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贵民一终字第12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森民。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焕祥。
上诉人（一审原告）欧金海。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罗敏。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桂平市国土资源局。
法定代表人周家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俊杰。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桂平市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陈锦秀，市长。
委托代理人谭伟初。
委托代理人陆健刚。
上诉人陈森民、杨焕祥、欧金海因与被上诉人桂平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桂平国土局）、桂平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桂平政府）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桂平市人民法院（2013）浔民初字第3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森民、杨焕祥、欧金海及共同委托代理人罗敏，被上诉人桂平国土局的委托代理人李俊杰，被上诉人桂平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谭伟初、陆健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7年4月25日，在桂平政府的授权下桂平国土局（原为桂平市土地管理局）与陈森民（以桂平市扶贫开发新龙果场的名义）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将龙门万亩白露龙眼示范基地内的217亩土地发包给桂平市扶贫开发新龙果场（以下简称新龙果场）承包经营。新龙果场是由陈森民、杨焕祥、欧金海三人合股联办，未办理工商登记，无法人资格。1999年12月，新龙果场遭受霜冻灾害，陈森民提出要求延期或者免交承包金，但发包人桂平国土局未予答复，亦未向陈森民等三人收取或者催交承包金。
为了加快龙门建筑陶瓷工业集中区建设，桂平政府于2009年8月10日下发浔政发（2009）29号文件，决定将包括新龙果场在内的龙门工业集中区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予以收回。2010年2月24日，桂平国土局向陈森民等三人送达了解除《承包合同书》的通知。根据浔政发（2010）7号文件规定，桂平市价格认证中心于2010年3月25日作出浔价估（2010）1号价格认证结论书，评估结论为：新龙果场地上附着物的价值324910元。2010年4月8日，桂平国土局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承包合同、收回土地并按桂平市价格认证中心的评估结论进行补偿，并向一审法院提出先予执行的申请。2010年4月12日，一审法院强制执行，清除了新龙果场地上的青苗及附着物。在（2010）浔民初字第61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陈森民等人的申请委托广西众益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公司作出桂众资评（2010）40044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结论为：新龙果场果树及地上建筑物评估价值为3087721元。2011年10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0）浔民初字第615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双方的承包合同；二、陈森民等三人返还土地给桂平国土局，交由市政府管理使用；三、桂平国土局补偿陈森民等三人地上附着物价值款3087721元的30%即926316.3元。案件受理费4773元、评估费60000元，由陈森民等人负担45341元，由桂平国土局负担19432元。陈森民等人不服上述判决遂上诉至中院，中院认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应予准许，但在陈森民等人没有提出补偿或赔偿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桂平国土局按评估价的30%补偿给陈森民等三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撤销，对补偿或者赔偿问题应当另行处理，并作出（2012）贵民二终字第45号民事判决：一、维持（2010）浔民初字第615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二、撤销（2010）浔民初字第61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判决生效后，陈森民等人就赔偿的问题向法院起诉请求桂平国土局、桂平政府支付果场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3087721元、土地补偿费651000元、评估费60000元。另查明，陈森民等人于2011年1月14日已经领取了桂平市陶瓷工业项目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支付的补偿款150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经一审、二审，已经由生效判决确认解除，这已是既成事实，本案需要解决的问题是桂平国土局和市政府应否补偿陈森民等三人的损失以及按照何种标准补偿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有关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报经原批准用地的人民政府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可以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一）为公共利益需要使用土地的；（二）为实施城市规划进行旧城区改建，需要调整使用土地的；……依照前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对土地使用权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市政府为了加快龙门建筑陶瓷工业集中区建设，决定将龙门工业集中区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予以收回，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应当按该条规定对土地的承包人（即陈森民等三人）给予适当补偿。桂平国土局是发包方，应作为承担补偿责任的责任主体。关于补偿标准，桂平国土局主张按照桂平市价格认证中心浔价估（2010）1号价格认证结论书的评估结论进行补偿，即324910元。该评估价格可分为两部分，其中一部分是房屋、水井等地上附着物，这部分价格为85110元，其余为龙眼树，价格为239800元。龙眼树的补偿价格是按照全市前三年平均产值的基数的五倍计算出来的，也就是按照桂平市人民政府浔政发（2010）7号文的规定。这个补偿价格一审法院认为过低。而广西众益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桂众资评（2010）40044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的评估结论为3087721元，其中树木的价格为2989707元，该价格又远远超出浔政发（2010）7号文件确定的补偿数额，其中果树评估价超出本地政府认可的补偿额约12倍多，相当于按照本市2007-2009年同类果树平均产量、平均价格执行，补偿约60年的数值。该评估价值过高，不符合本地的实际情况。况且，桂众资评（2010）40044号资产评估报告书也明确注明了使用限制条件：“根据国家规定，本报告有效期为一年，只有当评估基准日与经济行为实现日相距不超过一年时，才可以使用本评估报告”。从桂众资评（2010）40044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设定的限制条件看来，该评估报告评估的结论是以2010年当时的价值为基准，超过该时限，所评估的物品的价值会发生变化，评估机构也不建议继续采用该评估结论。综合以上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桂平市价格认证中心的评估金额过低，不应予以采纳，而桂众资评（2010）40044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的评估金额过高，也不应当采纳。从本案的情况综合考虑，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国土局应当补偿给陈森民等三人的金额为930000元。土地补偿费是针对土地使用权人进行补偿，陈森民等三人是从土地使用权人桂平国土局的手中承包土地进行种植，并不是原土地使用权人，对其要求赔偿土地补偿费651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陈森民等三人还要求桂平市人民政府与国土局共同承担补偿责任，因桂平市人民政府不是合同当事人，其决定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是行政行为，不应当在本案民事纠纷中承担责任，对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应由桂平国土局补偿930000元给陈森民等三人，已领取的150000元应从中予以扣减，扣减后补偿款应为78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桂平国土局应补偿经济损失780000元给陈森民等三人；二、驳回陈森民等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190元，评估费60000元，两项合计97190元，由陈森民等三人负担76780元，桂平市国土局负担20410元。
陈森民、欧金海、杨焕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桂众资（2010）40044号资产评估结论是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作出的，一审法院以该评估报告超过一年时限为由不予采纳是错误的；按照浔政发（2009）31号文件的补偿标准来计算，三上诉人的各项经济损失为7532003元，远远超过上述评估结论。二、一审判决不支持土地补偿费是错误的。浔政发（2010）21号文件明确收回国有农用土地的，可按照有关规定参照征地统一标准进行补偿，而且被上诉人对其他相同类型的土地收回同样支付土地补偿费，被上诉人对三上诉人不支付土地补偿费是明显不公平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两被上诉人共同支付经济补偿费3087721元和土地补偿费651000元，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评估费由两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桂平国土局答辩称：一、本案中陈森民以应登记而未登记的“桂平市扶贫开发新龙果场”的名义作为承包方与原桂平市土地局签订的承包合同违反了《合同法》第九条的强制性规定，承包方不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该合同应为无效，因而造成合同无效的过错在于陈森民，因此造成的损失应由陈森民全部承担，被上诉人收回发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二、杨焕祥、欧金海、桂平市政府不是承包合同的当事人，不能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将案外人作为本案的当事人违反了法定程序。
被上诉人桂平市政府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其不是合同当事人是正确的，陈森民等人要求本政府承担民事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二、本案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因公共利益需要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应由有关行政机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行政法律法规的规定对土地使用人给予补偿，是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不属于民法调整范围。三、三上诉人不交承包费已经构成根本违约行为，根据承包合同的约定土地发包人可以对三上诉人不给予补偿，但考虑到本案纠纷已达四年之久，从化解社会矛盾的原则出发，一审判决作出的补偿方案是合理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民事责任的问题。涉案的承包合同已经本院（2012）贵民二终字第45号民事判决解除，该合同的解除是基于桂平国土局为了执行桂平政府收回龙门工业区内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决定，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承包合同、收回土地而导致的法律后果，陈森民等人对合同的解除并不存在过错，根据《》第：“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陈森民等人有权请求桂平国土局赔偿其因解除合同而遭受到的经济损失。至于桂平国土局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范围，应以双方解除合同时双方签字确认的新龙果场果树和地上附着物现场勘验清单为依据。桂平国土局辩称陈森民等人存在违约行为以及承包合同无效而主张其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考虑到本案属于合同解除后引发的民事纠纷，而桂平市政府并非本案承包合同的当事人，因此对陈森民等人请求桂平市政府在承担本案连带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新龙果场的经济损失是多少的问题。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五十五条：“被征用土地上的青苗和附着物补偿费按照下列规定执行：（一）属短期农作物的，按一造产值补偿，属多年生农作物的，根据其种植期和生长期长短给予合理补偿；（二）林（果、竹）木有条件移栽的，应当组织移栽，付给移栽人工费和木苗损失费，不能移栽的，给予作价补偿；（三）房屋及其他建筑物、构筑物，按重置价格并结合成新确定补偿费，具体标准由设区的市、县（市）人民政府规定。”和第五十六条“建设项目依法使用国有农、林、牧、渔场等国有土地的，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为征用当地同类集体土地的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的70％，青苗、地上附着物补偿费按征用集体土地的补偿办法办理。”的规定，对新龙果场果树及地上附着物的损失应当按照桂平政府2010年征用集体土地的补偿标准（即浔政发（2010）21号文件）来认定。由于新龙果场内的龙眼树绝大部分属于3.5-4M树冠类，而双方都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新龙果场内的龙眼树属于嫁接类还是实生类，考虑到新龙果场的龙眼树是1996年种植且1999年遭受霜冻灾害，217亩果树全部为实生类的可能性不大，故本院参照龙眼树三等级别嫁接类和实生类的中间值16000元／亩补偿标准来计算，新龙果场果树的损失为3472000元（16000元／亩×217亩＝3472000元）］，其他地上附着物的损失经核算为108583.4元，两项合计3580583.4元。陈森民等三人一审起诉时请求按桂众资评（2010）40044号评估结论的3087721元赔偿其青苗及地上附着物的损失，并未超出本院依法核算的数额，因此对陈森民等三人的该项请求应予支持。扣除陈森民等三人已经领取的150000元后，桂平国土局还应支付2937721元。一审法院认为桂平市价格认证中心的评估结论过低、广西众益公司评估结论过高，均不予采纳，而酌情认定新龙果场的损失为930000元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三、关于陈森民等三人请求土地补偿费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本案中陈森民等人为土地承包人，而该承包土地的使用权人即持证人为发包人桂平国土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承包土地经营权被收回后，土地补偿费应当给予土地使用权人即桂平国土局，陈森民等三人请求土地补偿费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陈森民等三人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依法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桂平市人民法院（2013）浔民初字第37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桂平市人民法院（2013）浔民初字第37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桂平市国土资源局应赔偿经济损失2937721元给陈森民、杨焕祥、欧金海。
一审案件受理费37190元，评估费60000元，两项合计97190元，由陈森民、杨焕祥、欧金海负担76780元，桂平市国土资源局负担204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190元（陈森民等三人已预交），由桂平市国土资源局负担30496元，陈森民、杨焕祥、欧金海负担66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历南
审判员 陈品泉
审判员 梁小宁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