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二师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兵11行再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杜福强，男，1984年7月24日出生，汉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广播电视台广播中心职员，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军，新疆新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二师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常州街189号十二师机关档案馆218号。
法定代表人：姚爱斌，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睿，女，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二师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监察支队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光明路196号。
法定代表人：李永康，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光进，男，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政策法规处工作人员。
二审上诉人杜福强与二审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二师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十二师人社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兵团人社局）社会保障行政行为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1日作出（2016）兵11行终4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杜福强不服该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7年5月12日作出（2017）兵行申13号行政裁定，指定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7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杜福强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文军、被申请人十二师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马玉睿、被申请人兵团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房光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11月29日至2013年4月17日，原告杜福强之父杜某某在恒瑞远分公司承建的三坪农场保障性住房D区三标段工地担任夜班门卫一职。4月17日凌晨5点，杜某某在工地门卫室突发疾病，由其妻子李某送往三坪农场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原告就杜某某与恒瑞远分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向本院提起诉讼，后经法院判决认定杜某某与恒瑞远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限为2012年11月29日至2013年4月17日。2014年11月13日，原告向被告十二师人社局申请认定杜某某为工伤。2015年3月23日，被告十二师人社局作出(师)劳非工伤认字(2015)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工伤认定要具备“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原因”三个要素，同时证人证明2013年4月16日晚值班人员是许某某，并非杜某某，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认定工伤情形，不予认定为工伤。原告申请复议。2015年4月30日，被告兵团人社局作出兵人社复决字〔2015〕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被告十二师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后原告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据此，因突发疾病死亡视同工伤的，必须同时具备两个条件，即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二者缺一不可。本案中，杜某某2013年4月17日突发疾病死亡，突发疾病的地点是在门卫室，但突发疾病的时间不能认定是在其工作时间，证人许某证实2013年4月17日晚值班人员为许某某，证人许某某证明杜某某突发疾病时是由其妻子李某送往医院的，许某某没有离开工地是因其在值班。因此2013年4月16日晚，不是杜某某在门卫室上班，故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条件，被告十二师人社局于2015年3月23日作出的（师）劳非工伤认（2015）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被告兵团人社局兵人社复决字[2015]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故原告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杜福强要求撤销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二师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师）劳非工伤认（2015）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兵人社复决字[2015]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杜福强负担。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依照我国《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而享有工伤保险待遇的首要前提是当事人具有职工身份，确定是否具有职工身份即以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为标准。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二师中级人民法院已经生效的（2014）兵十二民一终字第7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劳动关系，只能确定杜某某具有职工身份，并不直接产生杜某某享有工伤保险待遇的法律后果。从本案看，还应符合我国《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条件：即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十二师人社局调查杨某某、许某、许某某、陈某某、袁某某等五人的调查笔录，证实当天值班的只有许某某等事实，其中杨某某、许某、许某某、袁某某等四人在一审进行了出庭作证。而上诉人除了提供的第70号民事判决书作为证据外，基本没有其他有力证据证明其主张。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举证情况看，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以及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而上诉人提供的柴某某的证言和李某的证言，其中柴某某只是证明看到杜某某从其门前路过，听杜某某自己说前去上班，柴某某的证据显属于间接证据，李某是杜某某的妻子，其证言的可信程度则更低。综上，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信度较大，可以证实杜某某死亡当晚并不是其值班，其在门卫室居住只是借住。因此，上诉人提出的杜某某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死亡的事实不能认定，构成工伤的理由则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杜福强负担（已预交）。
再审申请人杜福强申请再审称，申请人之父杜某某于2013年4月17日凌晨5点在三坪农场保障性住房D区三标段工地门卫室突发疾病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院确认杜某某自2012年11月29日至2013年4月17日与新疆天司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乌鲁木齐恒瑞远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申请人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十二师人社局作出（师）劳非工伤认（2015）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兵团人社局兵人社复决字[2015]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申请人不服，提起行政诉讼，经一审判决驳回了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申请人提起再审，理由如下：一、申请人有证据证实2013年4月17日凌晨申请人的父亲杜某某是在工地门卫室值班。二、一、二审法院对证据采信有误，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十二师人社局作出行政行为所依据的证据存在严重瑕疵，法院对此予以采信不当。综上，请求1、撤销兵团第十二师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兵11行终4号行政判决；2、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乌鲁木齐垦区人民法院（2015）乌垦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3、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申请人十二师人社局答辩称，2012年11月29日至2013年4月17日，杜福强之父杜某某在恒瑞远分公司承建的三坪农场保障性住房D区三标段担任夜班门卫一职。2013年4月17日凌晨5点，杜某某在工地门卫室突发疾病，由其妻子送往三坪农场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杜福强于2014年11月13日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申请人经依法调查取证，认为杜某某在门卫室突发疾病死亡，并非是在其工作时间，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故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该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维持原审判决。
被申请人兵团人社局答辩称，杜某某因其自有房屋正在装修，事发当晚借住在门卫室，并非是其值班，不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视同工伤认定的条件，被申请人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维持了十二师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正确，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经再审查明，一、二审法院对于再审申请人杜福强之父杜某某2012年11月29日至2013年4月17日，在恒瑞远分公司承建的三坪农场保障性住房D区三标段工地担任夜班门卫一职，以及4月17日凌晨5点，杜某某在工地门卫室突发疾病，由其妻子李某送往三坪农场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认定正确。再审中，杜福强又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高层物业管理服务协议，该协议于2013年1月6日由乌鲁木齐天硕物业管理中心与杜某某签订。杜福强以此证实2013年1月6日起杜某某已入住三坪农场F25-1-502室，并开始缴纳物业管理费用，不存在在工地门卫室借住的事实。二、三坪农场第四社区出具的证明。该证明证实杜某某、李某于2013年1月6日办理入住手续，2013年2月6日入住该社区25栋1单元502室。三、证人李付安出庭作证，证实2013年4月16日晚，是杜某某在门卫室值班。对于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申请人对物业管理服务协议及社区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与本案工伤认定无关。对于证人李付安的证言，被申请人认为证人当庭证实的事实与仲裁阶段陈述的事实不符，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杜福强提交的物业管理服务协议及社区证明能够证实其父杜某某个人所有的房屋位于三坪农场F区25栋1单元502室，且于2013年2月6日已入住。被申请人十二师人社局认定事发当晚杜某某借住工地门卫室，并未举出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对于证人李付安的证言，本院认为，该证人证实2013年4月16日晚是杜某某值夜班，与杜某某17日凌晨突发疾病死亡的地点相吻合。对于再审申请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体现在两个方面，即实体合法和程序合法。本案中，被申请人十二师人社局对于杜福强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了（师）劳非工伤认（2015）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被申请人兵团人社局作出兵人社复决字[2015]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十二师人社局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从该行政行为的程序审查，被申请人受理申请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对杜某某突发疾病死亡的事实进行了调查核实，并在规定期限内依法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履行了法定程序，该行政行为程序合法。
从该行政行为的实体审查，《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申请人杜福强主张其父杜某某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故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对此被申请人经核实后认为不符合工伤认定条件，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从被申请人十二师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证据分析，虽然证人杨某某、许某、许某某陈述事发当晚并非杜某某值班，其仅是借住在工地门卫室，但是该证据不能形成有效的证据链，不能充分证实4月16日晚并非杜某某值夜班，其当晚在门卫室并非是工作时间的事实，被申请人十二师人社局仅凭上述证人证言即认定杜某某不符合工伤认定的情形，显属证据不足。被申请人兵团人社局作为复议机关，对于十二师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未作认真核实，即作出维持十二师人社局的行政行为，显属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据此，对于十二师人社局、兵团人社局作出的行政行为，应予撤销。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5〕9号）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作出的（2016）兵11行终4号行政判决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乌鲁木齐垦区人民法院（2015）乌垦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二师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师)劳非工伤认字(2015)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兵人社复决字〔2015〕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三、被申请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二师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于杜福强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申请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二师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保军
审判员 张玲玲
审判员 佘 文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轶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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