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新洲刑初字第00302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甲，农民。系本案被害人王某甲之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乙，个体工商户。系本案被害人王某甲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丙，农村务工人员。系本案被害人王某甲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丁，1968年5月14日（身份登记时有误），个体工商户。系本案被害人王某甲之女。
上述四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亚平，湖北安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霍志全，司机。因本案于2015年3月27日被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人民币二百元，同年4月9日转为刑事拘留，同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看守所。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委托代理人焦新昕，武汉市新洲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张春华，司机。
委托代理人梅赛霞，湖北精图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叶又华，司机。
委托代理人雷德发，湖北精图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武汉载客龙汽车旅游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后湖乡塔子村康乐尚都一品A2栋1单元401室。系本案肇事车辆登记车主。
法定代表人蒋开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晋霞，该公司职员。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工农兵路65号龙韵大厦9楼。
负责人胡书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颖，该公司职员。
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检察院以武新检刑诉（2015）26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霍志全犯交通肇事罪，于2015年8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甲、何某乙、何某丙、何某丁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霍志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张春华、叶又华、武汉载客龙汽车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载客龙公司）共同赔偿被害人王某甲因交通事故死亡而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83，418.70元，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新洲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再英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乙及委托代理人王亚平，被告人霍志全及其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委托代理人焦新昕，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张春华的委托代理人梅赛霞，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叶又华的委托代理人雷德发，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载客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晋霞，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颖等到庭参加了诉讼。审理过程中，公诉机关以需要补充侦查为由，建议延期审理，本院决定延期审理一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甲、何某乙、何某丙、何某丁诉称，2015年3月26日下午，霍志全驾驶鄂A×××××大型普通客车从武汉市黄陂区木兰山返回武汉市新洲区。14时许，当霍志全驾车沿318国道自西向东行驶至新洲区李集街四龙村路段时，操作不当，致使客车产生侧滑，其车身左侧中部与路边树木相接触后，车辆滚入路边水塘，造成车上多名乘客受伤，我们的亲人王某甲因伤势过重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武汉市公安局新洲区分局交通巡逻民警大队认定，霍志全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经查，鄂A×××××大型普通客车为霍志全与张春华、叶又华共同所有，挂靠在载客龙公司经营，该车在太平洋财险武汉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请求法院判决霍志全、张春华、叶又华、载客龙公司共同赔偿王某甲因交通事故死亡而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83，418.70元，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内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人霍志全辩称，我愿意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但要通过保险公司赔偿，且张春华、叶又华作为合伙人，也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且事发后我让家属向交警部门赔偿了人民币5万元。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张春华、叶又华均辩称，其二人与霍志全均系劳务关系而非合伙关系，两人均非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也不是交通事故的直接责任人，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载客龙公司辩称，太平洋财险武汉市中心支公司应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鄂A×××××号大型普通客车在我公司挂靠了7年，交纳了管理费5万多元，我公司愿意在收取挂靠费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太平洋财险武汉市中心支公司辩称，根据事故认定书，霍志全没有驾驶大客车的资格，其准驾车型是B2，而驾驶鄂A×××××号大型普通客车需要的资格是A1，准驾车型不符，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我公司可免赔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
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26日下午，被告人霍志全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鄂A×××××号大型普通客车，载30余名乘客从武汉市黄陂区木兰山返回武汉市新洲区。14时许，当霍志全驾车沿318国道自西向东行驶至新洲区李集街四龙村路段时，在超越前方车辆时，因操作不当，致使客车侧滑失控，其车身左侧中部与路边树木相接触后，车辆滚入路边水塘，造成车上乘客王某甲、黄喜爱等33人受伤，其中王某甲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殁年68岁）、黄喜爱受重伤。经法医鉴定，王某甲系因严重颅脑损伤合并胸腔脏器破裂而死亡，损伤特征符合系在车辆侧翻后，在车内撞击、挤压、磕碰所致；黄喜爱的主要损伤为脾破裂（已行脾切除术）、气胸、双侧创伤性湿肺、左侧锁骨骨折、多发性肋骨骨折，其所受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事故发生后，霍志全担心保险公司因自己所持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而拒绝赔偿，遂打电话让张春华赶到现场“顶包”，霍志全自己则停留在现场抢救伤员。公安机关接群众报警后到事故现场勘查完毕，张春华、霍志全被依法传唤到公安机关，两人均陈述肇事车辆由张春华驾驶。此后，公安机关查明本案肇事者系霍志全。次日，霍志全因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的违法行为被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人民币二百元，同年4月9日转为刑事拘留。经武汉市公安局新洲区分局交巡大队认定，霍志全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
另查明，肇事车辆鄂A×××××号大型客车的实际车主系霍志全，该车挂靠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载客龙公司从事旅客运输经营。载客龙公司于2015年1月12日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为鄂A×××××号大型客车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次事故每座赔偿限额为人民币6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5年1月13日0时起至2016年1月12日24时止。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项以特别加粗的黑体字约定，无有效驾驶执照的驾驶人员驾驶承运人的客运车辆时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载客龙公司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公章，该处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提供并详细介绍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
还查明，王某甲出生于1946年11月8日，系农业户口。案发后，霍志全亲属向公安交警部门交纳赔偿款人民币5万元，王某甲亲属领取赔偿款人民币3万元，其余2万元由交警部门支付了其他伤者的住院费。鄂A×××××号车辆核定载客人数39人，系大型客车，驾驶该车需A1驾驶证，案发时，霍志全所持驾驶证为B2照。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甲、何某乙、何某丙、何某丁诉讼请求的具体组成为：1、医疗费8，586.20元；2、死亡赔偿金24，852×12=298，224元；3、丧葬费43，217÷2=21，608.50元；4、交通费5，000元；5、精神抚慰金5万元；上述5项合计人民币383，418.70元。经审查，上述第1、3、4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和支持。关于第2项，因王某甲系农业户口，且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王某甲生活、消费于城镇的证据不充分，故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农村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为10，849×12=130，188元。因精神抚慰金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人民币5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害人王某甲因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有：1、医疗费8，586.20元；2、死亡赔偿金10，849×12=130，188元；3、丧葬费43，217÷2=21，608.50元；4、交通费5，000元；上述四项合计人民币165，382.70元。
上述事实，被告人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被害人戴某甲、陈某甲、刘某甲、陈某乙、戴某乙、李某甲、李某乙、阳某、李某丙、张某、戴某丙、罗某甲、王某乙、夏某甲、余某、杨某、戴某丁、靖某、刘某乙、揭建红、雍某、夏某乙、刘某丙、罗某乙、戴某戊、高某、梅某、黄某、代桂莲等人的陈述，证人何某乙、张春华、叶又华的证言，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辨认笔录，尸体检验报告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法医鉴定意见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酒精吹气测试报告，书证“122”报警电话记录卡、受案登记表、驾驶证、行驶证、机动车驾驶证及行驶证查询结果、道路运输证、尸体处理通知书、火化证明书、死亡医学证明书、机动车保险单、保险条款、户口登记卡、身份证、户口本、相关证明、医药费发票、交通费发票、出院记录、保险合同、车辆挂靠协议书、公安机关办案说明、领条、常住人口信息表及到案经过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霍志全违反道路交通运输管理法律法规，驾驶与其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辆，行车途中忽视交通安全，因而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及多人受伤，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侵犯了交通运输的正常秩序和安全，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且具有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情节。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霍志全在侦查和审查起诉阶段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且在庭审中自愿认罪，系坦白，依法予以从轻处罚。霍志全赔偿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具有酌情从轻处罚情节。对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霍志全在肇事后没有逃离现场，不构成交通肇事后逃逸的辩护意见，经查，霍志全交通肇事后要求张春华“顶包”，并在交警到达事故现场时自称肇事车主，隐瞒自己为肇事者；霍志全虽无逃离现场的行为，但其找人“顶包”，主观目的是为了逃避法律追究，客观方面表现为隐瞒自己系肇事者，其行为符合逃逸的实质要件，应认定为交通肇事后逃逸。对辩护人关于不构成逃逸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霍志全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甲、何某乙、何某丙、何某丁造成了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肇事车辆挂靠于载客龙公司经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载客龙公司应与霍志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载客龙公司关于只在收到挂靠费人民币5万元的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霍志全均称鄂A×××××号大型客车是霍志全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张春华、叶又华共同所有，应由张春华、叶又华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因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肇事车辆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虽然具有一定的强制性质，但并非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霍志全及其附带民事诉讼委托代理人要求参照交强险审理本案的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霍志全、载客龙公司认为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应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的意见，经查：（一）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机动车驾驶证区分不同的准驾车型，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不仅应当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其所持驾驶证的类型应当符合法律规范的要求。本案事故发生时，霍志全持B2型驾驶证驾驶A1型大客车，应认定为无有效驾驶执照驾驶车辆的行为；（二）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保险合同免责条款规定，无有效驾驶执照的驾驶人员驾驶承运人的客运车辆时造成的损失或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霍志全驾驶的机动车与其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显属违反法律、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该解释第十一条还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载客龙公司为本案肇事车辆在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投保，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保险合同中以特别加粗的黑体字对免责条款予以了约定和提示，应认定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故霍志全、载客龙公司认为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应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的相关抗辩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霍志全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3月27日起至2019年3月26日止。）
二、被告人霍志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武汉载客龙汽车旅游有限公司共同连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甲、何某乙、何某丙、何某丁经济损失人民币135，382.70元（已扣除已支付的赔偿款人民币3万元），此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次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张春华、叶又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十份。
审 判 长 胡春芳
人民陪审员 袁东珍
人民陪审员 吴华林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韦丁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