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12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张福，经商。
委托代理人：周含宇。
委托代理人：黄灵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建国。
委托代理人：汤婵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柏林，画师。
委托代理人：应雪松。
上诉人谢张福为与被上诉人徐建国、黄柏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5）甬慈商初字第1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本案无争议事实如下：
谢张福与徐建国于2014年4月经人介绍相识，后谢张福及其妻子谢爱凤在徐建国处察看了1件翘头案及2件雕龙装饰柜。2014年7月，谢张福与徐建国确定1件翘头案交易价为750万元，2件雕龙装饰柜交易价为320万元，合计1070万元，徐建国将上述物品送至谢张福处。2014年8月14日，谢张福通过其妻谢爱凤银行转账汇款徐建国70万元。2015年4月27日，经谢张福委托，国家林业局林产品质量检验检测中心（杭州）出具检验报告两份，结论为翘头案所用木材为红酸枝（Dalbergiasp.），隶属蝶形花科（Fabaceae）、雕龙装饰柜所用木材为红酸枝（Dalbergiasp.），隶属蝶形花科（Fabaceae）。
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争议事实如下：
一、谢张福与徐建国之间设立的买卖合同是否存在欺诈情形。
1.合同标的物来源是否合法。
谢张福2015年4月7日询问笔录第三页记载“问：你是否知道徐建国是从哪里得到这张桌子和两个柜？答：徐建国在电话中跟我讲过，他是从北京购买到的这张桌子，具体我也不清楚。”谢张福2015年4月17日询问笔录第三页记载“问：项志峰、谢文秀他们对这张条案了解吗？答：项志峰、谢文秀他们曾经到北京看见过这张条案。为此，我还特意问过谢文秀，谢文秀讲这张条案如果真的是海黄的，那是值钱的，很漂亮的，也讲过他要出1000万购买。”
徐建国4月16日询问笔录第一页记载“那是2012年时候，我和上虞的项总以及项总的徒弟谢总，还有慈溪的黄柏林、李小才等在北京潘洪达处看到了一张红木的长条案，当时谢总出价1000万元要买这张长条案，但潘洪达要8000万元。还有我知道有一个福建泉州的人对潘洪达的一对柜子出价500万元，但潘洪达要卖800万元。这样，到2013年，潘洪达欠我钱，我向潘洪达讨债，潘洪达还不了。那我就和潘洪达商量好，潘洪达以2800万元的价格将这一张红木长条案和一对柜子抵给我。我想这张长条案有人出价过1000万元，一对柜子有人出价过500万元，那我就将这三件红木家具拿到慈溪来了。”
黄柏林4月16日询问笔录第三页记载“前年年底的时候，北京一个姓潘的人欠了徐建国钱，徐建国讨不到钱，就让这三件红木家具抵债了，徐建国自己讲是抵了2800万元。还有我知道大约是三年前，项志峰带了一个人要以1000万元的价格向那个姓潘的买这件红木桌子，姓潘的还不肯卖。大约四年前，福建泉州的一个人要以500万元的价格买那一对柜子，徐建国还说他把这三件红木家具拿到手之后，还找过这个福建人，但福建人不想买这对柜子了。”黄柏林5月14日询问笔录第一页记载“问：徐建国卖给谢张福的长条案及两口柜子是怎么来的？答：那是四年前，北京有一个字画的拍卖会，当时上虞人项志峰、谢文秀等人也在，那我、徐建国、励小才就带项志峰、谢文秀等人到潘宏达处，中午饭是潘宏达招待的。饭后，我们一起参观潘宏达的会所。当时就有徐建国卖给谢张福的长条案及两口柜子。当时谢文秀还出价1000万元要买这张长条案，潘宏达当时还不肯卖。”
案外人王文学询问笔录第二页记载“问：你是否知道徐建国是从哪里得到这张条案的？答：这张条案是徐建国从北京一个叫潘洪达那边拿过来的，我还帮忙一起抬的。”、“慈溪市白沙人潘洪达欠我和徐建国钱，所以在2013年年底，徐建国前往北京找潘洪达要钱，我比徐建国晚去一天。后来我跟徐建国一起到了北京21世纪边的潘洪达的办公室。当时潘洪达办公室里放了很多古董，我们就向潘洪达谈钱的事情。潘洪达没钱，我们就提出来没钱就拿古董来抵债。我和徐建国看中了一张条案，这张条案有2米不止的长度，很好看，这么大的木头我们想肯定很值钱。我们就提出把这张条案抵给我们。潘洪达说这张条案值8000万。我们不肯。潘洪达又说要不5000万抵给我们。我们还是不肯，最后谈下来潘洪达先将这张条案以2800万的价格抵给我，但他有优先赎回权。就是他有钱还我们了，就要将这张条案拿回去。我们就这样讲好了，我就先回慈溪了。徐建国就找了一辆车把这张条案装回了慈溪。第二天到的，我还帮忙将这张条案搬下车放在了徐建国公司一楼大厅。”
案外人励小才询问笔录第一页记载“问：你有无看见过这张条案和两个柜子？答：好几年前，我、黄柏林、徐建国还有上虞人项志峰、项志峰徒弟姓谢的一起到了潘洪达处。当时姓谢的还向潘洪达讲说他出价1000万想买这张条案，潘洪达要价8000万，双方就没达成协议。这是我印象比较深的。”
案外人项志峰询问笔录第一页记载“2012年，北京有一个拍卖会，黄柏林带我、谢文秀到北京潘宏达处参观，其实当时一起去的还有徐建国。潘宏达当时还欠徐建国、黄柏林的钱。当时，我们看到一张翘头案，潘宏达介绍说是黄花梨材质的，那谢文秀还讲如果是黄花梨的话，2000万元可以买的。潘宏达还说至少要卖3000万元。当时徐建国听到了。过了一段时间，徐建国就从潘宏达处将这张翘头案拿到慈溪来了。后来据徐建国讲是因为潘宏达欠了徐建国钱，潘宏达以2700万余元抵给徐建国。徐建国拿到翘头案之后，就问谢文秀要不要，谢文秀没有要。那徐建国还打电话给我，叫我帮他找买家。2014年时，我徒弟谢张福想要这张翘头案。那我就将谢张福介绍给徐建国。谢张福还到徐建国处看过，谢张福看好之后，确定想要，就让我去谈价钱。那我就与徐建国联系好。后来徐建国将这张翘头案和2张雕龙柜子一起送到谢张福的厂里的，谢张福共支付1070万元。”
案外人谢文秀询问笔录第一页记载“好几年前，是2012年还是2013年的时候，我跟着我师父项志峰，还有朋友慈溪人黄柏林等人一起到北京去参加拍卖会。随后我项志峰、黄柏林等人到了一个大厦的一楼，这屋子都是家具。一进门我就看到一张很长的翘头案。我就自己跟师父聊天讲这张翘头案2000万应该值的，我们也是自己聊聊而已。之后就没有谈起这个事情了。到了去年，我师兄弟谢张福给了我一千万存贷，我才知道谢张福向慈溪人买了一张翘头案。”
综合上述询问笔录及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能够互相印证合同标的物系徐建国从案外人潘洪达处抵债所得，来源合法。
2.谢张福与徐建国是否对标的物材质进行约定。
谢张福4月7日询问笔录第三页记载“问：你自己是否懂得黄花梨等木质？答：我不懂的。但是我师父介绍的，我也就没有怀疑。”谢张福4月17日询问笔录第一页记载“问：当时项志峰怎么跟你介绍这张条案及两个柜子的？答：当时两个小柜是没有提及的，主要是介绍这张条案。当时项志峰跟我讲他朋友黄柏林有一张黄花梨海黄材质的桌子，还将照片给我看了。我一看这张条案有3、4米长，比较厚，我一看也很喜欢，这么长的这么厚的天黄木质条案很难见到，我当时问我师傅项志峰这张黄花梨海黄的条案要多少钱，师父讲要千把万。师傅见我喜欢就跟黄柏林他们去谈价格了，两个柜子是我跟老婆去看这张条案时徐建国介绍讲这两个柜子是小叶紫檀木的，250万一个，两个要500万。”
徐建国4月16日询问笔录第四页记载“问：那你对谢张福有无讲过这三件家具的材质？答：没有讲过，我对他讲我也不懂的，让他自己看货，我只是对他讲过是2800万元抵债抵过来的。”徐建国5月14日询问笔录第一页记载“问：你从潘宏达处拿那张长条案及2张柜子时，潘宏达有无介绍过长条案及柜子的材质？答：没有介绍的，第一次去看到这张长条案、2张柜子时，那天中午，我们在北京潘宏达处的会所里吃午饭，饭后去参观时看到这张长条案及柜子的，潘宏达的东西很多，潘宏达是没有介绍的。问：当时一起的人还有谁？答：一起的人很多，我记得还有慈溪人黄柏林、励小才、上虞的项志峰、谢文秀、还有福建泉州姓叶的老板。当时，谢文秀出价1000万元要买这张长条案，潘宏达说要买就是8000万元。还有姓叶的老板出价500万元买那2张柜子，潘宏达说要卖800万元。其实我自己是想向潘宏达讨债的，如果潘宏达卖掉了，我也可以拿到钱了。问：那谢张福夫妇向你买这张条案及柜子时，你怎么介绍的？答：我没有讲过这张长条案的材质，我只是说我是2800万元从北京潘宏达处抵过来的，而且谢文秀出价过1000万元买长条案。我自己也不懂长条案及柜子的材质，我没有向他们介绍过。”
黄柏林4月16日询问笔录第四页记载“问：徐建国有没有对你讲过这套红木的桌、柜是什么材质的？答：徐建国自己也没有说过，只说是古家具。”黄柏林5月14日询问笔录第一页记载“问：当时潘宏达有没有介绍这张长条案及两口柜子？答：当时那两口柜子也是放在这张长条案上面的，潘宏达介绍说这张长条案为黄花梨的，但两口柜子的材质怎么介绍的我也忘记了。”
案外人王文学询问笔录第三页记载“问：潘洪达有无给你们介绍过这张条案材质？答：那没有介绍的，就说这张条案很好，值8000万。具体什么材质我也忘记了，应该没有说的。我们看看这张条案这么宽这么大，肯定很好的，看上去古董的样子。潘洪达还说别人出他7000万、8000万要向他买，他都不肯。”
谢张福与徐建国、黄柏林就买卖交易过程中是否告知谢张福合同标的物材质意见相左，结合案外人王文学陈述，无法认定在本案买卖交易过程中，谢张福与徐建国就标的物材质进行了约定。谢张福提供的检验报告虽证明了合同标的物的材质，但因无证据证明双方在买卖交易过程中就材质进行了约定，故谢张福提供的检验报告据以反映的事实不能直接证明谢张福诉称徐建国在买卖交易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
3.合同价款及支付方式如何确定。
谢张福4月7日询问笔录第二页记载“之后我们还价后定下来那张黄花梨木的桌子750万，两个小叶紫檀木的柜320万。然后到了去年7月份的时候，徐建国就把桌子和两张柜子送到了我公司（绍兴三丰化工有限公司）。我拿下东西后到了去年八月份，我在宁波用我老婆谢爱凤的上海浦发银行转账70万到了徐建国的卡内，当时徐建国具体什么银行我要去查查，现在一下子说不上来。另外的一千万我是给一个叫谢文秀的上虞人。问：你为什么把一千万给谢文秀？答：在物品成交后，徐建国让我把剩下的一千万直接给一个叫谢文秀的上虞人，好像是徐建国的师傅黄柏林跟谢文秀之间有点债务，省的转来转去了，所以就叫我直接把钱给谢文秀了。问：你是怎么把剩下的一千万给谢文秀的？答：我是将488.5万通过自己的上海浦发银行转账给谢文秀的，还有500万是用16张存贷汇票给了谢文秀的。问：这笔加起来不是不到一千万吗？答：第一笔是按照存贷汇票的价格算的，500万的存贷汇票有个折扣，算下来就是488.5万现金。我跟谢文秀是按照一千万的存贷汇票面额算的，所以前面一把就优惠了11.5万。”第四页记载“问：讲讲你汇钱使用的上海浦发银行的账号？答：我老婆谢爱凤浦发银行账号是62×××99，我的浦发银行账号是62×××80。问：讲讲存贷汇票的票据号码？答：总共有16张存贷汇票，分别是22924734金额20万，26265084金额20万，23199565金额40万，23503166金额20万，2329445金额100万，24991065金额5万，24368572金额5万，31369200金额180万，24368573金额5万，25130108金额10万，29035966金额5万，30524735金额10万，28499625金额50万，24346278金额10万，20935562金额10万，22949971金额10万，总金额500万”；谢张福4月17日询问笔录第二页记载“问：你为何将1000万打给谢文秀？答：是这样的，谢文秀曾向黄柏林购买过一张画，价格1000万，后来谢文秀发现这张画有点问题，就将这张画退给了黄柏林。当时黄柏林称没钱，所以画是退了，钱一直没给谢文秀。所以，在我这笔交易完成后，黄柏林他们就让我将1000万直接给了谢文秀。”
徐建国4月16日询问笔录第二页记载“到2014年3、4月份，谢张福两夫妻到我厂里看中了这三件红木家具，我向谢张福两夫妻介绍这三件红木家具是2800万元抵进来的。后来，到2014年7月份，项总打电话叫我到黄柏林家，项总和我谈好，以一幅古画换我的三件红木家具。因为我和黄柏林比较熟，黄柏林对字画比较精通，而且字画在黄柏林处比较好买，方便套现。而且黄柏林讲这幅画值点钱，那我就同意以三件红木家具换古画。问：当时有哪些人在场？答：就是我、项志峰、黄柏林在场。那后来买家具的谢张福不在场的。问：后来呢？答：谈好之后，我在黄柏林处拿到了那幅画。随后我与项志峰联系后，将三件红木家具送到谢张福公司的。本来已经谈好是以三件红木家具换画就好了。后来项总还叫谢张福补了我70万元。是谢张福将这70万元钱打到我的银行卡上的”、“问：那这幅画时怎么回事？答：我只知道这幅画是项志峰以1000万元从黄柏林处买的。问：现在这幅画怎么处理了？答：2014年8月份的时候，我以950万元的价格将这幅画卖出了。卖给谁我就不讲了。”
黄柏林4月16日询问笔录第二页记载“问：那这幅画到底是谁来购买的？答：当时买画是谢张福、项志峰出面的，但谢张福和项志峰之间是怎么协商的，我就不知道了。反正退画给我时，项志峰也来的，说谢张福不想要这幅画了”、“因为画一直卖不出去，那谢张福与徐建国双方谈好，以物换物，就是徐建国有一套红木的柜子、桌子，那谢张福将画与徐建国交换这套红木柜子、桌子。具体是谢张福与徐建国双方自己谈的，我不是很清楚。两样物品具体折价多少我也不清楚。反正，是去年夏天的时候徐建国到我这里来，对我讲了他们以物换物的事情，我还打电话向项志峰核实过，项志峰也是同意的。那我才把画给徐建国的。我听说徐建国以950万元的价格将这幅画卖出了”，第四页记载“问：那徐建国与谢张福之间以物换物是谁介绍的？答：应该是项志峰，项志峰与徐建国也认识有四五年了”、“问：那谢文秀你可认识？答：谢文秀与我不熟的。他和项志峰一起的，也是项志峰的徒弟。问：你与谢文秀有无经济往来？答：刚才可能讲错了。来我这里买画的应该是谢文秀和项志峰，而不是谢张福。买徐建国家具的是谢张福。谢张福我是没见过的，所以我将谢张福与谢文秀的名字搞错了。”
案外人励小才询问笔录第二页记载“问：讲讲谢文秀买古画这件事情？答：时间好像是2012年的时候，项志峰和谢文秀向我们买了一幅古画，价格1000万人民币。后来过了快2年了，项志峰、谢文秀又将这幅画给我师傅黄柏林，要求代卖。当时我还奇怪怎么又拿回来卖了，后来我师傅黄柏林发现项志峰他们将画装裱时有点损坏，所以又拿回来交我们代卖。后来我听说以物换物，这幅画和之前说的条案互换了。”
案外人项志峰询问笔录第二页记载“问：那你当时具体与徐建国怎么谈的？答：谢张福看好之后，确定想买这张翘头案，让我与徐建国谈价格，那我电话联系徐建国，徐建国最初要价1000万元，后来谈到800万元，那我又问谢张福，谢张福提出能不能再降一点，那徐建国就又降了50万元，最后确定翘头案价格为750万元。送货的时候是2014年7月份，徐建国将货送过来的，那时徐建国还打电话给我问谢张福地址，徐建国还称：有2张柜子，就是那2张雕龙柜子，谢张福比较喜欢，他这次也带过来了。如果谢张福要买他就留下，如果谢张福不要买它就带回去，最后谈好一张翘头案、2张雕龙柜共计1070万元。”第三页记载“问：那谢张福支付的1070万元，具体如何给付的？答：因为在此之前，我另外一个徒弟谢文秀在黄柏林处买了一幅古画，后来，谢文秀看看这幅古画真伪存疑（当时买古画价格为1000万元），当时我与黄柏林说好将这幅画退给黄柏林，而黄柏林拿不出1000万元，这幅画其实是黄柏林与徐建国拼的，那当时谢张福的1070万元钱，给了徐建国70万元，另外1000万元是付给谢文秀的，当时是征得黄柏林、徐建国同意的。”
案外人谢文秀询问笔录第二页记载“问：谢张福为什么会将买翘头案的钱给你？答：这事情还涉及到之前我向黄柏林买一幅画的事。2012年6月底7月初的时候，我通过师傅项志峰花了一千万向黄柏林买了一幅古画。我钱是汇给黄柏林的。到了2013年6月份左右，我觉得买了这幅古画，心里有点不舒服，就通过我师父项志峰将这幅古画退还给了黄柏林。当时因为黄柏林钱一下子拿不出，就没有给我。直到去年8月份，我师傅项志峰跟我讲，谢张福买了张翘头案，谢张福买翘头案的钱也不给黄柏林他们了，直接将一千万给我，算把黄柏林欠我的一千万给结清。于是谢张福将一千万给了我。”第三页记载“问：你是否认识慈溪人徐建国？答：不认识。”
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标的物最后商定交易价格共计1070万元均无异议，予以认定。综合询问笔录、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可以推定在本案交易过程中，双方当事人采取以物换物及补差方式，即徐建国以合同标的物翘头案及2个雕龙柜子换取一幅价值1000万元的古画及70万元补差。该古画系案外人谢文秀通过案外人项志峰介绍向黄柏林购买，价值1000万元，后谢文秀将该画退还至黄柏林处，黄柏林未将1000万元退给谢文秀。合同标的物交付完成后，谢张福将1000万元支付给案外人谢文秀，70万元支付给徐建国。另查明，徐建国已将古画以950万元价格卖出。谢张福提供的转账凭证及票据虽系真实，但除了徐建国认可的70万元转账凭证外，谢张福无证据证明上述票据与本案交易款项具有直接关联性。
4.合同标的物如何验收及交付。
谢张福4月7日询问笔录第二页记载“所以大概到了去年5、6月份的时候，我跟我老婆一起去了慈溪樟新公路800号，浙江兰尤柯波公司去看了，看了一下后有三样东西，分别是一张桌子和两张小柜，徐建国介绍说这张桌子是黄花梨木制作的，两张小柜是小叶紫檀木制作的。”“然后到了去年7月份的时候，徐建国就把桌子和两张柜送到了我公司（绍兴三丰华工有限公司）。”
徐建国4月16日询问笔录第二页记载“到2014年3、4月份，谢张福两夫妻到我厂里看中了这三件红木家具。”
综合上述谢张福与徐建国确认的2014年7月徐建国将合同标的物翘头案及2个雕龙柜子送至谢张福公司的事实，可见，合同标的物已经过谢张福夫妇验收并交付。
综上，本案标的物来源合法，双方当事人交易时未对标的物材质进行约定，以1070万元交易价通过以物换物及补差价的方式进行验收交付。谢张福对徐建国在交易过程中具有欺诈行为的证明未能排除合理性怀疑，难以确信谢张福主张的徐建国在交易过程中存在欺诈事实，故对谢张福诉称徐建国存在欺诈行为不予认定。
二、黄柏林与谢张福是否存在法律关系，在谢张福与徐建国的交易过程中，黄柏林是否存在欺诈行为。
谢张福4月7日询问笔录第二页记载“我个人对红木之类的家具是比较爱好的，在去年3、4月份的时候，我的师傅项志峰跟我讲，他认识一个逍林人叫王佰林（音），这个王佰林跟我师父项志峰一样是做书画生意的。师父跟我说王佰林的徒弟徐建国有一张黄花梨的桌子，并且他已经看过了，如果我喜欢可以去买。我自己是不懂黄花梨的，但是我相信我的师傅，所以大概到了去年5、6月份的时候，我跟我老婆一起去了慈溪樟新公路800号，浙江兰尤柯波公司去看了。”第三页记载“问：你是通过谁去买这些物品的？答：我是听师傅项志峰介绍的”、“问：项志峰、王佰林是否从中赚取介绍费？答：没有的。”谢张福4月17日询问笔录第一页记载“问：你向徐建国购买这张条案及两个柜子是通过谁介绍的？答：我是通过我师傅项志峰介绍的，项志峰跟徐建国师傅黄柏林是朋友”，第二页记载“问：你是怎么付款的？答：价格是我师傅项志峰谈的，最后谈下来是1070万，分别为两个柜子320万，条案750万。我是将70万元打给徐建国，剩下的1000万给了谢文秀。”
黄柏林4月16日询问笔录第二页记载“因为画一直卖不出去，那谢张福与徐建国双方谈好，以物换物，就是徐建国有一套红木的柜子、桌子，那谢张福将画与徐建国交换这套红木柜子、桌子。具体是谢张福与徐建国双方自己谈的，我不是很清楚。两样物品具体折价多少我也不清楚。反正，是去年夏天的时候徐建国到我这里来，对我讲了他们以物换物的事情，我还打电话向项志峰核实过，项志峰也是同意的。那我才把画给徐建国的。我听说徐建国以950万元的价格将这幅画卖出了。”
案外人项志峰询问笔录第二页记载“谢张福看好之后，确定想买这张翘头案，让我与徐建国谈价格。”
案外人谢文秀询问笔录第二页记载“问：谢张福向谁买了翘头案？答：我具体也不清楚。问：谢张福买这张翘头案花了多少钱？答：我不清楚。都是我师傅项志峰在操作联系的。”
上述询问笔录均体现了谢张福与黄柏林在本案买卖合同交易中不存在直接联系，无证据证明黄柏林存在欺诈行为。原审庭审中谢张福确认与黄柏林没有任何交流和碰面。因而，黄柏林与谢张福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谢张福诉称黄柏林在谢张福与徐建国买卖合同关系中存在欺诈亦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
谢张福于2015年6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4年4月，谢张福经黄柏林介绍，与徐建国相识，徐建国向谢张福推荐了一件明末清初的翘头案，声称材质为黄花梨，一对清朝时期雕龙装饰柜，声称材质为小叶紫檀。因谢张福不懂红木，对翘头案材质及年份无法辨认，故双方并未成交。后经黄柏林多次撮合，2014年7月双方最终谈妥翘头案为750万元，一对雕龙装饰柜为320万元，徐建国将翘头案、雕龙装饰柜送至谢张福的公司内。2014年8月14日，谢张福将70万元付至徐建国账号，1000万元付至徐建国指定的谢文秀账号（其中500万元为承兑汇票，488.50万元为银行转账，扣除了500万元承兑汇票的贴息费用11.50万元）。2014年12月底，经销售红木的人察看，认为翘头案及雕龙装饰柜材质有问题。2015年2月，谢张福致电徐建国，徐建国坚称材质没有问题。2015年4月谢张福委托国家林业局林产品质量检验检测中心对涉案的翘头案及雕龙装饰柜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所用木材为红酸枝，并非徐建国、黄柏林声称的黄花梨及小叶紫檀。徐建国、黄柏林存在欺诈行为，导致谢张福产生重大误解。故诉请判令撤销谢张福与徐建国之间的买卖合同，徐建国立即返还谢张福1070万元，黄柏林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徐建国在原审中答辩称：第一，徐建国、黄柏林不存在欺诈行为，谢张福诉称事实和理由与实际严重不符。徐建国未向谢张福承诺过涉案家具的材质、年份等，双方也未就材质达成任何约定，系谢张福现场察看后达成的现货交易。在谢张福现场察看时，徐建国告知谢张福，涉案家具系其从别处抵债2800万元所得。由谢张福夫妻现场察看后，案外人项志峰出面表示谢张福愿意购买涉案家具，但提出以物换物，交易时额外补给徐建国70万元；第二，黄柏林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涉案交易发生在谢张福与徐建国之间，黄柏林从未参与，也并非涉案交易的介绍人；第三，涉案交易物属于特定物的实物交易。特定物具有独一无二、不可替代性。谢张福夫妻现场查验过涉案标的物，确认以涉案标的物现状购买，系真实意思表示。徐建国完全依照谢张福查验时的状态交付了涉案标的物，履行了合同义务；第四，涉案标的物属于古玩藏品，应遵循特殊交易习惯，“藏品当面验货，售出概不退货，货款两清，风险自担”；第五，古董家具收藏品的艺术价值没有法定的计算方式和国家强制标准，买卖价格完全在于买受人和出售人对该物件的主观判断，只须双方达成合意即可。
黄柏林在原审中答辩称：同意徐建国第二、第三、第四、第五项答辩意见。另提出以下答辩意见：第一，徐建国拥有涉案家具的来源合法，买卖双方不存在欺诈和重大误解；第二，谢张福提供的《检验报告》不能充分反映涉案家具的收藏性、稀缺性、保值性。故请求驳回谢张福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谢张福与徐建国之间买卖的标的物为翘头案及雕龙装饰柜，系特殊商品，该类商品主要是用于装饰、鉴赏，满足收藏者精神层面的某种需求，商品的产地、性能、质地、年代等在未经相关权威机关或专家的鉴定之前，均是不确定的，该类物品并无国家或行业指导价，其交易价格往往是由交易者个人对标的物的认可或喜好程度并同时参考市场认可度决定的。在无任何参考标准的情况下，实物察看往往是确定是否交易的根本途径，相应的交易风险就由双方自行承担。涉案谢张福与徐建国在交易过程中，谢张福通过现场查验物品，双方确定价格，谢张福确认购买，徐建国上门交货，谢张福以物换物及补差价方式支付款项，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协议，但口头的买卖合同已成立、生效并履行完毕。从谢张福与徐建国磋商、缔结、履行合同的情况来看，均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由此产生的所谓交易风险理应由谢张福及徐建国自行承担。谢张福诉称徐建国、黄柏林在交易时存在欺诈行为，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同时，谢张福亦无证据证明与黄柏林之间存在法律关系。现谢张福诉请撤销与徐建国之间的买卖合同，徐建国立即返还谢张福1070万元，黄柏林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谢张福在原审庭审中又诉称存在重大误解，因本案标的物系特殊商品，无国家或行业指导价，交易价格的确定客观上存在个体差异，本案中谢张福通过验看实物对标的物的价值做出判断，因此，不能以交易价格推断出双方订立合同时是否构成重大误解。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于2015年9月9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谢张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000元，由谢张福负担。
谢张福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谢张福诉称的徐建国、黄柏林在交易过程中存在的欺诈行为不予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原审法院综合了双方当事人及案外人王文学、励小才、项志峰、谢文秀的笔录，认为能印证合同标的物系徐建国从案外人潘洪达处抵债所得，来源合法。谢张福认为，抵债所得一事均是听徐建国一人所述，对涉案的翘头案及雕龙装饰柜是否就是众人在北京潘宏达处所见的条案及两个柜子无从考究，即使是王文学共同参与了议价，但拿条案时王文学并不在场，故原审法院武断地判定涉案合同标的物来源合法是不恰当的。2.原审法院在论证谢张福与徐建国之间是否就标的物材质进行约定方面采信了与黄柏林陈述完全相反的王文学的陈述，显然自相矛盾。综合项志峰及黄柏林的笔录，能印证徐建国及黄柏林对涉案标的的材质进行了介绍及其价值进了误导性的影响。谢张福是基于对徐建国陈述的其系海南黄花梨的信任才购买了涉案标的物，而事后经鉴定材质不符，故涉案买卖合同并非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应予以撤销。3.原审法院采取推定的方式，认定本案交易过程中谢张福与徐建国采取以物换物及补差价方式不正确。谢张福对古画买卖的事情不清楚，也没有与徐建国进行过任何磋商，其仅仅是按照徐建国的指示付款，故本案中不存在以物换物的情形。原审法院认为谢张福无证据证明谢张福提供的将近1000万元的票据与本案交易款项具有直接关联性，显然是错误的。4.原审法院以2014年7月徐建国将合同标的物送至谢张福公司为由，认定合同标的无已经过谢张福夫妇验收并交付，谢张福认为，其作为非专业人士，以上事实仅能认定为交付，而非验收。二、黄柏林在本案中充当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引荐作用，其对于涉案标的物材质的陈述直接影响谢张福师傅项志峰的认知，进而影响了谢张福的认知，而且涉案的合同价款直接支付给了谢文秀，相当于代替黄柏林归还了欠款，故黄柏林在本案中实际上获得了大部分的合同利益，故原审法院驳回谢张福的该项诉讼请求于事实和法律无据，应予纠正。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徐建国答辩称：一、谢张福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理由如下：1.原审判决认定标的物来源合法，是综合各方当事人陈述以及证人证言得出的正确结论，尤其王文学亲自参与了涉案标的物从北京抵债而来的过程。2.关于涉案买卖合同当事人在交易时是否对材质进行约定，谢张福并没有提供有力证据证明存在约定，项志峰的笔录与其他证言不符，明显缺乏真实性，谢张福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3.原审判决推定谢张福与徐建国采取以物换物及补齐差价的方式并无不妥。4.谢张福上门验货和收货行为，完全可以认定为交付并验收，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5.黄柏林自始至终均未参与过涉案家具交易活动，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二、涉案家具系特殊商品，应适用该商品特殊的交易习惯。谢张福在购买涉案家具时就应对预期利益和风险有合理判断，并且应当遵守该交易习惯，在交易完成后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解除合同或者撤销合同。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谢张福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黄柏林答辩称：一、同意徐建国的答辩意见。二、黄柏林主体不适格，应驳回对黄柏林的起诉。三、徐建国与谢张福之间的买卖关系不存在任何欺诈事实，黄柏林也从未参与其中，亦不存在任何欺诈事实。四、本案所涉标的物特别，交易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涉案标的物买卖的支付方式不作认定外，对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谢张福与徐建国之间的买卖标的物为特殊商品，在双方当事人对相关权利义务未作出明确约定情况下，双方应遵循该特殊商品的交易习惯。原审判决对该商品的性质及相关交易习惯已作认定，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在于徐建国、黄柏林在涉案买卖标的物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对此，本院认为，从谢张福主张的构成欺诈的事由看，谢张福与徐建国进行涉案买卖标的物时并未签订书面协议对标的物材质进行过约定，而各方当事人就买卖交易过程中是否告知谢张福合同标的物材质的陈述并不一致，综合谢张福举证情况，无法认定谢张福与徐建国就标的物材质进行了约定。同时，原审法院根据相关证据及事实认定涉案标的物系徐建国从案外人抵债所得、来源合法并无不当，认定该标的物已经验收交付亦无不妥。至于涉案标的物买卖的支付方式，与本案实际处理并无直接影响，故本院对此不作认定。综上，谢张福主张徐建国、黄柏林在涉案买卖标的物时存在欺诈行为并无事实依据，其上诉理由难以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000元，由上诉人谢张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曙炜
审 判 员 叶剑萍
审 判 员 方资南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代书记员 夏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