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保民二终字第6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利松，农民。
委托代理人杨华，河北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双颖，非农业户口。系死者肖占群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中扣，农民。系死者肖占群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志花，农民。系死者肖占群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浩天，学生。系死者肖占群之子。
法定代理人张双颖，系肖浩天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忆雪。系死者肖占群之。
法定代理人张双颖，系肖忆雪之母。
五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石进学，河北宇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利松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容城县人民法院（2014）容民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利松的委托代理人杨华，被上诉人张双颖及五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石进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杨利松与刁月鹏于2011年2月27日签订冀F×××××厢式货车租赁协议，约定1、杨利松租赁刁月鹏所有的冀F×××××号厢式货车从事货物运输活动。杨利松租车货运期间享有冀F×××××号厢式货车的使用权。杨利松以支付运输费的方式支付刁月鹏租赁费。2、杨利松租赁冀F×××××号厢式货车从事货物运输活动期间，车主自带司机和相关人员必须按照杨利松指定地点卸货，否则拒支付运输费。3、刁月鹏自带司机及相关人员的工资由刁月鹏支付。刁顺堂和杨利松于2009年1月1日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书，刁顺堂将津保公路王家营村五间门脸房出租给杨利松经营货物运输，租期五年（2009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该五间出租房系本案“老刁货运”站经营场所。另查明，2012年10月27日8时许，肖占群驾驶冀F×××××号厢式货车沿京白公路自北向南行驶至高碑店市郭新庄路口处，与由南向北行驶的河北E×××××号货车发生交通事故，该事故致肖占群死亡。再查明，冀F×××××号厢式货车车主为刁月鹏。冀F×××××号厢式货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副本）明确登记，保险车辆的被保险人是杨利松。杨利松经营老刁货运未取得营业执照，未依法进行登记、备案。还查明，该案经容城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为：1、申请人张双颖配偶肖占群2012年10月27日发生交通事故期间，与被申请人杨利松（又名杨立松）雇佣关系成立。2、被申请人杨利松（又名杨立松）支付申请人张双颖“肖占群死亡”一次性赔偿金436，200.00元；一次性支付申请人张双颖“肖占群死亡”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218，100.00元。3、驳回申请人张双颖其它仲裁请求事项。上述事实有租赁协议、冀F×××××车辆保险单、白金良、肖增伟、肖国东、肖伟强当庭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事实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实际享有、履行了劳动法所规定的劳动权利义务而形成的劳动关系。下列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杨利松与肖占群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1、杨利松和刁月鹏2011年2月27日签订的冀F×××××号厢式货车租赁协议。该证据说明，杨利松租赁刁月鹏所有的冀F×××××号厢式货车从事货物运输期间，杨利松对冀F×××××号厢式货车享有完全的使用和调配权。货车出发时间、地点、货物送达时间、地点，如何与收货人完成交接等均应听从杨利松的安排，刁月鹏只是传达杨利松的安排。冀F×××××号厢式货车司机及相关人员在杨利松租车货运期间只是形式上接受车主刁月鹏管理，实际上是受杨利松管理，完成杨利松所配货物的运输任务，而冀F×××××号厢式货车司机及相关人员的劳动是杨利松所配货物的运输业务的组成部分。而冀F×××××号厢式货车司机及相关人员的劳动报酬实质是由杨利松经营配货运输业务收入支付的。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精神，杨利松租赁刁月鹏所有的冀F×××××号厢式货车从事货物运输活动期间，杨利松与肖占群劳动关系成立。2、刁顺堂和杨利松于2009年1月1日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书证实“老刁货运”站的经营场所刁顺堂租给了杨利松。租期五年（2009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3、冀F×××××车辆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杨利松。4、证人白金良证实其介绍肖占群去“老刁货运”开车。事故发生后杨利松找到他，二人通知了肖占群之兄肖占生，当晚二人去见的肖占群父母。原告在本次庭审中承认交通事故发生是杨利松通知的肖占群父母。肖增伟证实2012年12月31日其拉张双颖去“老刁货运”支肖占群工资，杨利松父亲给的钱。综上，原告杨利松与肖占群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原告要求判决其与肖占群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其不支付肖占群死亡各项赔偿费用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应承担非法用工工伤赔偿责任。杨利松经营老刁货运未取得营业执照，未依法进行登记、备案。被告人张双颖丈夫肖占群系非法用工单位死亡人员。根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规定，原告应按照2011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支付被告张双颖一次性赔偿金436200元（20×21810元﹦436200元），按照2011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0倍一次性支付被告张双颖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218100元（10×21810元﹦2181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令第9条）第二条、第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原告杨利松要求判决原告与肖占群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原告不予支付肖占群死亡各项赔偿费用的诉讼请求；二、原告杨利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张双颖、肖中扣、郭志花、肖浩天、肖忆雪赔偿金436200元，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218100元，两项共计6543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负担。
判后，杨利松不服，上诉称，1、原审法院依职权追加肖中扣、郭志花、肖浩天、肖忆雪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在开庭审理前上诉人却不知道，没有收到过任何书面裁定和通知，开庭后，追加的几被告均没有到庭。故原审法院违反了法定程序。2、原审中，被上诉人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和客观性，证言只能证明肖占群从事驾驶工作及事故后上诉人去过被上诉人家中，而不能证明肖占群与谁具有劳动或者雇佣关系。仅证人证实上诉人的父亲交给被上诉人张双颖工资就认定肖占群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过于草率。3、上诉人与刁月鹏签订的《汽车租赁协议》，实际应为货物运输合同，上诉人支付给刁月鹏相应的运费，该协议内容明确。能够证实肖占群与刁月鹏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提交的《民事调解书》、《公证书》、工资收条，能够证明上诉人与肖占群不存在任何关系，但原审法院没有采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4、上诉人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故确定上诉人与肖占群成立劳动关系，是错误的。肖占群是因为交通事故死亡，赔偿标准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的标准。故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双颖、肖中扣、郭志花、肖浩天、肖忆雪答辩称，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中，五被上诉人提交了容城县人民法院送达的开庭通知书、开庭传票、举证通知书。以证明被上诉人肖中扣、郭志花、肖浩天、肖忆雪依法院的通知参加诉讼及审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质证称其没有收到法院送达的该材料，对五被上诉人提交的法律文书的真实性认可。另查明，上诉人在原审法院提交了高碑店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22日作出的（2013）高民初字第1190号调解书及刁月鹏与姜硕的家人（姜宝玉、徐素仙、曹小丽、姜雅诺）于2012年11月15日达成并经公证处公证的《赔偿协议》。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3）高民初字第1190号民事调解书中，经审理查明部分载明“肖占群驾驶的冀F×××××号厢式货车车主为被告刁月鹏，肖占群系被告刁占群雇佣的司机，发生事故时正在从事雇佣活动，被告杨利松受被告刁月鹏委托并以自己的名义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碑店支公司对该车投有交强险，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公证的《赔偿协议》中部分载明“姜硕在刁月鹏处务工期间于2012年10月27日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姜硕死亡，现双方自愿达成协议。一、甲方（刁月鹏）一次性向乙方（姜宝玉、徐素仙、曹小丽、姜雅诺）支付丧葬费、抚养费、死亡赔偿金及其他相关费用共计118000元。”五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以上证据不认可，质证认为五被上诉人并非是《民事调解书》和《赔偿协议》中的当事人，对调解过程从不知情。五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调解书时间为2013年7月22日，且《民事调解书》和《赔偿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以上两份证据均是为了逃避赔偿责任而与刁月鹏故意达成的虚假协议行为。另查明，2014年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为9102元、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平均消费支出为6134元。
二审中，双方没有提交其他新证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中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案情依职权追加了肖中扣、郭志花、肖浩天、肖忆雪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同时给各被告送达立案及开庭前的相关法律文书；在原审法院开庭时被上诉人肖中扣、郭志花、肖浩天、肖忆雪没有参加开庭，但均委托了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故原审法院依职权追加被告、送达程序及开庭审理程序，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相关规定。对上诉人主张的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本案在经过劳动仲裁委员会的仲裁和原审法院审理中，对上诉人提交的其与刁月鹏签订的《汽车租赁协议》的真实性均认可。上诉人在原审法院审理时提交了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3）高民初字第1190号民事调解书及刁月鹏与姜硕的家人达成并经公证的《赔偿协议》，用以证明上诉人与肖占群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五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认可，主张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据中五被上诉人均不是当事人及对《民事调解书》、《赔偿协议》的形成过程不知情。根据本案的案情性质，上诉人与刁月鹏签订的《汽车租赁协议》，从表面上看肖占群是受刁月鹏的雇佣，但在实际运输业务中，肖占群所驾驶的车辆是完全受上诉人的支配，受上诉人的管理，肖占群的劳动是上诉人所经营配送货物业务的组成部分。被上诉人申请的证人白金良、肖增伟、肖国东、肖伟强作证肖占群是给上诉人提供劳动，并接受上诉人的劳动报酬。所以劳动仲裁委员会和原审法院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精神，认定上诉人与肖占群之间成立雇佣关系，符合以上《通知》、《精神》之规定。上诉人提交的《民事调解书》、《赔偿协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因此，上诉人杨利松应对肖占群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杨利松主张与肖占群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因上诉人经营货运站未依法取得营业执照，未依法进行登记备案，而认定上诉人对肖占群依据非法用工的规定标准承担赔偿责任不妥。本院认为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雇主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人身损害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标准承担责任，更为适当。因此，对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非法用工之规定的赔偿标准，本院予以改正。经查，肖占群为农村居民，故死亡赔偿金应按2014年度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标准计算。被上诉人肖中扣、郭志花、肖浩天、肖忆雪均为农村居民，四人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均应以2014年度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平均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四被上诉人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分别计算为：肖中扣为28625.34元（1946年2月13日出生），郭志花为60828.85元（1952年8月14日出生），肖浩天为9201元（2004年9月18日出生），肖忆雪为17890.83元（2011年11月25日出生）。根据肖占群在交通事故中承担的责任，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40000元。丧葬费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数额为18083元。故上诉人应承担的赔偿项目、数额为：1、死亡赔偿金182040元（2014年度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为9102元，以20年计算）；2、丧葬费18083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116546元；4、精神抚慰金40000元；以上共计35666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原审法院判决第一项，即“一、驳回原告杨利松要求判决原告与肖占群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原告不予支付肖占群死亡各项赔偿费用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原审法院判决第二项，即“二、原告杨利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张双颖、肖中扣、郭志花、肖浩天、肖忆雪赔偿金436200元，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218100元，两项共计654300元。”
三、上诉人杨利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张双颖、肖中扣、郭志花、肖浩天、肖忆雪死亡赔偿金182040元，丧葬费18083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肖中扣的被抚养人生活费28625.34元，郭志花的被抚养人生活费60828.85元，肖浩天的被抚养人生活费9201元，肖忆雪的被抚养人生活费17890.83元；共计35666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杨利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中治
代理审判员 何亚威
代理审判员 王明生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