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芜中民一终字第000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本跃，住安徽省。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华，住安徽省。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书正，住安徽省。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长余，安徽真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继宏，住安徽省。
原审第三人：桂来宝，住安徽省。
上诉人李本跃、邢华、潘书正因与被上诉人李继宏，原审第三人桂来宝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三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8日作出的（2014）三民一初字第00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本跃、邢华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长余，被上诉人李继宏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桂来宝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3月30日，李继宏与潘书正、第三人桂来宝签订《合伙协议》，协议约定三人合伙成立芜湖市鸿隆电缆材料厂，性质为普通合伙企业，李继宏与潘书正各占25%的股份，第三人桂来宝占50%的股份。2012年9月5日，股东桂来宝、李继宏、潘书正召开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桂来宝将其25%的股份转让给李本跃，李本跃不承担原股东一切债务及相关税费，桂来宝承担李本跃25%份额的债务。同年9月21日，李继宏、潘书正与桂来宝召开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潘书正按份额25%划分芜湖市鸿隆电缆材料厂3-1#厂房，李继宏按份额25%划分3-3#厂房，桂来宝按份额50%划分3-2#厂房，3-2#厂房拿出50万元现金补给3-3#厂房。同年10月18日，芜湖市鸿隆电缆材料厂召开股东会决议，各股东一致同意桂来宝将芜湖市鸿隆电缆材料厂所占50%股份，25%转让给李本跃，12.5%转让给邢华，6.25%转让给潘书正，6.25%转让给李继宏。同日，李继宏、李本跃、邢华与潘书正又签订《合伙协议》，协议第七条第二款约定“合伙人在合伙期间现有房产分割潘书正分割的房产为3-1#厂房，李继宏分割房产为3-3#厂房，李本跃分割的房产为3-2#北边十间，根据2012年9月21日原股东会决议，规定潘书正、李本跃、邢华补偿50万元给李继宏”，各方当事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字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1年3月2日，桂来宝、李继宏与潘书正合伙出资成立芜湖市鸿隆电缆材料厂，但以桂来宝名义注册为个人独资企业，注册资本为150万元。同年11月2日，桂来宝被推荐为芜湖市鸿隆电缆材料厂合伙企业执行事务人。同年12月13日，芜湖市鸿隆电缆材料厂与案外人邢爱群签订《最高额抵押（质押）合同》，约定芜湖市鸿隆电缆材料厂将其所有的房屋及占用范围内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给邢爱群。2012年10月25日，为了扩大生产，芜湖市鸿隆电缆材料厂经芜湖市工商局三山区分局核准将原合伙人变更为李继宏、李本跃、邢华和潘书正，性质为普通合伙企业，法定代表人为潘书正，注册资本为500万元，芜湖市鸿隆电缆材料厂的房产权属登记证未再变更。
再查明，李继宏与李本跃、邢华、潘书正已实际按照2012年10月18日签订的《合伙协议》的约定对厂房分别占有、使用、收益，李继宏现实际占用3-3#厂房，李本跃实际占用3-2#厂房，邢华实际占用3-2#南面四间房屋，潘书正实际占用3-1#厂房。
因李本跃、邢华、潘书正未向李继宏支付约定的补偿款，李继宏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李本跃、邢华、潘书正共同支付43.75万元合伙补偿款（其中李本跃支付25万元、邢华支付12.5万元、潘书正支付6.25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2年10月18日始按银行同期利率支付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各合伙人在合伙协议中约定对厂房进行分割是否有效？李本跃、邢华、潘书正是否应该支付李继宏相应补偿款？
关于各合伙人在合伙协议中约定对厂房进行分割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私自转移或者处分合伙企业财产的，合伙企业不得以此对抗善意第三人。此处的“分割合伙企业财产”是指分割合伙企业财产的所有权。本案中，当事人提交了两份内容不一致的《合伙协议》，结合庭审质证认证分析，对在芜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三山分局进行备案的2012年10月18日《合伙协议》予以认定。该份协议约定各方对三幢厂房进行分割，并实际各自占有、使用与收益，其实质应是对合伙财产进行经营管理的一种模式和对合伙事务执行的一种方式，并没有分割合伙财产的所有权。对李本跃、邢华辩称涉案房产尚抵押登记在他人名下，不属于合伙企业财产的主张，该院认为，虽然2011年12月13日，芜湖市鸿隆电缆材料厂将其所有房屋抵押给邢爱群，并办理了抵押权登记，但办理抵押权登记并没有改变芜湖市鸿隆电缆材料厂是所有权人的性质，芜湖市鸿隆电缆材料厂虽以桂来宝个人名义成立、经营，但根据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及法院依法调取的证据来看，桂来宝的退伙及新合伙人李本跃、邢华的入伙，并没有使芜湖市鸿隆电缆材料厂的实际财产发生变化，涉案房产仍为合伙企业财产，故各合伙人在2012年10月18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中约定对厂房进行实际占有、使用并收益的内容并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关于李本跃、邢华、潘书正是否应该支付李继宏相应补偿款。2012年10月18日，李继宏与李本跃、邢华、潘书正签订的《合伙协议》（备案于芜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三山分局）中约定了各合伙人对各自分割的厂房实际占有、使用和收益，李本跃、邢华、潘书正理应按照协议的约定支付相应补偿款。虽然2012年9月5日股东会决议上第三条载明“同意受让人李本跃不承担原股东一切债务及相关税费”，各方当事人也在决议书上签字确认，但同年10月18日李继宏与李本跃、邢华、潘书正签订的合伙协议第七条第二款“合伙人在合伙期间现有房产分割潘书正分割的房产为3-1#厂房，李继宏分割房产为3-3#厂房，李本跃分割的房产为3-2#北边十间，根据2012年9月21日原股东会决议，规定潘书正、李本跃、邢华补偿50万元给李继宏”的约定，应视为各方当事人对9月5日约定内容的变更，各方当事人应按其后签订的《合伙协议》的内容履行。对李本跃、邢华辩称付款条件不成就及李继宏应向桂来宝主张补偿款的主张，根据各合伙人签订的《合伙协议》第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该条款并未约定付款条件，且各合伙人也已按照该条款的约定将房屋各自占有使用，故对该辩解不予采纳。对李本跃、邢华辩称合伙企业财产分割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的主张，该院认为，其适用范围应在合伙企业对外债权债务法律关系中，而非内部债权债务法律关系中，故李本跃、邢华、潘书正应按照约定支付李继宏相应补偿款。关于应支付的补偿款数额，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李本跃支付25万元，邢华支付12.5万元，潘书正支付6.25万元，故对李继宏的该项诉请，应予以准许。
关于李继宏请求李本跃、邢华、潘书正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请。因李继宏与李本跃、邢华、潘书正在合伙协议中并未约定逾期利息计算标准，故对逾期利息只能从李继宏起诉之日即2013年7月10日起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综上，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本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继宏25万元，并承担该款从2013年7月10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邢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继宏12.5万元，并承担该款从2013年7月10日起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潘书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继宏6.25万元，并承担该款从2013年7月10日起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李继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64元，由李继宏负担64元，李本跃负担4400元，邢华负担2200元，潘书正负担1200元。
李本跃、邢华、潘书正均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将本案厂房分割认定为经营的一种模式和合伙事务执行的一种方式而非财产所有权的分割，是对法律的曲解。李本跃、邢华、潘书正与李继宏之间系合伙关系，合伙体并没有实际经营，合伙的全部财产仅为3-1、3-2、3-3#三栋厂房，该厂房应为按份共有财产，对共有财产的分割只能是所有权的分割；第三人桂来宝转让给李本跃的25%股权、转让给邢华12.5%股权、转让给潘书正6.25%股权，显然是厂房所有权的转让，既然桂来宝转让的厂房所有权，所以李本跃、邢华、潘书正与李继宏之间厂房分割也是财产所有权的分割；就本案而言，在受让桂来宝股权时，李本跃支付了300万元的转让款，邢华支付了150万元的转让款，潘书正支付了75万元，该合伙企业除该三栋厂房外无其他财产，上诉人支付相应的转让款仅得出一种没有实际经营的所谓经营模式，从情理上讲实属荒唐；原审认定对上诉人极为不公，上诉人已支付了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又要支付补偿款给李继宏，从公平角度，原审认定的理由不能成立。二、李本跃、邢华、潘书正与李继宏之间对三栋厂房进行分割的协议显属无效。该三栋厂房产权是桂来宝个人的，产权在桂来宝个人名下，不属于合伙财产；上诉人对该厂房并未实际占有，有上诉人提交的租赁协议及交租发票为证；该三栋厂房已被法院查封和设定抵押，该财产依法不能转让。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李本跃、邢华、潘书正给付被上诉人李继宏厂房补偿款于法无据，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李继宏的诉讼请求。
李继宏辩称：一、本案中，桂来宝的退伙及新合伙人李本跃、邢华的加入并没有使合伙的实际财产发生变化，涉案厂房仍为合伙财产，原审法院的认定正确。实际上各合伙人按照2012年10月18日的《合伙协议》履行了2年，该协议明确约定了各上诉人应约定被上诉人相应的补偿款。二、第三人桂来宝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转让的是合伙的股权而财产所有权。三、上诉人一方面称自己受让桂来宝股权时支付了转让款，另一方面又称自己与桂来宝签订厂房租赁协议并交付了租金，内容自相矛盾，不符合常理。四、上诉人提交的租赁协议及租金收据是后来补的，是假证据，且应当在一审时提交。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李本跃、邢华、潘书正在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本案发回重审前李继宏的民事起诉状，拟证明李继宏在2013年7月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自认是合伙资产的按份分割。
2、本案发回重审前李继宏的上诉状，拟证明李继宏在2013年10月28日上诉状中自认合伙企业一直没有生产经营，仅有三幢厂房固定资产。
3、租赁合同及收据，拟证明三上诉人并未实际占有争议厂房，厂房仍由合伙企业出租收益。
4、桂来宝与李本跃、邢华的股权转让协议及清单，拟证明桂来宝转让给李本跃、邢华的股权含厂房所有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割只是所有权的分割，不可能是经营权的分割。
5、桂来宝出具的收条，拟证明桂来宝收到上诉人的全部股权转让款。
6、厂房所有权证，拟证明厂房所有权人仍是桂来宝。
7、房地产抵押权证，拟证明转让的厂房已设定了抵押权。
证据6、7证明本案三幢厂房分割协议无效。
李继宏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2不能证明是厂房所有权的分割，实际是经营权的分割；证据3不是新证据；对证据4不清楚；证据5不清楚，与本案无关；证据6厂房产权还在芜湖市鸿隆电缆材料厂名下；证据7是真实的。
李继宏提交一份2014年5月18日股东会决议，拟证明邢华分到的厂房租金由其本人收取。
李本跃、邢华、潘书正质证认为该决议股东签名是真实的，但已作废。
庭审后，李本跃、邢华、潘书正补充提交两份证据：1、（2013）三民一初字第00437号民事判决书及执行法律文书，拟证明3-2#厂房至今仍在桂来宝名下个人独资企业芜湖市鸿隆电缆材料厂，该3-2#厂房已抵押给邢爱群，现已进入执行程序，不可能发生经营权产产权的分配和分割；2、芜湖市地方税务局稽查意见书，证实芜湖市电缆材料厂在2014年收取了349800元。李继宏对该证据持证意见为：证据1是真实性的，与本案无关；证据2不是正式文件，无印章，真实性不予认可。第三人桂来宝在本院规定的时限内未提交书面的质证意见。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伙是建立在合伙人之间高度信任基础上的一种对人关系，是合伙人相互选择的结果。合伙协议是各合伙人为了设立合伙组织，实现共同的经济目的而达成的协议。合伙协议经全体合伙人签名、盖章后生效，对所有合伙人均具有法律效力，合伙人应按照合伙协议享有权利，履行义务。本案中，2012年10月18日，李继宏、李本跃、邢华、潘书正四人签订了合伙协议，并均在合伙协议上签名，该合伙协议已报经工商部门备案，对该协议内容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该合伙协议第七条第二项约定，四合伙人对合伙企业的厂房进行分割，李本跃、邢华、潘书正补偿李50万元。根据查明的事实，各合伙人对三幢厂房进行分割，并实际各自分别占有、使用和收益，对外该厂房仍是合伙企业的财产，仍具有合伙财产的统一性和完整性。原审认定是对合伙财产进行经营管理的一种模式和对合伙事务执行的一种方式并无不妥，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李本跃、邢华、潘书正应按约定向李继宏支付相应的补偿款。扣除其受让桂来宝6.25%的份额，李继宏主张李本跃、邢华、潘书正应向其支付补偿款437500元，应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7864元，由上诉人李本跃负担4464元，上诉人邢华负担2200元，上诉人潘书正负担1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利民
审 判 员 鲍 迪
代理审判员 吴媛媛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琼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