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郎刑初字第00079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某，男，1969年9月30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郎溪县某某时装有限公司总经理，户籍地安徽省郎溪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7月5日被郎溪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3年7月17日被郎溪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郎溪县人民检察院以郎检刑诉（2014）7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5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郎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程国芬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某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郎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至2012年，被告人李某某在郎溪县十字经济开发区经营的某某服装厂严重亏损，至2012年底已资不抵债。经郎溪县十字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协调，李某某变卖资产，归还各债权人30%的债务，其余债务三年内归还，但各债权人不得再增加利息。李某某欠被害人郑某某470000元，按照约定李某某归还郑某某141000元。但被害人郑某某违反约定，经常到李某某临时租赁的厂区，催要债务，在厂内打砸闹事，威胁李某某。
2013年7月4日早晨，郑某某再次来到李某某厂里，逼李某某在2个小时内归还债务。被告人李某某产生了与郑某某同归于尽的想法，于是李某某驾驶皖某某号白色福特商务车到十字镇西街中石化加油站购买20元钱的汽油，放在厂内。李某某又打电话给郑某某让其来厂里。8时许，郑某某驾驶皖某某号黑色广本汽车到厂里，下车后与李某某发生争吵。李某某便将准备好的棉纱放在郑某某汽车尾部，往棉纱上倒汽油。正当李某某从口袋里掏打火机时，被李某甲发现并将其抱住。李某某把打火机往棉纱上砸去，欲引燃汽油。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宣读了书证、物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某某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但情节较轻，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某某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李某某到案后能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某某对指控的罪名和犯罪事实无异议，自愿认罪。
经审理查明：2012年底，被告人李某某经营的某某时装有限公司由于严重亏损而欠下大量债务，经郎溪县十字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协调，李某某和包括郑某某在内的多名债权人达成协议，由李某某变卖资产归还各债权人30%的债务，其余债务三年内归还。其中，李某某欠郑某某47万元，并已按约归还14.1万元。自2013年3月起，郑某某为催要债务，多次到李某某临时租赁的厂区内以贴大字报、踹门等方式逼迫李某某还钱，每次引起数名工人围观，严重影响服装公司的正常生产秩序。
2013年7月4日早晨，郑某某再次来到李某某公司要求李某某归还债务。李某某很气愤，遂产生了“将郑某某的车子烧掉，之后抱着郑某某一起烧死在车里”的想法。当日7时40分许，李某某驾驶皖PL91**车辆到十字镇西街中石化加油站购买了20元的汽油。8时34分，李某某打电话给郑某某让其来公司。郑某某驾驶皖P165**广本汽车到达后，便下车与李某某发生争吵。李某某将准备好的棉纱放在离郑某某汽车尾部数米远的地面上，并将事先购买的汽油往棉纱上倒了一部分。当李某某从口袋里掏打火机时，被公司员工李某甲看见并抱住。李某某又将打火机往棉纱上砸去，欲引燃棉纱，但未砸中棉纱。随后，公安民警赶至现场，将李某某制服并传唤至十字中心派出所。
另查明：因郑某某多次采取不当方式向李某某索要债务，严重影响某某服装有限公司的正常生产秩序，郎溪县公安局于2013年7月5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对郑某某行政拘留7日。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下列证据：
1、户籍证明、代表证，证明：李某某的年龄等身份信息，其系郎溪县第十六届人大代表。
2、借条六张，证明：2011年至2013年，李某某向郑某某六次借款，借条载明的金额为64.5万元。
3、近期通话详单，证明：2013年5月1日至2013年7月4日，李某某与郑某某电话通话的时间。2013年7月4日8时34分，李某某用某某时装有限公司办公室电话拨打郑某某的手机，通话时长14秒。
4、郎溪县十字镇西街中石化加油站监控，证明：2013年7月4日7时43分，李某某驾驶皖某某号白色商务车到郎溪县十字镇西街中石化加油站；7时46分，李某某下车拿一个油桶购买汽油；7时48分，李某某驾车离开。
5、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证明：2013年7月4日9时，郎溪县公安局民警对案发现场进行勘验检查，证明了现场方位、概貌等情况。在中心现场水泥路地面未发现有价值痕迹物证；在服装厂北侧院墙外侧一个垃圾桶处发现体积为80cm×60cm×25cm的白色棉纱，对棉纱抽样提取后送检；从十字中心派出所物证室提取军绿色铁质油桶一只，桶内有1550ml不明液体，对该液体抽样送检；对停放在十字中心派出所院内被害人的皖某某号车辆进行勘验，该车无损坏，车辆处未发现有价值痕迹物证。
6、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油桶一个，证明：案发当日李某某用于装汽油的油桶。
7、宣城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检验报告，证明：送检的1号检材（汽油桶内取样的汽油）中检出C7-C10的直链和支链烷烃，甲苯，二甲苯，三甲苯，茚满，萘；送检的2号检材（现场提取棉纱布）中检出C6，C7，C9直链和支链烷烃，二甲苯，三甲苯，萘。
8、关于涉案打火机的情况说明，证明：案发时，李某某摔出的一只打火机被张某某捡起后扔到翔飞时装厂北侧院外，后公安局民警未找到该打火机。
9、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2013年3月起，郑某某多次到某某服装公司找李某某索要债务，以争吵、贴大字报、踹门等形式逼迫李某某还钱，每次引起数名工人围观，严重影响服装公司的正常生产秩序，情节严重，郎溪县公安局于2013年7月5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对郑某某行政拘留7日。
10、被害人郑某某的陈述，证明：2012年，李某某多次向郑某某借钱共47万元。2012年年底，因李某某的某某服装厂亏损，经十字开发区管委会协调，李某某将厂房卖掉，偿还各债权人30%的债务，剩余债务分三年还清。郑某某签了协议，拿回了14.1万。2013年3月开始，郑某某多次找李某某要钱并发生争吵。2013年5月至案发，郑某某先后采取在厂里贴大字报、踹食堂门、办公室门等方式找李某某要钱，造成厂里工人围观。7月4日上午6点多，郑某某又找李某某要钱，李某某说找开发区的姚主任想想办法，郑某某就回去了。过了一个多小时，李某某打电话让郑某某到厂里去，郑某某驾驶皖P169**号广本轿车到了厂里，郑某某一下车，李某某就说“我搞不成了”，然后就拿一堆涤纶放在车头前面，拿一桶汽油朝涤纶上面倒，围着车子倒了一圈，倒完之后要点火时被郑某某推开，这时厂里一个小伙子也跑出来抱住李某某，当时李某某离车子有3、4米远，李某某把打火机朝车上砸去，但没有引爆汽油，这时警车就来了。
11、证人姚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4日早上8点多，李某某到姚某办公室，说“姚主任，郑某某又到我厂里来闹了，郑某某还讲今天要带人把我的厂停掉，厂子不能停，郑某某能死我也能死，我汽油都买好了，郑某某要是再来我厂里闹事，我就把他车子烧了，反正我也不活了。”李某某走后，姚某就打电话给十字中心派出所民警张某某，让其赶紧带人到某某服装厂。
12、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明：其和李某某系堂兄弟关系，在某某服饰公司工作。因为李某某欠郑某某20万元左右，郑某某多次到服装公司找李某某要钱，并有贴字报、踢坏李某某办公室门和食堂门等行为。2013年7月4日上午9时左右，李某乙听厂里工人说郑某某和李某某在厂门口打起来了，就赶到厂门口，看到派出所民警已在现场，郑某某的车子尾部的地上有一些做衣服的碎布料。
13、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明：李某甲系李某某的堂弟，在服饰公司工作。2013年7月4日上午7时左右，李某甲看见李某某和郑某某在门口吵，之后李某某拿了一些纱布头放在一辆广本轿车的尾部，又弄来一些汽油往纱布头上倒。李某甲就上前拉开李某某，这时派出所的人来了。
14、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明：张某某系某某服装厂工人。2013年7月4日9时左右，张某某看见郑某某开车来厂里找李某某。后来张某某听见吵闹声，就到车间外面，看到李某某和郑某某在吵架，李某某手上拿着一个打火机，离郑某某车子五米远有一点废纱，并闻到了汽油味。李某某把打火机扔在地上，张某某捡起打火机扔到院墙外面去了，后来派出所民警就来了。
15、证人徐某的证言，证明：徐某系系某某服装厂工人。郑某某多次来找李某某要钱，有一次来把食堂大门踢坏，还有一次在办公室将李某某杯子摔了。2013年7月4日上午9时左右，郑某某又来找李某某要钱，两人发生争吵、打架，被厂里的张师傅拉开，后来民警就来了。李某某准备的废布料是厂里做衣服多余的，汽油是从楼梯口下面拿的厂里的备用油，当时汽油离郑某某车子大概二十米左右，并且没有点燃。
16、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明：杨某某系某某服装厂工人。2013年7月4日9时左右，杨某某看见一楼大门左边的地上有纱布，就把纱布扫起来并倒在厂外的垃圾筒里。
17、被告人李某某的供述和辩解，证明：某某服装厂因缺乏资金，李某某向外借款900多万元，其中向郑某某借了47万元，后在2012年11月时，经十字开发区管委会协调，和所有债权人签了还款协议，卖掉厂房还了所有债权人各30%的债务，其余款项三年内还清，郑某某也在协议上签字，按照协议李某某还了郑某某14.1万。2013年3月份起，郑某某就多次到厂里找李某某要钱，李某某说：按照协议还款，现在资金运转困难，没有多余的钱。可是郑某某不管，有时说话还比较难听，期间还把厂里食堂门和办公室门踢坏了。2013年7月3日，郑某某又向李某某要账，并说要么停厂、要么去死。2013年7月4日上午7点，郑某某再次开车来找李某某，并说给李某某两个小时。郑某某走后，李某某很气愤，想将郑某某的车点燃后，抱着郑某某进车里一起烧死。于是李某某买了20元的汽油，约8点多，郑某某接到李某某电话后开车到了厂里，下车与李某某发生争吵，李某某把棉布放在汽车尾部，又在棉布上面浇了油桶中一半的汽油，李某某拿出打火机准备点燃时，被李某甲抱开，后李某某又将打火机朝棉布砸去，想把打火机摔炸，让棉布能点着火，但没有砸中，也没有摔炸。过了一会派出所的人就来了。
18、出警经过、到案经过，证明：2013年7月4日8时30分左右，十字中心派出所民警张某某接警后赶到案发现场制服李某某，并将其传唤到十字派出所。
经庭审质证，被告人李某某对被害人陈述的部分内容提出异议，认为其在准备点火前，将棉纱放置在汽车后面1至2米远，且仅在棉纱上倒了部分汽油，没有围着车子倒一圈汽油；对公诉机关出示的其余证据均无异议。
针对上述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关于案发时棉纱放置及倒汽油的位置，根据证人李某乙、张某某、徐某的证言及被告人李某某的当庭供述，均证实棉纱放置在离汽车尾部数米远的地面上，被害人陈述中虽然提到“李某某将棉纱放在车头前面，并围着车子倒了一圈汽油”，但除被害人陈述外，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因此，对被害人陈述中的该部分内容不予采信。公诉机关出示的其他证据，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某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情节较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李某某已经着手实施犯罪，因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李某某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当庭自愿认罪，可以从轻处罚。本案系由民间借贷纠纷引起，借贷双方应当依法、依约履行义务，但被害人多次采取不当方式到被告人经营的公司内索要欠款，直接影响到公司的生产经营，是导致本案发生的重要原因，故被害人在案件的起因上具有一定过错；鉴于被告人李某某犯罪情节较轻，且未对被害人造成损害后果，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汽油桶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明琪
审 判 员 许勤思
人民陪审员 周翠兰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敏
附：有关法律、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
第七十三条……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