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41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太胜。
委托代理人：陈革，安徽三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承然。
委托代理人：程受斌，安徽祥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太胜因与被上诉人傅承然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5）巢民一初字第00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傅承然在新疆阿克陶县承接了棚户区改造安置房工程的部分土建工程。2014年3月16日至2014年6月20日，陈太胜及其妻子曹俊霞、儿子陈然兵一家三人在傅承然所在工地上做工，共做了43个工，陈太胜自认收到傅承然给付的6400元。2014年12月初，傅承然所在工地农民工集体上访讨要工资，当地劳动部门要求各班组将人员名单及工资数上报，傅承然上报了工人名单，其中包括陈太胜一家三人。后在新疆阿克陶县劳动部门监督下，按照傅承然上报的工人名单，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了款项。2014年12月16日下午，陈太胜通过办理挂失，将当天已经汇入其银行卡的44900元取出。双方就该44900元发生争执，协商未果，致傅承然诉讼来院，请求判令陈太胜返还不当得利44915元。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陈太胜一家三人在傅承然负责施工的新疆阿克陶棚户区改造安置房工程工地上一共做工43个工，根据证人龚某的当庭供述，陈太胜工资应在每个工150元左右，傅承然陈述已付陈太胜一家三人工资6800元，陈太胜自认一家三人收到工资6400元，两者陈述的工资已支付数额虽相差400元，但和陈太胜一家三口实际做工43个工应得的工资基本相符，陈太胜认为和傅承然约定年工资8-9万，年底一次性结清，平时支付生活费，不论有无做工均按年工资支付，该主张明显不符合在工地务工人员工资结算的一般规律，且陈太胜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曾和傅承然有过该约定，故该院推定陈太胜在傅承然工地上实际做工应得的工资已经结清，陈太胜辩称本案诉争款项是其应得工资款，因与傅承然实际做工情况不符，陈太胜获得该款项缺乏事实根据，该院对陈太胜辩称意见不予支持。阿克陶县劳动人事监察大队出具的证明虽记载陈太胜应发工资为90000元，实发45000元，与陈太胜实际应得工资不符，在劳动部门的相关手续均系傅承然带领工人办理，陈太胜并未实际参与，且在劳动部门备案的以陈太胜身份信息开户的银行卡实际掌握在傅承然手中，另傅承然承包土建工程时签订的协议为包工性质，工程款按图纸面积计算，工人工资实际是由傅承然发放，故在阿克陶县劳动部门备案记载于陈太胜名下的工资款应由傅承然所得。2014年12月16日，已在劳动部门备案的以陈太胜身份信息开户的银行卡有款项打入，陈太胜通过挂失方式取出44900元，傅承然虽持有该银行卡，但未能取出银行卡中的款项，将来傅承然同其上位发包人进行工程结算时，该已付款项必将被扣减，现陈太胜获得该款，实际造成傅承然损失。故陈太胜从银行卡中取出44900元，构成不当得利，应返还傅承然。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太胜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傅承然44900元；二、驳回傅承然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元（减半收取），由陈太胜负担。
陈太胜上诉称：上诉人取得的农民工工资为合法利益，一审判决认定构成不当得利是错误的。本案的基本事实是：上诉人取得的44900元是2014年12月16日经过农民工向新疆阿克陶县劳动人事监察大队信访维权后工程施工单位向上诉人的农业银行账户支付的农民工工资，结合上诉人在该工程务工的事实，所以上诉人取得施工单位支付的工资是合法的。本案如构成不当得利，是给付型不当得利，给付不当得利是指给付之时即不具有给付的原因，其典型为非债清偿及作为给付的原因不成立、无效或被撤销。其受害人是直接给付人，所以被上诉人不是本案的给付人，依法不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二、本案的44900元是农民工工资，上诉人是提供劳动的人，工资只能向劳动者支付，该工资是经当地劳动人事监察大队计算和确认后向上诉人的个人银行账户支付的，其所有人当然是上诉人，一审判决认定该工资应归被上诉人所有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主张该工资应归其所有的证据是其单方提供的《工程劳务内部承包协议》：1、该协议的真实性在本案中无法查明；2、该《工程劳务内部承包协议》的发包方是“龙宗玉”个人，承包方也是被上诉人个人，这份《工程劳务内部承包协议》依法是份无效协议；3、一审也没有查明上诉人的工作就是在被上诉人的承包协议范围内。被上诉人依据这份无法证明真实性且是一份违法协议主张上诉人的工资款应归其所有是不能成立的，但一审判决却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违法请求。三、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工资存在重大争议和未经结算，在劳务纠纷未经审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就以不当得利为由判决返还全部工资款确实是显示公平的。一审判决“推定”上诉人的工资已结清，在本案不当得利返还的案件中，一审法院竟然对存在重大争议的权利以“推定”的形式派生出返还请求权，且在同样也有理由相反的“推定”上诉人的工资是经被上诉人核算、申报并同意支付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无视这样的事实竟然以不当得利为由直接判决上诉人向不是支付人的被上诉人返还全部工资款，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明显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傅承然的诉讼请求。
傅承然针对陈太胜的上诉答辩称：被上诉人承包了新疆阿克陶县棚户区改造安置房工程的部分土建工程，上诉人曾在该工程工地上务工，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上诉人的全部报酬。后新疆福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以发放农民工工资的名义支付工程款，被上诉人借用上诉人的银行卡过账，上诉人将密码以及银行卡交给被上诉人，但钱汇入银行卡后，上诉人将银行卡挂失，该款项并不是劳动监察部门发放的，而是工程的发包方新疆福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支付的工程款，该公司与被上诉人结算时，该款项应予以扣除。
二审期间，傅承然向本院提交新疆福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上诉人银行卡内汇入的钱，是从傅承然应得的工程款中扣除的。陈太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认为该证据只能证实傅承然与该公司之间的结算关系，陈太胜收到的款项是新疆福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支付的，款项转入劳动局，经核定后支付给上诉人的，该款项并不是傅承然支付，即使构成不当得利，也不应当由傅承然主张。本院认为，该证明加盖有新疆福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的公章，陈太胜虽对该证明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且该证明中反映工程承建情况与新疆阿克陶县劳动人事监察大队出具的证明内容相一致，故本院对该证明予以认可。
二审另查明：新疆阿克陶县棚户区改造安置工程系由新疆福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承建，后该公司将工程土建部分分包给傅承然，陈太胜为傅承然在该工程土建班组的务工人员。2014年12月新疆阿克陶县劳动人事监察大队转账支付陈太胜的44900元款项均由新疆福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实际支付，该款项全部在傅承然的承包款内扣除。
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傅承然是否具有提起不当得利纠纷的原告主体资格以及案涉不当得利之诉能否成立。新疆阿克陶县棚户区改造安置工程由新疆福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承包后，该公司将该项目土建工程分包给傅承然，陈太胜在傅承然案涉工程工地务工的事实，已经新疆阿克陶县劳动人事监察大队、新疆福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考勤表、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陈太胜主张其银行卡中收入的款项系由新疆福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支付，并非傅承然支付，故案涉不当得利纠纷存在其他权利人，本院认为，陈太胜银行卡内的款项虽是从新疆福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处支取，但该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其出具的证明明确陈太胜领取的款项在傅承然与新疆福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的承包款结算时，从应付傅承然承包款中扣除，故陈太胜领取的款项最终导致傅承然工程结算时应得承包款的减少，故傅承然具备提起本起不当得利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而取得利益，并使得他人遭受利益损害的事实。本案中，傅承然为证明陈太胜在其工地上应得劳务工资款项，向本院提交了考勤表、证人证言、电话录音予以证实其与陈太胜之间的劳务工资已经清结，虚报工人工资并通过陈太胜的银行卡从劳动监察部门领取工资只为提前支取其承包款。陈太胜为证明其获得其银行卡内的款项具有合法依据，向本院陈述该款项为其与傅承然约定的年薪八至九万元，但其并未提交其与傅承然存在上述约定的证据，且其表述与工地务工的按劳动量支付工资的惯例并不相符，同时，陈太胜在工地的实际务工时间亦与新疆阿克陶县劳动人事监察大队出具的证明中显示陈太胜的工资总额明显不符。故陈太胜的陈述不足以证实其银行卡内的款项系其应得的工资款项。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证据，傅承然提供的证据在证据效力上更有优势，傅承然向劳动监察部门申报陈太胜的工资收入可以认定为傅承然虚报工人工资通过劳动监察部门发放工人工资的方式提前支取承包款的事实。陈太胜对领取44900元款项的合法根据未能举证证实，且因陈太胜的领取导致傅承然在与新疆福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结算承包款时，应得承包款的减少。即陈太胜利益的获取与傅承然可得利益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傅承然主张陈太胜返还不当得利，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0元，由上诉人陈太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虹
审 判 员 刘松柏
代理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付兴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