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3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保勇，男，1981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重庆市武隆县。
委托代理人：张晓平，重庆碧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美孝，男，1965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正文，男，1987年1月3日出生，汉族，圆通快递公司职工，住重庆市武隆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正容，女，1992年9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杨华锋，重庆星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保勇与被上诉人聂美孝、聂正文、聂正容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7日作出（2013）武法民初字第02086号民事判决。何保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何保勇系原武隆县白马镇黑大桥水泥砖瓦厂（现已更名为武隆县永保水泥制品厂）业主，蔡国秀系该厂工人，聂美孝系蔡国秀之夫，聂正容、聂正文系蔡国秀之子女。2013年5月11日19时12分许，田伦驾驶渝G0XX**中型自卸货车，在黑大桥砖瓦厂材料仓库倒车卸粉砂时，车辆撞坏材料仓库围墙，围墙水泥砖坠落砸伤蔡国秀。蔡国秀经抢救无效于2013年5月12日0时10分许在重庆市涪陵中心医院死亡。2013年5月13日，经重庆市武隆县白马镇政府相关工作人员组织协调，聂美孝、聂正文、聂正容与何保勇就蔡国秀死亡一事达成了赔偿协议，并以何保勇为甲方，聂美孝、聂正文、聂正容为乙方签订了《蔡国秀因工死亡赔偿协议书》。该协议载明：“因于2013年5月11日，乙方当事人聂美孝之妻蔡国秀在甲方砖厂工作中因工死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重庆市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充分协商一致，订立本协议。一、由甲方分期向乙方支付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共计柒拾伍万元整。1.双方在本协议签字后的二日内甲方第一期向乙方支付叁拾万元。2.于2013年7月15日前甲方第二期向乙方支付贰拾万元。3.于2013年9月15日前甲方第三期向乙方支付贰拾万元。4.于2013年12月30日前甲方第四期向乙方支付伍万元。二、乙方收到甲方支付的第一期款项后，必须自行及时将蔡国秀的遗体进行安葬。三、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其他权利。甲方也不得以任何理由反悔。否则，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次日，聂正文将自己一方持有的该协议书拿到重庆市武隆县白马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确认，该人民调解委员会对该协议进行了盖章确认。协议签订后，何保勇仅向聂美孝等人支付了第一期赔偿款30万元，对此后的应付赔偿款项拒不支付。2013年10月21日，聂美孝等人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何保勇立即向聂美孝、聂正文、聂正容支付工伤保险待遇45万元；2.何保勇支付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何保勇承担。
一审法院另查明：蔡国秀的父亲蔡尚全、母亲张国香没有参与2013年5月13日的调解。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2014年1月3日，蔡尚全、张国香与聂美孝、聂正文、聂正容就蔡国秀死亡赔偿款的分配达成协议。协议约定：甲方聂美孝、聂正文、聂正容自愿先行向乙方蔡尚全、张国香支付赔偿款15万，乙方收到该赔偿款后自愿放弃分配蔡国秀因工死亡赔偿的其他权利。并约定，该协议签订后，视为乙方同意并追认甲方与何保勇于2013年5月13日达成的蔡国秀因工死亡赔偿协议。当日，聂美孝等人向蔡尚全、张国香支付了赔偿金15.5万元。现蔡尚全、张国香对聂美孝等人与何保勇于2013年5月13日达成的《蔡国秀因工死亡赔偿协议书》明确表示予以认可，对75万元的赔偿金额也无异议。蔡尚全、张国香已明确表示不参加本案诉讼，并称其已获得赔偿款，不再向何保勇主张权利。
何保勇辩称：蔡国秀死亡的原因是2013年5月11日田伦驾驶的货车倒车撞倒围栏，压到蔡国秀。2013年5月13日，聂美孝等人与我的确达成了赔偿协议，但该赔偿协议不是在劳动仲裁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且漏列了肇事人田伦和死者蔡国秀的父母，因而不具有约束力。劳动仲裁是前置程序，聂美孝等人应当先进行劳动仲裁，不能直接向法院起诉，法院应当驳回聂美孝等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何保勇辩称协议系迫于政府压力而签订，当事人本人可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考虑到受害人蔡国秀已死亡，何保勇作为死者的雇主为安抚死者家属同时求得自身心理的平衡，在一定范围内放弃权利也是人之常情。何保勇承受的该种压力并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规定的“胁迫”，故对此抗辩意见不予支持。赔偿项目虽未分项列举，但协议写明了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重庆市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充分协商一致，订立本协议”，该协议约定的赔偿数额在受害人已死亡的情况下对何保勇而言也不会造成明显不公。赔偿协议签订时未进行工伤认定，双方均是明知的。虽然该赔偿协议签订之时漏列了两名赔偿权利人，即死者蔡国秀的父母，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该两名权利人对赔偿协议进行了追认，现协议内容已征得全体赔偿权利人同意。该协议对交通事故责任人田伦不具有约束力，因而并不损害田伦的利益，田伦未在赔偿协议上签字亦不影响该协议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聂美孝等人与何保勇达成的赔偿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义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何保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承担按约偿付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按照协议约定，何保勇应当在2013年12月30日前将所有赔偿款支付完毕，但至今何保勇仅支付了30万元，还有45万元没有支付，故对聂美孝等人要求何保勇支付蔡国秀因工死亡的工伤保险待遇4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至于聂美孝等人主张的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何保勇在给付第一期赔偿款后，对余下的三期赔偿款拒不支付，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何保勇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聂美孝、聂正文、聂正容主张何保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何保勇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聂美孝、聂正文、聂正容给付蔡国秀因工死亡的工伤保险待遇4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0万元为本金，从2013年7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至2013年9月15日止；以40万元为本金，从2013年9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至2013年12月30日止；以45万元为本金，从2013年12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至45万元付清之日为止。）；二、驳回聂美孝、聂正文、聂正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30元，减半收取4，015元，由何保勇负担。
何保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理由是：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应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2.我与聂美孝、聂正文、聂正容之间达成的赔偿协议，不是在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或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的，不具有民事合同性质，不能作为人民法院裁判的依据；3.本案是因第三人侵权造成的赔偿，我承担赔偿责任后会依法向第三人追偿，该协议侵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4、我并不是拒付赔偿款，确实是无力赔付，一审判决我按照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
聂美孝、聂正文、聂正容共同辩称：我们与何保勇签订的赔偿协议就是一个合同，具有合同拘束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保勇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贷款到期通知书；2.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3.农户贷款借款合同；4.贷款额度签约通知单。拟证明何保勇没有如期履行赔偿协议的原因系何保勇已向银行贷款，经营资金困难，主观上无拒不履行的恶意。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何保勇未为其雇员参加工伤保险，但购买了雇主责任险的商业保险。何保勇支付给聂美孝等人30万元赔偿款后，保险公司已向何保勇支付了保险赔款。2014年4月29日，何保勇以其妻子黄永芝的名义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武隆铁佛分理处贷款5万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的赔偿协议是否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及一审判决是否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本案中，聂美孝等人与何保勇就蔡国秀死亡一事进行协商，并在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政府相关部门工作人员的主持下签订了《蔡国秀因工死亡赔偿协议书》，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协议书明确约定了何保勇赔偿的数额及支付方式，主体合法、内容明确具体，具有民事合同性质。何保勇未举示证据证明该协议具备法定的无效情形，也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撤销该协议，故该协议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并无错误，本院对何保勇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协议是否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问题。因聂美孝、聂正文、聂正容和何保勇是按照工伤保险的相关法律法规协商的蔡国秀因工死亡赔偿费用，田伦对于蔡国秀的死亡并不承担工伤保险待遇的支付责任，故聂美孝、聂正文、聂正容和何保勇签订的《蔡国秀因公死亡赔偿协议书》，并不损害第三人田伦的合法权益。至于何保勇能否基于田伦的侵权行为足额追偿，属另一法律关系。何保勇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的标准问题。何保勇未按照赔偿协议的约定按期支付款项，其行为已违约。虽然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但何保勇未按期付款，确给聂美孝等人造成了损失。一审法院鉴于何保勇系从事经营活动，判决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系合法行使自由裁量权，本院对此不予变更。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何保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其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何保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镝鸣
审 判 员 简元华
代理审判员 吴 聪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 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