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再终字第8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学义，男，1963年7月2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书占，河南舒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亚琼，河南舒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省登封市建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冯素月，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杜向华，河南创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薛海洲，河南亮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郭铁山，男，195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占营，河南嵩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王学义与被申请人河南省登封市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登封建筑公司）、被申请人郭铁山工程款纠纷一案，登封市人民法院于2001年6月26日作出（2001）登城民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王学义、登封建筑公司、郭铁山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1年10月8日作出（2001）郑民终字第2586号民事裁定书，发回重审。登封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20日作出（2002）登民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王学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30日作出（2012）郑民二终字第151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王学义仍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4）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127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学义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书占、刘亚琼和登封建筑公司委托代理人薛海洲、杜向华、郭铁山的委托代理人刘占营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学义诉称，被告郭铁山以登封建筑公司的名义于1998年6月23日与中国人民武装警察8684部队签订了营房楼建筑合同，后又将工程包给王学义，王学义包工包料完成了此营房楼工程及附加工程，但郭铁山将两笔工程款从部队领取后并没有完全支付，尚欠工程款46.1216万元，请求支付工程款46.1216万元及1999年5月21日以后的利息。
登封建筑公司辩称，其未将工程转包给王学义，王学义诉请没有根据，请求驳回王学义的诉讼请求。
郭铁山辩称，同意登封建筑公司的答辩意见，其也未将工程转包给王学义，王学义是其施工员，请求驳回王学义的诉讼请求。
一审查明，中国人民武装警察8684部队（以下简称武警8684部队）一营宿舍楼工程，1998年6月23日经过部队招标，由登封建筑公司承建。当日，双方签订了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登封建筑公司委托郭铁山为工程项目负责人，作为全权代表给其出具了授权委托书。郭铁山作为该工程项目的负责人便让王学义具体组织施工。该工程于1999年5月24日竣工验收后，于1999年7月10日经郭铁山与王学义进行工程款结算，王学义收到郭铁山工程款116万元，下欠的15.16万元郭铁山当时给王学义出具了欠条一张。
一审另查明，登封市华豫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设立于1997年9月1日，王学义为该分公司负责人。该公司在本案争议的事项中没有转包、投资的任何显示。王学义在庭审中自认该公司已经不存在，该分公司在本案中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一审认为，登封建筑公司在和武警8684部队签订施工合同后，全权委托郭铁山为该工程项目的负责人，郭铁山便让王学义具体组织施工，王学义没有提供郭铁山将工程转包给其本人的证据，对王学义诉称的郭铁山将该工程全部转包给其的诉求，不予采信。对郭铁山辩称的王学义是其聘用的施工人员的辩由，予以采信；从双方所举的1999年7月10日的两张证据显示，王学义收到郭铁山工程款116万元，郭铁山又给王学义出具了下欠工程款15.16万元的欠条一张，据此事实应认定双方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对郭铁山下欠王学义工程款15.16万元应予偿还；但对王学义要求郭铁山偿还工程款46.1216万元及利息的请求，因其该项主张缺乏证据支持，应按15.16万元自1999年7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但本案中止审理期间的利息减半计算；登封市华豫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在本案中没有任何显示，且该分公司已不存在，应认定该分公司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由于登封建筑公司在此次施工合同中，已全权委托郭铁山为该工程项目负责人，发包方也予以认可，转委托须经委托人的同意，审理中登封建筑公司拒绝承认将该工程转包给王学义，故对王学义要求登封建筑公司偿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也不予支持，应由郭铁山本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审委会研究决定，判决：一、郭铁山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学义支付工程款15.16万元及利息（利息自1999年7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中止期间利息减半）；二、驳回王学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王学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学义再审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王学义不是郭铁山聘用的施工员而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登封建筑公司派驻工地的监理工程师赵现超、见证人王太杰的调查笔录为证。另外，王学义与郭铁山签订的《商谈记录》实为协议，根据《商谈记录》约定，工程造价145万元的80%工程款，即116万元，在王学义和郭铁山的算账范围内，郭铁山只应得24.4万元。原一审中，郭铁山也从未提到过王学义是聘用的施工员。上述证据真实有效，相互印证，足以证明王学义确为涉案工程的负责人。《商谈记录》约定剩余的20%工程款（145万元ⅹ20%=29万元）和附加工程款13.4万元，应由王学义负责结算，但被郭铁山结走，所以郭铁山应欠王学义的直接工程款为15.16＋29＋13.4=57.56万元，请求改判归还该笔工程款。2、原审违反法定程序。
登封建筑公司辩称，其没有同意郭铁山将涉案工程对外转包，王学义是郭铁山聘用的施工人员，涉案工程发生的费用双方已经决算，原审判决正确，且已履行完毕，请求驳回王学义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审判决。
郭铁山辩称，涉案工程不存在转包，王学义只是受聘于郭铁山。涉案工程是登封建筑公司承包的工程，郭铁山也无权转包。1999年5月30日《商谈记录》没有履行。1999年7月10日算过账，郭铁山已付王学义116万，尚欠15.16万元郭铁山给王学义打有欠条，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王学义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部分事实与原审一致。
另查明：
一、武警8684部队一营宿舍楼工程经过部队招标，由登封建筑公司承建。1998年6月23日，双方签订《合同》，第七条约定：“基础工程乙方垫款，主体工程完工后，甲方给乙方付工程总价的3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甲方给乙方再付工程总价的50%。工程总价的15%，交付使用六个月内付清，其余5%作为预留保修金和质量保证金，交付使用一年后复检达到优良工程时，付给乙方，否则由甲方扣留”。2001年4月23日武警8684部队后勤处出具的证明载明：“武警8684部队一营战士宿舍楼工程于1998年6月23日，经过部队招投标，由登封市建筑公司承建，登封市建筑公司全权委托郭铁山为全权代表，负责承建部队楼房”。之后，由王太杰作为中间人将王学义介绍给郭铁山对上述工程进行施工。
二、1999年5月30日，由王太杰执笔，郭铁山和王学义在王太杰家中签订《商谈记录》一份。其中第一条约定：关于建筑工程验收交工合格以后，按80%付款的款项，由郭铁山、王学义负责把第一次预付的工程款剩余的款项转到王太杰处，监督支付（但必须征得郭铁山、王学义二人同意）；第三条约定：建筑面积4070平方，总价122.1万元，原合同145万元，减去应付给王学义122.1万元，剩22.9万元的钱应给郭铁山。但郭铁山在部队上原先取出的工程款项凭借条给王学义的再加壹万伍仟元费用帐，加上应给郭铁山22.9万元，多退少补，有郭铁山负责；第五条约定：原来的债权债务关系解决清楚以后，剩余的百分之二十工程款和工程附加款应由王学义负责结清。以上商谈办法有郭铁山、王学义商谈意见一致，签字生效，不得反悔，立字为据。该《商谈记录》由郭铁山、王学义和记录人王太杰签字。
三、1999年7月10日王学义向郭铁山出具116万元的收条一份，同日郭铁山向王学义出具15.16万元的欠条一份。
2001年4月23日，武警8684部队后勤处出具证明一份，载明：“登封市建筑公司出具的证明要求工程款直接支付给郭新敏（即郭铁山），现一营宿舍楼工程款已全部付清，合同造价为145万元（扣除竣工验收达不到优良工程扣款4.072万元），加上附加变更工程款13.4万元，共支付郭新敏工程款154.328万元”。王太杰称第一批工程款116万元由郭铁山取回后，扣除郭铁山应得的24.4万元后，还欠王学义15.16万元，郭铁山给王学义打有欠条。
本院再审认为，王学义再审称其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商谈记录》的约定，郭铁山尚欠其工程款57.56万元应予归还。本案中，登封建筑公司在与武警8684部队签订涉案施工合同后，全权委托郭铁山为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郭铁山让王学义组织人员施工，该工程1999年5月24日竣工验收。在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中，施工单位工程负责人一栏中有王学义本人签名。1999年5月30日郭铁山与王学义签订《商谈记录》，在该份记录中，双方对本案部队建房工程款的结算进行了约定。《商谈记录》客观真实，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商谈记录》载明：“工程总价款为145万元，应付王学义122.1万元，剩余22.9万元应给郭铁山，……再加1.5万元费用帐……”。由此可知，郭铁山认可涉案工程的大部分工程款均应支付给王学义。综合以上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和《商谈记录》记载的内容，可以认定王学义是本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王学义该项申请理由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
关于1999年7月10日王学义出具116万元收到条当日郭铁山又出具的欠条是否包含在116万元之中的问题，王学义再审称，因涉案工程总价款为145万元，工程验收合格后第一笔工程款按全部工程款的80%付款，即116万元（145万元×80%=116万元）。该116万元包括郭铁山应扣除的22.9万加上1.5万元费用共24.4万元和郭铁山已付王学义工程款及王学义垫付的工程借款，郭铁山尚欠王学义工程款15.16万元，15.16万元的欠条包含在116万元的收条之中，故当日郭铁山又向王学义出具15.16万元的欠条一份。其当日出具116万元的收到条只是为了让郭铁山持有该份收到条去部队结账，因为部队只对郭铁山结算。对此，郭铁山辩称1999年7月10日与王学义算账，郭铁山付给王学义116万后，尚欠15.16万元给王学义打有欠条，至此双方就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已全部结算完毕。
本案中，武警8684部队与登封建筑公司签订的《合同》关于工程款的给付约定如下：主体工程完工后，甲方给乙方付工程总价的3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甲方给乙方再付工程总价的50%。工程总价的15%，交付使用六个月内付清，其余5%作为预留保修金和质量保证金，交付使用一年后复检达到优良工程时，付给乙方，否则由甲方扣留”。涉案工程1999年5月24日竣工验收，根据《合同》约定，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即1999年5月应支付80%的工程款。剩余工程总价的15%，应在交付使用六个月内即1999年11月内付清。而郭铁山辩称其与王学义在1999年7月10日就对涉案全部工程款的给付进行实际结算，不符合常理，亦不符合《合同》约定，故郭铁山的该项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涉案工程系由登封建筑公司承建，登封建筑公司又委托郭铁山为工程项目负责人，故工程款的结算只能由郭铁山向建设单位武警8684部队主张，而建设方实际也是向郭铁山进行的结算，该事实有2001年4月23日武警8684部队后勤处出具的证明为据，故王学义称其当时并未收到郭铁山全部116万元的款项却出具116万元的收条，以证明两人没有矛盾，便于郭铁山向建设方结算亦符合常理。另外，王太杰称，第一批工程款116万元由郭铁山取回后，扣除郭铁山应得的24.4万元后，还欠王学义15.16万元，郭铁山给王学义打有欠条。王学义关于1999年7月10日收到条和欠条的陈述与王太杰的陈述一致。王太杰系王学义与郭铁山所签《商谈记录》的执笔人，亦是王学义与郭铁山关于涉案工程的介绍人，见证了双方关于涉案工程款的算账及支付过程，其证言与王学义陈述相互印证，能证明该15.16万元欠款应包含在116万收到条之中，且应给付郭铁山的24.4万元已经扣除，故王学义的该项申请理由成立，予以采信。郭铁山辩称王学义收到其116万元工程款，其又给王学义出具下欠15.16万元欠条系双方对全部工程款结算后，郭铁山仅欠王学义15.16万工程款的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武警8684部队后勤处证明涉案工程造价145万元，加上附加变更工程款13.4万元，都已实际支付给了郭铁山。但根据王学义与郭铁山在《商谈记录》中的约定，涉案工程剩余的20%工程款和工程附加款应由王学义负责结清。故部队后勤处支付给郭铁山的工程款本应全部支付给王学义。剩余20%的工程款为29万元（145万×20%=29万元），附加变更工程款为13.4万元，关于另外80%的工程款，王学义与郭铁山在1999年7月10日结算后，下欠15.16万元，共计57.56万元，即再审时王学义主张郭铁山应偿付工程款57.76万元。但王学义一审时仅起诉请求偿付工程款46.1216万元，本案再审的审理范围仅限于一审起诉请求的范围，故本案应支持王学义一审请求的偿付工程款46.1216万元。另外，原审判决将本案中止审理期间的利息减半计算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郑民二终字第151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登封市人民法院（2002）登民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登封市人民法院（2002）登民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郭铁山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王学义支付工程款15.16万元及利息（利息自1999年7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中止期间利息减半）”为“被告郭铁山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王学义支付工程款46.1216万元及利息（利息自1999年7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430元、保全费3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30元，共计22610元由郭铁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元
审判员 王明哲
审判员 芦 祎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冯若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