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民初字第0453号
原告张娟，女，汉族，1964年12月26日生。
法定代理人朱鹏飞，男，汉族，系原告之子，1985年10月30日生。
委托代理人朱伟，江苏银杏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荣，男，汉族，1971年12月22日生。
被告赵兴美，女，汉族，1972年5月19日生。
被告杨荣、赵兴美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建立。
被告刘桂兰，女，汉族，1975年8月21日生。
委托代理人宁剑，江苏有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娟与被告杨荣、赵兴美、刘桂兰赔偿损失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3月24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殷月蔚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娟的法定代理人朱鹏飞、委托代理人朱伟，被告赵兴美及被告杨荣、赵兴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建立，被告刘桂兰及其委托代理人宁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0年7月26日，被告杨荣驾驶车辆与原告发生交通事故，致原告受伤。就交通事故赔偿事宜，泰兴市人民法院（2012）泰曲民初字第021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被告杨荣赔偿原告损失80万元。约定期满后，被告杨荣并未履行义务。在执行过程中，原告才知道被告杨荣、赵兴美为逃避债务，与被告刘桂兰恶意串通，于交通事故发生第15天即2010年8月10日将被告杨荣所有的坐落于泰兴市济川街道和兴苑小区5-504室房屋进行了相互转让，而被告刘桂兰又于2010年9月4日将该房屋以84.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案外人魏某某、印某某。因原告在执行中权利一直未得到实现，原告遂诉至法院，要求撤销房屋买卖合同。泰兴市人民法院（2013）泰曲民初字第0330号民事判决书撤销了被告杨荣、赵兴美与被告刘桂兰于2010年8月10日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但同时认为案外人魏某某、印某某系善意取得，且已进行了产权登记，驳回了原告要求确认被告刘桂兰与魏某某、印某某于2010年9月4日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现该判决已生效，上述涉讼房屋已构成法律上的返还不能。原告的权利至今未得到实现。被告杨荣对欠原告侵权之债80万元依法应按法院调解书确定的内容履行义务。被告杨荣、赵兴美为逃避债务，与被告刘桂兰恶意串通，在交通事故发生后45天内将被告杨荣所有的坐落于泰兴市济川街道和兴苑小区5幢504室房屋进行了两次转让。三被告的违法行为，不仅导致了涉讼房屋不能再恢复至被告杨荣名下，人民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难以执行，而且也严重损害了作为被告杨荣的债权人张娟的合法权益，造成原告几年来连最基本的生活、护理、医疗都得不到保障。请求判令被告赵兴美、刘桂兰对原告（在被告杨荣所欠原告债务4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告提供下列证据：证据1、（2012）泰曲民初字第0219号民事调解书，证明被告杨荣和原告于2010年7月26日发生交通事故，并致原告丈夫死亡，原告受伤，在调解书中被告杨荣承诺以72万元一次性结清对原告的人身损害赔偿，并分期支付。如果有一期逾期给付，原告有权就全部款项一并申请执行。原告对被告杨荣享有80万元债权，该案至今未执行到款项。
证据2、（2013）泰曲民初字第0330号民事判决书及该判决书的法律文书生效证明，证明原告对被告杨荣享有80万元债权。被告杨荣与原告发生交通事故后，为了逃避债务，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低价将其所有的坐落于泰兴市济川街道和兴苑小区5幢504室房屋转让给被告刘桂兰。被告刘桂兰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于2010年9月4日将该房屋以84.8万元转让给案外人魏某某、印某某。魏某某受让房屋后将30万元转进刘桂兰银行卡中，被告赵兴美陈述，另外的50万元存入赵兴美母亲张书兰的银行卡中。2010年8月10日，被告杨荣、赵兴美与被告刘桂兰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已经被泰兴市人民法院撤销，撤销的理由是被告杨荣、赵兴美与刘桂兰所签订的转让协议并不是善意付出相应的对价，而是恶意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在知道相关情形时签订的转让协议。该协议已经对债权人的权益造成了损害，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讼争房屋于2010年9月4日已经由被告刘桂兰转让给了案外人魏某某、印某某，案外人属于善意取得，并付了相应的对价，构成了法律上的房屋不可返还至杨荣名下的法律后果。杨荣对原告的债权固然应当承担责任，而被告赵兴美、刘桂兰因恶意串通导致转让协议被撤销，致原告的债权得不到实现，依法应当承担连带损害赔偿责任。
被告杨荣辩称，我与原告张娟发生交通事故是事实，我是侵权人，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就其赔偿事宜已于2012年向贵院提起民事诉讼，（2012）泰曲民初字第0219号民事调解书也已发生法律效力，该案已进入执行阶段，法院也多次组织调解。现原告再以赔偿损失为由提起诉讼，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赵兴美辩称，我同意杨荣的答辩意见，另作补充：我不是杨荣与原告交通事故的侵权人，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起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杨荣、赵兴美均未举证证明其辩称理由。
被告刘桂兰辩称，我本来是做好事，将赵兴美已经卖给我的房屋同意其再卖给能够多出钱的他人。当时赵兴美到我家哭诉，说她家轧死人了，要赔钱给死了人的张娟家，并且已找到愿意出高价的购房人，求我将她刚卖给我的房子让出来。我介于双方是朋友关系以及赵兴美家的实际情况，碍于情面，不但没有赚她房子的钱，还帮助赵兴美将房屋出卖给了魏某某。现我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做了两次被告，还说我有恶意，真是搞不懂。上一次我做被告时就找张建立、鞠星两个律师了解情况，他们讲房屋已经过户给其他人，就不要紧了。但现在张娟还是将我起诉到法院，并要我赔偿40万元。我再找张建立，他避而不见。我没有帮助赵兴美逃避责任，张娟家的人被赵兴美撞死了，应该得到赔偿，但不应由我赔偿。我与张娟无冤无仇，我买赵兴美的房子只是想以后多卖点钱。我要求赵兴美在我将房屋过户给魏某某之前，先将我给她的18万元钱还给我，才肯帮其过户。魏某某打进我账户的30万元，也是赵兴美让其打的，当天我就将30万元打进赵兴美指定的银行卡中。后来打官司，我才知道赵兴美指定的银行卡不是她本人的，而是她妹妹赵新月的。我在办理房屋过户手续途中，将房屋的真实情况告诉了魏某某。至于魏某某和赵兴美以后是怎么给钱的，我不清楚。我是在打官司的时候，才知道魏某某的50万元是打进赵兴美母亲的银行卡中。综上，原告起诉我无事实依据，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刘桂兰提供其在（2013）泰曲民初字第0330号案件中的答辩状及该案庭审笔录，证明两次房产转让其均不存在恶意。
经过质证，被告杨荣、赵兴美、刘桂兰对原告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三被告间不存在恶意串通转让房产的行为。原告张娟对被告刘桂兰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对刘桂兰陈述的理由是否成立已有法院生效判决作了认定。被告杨荣、赵兴美对被告刘桂兰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经过原告陈述，被告答辩，双方举证、质证，并结合本院依职权调取证据和本院生效法律文书，本院确认以下事实：被告杨荣与赵兴美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1年1月25日办理离婚登记。2010年7月26日22时10分左右，被告杨荣驾驶苏M×××××轿车沿336省道由南向北行驶至224K＋600M路段时，与骑自行车过公路的朱荣华（后载张娟）发生交通事故，致朱荣华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张娟受伤。事故发生后，原告张娟及朱鹏飞就朱荣华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向本院起诉，本院依法作出判决。后原告张娟就其自身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亦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杨荣予以赔偿。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于2012年6月18日达成（2012）泰曲民初字第0219号民事调解书，约定：原告因被告与朱荣华发生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原、被告一致同意以720000元一次性结清（不包括被告已支付的137000元），被告承诺于2012年10月30日前给付120000元，2013年3月30日前给付200000元，余款400000元于2013年6月30日前给付完毕。如被告有任一期逾期给付，原告有权按总额800000元中未给付部分一并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此后，被告杨荣并未按约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原告遂申请执行，至今未执行到款项。
另查明，被告杨荣原为坐落于泰兴市济川街道和兴苑小区5-504室房屋（建筑面积134.18平方米，车库10.5平方米，另加六层阁楼）的所有权人。2010年8月10日，被告杨荣、赵兴美与被告刘桂兰签订房产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被告杨荣、赵兴美将泰兴市济川街道和兴苑小区5-504室房屋及附属设施（太阳能、油烟机、一套家具）出售给被告刘桂兰，转让价格为53.8万元，付款方式：预付定金5万元，首付13万元，于2010年9月1日付清过户，剩余款待银行贷款付清。2010年8月31日，双方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将泰兴市济川街道和兴苑小区5-504室房屋登记至被告刘桂兰名下。刘桂兰的姐姐刘纪兰是开中介的，刘桂兰购买泰兴市济川街道和兴苑小区5-504室房屋也是与刘纪兰共同商谈的。2010年9月4日，被告刘桂兰与案外人魏某某、印某某签订房产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被告刘桂兰将泰兴市济川街道和兴苑小区5-504室房屋出售给案外人魏某某、印某某，出售房屋的附属设施：两台空调、两张床、沙发、一套餐桌，另加六层阁楼79.74平方米，交易价格为84.8万元，付款方式为预付定金1万元，2010年9月8日付23.8万元，50万元贷款加拾万元一次付清。2010年9月9日，被告刘桂兰与案外人魏某某、印某某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过户当日，案外人印某某转入被告刘桂兰银行卡中30万元，被告刘桂兰于同日将30万元转入赵新月（被告赵兴美之妹）银行卡中。后魏某某将余款50万元存入赵兴美母亲张书兰的银行卡中。原告张娟认为，被告杨荣为逃避债务，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转让财产，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杨荣的行为及与被告刘桂兰所签房产转让协议，从内容看有虚假转让的重大嫌疑，权利人有权请求撤销。因该协议被撤销，被告刘桂兰与魏某某、印某某的转让协议也当然无效。原告遂诉至本院，请求撤销被告杨荣、赵兴美与被告刘桂兰于2010年8月10日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并确认刘桂兰与魏某某、印某某于2010年9月4日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无效。本院于2014年1月9日作出（2013）泰曲民初字第033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被告杨荣、赵兴美与被告刘桂兰于2010年8月10日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二、驳回原告张娟要求确认被告刘桂兰与魏某某、印某某于2010年9月4日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现原告认为，被告杨荣、赵兴美为逃避债务，与被告刘桂兰恶意串通，将坐落于泰兴市济川街道和兴苑小区5幢504室的房屋进行了两次转让，致人民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难以执行，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遂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一）被告杨荣、赵兴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杨荣与原告朱荣华（后载张娟）发生交通事故，致朱荣华因交通事故死亡，原告张娟受伤。被告杨荣在交通事故未赔偿时，于交通事故发生后15天与被告赵兴美共同将登记在其名下的位于泰兴市济川街道和兴苑小区5-504室房屋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53.8万元出卖给被告刘桂兰，且出售房屋后未对原告予以赔偿，致杨荣名下无财产，（2012）泰曲民初字第0219号民事调解书无财产可供执行。应当认定被告杨荣、赵兴美明知交通事故需对原告张娟承担赔偿责任，而转移杨荣名下的财产，主观上构成恶意逃避债务，损害了原告张娟的合法权益，故被告赵兴美依法应当对原告予以赔偿。（二）由于泰兴市济川街道和兴苑小区5-504室房屋已经被刘桂兰出卖给案外人魏某某、印某某，而魏某某、印某某系善意第三人，支付了对应的等价84.8万元，并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本院（2013）泰曲民初字第0330号民事判决已经驳回了原告张娟要求确认被告刘桂兰与案外人魏某某、印某某于2010年9月4日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故泰兴市济川街道和兴苑小区5-504室房屋已无法回转至被告杨荣名下。而被告杨荣、赵兴美均未举证证明赵兴美在泰兴市济川街道和兴苑小区5-504室房屋中所占份额，且被告杨荣、赵兴美当时系夫妻关系，故原登记在杨荣名下的位于泰兴市济川街道和兴苑小区5-504室房屋应为夫妻共同共有财产，所售房款的50%即42.4万元应为被告杨荣的个人财产，被告杨荣理应用于赔偿原告张娟的交通事故损失，但其并未赔偿原告。现原告张娟对被告杨荣享有80万元的债权，其只要求被告赵兴美在被告杨荣所欠其债务（40万元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三）被告刘桂兰虽然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购买被告杨荣位于泰兴市济川街道和兴苑小区5-504室的房屋，但其购买房屋时并不知道杨荣与原告张娟发生交通事故，后被告刘桂兰于2010年9月4日将泰兴市济川街道和兴苑小区5-504室的房屋转让给案外人魏某某、印某某，虽然房产转让价格为84.8万元，但被告刘桂兰并未从中牟利。因转让房屋的当日，案外人印某某转入被告刘桂兰银行卡中30万元，同日被告刘桂兰即将30万元转入赵新月（被告赵兴美之妹）银行卡中；后案外人魏某某将余款50万元存入赵兴美母亲张书兰的银行卡中，被告刘桂兰也不知晓。被告刘桂兰同意将泰兴市济川街道和兴苑小区5-504室的房屋出卖给案外人魏某某、印某某，当时被告赵兴美讲是为了对原告张娟进行交通事故赔偿，故被告刘桂兰主观上没有帮助被告杨荣逃避对原告赔偿责任的故意。且原告张娟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刘桂兰与被告杨荣、赵兴美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了原告合法权益。综上，应驳回原告张娟对被告刘桂兰的诉讼请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赵兴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被告杨荣所欠原告张娟债务在40万元内与被告杨荣对原告张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驳回原告张娟对被告刘桂兰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被告杨荣、赵兴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殷月蔚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颜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