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296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烟台天航海洋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环海路**号。
法定代表人：宫秀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松，山东华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天津滨海港湾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天津港保税区海滨八路***号A-233。
法定代表人：翁华育，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烟台天航海洋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航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天津滨海港湾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海公司）港口疏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鲁民四终字第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天航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应当再审。具体理由为：
（一）天航公司已经付清2009年12月31日双方签署的《天津滨海港湾疏浚工程有限公司牟平工地施工小结》（以下简称2009小结）中未付工程款1569767.83元。1、天航公司提供了银行付款凭证及滨海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共计1527155.60元。这些证据证明了天航公司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2、双方2009年签订的牟平区滨海地段疏港吹填工程合同下的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故双方当事人在2010年签订的合同中明确“双方2009年签订的《牟平区滨海地段疏港吹填工程》作废”。3、从举证责任分配的角度分析，“谁主张谁举证”。天航公司主张2009年签订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有双方当事人在2010年签订的合同中载明“双方2009年签订的《牟平区滨海地段疏港吹填工程》作废”这一书面证据以及付款凭证为证。如果滨海公司要否认2009年合同没有履行完毕，应当由其提出反证。一、二审期间，滨海公司都没有提供证据，二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上是错误的。4、二审法院在认定天航公司付款是偿付2009小结中未付工程款、还是偿付《2010年天津滨海港湾疏浚工程有限公司牟平工地施工小结》（以下简称2010小结）中未付工程款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当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就本案来看，天航公司的付款应当先清偿2009小结中未付工程款，而不是清偿2010小结中未付工程款。二审法院在明知法律有规定的情况下，在债务清偿顺序上，故意违背法律的规定，作出违背法律的事实认定。
（二）2010小结确定的未付工程款，滨海公司起诉时已过法定的诉讼时效。1、本案为合同债权纠纷，应当适用二年的普通诉讼时效。本案属于有约定履行期的债权，诉讼时效应当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次日起算。2、本案关于整体工程的约定：在2010年的合同中明确约定“工程尾款待整体工程结束后60日内付清”。天航公司认为，“整体工程”就是指诉讼当事人之间的疏港吹填工程，而滨海公司则认为是整个牟平区的疏浚吹填工程。在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理解出现歧义时，应当根据合同法规定的“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诉讼当事人之间合同中约定的“整体工程”，就应当理解为当事人之间的工程，而不应当理解成为合同以外的整个牟平区的疏浚吹填工程。因为2010小结的结算工程量为917500立方米，合同暂定工程量为150万立方米，而整个牟平区的疏浚吹填工程的工程量暂定为2000万立方米。滨海公司也认可在第二合同项下的施工小结之后，疏浚工程还有近三分之一的工程量没有结束，即整体工程尚未结束。其对没有参与施工的工程何时完工也不了解，这证明了该工程并非全部工程都由滨海公司参与完成。如果将“整体工程”理解为整个牟平区的疏浚吹填工程，既背离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也不是当事人当初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退一步讲，如果“整体工程”理解为整个牟平区的疏浚吹填工程，那么，滨海公司得到工程款的权利则受制于整个牟平区的疏浚吹填工程的施工进展情况，现在该工程已经流产，滨海公司也可能永久得不到工程款，这绝对不是双方当事人当初签订合同的本意。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合同中约定的“整体工程”就是指诉讼当事人之间的工程是正确的。3、在一审期间，滨海公司提供的证人（其公司会计），也证实双方工程已经结束，并决算完毕，有权依照2011小结向天航公司主张工程款。根据法律规定，知道案件情况的公民有义务出庭作证。一审法院采纳了该证人证言是正确的，因为该证人证言对案件事实具有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二审法院以所谓的该会计知道了自己不该知道的事实，超越自己的职权范围而否认该证人证言，与法律规定相背离。4、一审法院在确定滨海公司诉讼时效起算点时，是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准确适用合同解释原则，结合证人证言来认定的滨海公司主张工程款的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是2011年8月23日，而滨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3年10月31日，已经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以滨海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无中止、中断、延长事由，故认定滨海公司主张的2010合同项下未付工程款已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
本院认为，本案系港口疏浚合同纠纷。根据天航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本案主要审查的问题是：二审判决认定天航公司拖欠工程款的数额依据是否充分；本案滨海公司提起的诉讼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期间。
首先，关于天航公司拖欠工程款的数额问题。从案涉合同的履行看，双方在2009年7月14日签订合同，2009年12月31日进行2009小结，确认了滨海公司实际施工量及天航公司尚欠工程款数额。2010年3月20日双方又签订了合同，约定2009年签订的合同作废，2010的合同从2010年4月1日开始履行，直至2011年6月23日签署2010小结。2009小结确认了双方2009的合同中天航公司未付工程款1569767.83元，未付工程款待业主整体工程完工后再予结算。天航公司主张其已经付清2009小结中确认的工程款，并提交了自2010年4月9日至2010年9月21日期间支付给滨海公司总计1527155.60元的证据。当事人双方对这些证据证明支付的是2009小结中的欠款，还是2010小结中的欠款存在争议。根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天航公司提交的8笔付款凭证，时间在履行2010年合同期间，付款数额在2010小结付款数额内，8笔付款票据中没有标明支付的是2009小结欠款，数额亦与2009小结欠款数额不符，其中2010年9月27日的收据明确记载为“港龙6”8月份工程款。天航公司也未提交其在2010年4月1日之后支付给滨海公司工程款所有付款凭据或收据等证据，以证明其付款数额大于2010小结中已付款6453009.47元，故天航公司提出的其已经付清2009小结中未付工程款1569767.83元的再审申请理由，缺乏充分的证据。
其次，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天航公司主张，2010小结确定的未付工程款，滨海公司起诉时已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经查，涉案合同中，当事人双方约定了债务履行期限。2009小结约定，未付工程款待业主整体工程完工后再予结算，2010合同约定，尾款待整体工程结束后六十日之内付清。根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案涉2009的合同约定，疏浚泥沙全部吹填至滨海路地段业主指定泥塘；甲方（天航公司）与业主签订的合同中适用于甲方的税费、规费同样适用于乙方（滨海公司）；在合同实施期间乙方应对甲方负责，不得主动单独与业主或监理联系；乙方要按时支付雇员工资，并且保证业主和甲方免受由于乙方不能遵守本条规定而造成的责任及费用等。案涉2010年的合同约定，疏浚泥沙全部吹填至滨海路地段业主指定泥塘，乙方应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保障业主和甲方免受由于乙方不能遵守本条规定而造成的任何损害和责任及费用。以上事实显示本案的业主并非天航公司。牟平区滨海地段疏港吹填工程由中交烟台环保疏浚有限公司中标承包，中交烟台环保疏浚有限公司发包给天航公司，故中交烟台环保疏浚有限公司为案涉合同中指向的“业主”。鉴于诉讼中天航公司没有提交其与中交烟台环保疏浚有限公司进行结算的有关证据，二审判决认定滨海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天航公司依约支付拖欠的工程款没有超过时效期间，并无不当。
综上，天航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烟台天航海洋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淑梅
审 判 员 傅晓强
代理审判员 黄西武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