣工资，严重损害黄荣的权益。同时，恒久公司并未与黄荣签订劳动合同，为黄荣购买社会保险。因此，请求法院驳回恒久公司的诉讼请求，将仲裁中的工资认定予以更改，要求恒久公司补发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2月10日的工资10218元，支付2013年6月5日至2014年2月1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57609元，支付经济补偿金7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恒久公司系依法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具有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黄荣系符合法定劳动年龄、具备履行劳动合同义务能力的自然人。对于恒久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属承包关系的意见，首先，根据县仲裁委审理过程中赵远飞、钟建、曾俊出庭作证所陈述的事实，以及本案审理过程中胡远秀、海燕、李中明出庭作证所陈述的事实，反映出黄荣作为厨师长，对于厨房员工具有一定的管理职能，但厨房所需的大部分材料需通过正常程序领取、餐厅经营与否由恒久公司决定，厨房并非独立于恒久公司经营的主体，仍然受公司管理。其次，恒久公司系从事餐饮服务的企业法人，黄荣等厨房员工的工作系加工食材、做出菜品，提供的劳动是恒久公司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再次，根据恒久公司举示的费用报销单，与赵远飞、钟建、曾俊在仲裁庭所陈述的工资由黄荣在恒久公司领取后代为支付能够相互印证，且能够反映黄荣在恒久公司领报酬的事实，不能印证恒久公司陈述的每月承包费都是45000元的事实。恒久公司主张与黄荣之间属承包关系的意见缺乏充分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双方之间的行为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劳动关系。恒久公司主张不支付黄荣相关待遇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恒久公司在2014年2月10日决定停业并解除与黄荣的劳动关系，且在黄荣工作期间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在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2月10日期间未支付黄荣劳动报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黄荣在本案中要求恒久公司补发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2月10日的工资10218元，支付2013年6月5日至2014年2月1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57609元，经济补偿金7000元的主张。对于黄荣主张的工资标准7000元／月，恒久公司未予认可，但恒久公司未举示证据加以证实。同时，由于黄荣主张的工资标准已超过社平工资及同行业工资指导价位，黄荣也未举示基本证据加以证实。由于双方系劳动合同关系，县劳仲委依据同行业工资指导价位确定黄荣工资为3000元／月并无不当，并据此确定恒久公司支付黄荣经济补偿金30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5379.30元、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2月10日期间工资4379.30元，符合法律规定，黄荣主张按照7000元／月计算相关待遇无相应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三）项、《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一、驳回原告荣昌县恒久餐饮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原告荣昌县恒久餐饮服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黄荣经济补偿金3000元、2013年6月至2014年2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5379.30元、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2月10日期间工资4379.3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荣昌县恒久餐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恒久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是：上诉人公司与被上诉人黄荣之间具备承包合同的主体资格，被上诉人黄荣对餐厅厨房的承包行为，实现了自主管理、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是一种典型的承包合同关系。然而一审法院按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主张被上诉人黄荣要求的经济补偿金和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属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上诉人恒久公司不支付被上诉人黄荣经济补偿金和双倍工资差额。
被上诉人黄荣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华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理由是：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2005年劳动部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恒久公司与黄荣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主体资格，黄荣作为厨房厨师长，虽对厨房员工具有一定的管理职能，但根据恒久公司申请的出庭证人证实，厨房所需的大部分材料需通过正常程序领取、餐厅经营与否也由恒久公司决定，黄荣所管理的厨房并非独立于恒久公司经营的主体，仍然受恒久公司管理。同时，恒久公司系从事餐饮服务的企业法人，黄荣等厨房员工的工作系加工食材、做出菜品，提供的劳动是恒久公司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一审法院按照该规定，认定双方之间具有劳动用工关系，并主张被上诉人黄荣的经济补偿金和双倍工资差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荣昌县恒久餐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信红
审 判 员 苏 渝
代理审判员 钱昳心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肖 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