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一终字第1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燕，男，1960年8月29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满女，女，1959年9月15日生，汉族。
上列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冯嗣筠，江西金秋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润根，男，1971年8月2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尹远明，江西钧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峡江支公司。
负责人胡文峰，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左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分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峡江县环球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廖新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春生，该公司副总经理。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遂川支公司。
负责人李彦杰，该支公司经理。
上诉人李小燕、周满女、宋润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峡江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峡江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峡江县环球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公司）、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遂川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遂川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泰和县人民法院（2013）泰民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9日20时33分许，宋润根驾驶赣D×××××号大货车由吉安前往遂川，途经105国道1973KM＋600M处与相对方向行驶由李文龙驾驶的赣D×××××号小车（车上搭载龙奕斌、邓宝二、郭燕斌、骆传明四人）相撞，造成李文龙、龙奕斌当场死亡，邓宝二经抢救无效后死亡，郭燕斌、骆传明不同程度受伤，两车受损的重大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泰和县交警大队以泰公交认字（2012）第27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宋润根与李文龙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其余乘车人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2013年1月31日，吉安市交警支队决定撤销泰公交认字（2012）第27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重新认定宋润根负事故次要责任，李文龙负事故主要责任，其余乘车人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案发后宋润根付给李小燕、周满女丧葬费17027.50元。经查，赣D×××××号大货车的登记车主是环球公司，2010年3月28日，该公司与宋润根签订了《保留所有权汽车借款购车合同》，将赣D×××××号货车卖给宋润根，宋润根为赣D×××××号货车的实际营运人。该车在人民财保峡江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赣D×××××号小车系龙奕斌所有，此车的购买价为97900元，购买时间为2012年5月25日。该车在人民财保遂川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2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3万元／座（含司机位共5座），且投保了不计免赔率。另查明，李小燕、周满女及死者李文龙生前系农业户口。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2011年度江西省职工月平均工资为2837.90元，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17495元，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为11747.21元。对李小燕、周满女的损失核定如下：死亡赔偿金349900元，因李文龙在事故中负同等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0000元，丧葬费17027.50元，死者家属办理丧事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酌定4000元，共计380927.50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小燕、周满女之子李文龙在交通事故中死亡，依法享有请求侵权人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死者家属办理丧事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损失的权利。吉安市交警支队对本案事故责任认定的复核结论是在死者龙奕斌、李文龙亲属起诉后作出的，该复核结论违反了公安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三款规定，且宋润根没有其他证据足以推翻泰和县交警大队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为此认定宋润根与李文龙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死者李文龙在驾驶他人的车辆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车主龙奕斌在事故中并无过错，对事故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尽管李小燕、周满女及死者李文龙系农村户口，但在同一事故中死亡的龙奕斌、邓宝二系城镇户口，李小燕、周满女要求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损失，予以支持。采取分期付款方式购车，出卖方在购车方付清全部车款前保留所有权的，购买方以自己名义与他人订立货物运输合同并使用该车运输时，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失的，出卖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故李小燕、周满女请求环球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根据赣D×××××号大货车的投保情况，人民财保峡江支公司在整个事故中赔偿限额为：交强险赔偿限额为112000元，商业险限额为45万（同等责任享受10%的免赔）。根据李小燕、周满女的损失在整个交通事故损失中的比例（事故造成死者李文龙、龙奕斌、邓宝二亲属损失比例为25.85%：32.53%：41.62%），人民财保峡江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李小燕、周满女28435元，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李小燕、周满女116325元。人民财保遂川支公司在车上人员险限额内赔偿李小燕、周满女30000元。保险公司赔偿不足部分206167.50元由宋润根赔偿50%为103083.7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民财保峡江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李小燕、周满女28435元，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李小燕、周满女116325元；人民财保遂川支公司在车上人员险限额内赔偿李小燕、周满女30000元；宋润根赔偿李小燕、周满女103083.75元，核减宋润根已经支付的丧葬费17027.50元，宋润根还应赔偿86056.25元；以上赔偿款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付清；二、驳回李小燕、周满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49元，由宋润根负担。
李小燕、周满女上诉称：1、本案交通事故认定的相关损失有误，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增加40000元，以50000元为宜，处理交通事故发生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增加6000元，应认定为10000元，死亡赔偿金增加47300元，应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另一死者邓宝二认定的死亡赔偿金397200元数额相同；2、在保险赔偿分配中，李小燕、周满女应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其他受害人按均等的比例分配赔偿款；3、环球公司是赣D×××××号货车的法定车主，应与宋润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宋润根答辩称：对一审法院认定李小燕、周满女的各项损失没有异议，因李小燕、周满女之子李文龙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故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为10000元合理，处理交通事故发生的各项费用一审法院酌定4000元也是合理的，而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是根据李小燕、周满女自行主张的349900元认定的，该认定正确。如果按照宋润根承担次要责任赔偿的话，保险款就足够理赔了，不需要环球公司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环球公司答辩称：环球公司与宋润根是保留所有权的买卖关系，作为出卖方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宋润根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宋润根在本案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错误，本案事故系李文龙驾驶的赣D×××××车辆逆行到左车道，与宋润根驾驶的正常行驶的车辆相撞造成的，吉安市交警支队复核后认为宋润根负事故次要责任，李文龙负事故主要责任，其余乘车人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并决定撤销泰公交认字（2012）第27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泰和县交警大队也于2013年3月13日重新作出了泰公交认字（2013）第5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宋润根负此次事故次要责任，李文龙负此次事故主要责任，其余乘车人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2、根据本次事故责任的认定，宋润根仅承担20%民事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全部由宋润根负担错误，应当按照事故责任比例进行分担。
李小燕、周满女答辩称：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只能作为法院办案的参考，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合法的。
人民财保峡江支公司上诉称：本案交通事故已认定宋润根驾驶的赣D×××××车存在超载情形，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超载绝对免赔10%，且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该免赔额应予核减。
宋润根答辩称：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如果保险公司没有尽到如实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无效。
人民财保遂川支公司未陈述意见。
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小燕、周满女的损失应如何认定，保险理赔款应如何分配？2、本案事故损失的民事赔偿责任应如何划分？3、环球公司应否与宋润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应否再核减10%的免赔率？
二审中，宋润根提供了泰和县交警大队于2013年3月13日重新作出的泰公交认字（2013）第5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事故认定书认定宋润根负此次事故次要责任，李文龙负此次事故主要责任，其余乘车人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李小燕、周满女质证认为，该事故认定书是一审判决之后作出的，且该结论不符合公安部的规定，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本院认为，交警部门对本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在程序上存在一定的瑕疵，本案民事赔偿责任比例由本院根据交通事故的客观事实综合分析认定。
经审理查明：吉安市交警支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中记载，经现场勘查，两车相撞赣D×××××小型轿车路面痕迹起点位于该车行驶方向道路左侧，距离道路中心线1.9米。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李小燕、周满女损失的认定问题。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因李小燕、周满女之子李文龙在交通事故中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并无不妥，李小燕、周满女要求增加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李小燕、周满女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处理交通事故实际发生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的有效票据，一审法院酌定亲属处理交通事故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4000元并无不当，李小燕、周满女要求增加处理交通事故的费用，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尽管李小燕、周满女及死者李文龙系农村户口，但在同一事故中死亡的龙奕斌、邓宝二系城镇户口，李小燕、周满女主张按统一标准即2011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495元／年计算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予以照准正确，现李小燕、周满女又主张按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860元／年计算死亡赔偿金为397200元，不予支持。
关于保险理赔款如何分配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第二十二条规定，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本案所涉交通事故造成多人死亡，损失较大，而保险限额内的理赔款不足以赔偿全部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各受害人的损失在整个交通事故损失中的比例分配理赔款并无不妥，但一审法院认定的比例有误，予以纠正。交强险赔偿款中，李小燕、周满女交强险项下的损失380927.50元占总损失1425678.56元的比例为26.72%；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款中，李小燕、周满女剩余的损失351535.50元占剩余总损失1339238.56元的比例为26.25%。李小燕、周满女主张按均等的份额分配理赔款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事故损失的民事赔偿责任如何划分的问题。本案交通事故，泰和县交警大队于2012年1月17日作出泰公交认字（2012）第27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宋润根与李文龙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其余乘车人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后宋润根不服该事故认定书，申请复核，吉安市交警支队复核后认为宋润根负事故次要责任，李文龙负事故主要责任，其余乘车人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并决定撤销泰公交认字（2012）第27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泰和县交警大队也于2013年3月13日重新作出了泰公交认字（2013）第5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宋润根负此次事故次要责任，李文龙负此次事故主要责任，其余乘车人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在民事诉讼中属于证据的一种，尽管本案事故认定书的复核程序存在一定的瑕疵，但是泰公交认字（2012）第27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被公安交警部门自行撤销了，故一审法院以该事故认定书为依据认定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比例不妥，应予以纠正。根据公安交警部门现场勘查认定的本案交通事故事实，两车相撞赣D×××××小型轿车路面痕迹起点位于该车行驶方向道路左侧，距离道路中心线1.9米，综合分析本案事故各原因力，本院确定本案事故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之外的损失由宋润根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为宜。宋润根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由人民财保峡江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款中按比例先行赔付，不足部分再由宋润根自行承担。
关于环球公司应否与宋润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宋润根是采取分期付款的方式向环球公司购买赣D×××××号货车，环球公司在宋润根付清全部车款前保留该车所有权，双方系保留所有权的买卖关系，经营中，宋润根是以自己的名义与他人订立货物运输合同并使用该车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失的，环球公司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李小燕、周满女请求环球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应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中再核减10%的免赔率的问题。按照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偿款的基础上，在保险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5%，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0%，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5%，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等。本案交通事故已认定宋润根驾驶的赣D×××××车存在超载情形，故该免赔额应予核减，一审法院计算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有误，予以纠正，本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为427500元（500000元-25000元-475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泰和县人民法院（2013）泰民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泰和县人民法院（2013）泰民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峡江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李小燕、周满女29392元，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李小燕、周满女112218.75元；宋润根赔偿李小燕、周满女28395.45元，品除宋润根已支付的17027.50元，尚应赔偿11367.9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遂川支公司在车上人员险限额内赔偿李小燕、周满女30000元。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4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42元，合计12491元，由李小燕、周满女负担7470元，宋润根负担50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箭
代理审判员 罗良华
代理审判员 彭太洋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