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民终7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叶，女，1981年3月15日出生，国网国际发展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中关村支行，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2号数码大厦1号楼A座二层、三层A12。负责人：李晓琳，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健，男，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职员。上诉人沈叶因与被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中关村支行（以下简称招行中关村支行）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47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叶上诉请求：1.撤销（2017）京0108民初47751号民事判决，改判招行中关村支行赔偿沈叶存款损失33962.0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招行中关村支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无法认定涉案交易系盗刷交易是错误的。1.沈叶曾申请一审法院调取涉案款项转到姜剑宝账户后被立即转走的证据，以证明涉案交易为盗刷交易。但一审法院在未予调取的情况下，即断定无法认定盗刷事实。2.根据招行中关村支行提供的证据显示，涉案交易从发送验证码到校验验证码再到转账完成，需要输入收款方账号、户名、开户行、账号、取款密码、验证码等，操作过程仅为十几秒，非人为操作行为，且不符合常理，应为犯罪分子盗刷。3.公安机关已就沈叶报案开具《立案告知书》，公安机关亦就涉案交易立案侦查，应认定本案交易系盗刷交易。二、一审法院认定招行中关村支行不存在过错是错误的。1.招行中关村支行提供的证据显示，0:37:26正在校验验证码，但0:37:24已经完成转账，表明招行中关村支行的交易系统不能保障储户存款安全。2.招行中关村支行在大力推行使用手机银行，宣传其方便、快捷、安全性能的同时，应当保障储户资金安全，承担更多责任。3.沈叶是处于弱势群体的持卡人，招行中关村支行则拥有庞大的资金经济优势。且招行中关村支行可依法向盗取银行资金的犯罪分子主张侵权责任，并赔偿损失，而沈叶基于合同相对性，无法向第三方主张权利。招行中关村支行辩称，首先，涉案交易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不利后果应当由沈叶承担。沈叶在办理网上个人银行证书时签署了申请表，申请表的功能说明和责任条款明确约定，客户凭账号、密码和数字证书进行个人银行网上交易，客户对网上交易指令及由此产生的结果承担一切经济和法律上的责任。沈叶于2010年10月20日签字确认了上述申请表，认可上述功能说明和责任条款，因此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次，沈叶在开通网上个人银行证书时签字预留了本人的手机号，在开通转账功能时自助设置了个人密码，并选择以短信验证码的方式完成转账交易。后沈叶开通了网上银行个人银行大众版和手机银行的功能。本案中，招行中关村支行是依据沈叶输入的正确的账户和密码向其预留手机发送了动态密码，并依动态密码进行短信验证完成交易操作，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当由沈叶承担。再次，本案并非伪卡交易，涉案交易渠道是手机银行交易，交易全程不需要实体卡片。伪卡交易与手机交易有实质区别，操作人首先需输入卡号、查询密码和附加码进行手机银行的登陆，然后在操作界面输入汇款的信息以及动态验证码和取款密码后才能完成交易。上述的操作信息均属于沈叶本人掌握的信息，第三人无法得知，沈叶应当谨慎保管其操作信息。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相关操作系他人所为，从经验推断，应当认定涉案交易是沈叶本人进行，或者是沈叶对相关信息保管不善导致涉案交易的发生。最后，沈叶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表仅记载交易的事实，沈叶提交的《立案告知书》仅证明其报案的事实，均无法证明涉案交易系他人所为，沈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如果仅凭上述证据否认本人交易，并判决银行承担责任，对银行不公平，由此产生传导效力，引发全社会的道德风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沈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招行中关村支行赔偿沈叶储蓄卡盗刷损失33962.0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5月26日，沈叶在招行中关村支行填写开立个人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并领用账号为×××的招商银行借记卡一张。2010年10月20日，沈叶填写网上个人银行证书申请表，为该借记卡申请移动数字证书功能，预留手机号码为135XXXX****，并签字确认已阅读功能说明及责任条款，同意接受该条款。该功能说明及责任条款规定，客户凭账号、密码数字证书进行个人银行（专业版）网上交易。客户对交易指令及由此产生的结果承担一切经济和法律上的责任由本人泄漏客户资料产生的风险及损失由客户本人承担；数字证书的载体遗失、被盗或损坏而产生的风险、损失由客户本人承担；客户使用个人银行涉及本行账户的功能及交易限额由客户自行设定，并可进行修改；涉及他行账户的功能及交易限额由招商银行统一设置。招商银行可根据业务发展需要增加新功能或修改限额。新功能如需申办确认手续，以网点公布的方式通知客户，未公告，视同享有其功能。2015年3月31日，沈叶在招商银行将账号为×××的一卡通银联金卡更换为银联IC金卡，新卡账号为×××。2017年1月6日凌晨0时33分许，沈叶所有的135XXXX****手机号码收到95555发送信息，其内容显示：“请勿在任何短信或邮件链接的页面中输入验证码！您尾号2455正在登陆手机银行，验证码418208，如非本人操作，请联系95555。”约1分钟左右，沈叶再次收到手机短信，其内容显示：“请勿在任何短信或邮件链接的页面中输入验证码！您尾号2455正在登陆手机银行，验证码319053，如非本人操作，请联系95555。”同日0时37分许，沈叶第三次收到95555发送的短信，其内容显示：“验证码559753，您正在向姜剑宝（尾号6521）转账，金额33962.05元。任何人向您索要验证码的都是骗子，千万别给。”招商银行历史交易明细表显示，2017年1月6日0时37分24秒，沈叶×××银联IC金卡向姜剑宝6225880107675614账户转入33962.05元。当日，沈叶向公安机关报案，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大钟寺派出所为沈叶出具了受案回执。一审法院认为，卡号为×××的银行卡类型为借记卡，持卡人沈叶与发卡行招行中关村支行之间构成储蓄存款及相关金融服务法律关系，反映了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沈叶虽称其借记卡系被盗刷，并以其拨打客服电话、报警、考勤记录等个人活动记录确定其未离京，而转账行为IP地址远在浙江等加以证明，但手机银行短信验证码转账不同于伪卡交易，不能从交易发生地、银行卡持有人所在地及银行卡持有人在争议交易发生后出具银行卡的时间来推定伪卡交易的发生。手机银行系可移动的手机所装载的软件，可实现多部手机，多地点，多人次交易操作。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只有沈叶个人主张争议交易并非其本人操作，并无其他确实证据指向争议交易系犯罪分子盗刷，公安机关亦未就本案争议交易系犯罪行为作出最终认定，故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本案争议交易为盗刷交易。退而言之，即便本案争议交易为盗刷，银行是否就应一概承担责任也值得考量。在伪卡交易中，ATM机或POS机等未能辨别非真实的银行卡，而与伪卡进行交易，该交易并非客户的真实意思体现，银行依据虚假客户指令转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或过错赔偿责任。而本案中，转账系通过手机银行进行，银行并非通过实物载体接收客户的交易指令，交易指令仅有卡号、查询密码、交易密码、短信验证码等客户端输入的电子信息。银行将短信验证码仅向客户预留号码的手机发送。上述电子信息应仅为客户自行掌握并控制，是虚拟空间中体现客户意思表示的识别标志，在电子信息均核实无误的情况下，银行接受并完成该笔转账交易并无过错。电子信息的非实体性质决定了银行无法判断上述信息的实质真实性，此时，即使存在盗刷行为，在电子信息均无误的情况下，亦无法认定银行违约或存在过错。当然，在现有条件下，一审法院未在此案中判定由招行中关村支行承担责任，并非意味着银行不应在此后的经营中，关注自身及客户权益，加强风控能力，在确保交易便捷性的同时，进一步强化手机银行等网络平台交易的安全性，从而巩固公众对银行的信赖，加强其作为市场主体的竞争力，保护客户的资金利益。沈叶向招行中关村支行主张赔偿是其行使的民事诉讼权利，与涉案交易是否涉嫌犯罪进而追究嫌疑人的刑事责任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及诉讼利益，沈叶的民事诉权应当予以保护，故招行中关村支行要求驳回沈叶起诉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沈叶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沈叶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材料：证据1.2017年7月1日《立案告知书》，证明公安机关已经就涉案交易进行立案侦查；证据2.招行中关村支行一审期间提供的涉案手机银行转账日志，证明盗转账事实，仅十几秒即完成交易，表明该交易非人为操作，且不符合常理；证据3.招行中关村支行一审期间提供的涉案手机银行转账日志，显示转账交易时间和校验验证码时间，证明招商银行系统未保障储户安全。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不持异议，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补充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1月7日，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盖章出具《立案告知书》，载明该局认为沈叶被诈骗一案符合立案标准，拟立为刑事案件侦查。经询问，沈叶称公安机关目前查到了涉案交易转账IP地址为浙江，并无其他进展。另，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办理招商银行手机银行转账业务，需下载手机银行APP，并使用手机号、登陆密码和校验码以及动态验证码进行相关登陆及转账操作。招行中关村支行针对其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显示时间问题解释称，其一审期间提交的涉案手机银行转账日志中显示的时间系其银行内部的日志时间，是银行根据交易情况进行的记录，并非实际交易时间，实际交易时间应以其一审期间提交的向沈叶预留手机发送短信记录时间为准。根据短信记录显示，验证码送达手机的时间是00:37:01，转账交易完成时间是00:37:24。经询问，沈叶认可其收到了招行中关村支行发送的短信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沈叶在招行中关村支行开立个人银行结算账户，并领取该行借记卡，双方之间构成储蓄存款及相关金融服务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2017年1月16日沈叶涉案银行账户通过手机银行转出33962.05元至姜剑宝账户是否为盗刷交易，招行中关村支行是否应赔偿沈叶上述资金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本案系手机银行交易，该交易与银行卡交易不同，无需通过实物载体接受客户交易指令，仅凭卡号、手机号、查询密码、交易密码、动态短信验证码等电子信息，即可完成交易。在电子信息核实无误的情况下，银行接受客户指令完成转账交易，符合法律及合同约定，无法认定银行存在违约或者过错。沈叶上诉主张涉案交易系盗刷交易，但因手机银行交易具有的上述特征，无法通过转账行为的IP地址、交易发生地等来判断交易是否为盗刷交易，在公安机关尚未就沈叶被诈骗一案形成确定的处理结果前，无法判断涉案交易系盗刷交易。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手机银行交易特点、涉案证据情况，对盗刷事实未予认定，亦未判决招行中关村支行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沈叶的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关于沈叶上诉提及招行中关村支行一审期间提供证据显示交易时间问题，招行中关村支行已就其证据内容进行了解释，即银行内部交易日志时间并非实际交易时间，具体交易时间以其提供的短信发送及送达时间为准，且沈叶亦认可其收到了银行发送的短信，故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交易不存在沈叶所述先行完成交易后发送验证码的情况。综上所述，沈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沈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甄洁莹审 判 员 刘海云审 判 员 杨清惠二〇一八年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张 岩书 记 员 翟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