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24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金兵。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继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叶晓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军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凯贤。
上诉人顾金兵、叶继承因与被上诉人吴军辉、吴凯贤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5）启滨民初字第00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季玉芳系吴军辉、吴凯贤的母亲，出生于××××年××月××日，亡故于××××年××月××日。2012年5月10日18时左右，吴军辉与其母季玉芳等为家庭琐事至叶继承住处，后因协商不成，吴军辉与其母季玉芳等人与叶继承、顾金兵发生争执，并在争吵过程中互有揪扭。其间，季玉芳倒地受伤，后被送往启东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同年6月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头颈胸部多处软组织伤及左侧第2肋骨骨折；2、脑梗塞。
2013年5月6日，季玉芳作为原告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民事起诉状，要求顾金兵、叶继承赔偿前述纠纷中的医疗费等损失。该份诉状中载明季玉芳的出生日期为“××××年××月××日”，事实及理由中陈述纠纷发生在“2012年6月29日”，但随附诉状寄送的病历及医疗费票据的复印件与本案中的资料是一致的。启东市人民法院受理后发出了诉前调解通知书，后调解未果。吴军辉、吴凯贤在季玉芳去世后，于2015年5月5日为此纠纷再次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顾金兵、叶继承赔偿医药费11720元、营养费290元、住院伙补522元、护理费3245元、误工费13831.89元、交通费1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30608.89元，诉讼费用由顾金兵、叶继承承担。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叶继承、顾金兵庭审中辩称纠纷的起因及过错方为吴军辉及其母亲，叶继承、顾金兵并未殴打季玉芳。但结合双方的庭审陈述及事发小区的监控视频资料，法院能够认定事发当日即2012年5月10日，吴军辉、季玉芳等与叶继承、顾金兵因故发生口角矛盾，并互有揪扭，其间季玉芳跌地致伤并住院治疗，故对此辩称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纠纷双方因家庭琐事发生冲突，理应友好协商、妥善处理，遇有矛盾通过相关组织解决，然双方均未能理性地处理矛盾，进而发生口角，并互有揪扭。因此，双方当事人在此纠纷过程中均有过错，且过错程度相当，故由叶继承、顾金兵承担50%的责任，其余责任由季玉芳方自行承担。叶继承、顾金兵还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法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庭审查明，事故发生在2012年5月10日，而季玉芳在2013年5月6日既已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民事起诉状。虽然该份起诉状中在季玉芳的出生时间及事发时间上存在错误，但结合该诉状中的其他信息及随附的门诊病历及医疗费票据的复印件，能够认定该份诉状中季玉芳要求处理的即为本起纠纷。原审法院在受理后发出了诉前调解通知书，虽然后因故未能调解成功，但季玉芳也从未向原审法院申请撤回该份诉请。现吴军辉、吴凯贤作为季玉芳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损失问题结合在卷证据分述如下：1、医疗费，庭审中，吴军辉、吴凯贤放弃了对票号为02156910（检查费231元）、0108491（病历复印工本费20元）的主张，依法予以准许；吴军辉、吴凯贤主张的票号0027700的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医药费收据（金额为100元）因无病历资料及相关医嘱佐证，不予认可；叶继承、顾金兵辩称吴军辉、吴凯贤主张中存在不合理用药，经咨询专业人员，其中阿司匹林肠溶片（金额为14.8元）、天麻密环片（金额为4.8元）属不合理用药应予剔除，其余医药费用基本合理；同时结合相关票据、季玉芳的伤情及治疗过程、经吴军辉、吴凯贤申请由原审法院调取了启东市人民医院的证明，吴军辉、吴凯贤虽未能提供发票原件，但仍可认定其费用存在的事实，故法院确认医疗费为11349.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根据季玉芳的住院时间，确认伙补费为522元（18元／天×29天）、营养费为290元（10元／天×29天）。3、护理费，吴军辉、吴凯贤主张的护理标准55元／天低于当地护理行业平均工资标准，予以确认；吴军辉、吴凯贤主张的护理时间过程，经咨询专业人员并结合季玉芳伤情及治疗情况，法院调整为2人护理15日、1人护理15日；故护理费为2475元［55元／天×（30＋15）天］。4、误工费，吴军辉、吴凯贤主张误工费13831.89元，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季玉芳事发前的收入状况、事发后的误工损失，同时结合季玉芳事发时已年近七旬的事实，故对误工费不予支持。5、交通费，结合季玉芳的伤情及治疗经过，酌定200元。综上，吴军辉、吴凯贤的损失合计14836.4元。结合前述的责任分担，该损失中，由叶继承、顾金兵共同承担50%即7418.2元，其余由吴军辉、吴凯贤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顾金兵、叶继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吴军辉、吴凯贤人民币7418.2元。本案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吴军辉、吴凯贤共同负担100元，叶继承、顾金兵共同负担100元。
宣判后，顾金兵、叶继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顾金兵、叶继承未殴打季玉芳。事发小区监控视频资料中仅叶继承与吴军辉互有揪扭，顾金兵、叶继承并未接触季玉芳的身体，季玉芳系在顾金兵、叶继承身后自行倒下。顾金兵、叶继承提供的证人证言也证明顾金兵、叶继承与季玉芳之间无相互揪扭。2、季玉芳已向启东市汇龙镇开发区财政所和农保处结报过相关医药费，吴军辉、吴凯贤无法提供医药费票据原件，医院出具的证明不能明确医药费票据的去向及用途，其医疗费用不可重复赔偿，对此申请法院进行调查。原审法院对费用清单中的医药费及其他费用认定不合理。季玉芳因脑梗塞而入院治疗，药费清单中绝大部分为治疗脑梗塞及胃病的药物，吴军辉及吴凯贤未能提供季玉芳骨折的胸部CT，原审仅以咨询专业人员为由认定绝大部分医药费基本合理不足以令人信服。因此产生的床位费、治疗费、化验费等费用不能归为治疗骨折而发生。此外，对于2012年6月票号为04221255的启东市人民医院的门诊收据，亦无病历资料及相关医嘱佐证，也不应由顾金兵、叶继承承担。虽原审中吴军辉、吴凯贤放弃对启东市中医院门诊收据相关费用的主张，但该收据显示时间为2012年5月16日，而原审法院至启东市人民医院调取的骨折CT拍片时间为2012年5月12日，恰恰证明另有他人以季玉芳的名义在启东市中医院就诊。3、本案诉讼时效已过。案涉纠纷发生在2012年5月10日，季玉芳直至去世前未向法院提起诉讼，侵权赔偿的时效为一年。原审未查明季玉芳是否向法院提交过诉状。2013年5月6日的诉状中季玉芳出生年月错误，事发日期及时间错误，且出现了与本案无关的陆洪美轻微伤之说。该诉状中签名与季玉芳在启东开发区拆迁办亲笔签署的拆迁协议的签名并非出于同一人之手，故申请对诉状中的笔迹进行鉴定。门诊病历及医药费票据不能与错误的民事诉状形成证据链，证明吴军辉及吴凯贤的母亲季玉芳曾经提起诉讼。退一步讲，如在时效内诉讼，顾金兵、叶继承完全可要求对季玉芳重新拍片验伤及进行笔迹鉴定。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吴军辉、吴凯贤对顾金兵、叶继承的诉讼请求，并由吴军辉、吴凯贤承担诉讼费及出庭证人的交通、误工费。
吴军辉、吴凯贤书面答辩称，原审法院根据事发当日的监控视频及医疗机构的病历、出院小结、公安部门法医学鉴定等证据认定事发情况及季玉芳受伤情况，具有事实依据。顾金兵、叶继承在原审中也认可收到署名为季玉芳的诉状等诉讼材料，但其未按照法院要求到庭。顾金兵、叶继承认可仅认识吴军辉、吴凯贤的母亲季玉芳，并不认识其他名叫季玉芳的人。故虽诉状中出现笔误，但在证据材料中显示的季玉芳的出生年月及案发时间和本案涉及的当事人季玉芳及争执时间完全一致。对于笔误，吴军辉及吴凯贤在庭审中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并予以更正。顾金兵、叶继承在原审中并未书面申请进行笔迹鉴定，且其提供的所谓拆迁安置协议上的签字亦无法证明系季玉芳本人所签。顾金兵、叶继承认为诉状中并非季玉芳本人签字，则其应当在2013年法院通知时到庭应诉及抗辩，而非以不到庭的形式逃避责任。原审对于医疗费的认定属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侵权行为致他人身体损害的，侵权人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自身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1、吴军辉、吴凯贤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顾金兵、叶继承对于季玉芳的伤害后果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原审对于季玉芳因此次伤害造成的医疗费用损失的认定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1，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双方纠纷发生于2012年5月10日，季玉芳于2013年5月6日向启东市人民法院递交了诉状主张权利，故本案诉讼时效自2013年5月6日中断。此后启东市人民法院向顾金兵、叶继承送达了起诉状、医疗费票据和病例资料等诉讼材料，并通知顾金兵、叶继承到庭参加调解，但顾金兵、叶继承未能按照法院要求到庭参加调解。虽启东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6日收到的诉状中原告季玉芳的出生年月与本案中季玉芳的出生年月不符，诉状中载明的事发时间也与本案发生时间不符，但随诉状共同提交的证据材料如病历资料中对季玉芳年龄及受伤时间的记载与本案吻合，对于诉状中的笔误，吴军辉。吴凯贤在本案中已经证据予以证明并进行了更正。虽顾金兵、叶继承主张2013年5月6日的诉状并非季玉芳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诉状中签名非其本人所签，并申请本院调取季玉芳签名的拆迁协议进行笔迹鉴定，现季玉芳已病故，无法核实上述诉状是否其本人签名，本院亦无法审查确认拆迁协议是否其本人亲笔签名，故无法进行笔迹鉴定。但启东市人民法院在于2013年5月6日收到诉状时，同时收取了医药费票据及病历资料等相关证据，上述证据按照常理应当由季玉芳本人收执，故综合查明事实及双方提交的证据，仅能推断2013年5月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系季玉芳的真实意思表示，吴军辉、吴凯贤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2，对季玉芳的受伤经过，吴军辉、吴凯贤提交了事发当天的监控视频予以佐证。该证据来源于事发现场，能够独立直接证明事发状况，具有较高的证明力。吴军辉、吴凯贤提供的两位证人证言虽表明两位证人一直在现场，但证人张某陈述“没有看到顾金兵、叶继承殴打季玉芳，其看到吴军辉与叶继承在揪扭，季玉芳喊不要吵了，有在劝架拉架，拉好架之后就倒在地上了。顾金兵也在拉架，双方没有肢体冲突”。证人徐某陈述“吴军辉和季玉芳要揪叶继承，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季玉芳自己往后退并摔下，顾金兵是后来来的，并没有上去揪扭。没有看到叶继承揪扭殴打季玉芳”。两证人对于季玉芳有无和顾金兵、叶继承发生肢体接触以及顾金兵有无参与到拉架过程中等事发经过的陈述并不完全吻合，且与监控视频显示的画面有矛盾。而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事发时的监控录像显示，双方在发生口角争吵后，都有不理智的行为，叶继承一方屡次主动出手揪扭引发混乱，并导致季玉芳在双方揪扭过程中倒地。故原审根据监控资料反映的事发情况和双方陈述，结合事发的起因，认定叶继承、顾金兵对于季玉芳的伤害后果承担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失当。
关于争议焦点3，虽吴军辉、吴凯贤未能提交季玉芳治疗的医药费用票据原件，但就此原审法院已经向启东市人民医院进行了核实，该院对票据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同时向启东市人民医院调取了季玉芳治疗中进行检查的CT检查报告单，该报告单中记载检查印象为左侧第2前肋骨折（薄层观察），故吴军辉、吴凯贤虽未能提交季玉芳的胸部CT片，但根据上述检查报告及相应病历资料、诊疗情况可以确认季玉芳因此次纠纷导致骨折并住院治疗的事实。本院审理中，顾金兵、叶继承主张季玉芳的医药费可能已在启东市经济开发区农保处及财政所处报结，申请本院调取相关报结记录。对此本院认为，季玉芳因此次伤害发生的医药费用是否报销，属于其与有关社会保险机构之间的关系，并不能据此减轻顾金兵、叶继承的赔偿责任。退一步讲，即便季玉芳上述费用已经报销，亦应由相关单位根据医药费用报销规范予以追偿。故对于顾金兵、叶继承要求调取季玉芳医药费报结记录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顾金兵、叶继承对季玉芳治疗用药是否属于治疗骨折所需持有异议，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如认为需要鉴定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但顾金兵、叶继承并未就此向法院申请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在顾金兵、叶继承就该抗辩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亦向原审法院专业人员进行了咨询，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对医药费进行了审核，故原审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对于季玉芳医药费数额作出的认定并无不当。启东市人民医院04221255门诊收据虽无相应病历资料予以佐证，但启东市人民医院已经出具证明明确该费用系季玉芳治疗期间真实发生的检查费用，故原审将其计入季玉芳医药费损失范畴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顾金兵、叶继承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顾金兵、叶继承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红晏
审 判 员 曹 璐
代理审判员 刘 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徐红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