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民终字第3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正兴。
委托代理人：吴燕滨、赵利峰，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查永生。
委托代理人：薛岭，嘉善县天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甫珍。
上诉人章正兴因与被上诉人查永生、王甫珍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嘉善县人民法院（2013）嘉善民初字第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1月3日，查永生与李余林签订清包工合同协议书一份，约定查永生将位于嘉善县惠民街道曙光村新区159号宅基地建房工程发包给李余林承建，承包价格：87000元，建筑面积125平方米假四层楼房一幢。承包形式：包工不包料。章正兴为李余林提供劳务，2012年6月25日早上6时许，章正兴在涉案房屋三楼干活时摔倒致头部受伤。章正兴受伤后即被送往嘉善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0天，被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左颞枕硬膜外血肿、双额叶脑挫裂伤等，花费住院医疗费142522.6元。后又在嘉善东方康复医院进行多次门诊治疗，共花去门诊医疗费688.4元。章正兴又于2013年5月6日在家上厕所摔倒，并于当日至5月8日在嘉善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天并在嘉善东方康复医院门诊治疗。2013年5月10日，章正兴委托嘉兴新联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3年5月10日作出鉴定结论，认定章正兴的损伤已构成九级伤残，建议误工补助期限为至评残日前一日、护理期限为至评残日前一日、一人／每天；营养期为3个月。章正兴花去鉴定费1800元。章正兴的物质性损失，经核定如下：医疗费14321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60天×15元／天）、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鉴定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151404元（37851元×20年×20%）、误工费27744.8元（87.8元／天×316元）、护理费27744.8元（87.80元／天×316天）、残疾辅助器具费750元、交通费800元，以上合计357054.6元。事故发生后，查永生支付章正兴49000元，李余林已付章正兴10000元。另查明，王甫珍与李余林原系夫妻关系，于2012年6月28日离婚。李余林于2012年10月26日去世。
章正兴于2013年7月1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其受雇于查永生，并在为查永生建房过程中受伤，查永生应对其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李余林已过世，所以其配偶王甫珍应当在与李余林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法院判令：查永生赔偿医药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388068元，王甫珍在与李余林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与查永生承担连带责任。
查永生在原审中答辩称，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所谓责任纠纷是要负责的；章正兴受雇于承包人李余林，章正兴称李余林已与查永生解除承包合同，应当向法庭提供相应的依据；李余林系嘉善县建筑协会委员，并持有建筑证（20100212号）；根据本案与章正兴一起工作的证人证词证明，章正兴本患有高血压，当时现场情况没有任何侵害章正兴的事实存在。因此根据章正兴的精神状况与病情，本案是一起高血压引起的脑梗或脑溢血。故请求法庭查明事实后，作出相应的认定。鉴于查永生的农村建房是承包给李余林的，双方之间签订了合同，尽管李余林病故，但当由李余林的妻子来承担本案的责任。
王甫珍在原审中口头答辩称，其与李余林已离婚。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该法第二条、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建筑活动，应当遵守本法；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但参照《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的规定，农民自建低层住宅应指二层（含二层）以下的房屋。本案中，查永生的房屋为三层以上假四层房屋，不属于农民自建低层住宅之情形，故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调整，即涉案房屋需要由具备相应建筑资质的单位承建。查永生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无相应建筑资质的李余林承包施工，具有选任过失。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章正兴为李余林提供劳务，因劳务致使自己受到伤害，李余林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章正兴在提供劳务中遭受的人身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章正兴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从事劳务时对自身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遭受人身损害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担负一定的责任。根据本案案情及各自原因力的大小，原审法院认为由章正兴自负各项经济损失的36%，李余林承担各项经济损失的50%，查永生承担各项经济损失的14%。李余林、查永生对章正兴的损失承担按份责任。章正兴要求查永生、王甫珍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章正兴认为李余林与查永生商量并达成协议，终止合同，其原班施工人员归由查永生负责，对该主张章正兴举证不足，故不予支持。由于李余林已去世，涉案事故为李余林与其配偶王甫珍婚姻存续期间发生，李余林的相应赔偿责任为李余林与其配偶王甫珍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王甫珍承担。章正兴的居住地在城镇，且主要收入来源也是建造房屋，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查永生认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各项赔偿标准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章正兴的损伤为九级伤残，确已对其造成精神损害，其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应予支持，但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根据本案案情，酌定由王甫珍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查永生支付2500元。章正兴请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标准过高，对上述请求酌情予以支持。章正兴诉请的部分医疗费及住院天数为2013年5月在家摔伤所致，与涉案事故无关，对该部分医疗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不予支持。章正兴对其主张的交通费未提供票据，根据其就诊医院与其居住地的距离及治疗的次数等情况酌定。王甫珍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三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甫珍赔偿章正兴物质性损失357054.6元的50%即178527.3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共计182027.3元，扣除已付的10000元，余款172027.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二、查永生赔偿章正兴物质性损失357054.6元的14%即49987.6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共计52487.6元，扣除已付的49000元，余款3487.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三、驳回章正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24元，由章正兴负担1218元，查永生负担20元，王甫珍负担986元。
判决宣告后，章正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受伤时系受雇于李余林与事实不符。事实上，李余林在生病后就退出了，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原班人马由查永生接手，工资也是由查永生直接支付，该事实由赵志安等人的证明、询问笔录及查永生支付其他工人的工程款即可看出。2、上诉人受伤主要是该工程缺乏安全生产条件，没有相应防护措施，且上诉人尚欠十余万医药费，目前已是植物人，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自负36%的损失过于严重。3、即使上诉人的雇主是李余林，查永生存在选任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4、上诉人实际取得的款项总共为49000元，而非原审认定的59000元。
查永生在二审中答辩称，1、上诉人在三楼摔倒，系在没有任何人和杂物侵害的情况下自行跌倒，上诉人之所以受伤，首先是因其自身年龄过高，其次，根据派出所笔录，上诉人本身有高血压，经常头晕，故上诉人自己应承担主要责任。2、本案上诉人与李余林间是个人劳务关系，而与查永生之间是承揽关系，法律关系不同承担的责任也不一样，故不能承担连带责任。3、查永生已支付49000元，这是双方签字确认的，不包括李余林付的1万元。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甫珍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章正兴对原审认定查永生已支付49000元，李余林已支付10000元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其总共拿到的只有49000元。本院经审查认为，在原审中查永生提供的7份收条、1份借条，以及章正兴提供的口头调解登记表，均确认查永生已支付了章正兴49000元；嘉善县经济开发区司法所出具的情况反映中载明李余林支付1万元，二审中上诉人亦明确该1万元已通过司法所支付并写了收条，故章正兴称查永生的49000元中包括李余林的1万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一是章正兴的雇主系李余林或系查永生；二是原审认定章正兴自负36%的责任是否恰当；三是如李余林系雇主，查永生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点一，章正兴主张李余林病重后，其雇主变更为查永生，理由是李余林因病退出并由查永生接手，工资也是由查永生直接支付。首先，章正兴并没有举证证明李余林因病退出的具体时间；其次，李余林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其在事发后书写的证明并无其他证据佐证，而赵志安出具的领款证明同样在事发后书写且没有出庭作证，故原审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正确。再次，李余林与查永生签订协议后领取了部分工程款项，并召集章正兴等施工，在无明确证据证明双方已解除承包协议的情况下，仍应认定李余林系章正兴的雇主。因此，本案查永生与李余林之间是承揽关系，李余林与章正兴之间是个人劳务关系。章正兴主张其受伤时的雇主为查永生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点二，李余林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和安全保护条件，存在较大过错，理应承担较多的赔偿责任。查永生违反建筑法规定将涉案房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李余林施工，存在选任过失，对章正兴的损害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而事故发生时三楼已基本完成，章正兴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摔倒受伤，亦存在过失。原审据此确定章正兴自负36%，李余林与查永生合计负担64%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章正兴主张减轻自身责任的依据不足。
关于争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安全生产事故具有严格的认定和调查处理程序。本案系章正兴在建房中摔倒造成人身损害，尚不构成安全生产事故，也没有经过事故认定处理，故不应适用上述规定。章正兴主张李余林与查永生应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章正兴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4元，由章正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翔
代理审判员 王世好
代理审判员 徐东文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