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3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力，男，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王飞，广东利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光明，男，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委托代理人周祁科，广东卓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朝彦，广东卓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力与上诉人魏光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均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民一初字第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5月13日，“温某甲”向原告出具了一份收据，收据载明“今收到王力人民币250000元”；同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温某甲”转账支付了人民币130000元；原告合计向“温某甲”支付人民币380000元。2012年5月21日，原告与“李某乙”在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就其与“李某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达成民事调解书，案号（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381、138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原告共欠“李某乙”人民币1700000元的事实。2011年8月18日，原、被告之间签订一份《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坐落于东莞市某某居xx号商铺，转让总价款为人民币1900000元，合同签订后3日内，原告应当向被告支付定金人民币190000元（房产证号：04××86）；双方还约定“原告应当在2011年8月25日前办理贷款手续…….如原告违约，被告有权不返还定金，同时原告还应当向被告支付违约金人民币380000元”。根据原告在诉讼过程中向法院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原告曾于2011年8月19日向被告银行账户分别转账支付了人民币180000元、人民币431410元以及人民币49900元。根据原告在诉讼过程中向法院提交的《录音》显示，原、被告曾就房地产买卖合同的履行等经济纠纷进行了协商。原告在诉讼过程中主张被告的员工持原告的银行卡在银行分别取出两笔人民币49990元的款项，并依次汇入了被告的银行账户，被告对此则予以否认。
原告王力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已经收到原告的人民币118021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250200元。
原审认为，本案并非借款合同纠纷，所谓借贷法律关系是指出借人与借款人约定由出借人提供一定数量、种类的货币供借款人使用，借款人到期还本付息的法律关系。而纵观本案事实，原、被告之间既不存在借款的意思表示，也没有相关证据显示原、被告之间存在借款合同或者借条等形式上的证据。本案产生的纠纷，实际上是多个法律关系共存所致。第一，关于原告与“温某甲”之间的人民币380000元的交易问题，根据原告在诉讼过程中提交的证据显示，原告向“温某甲”交付了人民币380000元，原告主张是被告安排其与“温某甲”之间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因该房地产买卖合同实际上无法履行，因此被告应当返还。实际上，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与“温某甲”之间是房地产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本案被告并非该法律关系的主体，也没有充分的证据显示是被告收取了原告的上述款项。因此，原告主张被告返还由“温某甲”收取的人民币380000元，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与“温某甲”之间的纠纷，应由原告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第二，关于原告与“李某乙”借款法律关系的问题。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381、1382号民事调解书认定的事实，原告因资金缺乏先后向“李某乙”借款合计人民币1700000元，并未指出是原、被告之间存在借款法律关系，况且原告与“李某乙”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已经被人民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被告并非该法律关系的主体，这是其一。其二，不能仅凭借录音证据中被告承诺帮忙处理此事就认定原告向“李某乙”的借款应当由被告负责偿还的结论，综上，原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负责偿还其与“李某乙”之间借款的诉讼请求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第三，关于原、被告之间交易往来款项的问题。（一）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原、被告均确认双方之间存在《房地产买卖合同》，只是对于合同是否能够履行、以及怎样履行存在争议。原告主张该合同因涉案房产虚假，根本上属于履行不能；被告则举出东莞市房地产权登记管理部门出具的《房地产权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明涉案房产是真实存在的。在诉讼过程中，原告主张其向被告支付的人民币180000元属于购房的预付款项，被告则认为属于购房的定金款，故对于上述人民币180000元的问题，不能简单认定为应当返还的欠款。而由于原、被告之间经济往来较多，可由原、被告另寻法律途径解决房地产买卖合同的问题，在本案中不宜作处理。（二）原告曾于2011年8月19日向被告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人民币431410元，在庭审过程中，原告主张该笔款项应当返还，被告辩解称该笔款项一部分是原告归还的借款，一部分是被告托原告“办事活动”不成功，原告所退的款项。对于被告的上述辩解，被告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实，而法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故在被告不能就其收取的原告该笔款项进行合理的解释并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佐证的前提下，可认定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的不当利益，对于原告请求判令被告返还该笔人民币431410元款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三）原告曾于2011年8月19日向被告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人民币49900元，在庭审过程中被告辩解该笔款项是原告长期在被告商店里拿货后双方的结算款，而被告同样没有就此辩解举出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实。故在被告不能就其收取的原告该笔款项进行合理的解释并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佐证的前提下，可认定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的不当利益，对于原告请求判令被告返还该笔人民币49900元款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四）原告在诉讼过程中主张被告的员工持原告的银行卡在银行分别取出两笔人民币49990元的款项，并依次汇入了被告的银行账户。从银行的《存取款凭条》上无法看出经办人员的真实签名，而对于原告的主张其同样不能进行充分举证，不能充分证明被告银行账户被汇入的两笔人民币49900元是从原告的银行卡中取出的，故对于原告请求返还上述两笔人民币499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请部分有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魏光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王力人民币481310元。二、驳回原告王力其他的诉讼请求。被告魏光明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678元（原告已预缴），由被告魏光明负担8839元，原告王力负担8839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魏光明负担。
上诉人王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王力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的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王力提交的录音证据中，魏光明明确承认是他在卖房子给王力，也承认收到王力的购房款，因此王力与温某甲之间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的实际承担者就是魏光明，且在录音证据中魏光明也明确承认承担还款的后果，据此当然应该认定魏光明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王力和李某乙借款纠纷是否由魏光明承担后果的问题，尽管魏光明不是王力和李某乙借贷纠纷案件的主体，但是该案件是由魏光明引发，且事后魏光明声称承担后果，这是在录音证据中明确的。关于原审法院认定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中涉及的东莞商铺，是完全错误的。通过调查了解，东莞根本就没有豪园居物业的名称，魏光明在一审阶段提交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是复印件，王力拒绝承认签订过这样的合同，一审仅凭一张复印纸仍然认定双方存在房地产买卖合同关系，对18万元未做处理，是完全错误的。请二审法院核查事实真相。关于三笔49900元款项认定。三笔49900元的取出和存入的方式一样，2011年8月18日一笔，8月19日两笔，就因为被上诉人胡乱辩解，没有证据才认定了8月19日的其中一笔应当归还，其他不予认定，同样的证据作出不同的认定，令人不解。需要强调说明的是，上述18万元和三笔49900元的存入和取出都是魏光明及同伙操作的，王力没有实际掌管其银行卡。
上诉人魏光明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改判魏光明无需向王力返还人民币48131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事实和理由是：关于魏光明收到的两笔款项，第一笔431410元，第二笔是49900元，这两笔费用与王力、李某乙借款关系以及王力借其弟的名义与魏光明的妻子合作开办公司是存在关联的。1、因为王力与李某乙的借款关系中，魏光明提供了居间服务和担保服务，并且魏光明也实质上代替王力向李某乙支付了利息、居间服务费、担保费以及代付利息总共35万元。2、魏光明的妻子林某甲在2010年开始与王力合作开办两个公司，当时至2013年产生的租金、水电费、办公费100万元。因为王力在一个公司占有49％的股权，在另外一个公司占有30％的股权，后来王力答应分摊办公费20万元，所以魏光明收到王力这两笔48万多元并不构成不当得利，是有合法依据的。
魏光明针对王力的上诉答辩称，1、王力与温某甲之间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是另外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在《录音》中魏光明也没有承诺他是该买卖合同关系的责任承担者，王力仅仅凭借《录音》证据就认定魏光明是该房屋买卖合同的实际责任承担人，不应该得到法律支持。2、关于王力与李某乙的借款纠纷，已经有生效的法律调解书予以确认，王力与李某乙的借款纠纷已经得到解决，魏光明当时在《录音》中只是作为中间人的角色予以调解，不能据此认为魏光明要偿还王力所付的本金、利息及相关费用。3、王力与魏光明确实签署过房地产买卖合同，王力是要购买魏光明位于东莞市某某居xx号商铺，该商铺是真实存在的，并且王力也向魏光明支付了18万元定金。4、关于两笔49900元款项的问题，没有证据证明是魏光明的员工拿着王力的银行卡取款。
王力针对魏光明的上诉答辩称，魏光明主张为王力提供了居间服务和信用担保，对此，其在一审中从未提及，更未提交相关证据，另外其声称王力与魏光明妻子林某甲合办公司，并声称王力在两家公司分别享有若干股权，并预估各项费用达100万元，称王力答应分担20万元，对此，其在一审中也没有提过，更未提交证据。姑且不论是否真有这两家公司，这也是另外的法律关系，其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王力在一审提交了2011年8月18日金额为人民币49990元的银行取款凭条、存款凭条各一张，其中载明的取款账户名为王力，存款账户名为魏光明，柜员流水号均为181500060051；还提交了2011年8月19日金额为人民币49900元的银行取款凭条、存款凭条各一张，其中载明的取款账户名为王力，存款账户名为魏光明，柜员流水号均为181500050002。以上银行凭条上显示的交易日期、金额、交易种类、柜员流水号与王力提交的其账户银行对账单中对应信息一致。魏光明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1、四张《收款收据》。记载王力或魏某于2011年8月8日至9月19日期间每次交来咨询服务费人民币22400元或25200元，共计人民币95200元。2、《公证书》和《委托书》。魏光明称其为王力提供了信用担保。3、深圳市某某数码节能有限公司、深圳市某某按揭代理有限公司登记成立的相关资料。证明目的为证明魏光明为两公司的开办支付了部分办公费用。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原审询问双方当事人2011年8月19日王力向魏光明转账支付的18万元的性质，魏光明称“该18万元是原告向被告购买房屋的定金”，王力称“我方认为该18万元不是定金，而是买房的预付款”。
二审审理期间，王力就涉案《房地产买卖合同》中签名的真伪和形成时间向本院申请司法鉴定，本院予以准许。2015年5月29日，鉴定机构函复本院称，4月21日已书面通知王力限期缴纳鉴定费，但至今仍未缴纳。该司法鉴定申请已经予以退回。
本院认为，对于双方当事人的各项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关于王力主张魏光明应返还王力为与案外人温某甲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而支付的相关款项，王力称魏光明明确承认承担上述还款责任，但除了提交一份录音证据外，未能提交其他相关证据，对此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魏光明均予以否认，王力也不能证明魏光明实际收取了合同相对方温某甲名义下的相关款项，现其主张魏光明返还基于此房地产买卖合同纠纷涉及的款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王力作为合同签订方可以另循法律途径解决该纠纷。同理，关于王力主张的其与案外人李某乙之间的借款纠纷债务的实际承担人应是魏光明，魏光明同样不是该借款关系的主体，本院也无法仅凭上述录音认定魏光明的偿还责任，故在本案中对王力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魏光明是否应返还王力于2011年8月19日向其支付的人民币180000元的问题，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存在房屋买卖关系的事实均予以确认，但王力主张该款为买房的预付款，魏光明则主张为购买房产的定金，同时，双方对魏光明提交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房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的真实性、关联性以及合同是否签订、履行程度均各执一词，那么双方之间基于房屋买卖纠纷而对该笔款项的争议取决于如何认定其性质，原审对此未予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双方可通过另案解决该房屋买卖关系的争议。第三，魏光明上诉主张其收取诉争人民币481310元有合法根据，提交了《收款收据》、《公证书》、《委托书》和双方合作开办公司的相关材料，上述四张《收款收据》中名目均注明为“咨询服务费”，魏光明在二审中又称这四笔共计人民币95200元款项系其代王力向李某乙支付的借款利息，此外，还表示其收取的481310元中另包括魏光明为王力提供担保、居间等服务所收取的费用以及双方开办公司支出的办公费用，这些理由与魏光明在一审中所称的借款、退款、结算款的事由和金额均不一致，其表述前后矛盾，魏光明提交的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链条，未能对其收取上述款项给出合理解释，因此，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不应返还上述款项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最后，关于魏光明是否应返还2011年8月18日从王力账户转出的人民币49990元和2011年8月19日从王力账户转出的人民币49900元的问题，审查本案证据，该两笔款项的走向路径均有对应的银行对账单、取款凭条、存款凭条相互印证，取、存款时间和金额、取款账户、收款人姓名、银行柜员流水号均前后衔接、一一对应，故可以认定魏光明从王力的账户实际收到了上述存款，其在不能提交证据证明收取上述款项有充分事由的情况下，应予返还，原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不予支持。经核算，魏光明共应返还王力人民币581200元（481310＋49990＋49900）。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不清，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民一初字第8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民一初字第8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魏光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王力人民币581200元；
三、驳回王力的其他诉讼请求。
魏光明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7678元，由王力负担5304元，由魏光明负担12374元，保全费5000元由魏光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678元，由王力负担5304元，由魏光明负担123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建华
审 判 员 李君贤
代理审判员 易 静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林楚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