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安李民初字第00400号
原告吴某某。
原告徐某。
原告徐某某。
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何钦明。
被告王某某。
委托代理人康成然。
被告范某某。
委托代理人徐祥洪。
被告海安县新藏禅寺。
法定代表人界清。
委托代理人林小芝。
原告吴某某、徐某、徐某某与被告王某某、范某某、海安县新藏禅寺（以下简称新藏禅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2014年7月18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凌世林独任审判，于同年8月13日、8月19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次开庭，原告吴某某、徐某、徐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何钦明、被告王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康成然、被告范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徐祥洪、被告新藏禅寺的法定代表人界清及其委托代理人林小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某某、徐某、徐某某诉称：三原告亲属徐绍松从2012年起随被告范某某从事建筑施工。2014年3月26日，由于被告王某某承包的海安县新藏禅寺的建筑工程缺少人员施工，其向被告范某某借调工人，被告范某某的私人施工队伍恰好缺施工任务，徐绍松等人就被范某某安排到新藏禅寺施工。2014年3月27日，徐绍松在向脚手架上攀登时发生意外从高空跌落，虽经送医院救治，但终因医治无效死亡。三原告因亲属徐绍松死亡造成的损失如下：医疗费233600.77元、营养费740元（74天＊1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332元（74天＊18元／天）、护理费5141.52元（74天＊69.48元／天）、误工费5141.52元（74天＊69.48元／天）、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149578元（11年＊13598元／年）、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25600元，合计452133.81元，扣减被告已给付的93000元（被告王某某给付43000元、被告范某某给付50000元），请求判令三被告赔偿三原告各项损失合计359133.81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被告王某某辩称：1、被害人有重大过错，事故当天被害人是自己带酒喝的，且新藏禅寺的厨师和带班小工头都阻止其喝酒，而事故发生的原因是被害人自己爬脚手从脚手架上跌下来的，并不是我提供的脚手自然倒塌所导致的。2、事故中被害人受伤这一点因果关系明确，但不能确认被害人死亡与事故是否有直接因果关系或间接因果关系，因此其死亡所产生的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难以得到认可。3、对病历、出院记录三性无异议。但伤者并不是在医疗机构内死亡，是自动出院的。对医疗费票据、用药清单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中“护理费13068.10元”、“其他1638元”不知道是什么费用，具体由法庭审查。对火化证、户口注销证明真实性无异议。对死亡医学证明书，我方认为必须是医疗机构出具，证明上没有户籍民警签字。如果本案是正常死亡，那死亡与本起（事故）就没有关系，如果系非正常死亡，根据卫生部公安部民政部关于使用《死亡医学证明书》的通知规定，非正常死亡医学证明必须由司法部门出具。对调查笔录的三性无异议。4、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计算天数有异议，计算标准没有异议，交通费没有证据佐证。请求法庭依法判决。
被告范某某辩称：1、原告起诉我主体不适格，因为原告的亲属徐绍松是为被告王某某提供劳务不是为我提供劳务，我只起介绍作用，与徐绍松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徐绍松为被告王某某提供劳务，被告王某某支付报酬，徐绍松与被告王某某已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所以我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庭驳回原告对我方的诉讼请求。2、原告的亲属徐绍松存在重大过错，该观点同被告王某某代理人的第一个观点。3、用药清单与医疗费票据数字不相吻合，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医疗费票据中“护理费13068.10元”和“其他1638元”我方有异议，用药合理性我方也有异议。医疗费票据记录的出院时间是2014年6月8日，出院记录的出院日期是2014年6月7日，医疗费票据的出票日期是2014年6月11日，对真实性有异议。原告主张的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天数74天有误，因为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显示住院天数为73天。4、误工费因为徐绍松已年满69周岁，从事的工作不固定，没有固定收入，不应支持。交通费没有票据佐证且主张过多。5、我要求原告返还借款（垫付款）50000元。
被告新藏禅寺辩称：1、徐绍松的重大过错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其自身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现有证据已经能够证明徐绍松在发生事故时系酒后作业，其作业时未配戴安全帽。2、答辩人与被告王某某签订了施工合同，不存在选任指示错误，与事故有关的合同所涉工程系建筑面积仅152平方米的一层临时建筑。根据建筑法第83条第三款规定，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应当区别于一般的房屋建筑活动，对施工方的资质没有强制性的要求，而被告王某某长期承建临时建筑及农村低层住宅，其也对答辩人称其有相关资质，原告提供的谈话笔录中也显示王某某有相关资质，因此，答辩人选任王某某施工并无不当。3、王某某施工过程中疏于安全管理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另一重要原因，首先让年届70的徐绍松参与施工无疑数倍增长了安全隐患，其次允许正在施工中的徐绍松午间饮酒，下午直接参与施工，导致了事故的发生。4、关于各项损失的计算标准，答辩人认可另两位被告的意见。医疗费用包含部分护理费用，该护理费用不应重复计算。即便答辩人因法院判决产生了实体赔偿，答辩人也将根据与王某某订立的合同向王某某追偿。综上，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8日，被告王某某（无建筑资质）提供他人的建筑资质与被告新藏禅寺签订施工合同一份，承建新藏禅寺寺前门面房修建工程，建筑面积264平方米，工程造价18万元。2014年3月5日，双方经协商将原建筑面积264平方米变更为132平方米（二层楼房改成一层房屋，造价随面积变更）。因建房缺少人手，被告王某某向被告范某某借用工人。同年3月26日，被告范某某介绍并安排徐绍松等人（原跟随被告范某某干活）到新藏禅寺为被告王某某进行施工，被告王某某安排徐绍松等人施工作业。同年3月27日中午，徐绍松在新藏禅寺食堂就餐过程中擅自饮酒（自带白酒）。随后，徐绍松在下午施工攀登脚手架时未佩戴安全帽不慎从高空跌倒至地面受伤（脚手架系被告王某某提供，现场无安全保护装置）。徐绍松受伤后，当即由被告王某某等人送往海安县李堡中心医院，后于当日送至海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重型颅脑外伤，2、脑干损伤，3、左额叶、右颞叶脑挫伤，4、颅底粉碎性骨折……”。未予手术治疗，同年6月7日，徐绍松出院回家，出院记录“住院经过”记载：“患者目前病情危重，预后极差，死亡率极高，随时有心肺功能衰竭致心跳、呼吸骤停可能，有关病情再次与患者家属沟通，患者家属考虑后决定予以自动出院”。同年6月9日，徐绍松因重型颅脑外伤伤势过重在家中死亡。同年6月16日，其常住户口注销。徐绍松住院期间共花费住院医疗费233600.77元。另，被告王某某在事故发生后已垫付43000元，被告范某某在事故发生后已垫付50000元，被告新藏禅寺在事故发生后已捐赠3000元给徐绍松用于治疗。
另查明：死者徐绍松（1945年1月3日生）生前从事瓦工工作多年，与妻子吴某某育有一子徐某某、一女徐某。
上述事实，有海安县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收据、用药清单、火化证、户口注销证明、死亡医学证明书、海安县李堡镇新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谈话笔录、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证人证言及原、被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本院对被告范某某介绍并安排徐绍松到被告王某某承建的新藏禅寺寺前门面房修建工程施工，2014年3月27日徐绍松饮酒后攀登脚手架时不慎从高空跌倒至地面受伤的事实予以确认。徐绍松受伤后并非经治疗好转自动出院，而是在花费高昂的医疗费且医治无望的情况下不得已放弃治疗出院，根据死者的治疗经过及医疗机构的病情记载，徐绍松的死亡原因依日常生活经验判断显而易见。被告王某某辩称不能确认徐绍松的死亡与事故存在因果关系，未能提供相应的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徐绍松为被告王某某提供劳务，其与被告王某某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被告王某某安排徐绍松从事高空作业，其提供的脚手架周围无安全保护装置，且其在徐绍松中午饮酒时未加以制止，并在徐绍松饮酒后上脚手架作业亦未予以阻拦，其作为实际施工管理人未能举证证明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徐绍松原跟随被告范某某后打工，其系由被告范某某介绍并安排到被告王某某处从事高空施工作业，被告范某某未能充分考虑徐绍松年届七旬不宜从事高空施工作业的实际情况，故其对徐绍松的受伤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从被告王某某与被告新藏禅寺签订的施工合同内容看，应当认定双方之间为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新藏禅寺未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在明知被告王某某提供的是他人建筑资质的情况下依然与被告王某某签订了施工合同，在实际施工过程中亦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故被告新藏禅寺在指示、选任上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徐绍松系提供劳务自己受到伤害，其从事瓦工工作多年，应当意识到饮酒后高空作业的高度危险性，但在此情形下依然上脚手架作业，且未佩戴安全帽，自身有较大过错，可以减轻被告方的赔偿责任。综上，本院酌定由被告王某某承担40%的赔偿责任，被告范某某承担15%的赔偿责任，被告新藏禅寺承担10%的赔偿责任，徐绍松自行承担35%的赔偿责任。被告王某某及被告范某某已经垫付的费用在其应当赔偿的款项中予以扣减，被告新藏禅寺已经给付的3000元系其出于人道主义捐赠的款项，与被告王某某及范某某垫付的款项性质不同，该款不宜从其应当赔偿的款项中扣减。
徐绍松因本起事故受伤身亡，三原告作为其亲属有获得赔偿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等损失的权利，但各个项目的计算期限应有事实依据，计算标准应当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三原告主张的医疗费233600.77元，经审查，原告在海安县人民医院住院实际发生的医疗费用为233600.77元，有门诊病历、医疗费收据、用药清单等佐证。三被告对医疗费票据中“护理费13068.10元”和“其他1638元”提出异议，经审查医疗费收据及用药清单，用药清单中记载：“重症监护7594.40元，吸痰护理839.90元，动静脉置管护理273.80元，护理费（外伤）10元，护工费4350元”（共计13068.10元），该费用即为医疗费收据中所载“护理费13068.10元”。其中4350元“护工费”与原告主张的护理费用重复计算，应当予以剔除。其余“护理费”及“其他1638元”因医疗机构的专业处置费用不同于人身损害赔偿中普通的护理费用，应当计入医疗费用中，本院支持医疗费为229250.77元。关于三原告主张的营养费740元（74天＊1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332元（74天＊18元／天），经审查，主张标准合理，但住院天数主张有误，根据出院记录显示，入院时间为2014年3月27日，出院时间为2014年6月7日，徐绍松的实际住院天数应为72天。本院支持营养费720元（72天＊1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296元（72天＊18元／天）。关于三原告主张的护理费5141.52元（74天＊69.48元／天）、误工费5141.52元（74天＊69.48元／天），徐绍松虽然已年满60周岁，但其生前实际从事瓦工工作，有相对固定的工作收入，其按照69.48元／天的标准主张误工费可以予以支持。其于2014年3月27日入院治疗，同年6月7日出院后于6月9日在家中死亡，其护理期限及误工期限均应为73天（住院72天＋出院后1天），本院支持护理费5072.04元（73天＊69.48元／天），误工费5072.04元（73天＊69.48元／天）。关于三原告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未能提供交通费票据，但考虑到三原告为徐绍松治疗往返医院及处理丧事必然花费一定的交通费用，本院酌情支持500元。关于三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49578元（11年＊13598元／年），徐绍松已年满69周岁，三原告按照11年期限主张正确，标准13598元／年系按照农民标准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三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徐绍松因伤致死，必然对三原告的精神造成损害，综合考虑徐绍松在事故中的过错、损害后果以及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关于三原告主张的丧葬费25600元，上一年度江苏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1279元／年，丧葬费标准为25639.50元，三原告主张的丧葬费低于该标准，本院照准。
综上，本院确认原告的损失如下：医疗费229250.77元、营养费7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96元、护理费5072.04元、误工费5072.04元、交通费500元、死亡赔偿金14957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丧葬费25600元。上述损失中的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合计417088.85元，由被告王某某承担40%即166835.54元，被告范某某承担15%即62563.33元，被告新藏禅寺承担10%即41708.88元。另，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已考虑徐绍松的过错等因素，不计入前述赔偿总额中重复计算责任比例，由被告王某某、范某某、新藏禅寺另外分别按照61.5%、23.1%、15.4%的比例（0.40：0.15：0.10）分别赔偿三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2300元、4620元、308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某某赔偿原告吴某某、徐某、徐某某因亲属徐绍松死亡引起的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166835.5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300元，合计179135.54元，扣减被告王某某已垫付的43000元，由被告王某某给付原告吴某某、徐某、徐某某136135.54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
二、被告范某某赔偿原告吴某某、徐某、徐某某因亲属徐绍松死亡引起的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62563.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620元，合计67183.33元，扣减被告范某某已垫付的50000元，由被告范某某给付原告吴某某、徐某、徐某某17183.33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
三、被告海安县新藏禅寺赔偿原告吴某某、徐某、徐某某因亲属徐绍松死亡引起的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41708.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80元，合计44788.88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给付义务人不按照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原告吴某某、徐某、徐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296元减半收取1148元，由原告吴某某、徐某、徐某某负担402元，被告王某某负担459元、被告范某某负担172元、被告海安县新藏禅寺负担115元（三被告负担部分已由三原告垫付，三被告在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时一并给付三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2296元（户名：南通市财政局，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西被闸支行，账号47×××82）。
代理审判员 凌世林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见习书记员 刘家赟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