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民终字第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恩斌。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春菊。
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余玉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香。
委托代理人：金晶。
委托代理人：吴丹阳。
原审被告：赵美君。
上诉人李恩斌、陈春菊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玉环县人民法院（2013）台玉民初字第1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本案事故发生时，原告与三被告系邻居关系，被告陈春菊与被告李恩斌系母子关系，被告李恩斌与被告赵美君系夫妻关系。2012年8月4日晚18时许，原、被告因琐事在玉环县玉城街道玉潭路146号边上发生争吵。在争吵过程中，双方言语激动，被告李恩斌上前动手欲打原告张桂香，但未打到，后原告张桂香拿起拖鞋要打被告。之后被告陈春菊挥手殴打原告张桂香，紧接着被告李恩斌推倒原告，致使原告受伤。受伤后，原告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经玉环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原告的伤情未达轻伤。后被告李恩斌被玉环县公安局给予行政拘留十一日并处罚款500元的处罚。另查明，被告李恩斌已向原告赔偿2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该院认定如下：一、医疗费。原告主张42233元，并提供了医疗费发票12份、医疗费清单、病历及玉环县人民医院医务科出具的意见。被告对医疗费总额没有异议，但认为原告提供的医疗费发票中含有伙食补助费，应当相应扣减；司法鉴定认定的不合理部分也予以扣减。另外，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浙江省中医院和玉环县中医院的票据只有清单，没有任何相应的病历和用药清单佐证，应当予以排除。原、被告对医疗费总额42233元没有异议，该院予以确认。被告李恩斌因对原告的医疗费合理性有异议，庭审前申请法院进行鉴定，该院予以准许。庭审过程中，原告对鉴定意见有异议，并提供了玉环县人民医院医务科出具的意见一份，证明鉴定结果有偏颇。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的规定，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该院委托鉴定的鉴定意见的证明力大于原告提供的玉环县人民医院医务科出具的意见，故该院对于鉴定意见予以采纳，与原告外伤无直接因果关系的医疗费予以扣除。对于原告在玉环县中医院、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发生的费用，原告未提供相应的病历与发票相印证，该院不予支持。浙江省中医院的病历记载“肝胆湿热症”，不能证明该费用与此次事故相关，故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住院期间发生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因原告已专门另项主张，故不得重复计算，应当在医疗费中扣除。经核实，医疗费中包含的住院伙食费为810.20元；原告外伤无直接因果关系的医疗费为3361.07元；无法证明关联性的医疗费为1261.90元。综上，该院认定原告的医疗费为36799.83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2880元，被告没有异议，该院予以支持。三、护理费。原告主张12155元，并提供陪护费收据、玉环县社会福利中心老人公寓的证明及玉环县人民医院的诊断证明书。被告认为应当按照住院期间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出院后的护理没有证明不予认可。该院认为，原告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出院后仍需护理，故只对原告住院期间实际发生的护理费9675元予以支持。四、营养费。原告主张3760元，并提供购买营养品的五份收款收据。被告认为原告没有加强营养的证明且原告出院后四肢活动正常，对于营养费不予支付。该院认为，原告虽未提供加强营养的证明，但结合原告的恢复情况及原告的年龄、身体状况等，考虑到原告的营养需求，酌情认定营养费为1000元。五、交通费。原告主张552元，认为原告到温岭和省中医院各就诊一次，费用是需要的。被告认为原告的伤情没有必要到外地进行治疗检查，交通费由法院酌情考虑。该院认为，原告住院时间较长，必然发生一定的交通费。原告主张552元的交通费合理，该院予以支持。六、误工费。原告主张7299元，提供天爱托老院的收款收据、领条一份、玉环县社会福利中心老人公寓的收款收据及玉环县玉城街道垟青社区的证明两份，证明原告出院后休息，无法照顾丈夫所产生的费用。原告认为原告丈夫的费用可以认定为原告的误工费，在原告受伤前，都是原告照顾丈夫的，被告应当予以赔偿。被告认为原告的主张没有依据，应当不予支持。该院认为，事故发生时，原告张桂香已81周岁，已远远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原告误工费的主张，不予支持。七、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20000元，认为原告系八十多岁的老人，被三位被告围殴，住院治疗96天，且连累到丈夫和家人，请求法庭考虑。被告认为原告的伤情没有构成伤残，且是普通的邻里纠纷而发生肢体接触，不应当考虑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认为，原告的伤系邻里纠纷引起，且原告的伤情未构成伤残，其精神损失未达严重程度，该院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以上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50906.83元。该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权人因过错侵害他人健康权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从监控视频中可以看出，一开始，原、被告只是言语上的争吵，后被告李恩斌上前伸手欲打原告但未打到，后原告张桂香拿起自己的拖鞋欲打被告。之后被告陈春菊挥手殴打原告张桂香，紧接着被告李恩斌推倒原告，致使原告受伤。视频中可以看出被告陈春菊有明显殴打原告张桂香的动作，与被告李恩斌实施了共同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虽有拿拖鞋的动作，但被告李恩斌有殴打动作在先，且就当时原、被告的人数和身体状况来说，原告张桂香明显处于劣势，被告李恩斌、陈春菊殴打原告故意明显，不能减轻其赔偿责任。该院根据两被告之间的过错大小，酌情确定由被告李恩斌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人民币40725.46元，因被告李恩斌已向原告支付赔偿款2000元，故被告李恩斌尚需赔偿原告人民币38725.46元；由被告陈春菊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人民币10181.37元。从视频中可以看出被告赵美君一直在劝解，并未实施侵权行为，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赵美君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李恩斌赔偿原告张桂香人民币38725.46元，由被告陈春菊赔偿原告张桂香人民币10181.37元，两被告互负连带责任。上述款项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张桂香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李恩斌、陈春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22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011元，由原告张桂香负担200元，被告李恩斌负担649元，被告陈春菊负担162元。鉴定费1500元（被告李恩斌预交）由被告李恩斌负担。［上述款项汇入：玉环县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开户银行：中国银行玉环支行，帐号：362358361315）。
宣判后，李恩斌、陈春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李恩斌承担80%赔偿责任，上诉人陈春菊承担20%赔偿责任，显属错误。一、从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不难看出，双方对本次争吵纠纷，均存在着过错。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而被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显失公平。二、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虽有拿拖鞋的动作，但李恩斌有殴打动作在先，且就当时双方的人数和身体状况来说，被上诉人显处于劣势，李恩斌、陈春菊殴打被上诉人的故意明显，不能减轻其赔偿责任”的判决理由难以成立。理由是：1、双方为琐事发生纠纷，且言语激烈，陈春菊虽有殴打被上诉人的动作但未打到，被上诉人拿起自己的拖鞋欲打上诉人，李恩斌将被上诉人推倒，被上诉人倒地受伤，这说明双方都有互殴的动作，都存在着过错；2、陈春菊上前伸手欲打被上诉人但未打到，如果被上诉人当时没有拿起自己的拖鞋欲打上诉人，那么被上诉人被推倒并受伤的结果就不会发生。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有殴打动作在先”为由，完全排除被上诉人的过错责任，是错误的。法院应查明是哪方开始言语激烈哪方辱骂在先。3、一审法院以双方“人数和身体状况”、推断“被上诉人显处于劣势”，这一推断，更是缺乏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情理。一审法院并未查明双方参与人数。被上诉人作为一个80多岁的老人，在纠纷发生过程中，不是作双方的劝说工作而是积极参与，且拿起拖鞋欲打上诉人，这充分说明，被上诉人对其倒地受伤的结果存在明显的过错。4、本案是一起邻里纠纷，本案的处理，仅仅以上诉人有“殴打动作在先”、被上诉人“处于劣势”为理由，而完全排除被上诉人的过错责任，既不公平公正，也不符合情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自行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李恩斌、陈春菊在剩余的50%赔偿责任中各承担80%和20%的赔偿责任。
张桂香答辩称：一、本案纠纷起因过错在于上诉人一方，上诉人未经被上诉人的同意，执意要将电表装在被上诉人房屋的墙上，这样的做法不但不尊重被上诉人，侵犯被上诉人的财产权，而且还会导致被上诉人房屋墙体开裂，对安全也有影响。因此，被上诉人出来制止。但上诉人非但不听，还辱骂并动手殴打被上诉人，上诉人是整个争议的始作俑者，具有严重过错。二、本案纠纷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无殴打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和实际行为，不存在过错。本案的全过程被监控视频所记录，监控视频所记录的事件过程是最客观真实的。从监控视频中可以看到，率先冲出来动手打人的是上诉人李恩斌，在18点05分45秒左右的时候，李恩斌本已退回房内，但突然主动上前，明显有扬手殴打被上诉人的行为，紧接着李恩斌、赵美君、陈春菊一起动手围殴被上诉人，而被上诉人不得已才在其包围圈内脱掉鞋子想用以自卫，但并没有作出打人的动作，也没有打到任何人，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想要打李恩斌”的可能性。被上诉人脱掉鞋子后，赵美君、陈春菊立刻把被上诉人打到街的另一边，可以明显看到赵美君、陈春菊存在殴打动作；在18点06分07秒的时候，被上诉人被李恩斌重重推了一把，向后飞出数米摔到在地。因此，从上述视频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正是由于李恩斌、陈春菊、赵美君三人在冲突过程中一直围着被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压力，被上诉人是迫于形势才拿起拖鞋想自卫的，根本没有要打任何人的意思，更没有打到任何人。三、本案完全是上诉人一方三人共同殴打被上诉人的故意伤害行为，应承担全部过错。从人数对比上看，上诉人一方一共三人，被上诉人只有孤立无援一人。从年纪对比上看，上诉人一方，李恩斌和赵美君才30几岁，都正值青壮年，陈春菊也才60出头；而被上诉人当时已经有81岁高龄，风烛残年。从力量对比上看，视频可以明显看出，李恩斌的个头放在同龄人中也算魁梧强壮的，而被上诉人瘦弱干瘪。从形势对比上看，李恩斌率先主动上前动手挑衅，且都是李恩斌、赵美君、陈春菊一方共同殴打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毫无还手之力。因此，上诉人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缺乏动手的正当性和必要性，都应该明知其殴打行为性质和后果，但其仍然实施了殴打行为，主观恶意十分明显，应承担全部的过错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恩斌、陈春菊上诉对于自己应承担致伤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并无异议，只是认为不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只需承担50%的赔偿责任，剩余的50%责任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对于两上诉人实施的侵权行为及其过错，原审判决在论理部分已作分析阐述，其理据充分，应予维持。即使被上诉人在双方争吵中存在言语或行为上的失当，考虑到被上诉人系年逾80岁的老人及当时的现场情况，两上诉人也不应以致伤被上诉人的方式来应对，故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对于其自身遭受的人身损害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该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2元，由上诉人李恩斌、陈春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勇
审 判 员 汤坚强
代理审判员 张淑娅
二〇一四年三月七日
代书 记员 郭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