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再终字第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东村委会瑶城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符圣海，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王厚文，海南富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符成敏。
委托代理人：何道宽，海南京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东村委会瑶城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瑶城村民小组）与被上诉人符成敏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美兰区法院）于2013年5月23日作出（2013）美民一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符成敏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8月19日作出（2014）海中法民提字第4号民事裁定，撤销美兰区法院的（2013）美民一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美兰区法院重审。美兰区法院于2014年12月16日作出（2014）美民再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瑶城村民小组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瑶城村民小组的委托代理人王厚文、被上诉人符成敏及其委托代理人何道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2月5日，符成敏起诉至美兰区法院称：其是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东村委会瑶城村村民，世代居住该村，户口从未迁出。其自2003年12月15日与梁振良登记结婚，婚后一直居住在瑶城村民小组，与父母耕作瑶城村民小组的承包地，以该村的承包地为基本生活保障，即生产生活均在瑶城村民小组。其自嫁给梁振良后，梁振良所在的村民小组未给其发包土地，未在该村参加社会养老保险，也没有获得该村土地征地补偿款。2012年6月，瑶城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被政府征用，2012年10月16日由银行代发放，每人获得土地征地补偿款人民币50000元，而瑶城村民小组以其已出嫁为由，拒绝发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款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二条规定，妇女在政治、经济、文化、社会和家庭生活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中共中央办公厅2001年5月8日下发的《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权益的通知》明确规定，农村妇女无论是否婚嫁，都应与相同条件的男性享有同等权利，不得以任何形式剥夺其集体组织收益分配权，不允许对妇女有任何歧视；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条规定，“外嫁女”嫁入城镇，但户口未迁出的，也未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的，应当认定其具有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根据上述法律、政策规定，符成敏享有与瑶城村民小组成员同等的权力。美兰区法院（2014）美民一初字1920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该判决也确认了符成敏具有瑶城村民小组的成员资格。故请求法院判令瑶城村民小组支付符成敏征地补偿款50000元，案件诉讼费由瑶城村民小组负担。
美兰区法院原一审认为：判断村民是否享有分配权利，关键看其是否具备该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中，符成敏婚后户口虽留在原籍，在原籍参加农村合作医疗，在嫁入地没有承包地，也未分配到征地补偿款等相关福利和待遇，但其及家人在瑶城村民小组处并没有承包土地，不以该村土地作为基本生存条件，属于空挂户的情形，不具有瑶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土地补偿款是对集体土地所有权丧失的补偿，在经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分配的时候，其分配主体应为征收补偿方案确定时所有具备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应当享有均等分配土地补偿款的权利。本案中，瑶城村民小组在确定分配方案时因符成敏不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瑶城村民小组拒绝向符成敏发放土地补偿款，理由充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司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符成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财产保全费285元，共计人民币1335元，由符成敏负担。
符成敏不服美兰区法院生效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2013）美民一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和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规定应当再审的情形。
美兰区法院一审查明：符成敏系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东村委会瑶城村民小组人，在该小组出生、长大，户口依法登记在该组。2003年12月15日，符成敏与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海村委会曲口村民小组的梁振良登记结婚后，未将户口迁出，至今一直居住、生活在瑶城村民小组。2004年10月21日生育儿子梁鹏，户口也登记在瑶城村民小组。2004年9月1日至今，符成敏均以村民的名义在瑶城村民小组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养老保险等社会福利。2012年10月，瑶城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被征用，并将该地的土地补偿费进行分配。同月，瑶城村民小组按照1995年通过的分配方案进行分配，向该村民小组农业户口成员每人发放土地补偿款50000元，符成敏的父母等家人每人也分得50000元的征地补偿款，而瑶城村民小组以符成敏已出嫁为由拒绝分配给符成敏，遂成讼。另符成敏的嫁入地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海村委会曲口村民小组证实，符成敏在该村未参加土地承包，也未在该村参加社会养老保险，也没有获得该村分配土地征用补偿款等权利。
美兰区法院一审认为：农村土地征收补偿款的收益主体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享有补偿款分配权的前提。符成敏出生、居住、生活在瑶城村民小组处，依法取得瑶城村民小组户籍。其虽于2003年12月15日外嫁，但户口未外迁，至今仍在原籍瑶城村民小组处居住、生活，且在瑶城村民小组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养老保险等社会福利。在其嫁入地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海村委会曲口村民小组没有分配到承包地，也未分配到征地补偿款等相关福利和待遇。根据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条第（1）款“外嫁女婚后户籍虽仍在原集体经济组织，但其在嫁入地已分配到承包地或虽未分配到承包地，但在嫁入地已分配到征地补偿费的，应当认定其不再具有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随其生活的未成年子女亦不具有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规定，应当认定符成敏具有瑶城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法应享有与其他成员同等分配土地补偿款的权力。故符成敏请求瑶城村民小组支付土地补偿款人民币50000元，合理合法，应予以支持。经美兰区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东村委会瑶城村民小组须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符成敏支付2012年10月的征地补偿款人民币5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5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瑶城村民小组负担。
瑶城村民小组不服美兰区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称：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符成敏不享有瑶城村民小组的土地补偿款收益5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符成敏具有瑶城村民小组集体经济成员资格没有法律依据，其结婚后已经迁居他处，没有继续留在瑶城村民小组处生产生活，不应认定其成员资格。符成敏户籍虽仍在演丰镇演东村委会瑶城村村民小组，但其早已外嫁到其他村委会，此后其就再也没有履行其作为瑶城村民小组成员的义务。判断个人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应仅凭户籍来判定，判定村民是否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一个综合性的标准，主要依据应以是否拥有生产资料以及是否对该集体经济组织履行成员的义务。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6条第三款规定，符成敏出嫁后已经移居他处，并没有继续在瑶城村居住生活，其在瑶城村村民小组根本没有承包耕种任何土地，没有向瑶城村村民小组履行作为经济成员的义务。因此，符成敏不具备瑶城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成员资格，根本无权领取土地补偿费。二、原判决法律适用不当。一审法院仅凭《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这两部法律对案件进行审理，缺乏针对性与有效性。2012年6月7日至8日，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印发全省各级法院贯彻执行《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征求意见稿），该意见专门指导全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征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审理，其中第18条就明确规定了关于“空挂户”人员不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仅户口登记在集体经济组织，但不在集体经济组织实际生产、生活的，应当认定其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符成敏外嫁后，其作为夫家所在村委会的集体成员，在夫家已经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且已享受男方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因土地而获得的收益，并享受了该村民集体成员的待遇，不应仍享有原村委会的土地补偿款。综上所述，原判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判决不当。为维护瑶城村民小组的合法权益，根据法律有关规定，特此上诉，请求上级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符成敏不享有土地补偿款收益5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符成敏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瑶城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依符成敏具备以下几个方面的事实要素来综合认定符成敏具有瑶城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正确的。理由如下：1、符成敏出生至今，户口均登记在瑶城村民小组。此事实有符成敏提供的户口薄、身份证可证明。根据我国《户籍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居民户籍具有证明公民身份状况以及家庭成员之间相互关系的法律效力。因此，符成敏是瑶城村民小组的合法村民。2、符成敏在瑶城村民小组从事土地承包经营活动，并且在集体土地被征收前主要以瑶城村民小组土地承包经营所得收益作为生存条件及保障，依赖瑶城村民小组分配的宅基地建房居住生活。现集体土地被征收，符成敏系实实在在的失地农民。上述事实有演丰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书、居民户口簿、琼山县农业税粮食入库收据、宅基地款收据、补偿汇总表、补偿通知书及安置房、路项目征地青苗、附着物补偿及清理协议书等证据可证明。3、符成敏在其丈夫梁振良户籍所在地没有承包经营土地，没有分配征地补偿款，也没有参加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及养老保险。上述事实有梁振良所在村民小组及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书、户口薄、结婚证、身份证等证据证明。4、符成敏以瑶城村民小组的村民身份参加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并享受医疗报销待遇及养老保险待遇。此事实有农村合作医疗证书、养老保险银行存折及授权书等证据证明。5、符成敏在瑶城村民小组履行了村民应尽的义务，包括积极参与瑶城村民小组干部成员的选举与被选举活动以及参加村里的捐款、赞助等活动。此事实有选民花名册等证据证明。6、生效的（2013）美民一初字第1920号民事判决书、（2014）美民一初字第2209号民事判决书，均已认定符成敏具有瑶城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支持符成敏之前另案诉讼请求瑶城村民小组向符成敏分配第二、第三、第四次的征地补偿款。另外，（2013）海中法民一初字第1016号民事判决书也支持了另案与符成敏相同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符成敏系瑶城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享有与瑶城村民小组其他村民同等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权利。二、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符成敏具备以上众多事实要素的前提下确认符成敏具有瑶城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是正确的。三、瑶城村民小组按照1995年制定的《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来分配本案的征地补偿费是错误的，应依法纠正。分配征地补偿费事关众多村民的合法权益，现在村民情况以及相关的法律规定都有变化，原有分配方案不能作为本次分配征地补偿费的依据。另外，该分配方案也不具有合法性。一方面该分配方案当时未正式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并经多数村民代表讨论同意，存在程序上的违法情形；另一方面，该分配方案当中含有“外嫁女户口未迁出，与男方登记结婚的。一律无权享受参加本村土地补偿费、安置费的分配”等类似的规定内容，明显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和《海南省妇女权益保障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进一步做好涉农民事案件审判工作的指导意见》、《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权益的通知》等相关法律及政策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分配方案在形式及其规定内容方面不具有合法性。所以，依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讨论决定的事项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的内容”的规定，瑶城村民小组1995年制定的分配方案不具有法律效力。四、瑶城村民小组未向法院提供任何证据来证明以下内容：符成敏在其他地方已取得承包地或已享受分配征地补偿费等有关社会福利待遇、符成敏丧失瑶城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或已取得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等事实。综上所述，瑶城村民小组提出的上诉请求明显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应依法判决驳回瑶城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在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农村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受益主体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享有补偿款分配权利的前提。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条第（1）款规定“外嫁女婚后户籍虽仍在原集体经济组织，但其在嫁入地已分配到承包地或虽未分配到承包地，但在嫁入地已分配到征地补偿费的，应当认定其不再具有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随其生活的未成年子女亦不具有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中，演丰镇人民政府向符成敏父亲符尊友发出关于征收房屋和土地附属物的通知、青苗补偿的协议，粮食入户收据，足以证明符成敏家庭具有在瑶城村民小组处有土地、居住、承包、耕作的事实。符成敏在瑶城村民小组出生、长大、户口依法登记在该组。其虽于2003年12月15日外嫁，但户口未外迁，至今仍在原籍瑶城村民小组处居住、生活，且在瑶城村民小组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养老保险等社会福利以及选举活动。在其嫁入地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海村委会曲口村民小组没有分配到承包地，也未分配到征地补偿款等相关福利和待遇。故其未丧失瑶城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法应享有与其他成员同等分配土地补偿款的权利。农村集体土地属村民集体所有，土地被征收后，村民小组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征地补偿款，对其集体成员应同等对待。符成敏作为瑶城村民小组的集体成员，瑶城村民小组在按人口发放征地补偿款时未向符成敏发放相应款项，有失公平，侵犯了符成敏的合法权益。故符成敏请求瑶城村民小组支付土地补偿款人民币50000元，合理合法，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瑶城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5元，由瑶城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蒙国丰
审判员 傅 萍
审判员 唐 平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