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2民终101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新立，男，1958年1月5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志峰，男，1965年8月2日出生。上诉人万新立因与被上诉人贾志峰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13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新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工程款总额应为7.4万元，争议的4万元并非中介费，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其承包贾志峰的工程总款不过10万元，从比例、逻辑上均不可能支付中介费，其亦从未同意该款项作为中介费扣除。2.其诉讼请求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欠条》上并未约定归还日期，其可在任何时候提起诉讼；《欠条》出具后其一直在寻找贾志峰的住址。贾志峰辩称，不同意万新立的上诉请求。争议的4万元系为万新立介绍其他工程的中介费用；讼争工程款早已付清，《欠条》系因万新立干扰其做生意被迫出具。2016年6月万新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贾志峰支付欠款74000元；2.诉讼费由贾志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万新立带领施工队在贾志峰承包的××小镇项目施工，施工内容主要包括38、50、51、53、55号楼墙面刷漆、立水河地面找平等。工程完工后，贾志峰向万新立出具《××小镇工地（老万队）结算单》。该结算单载明：支款58100元，油工余款51548元，扣除新工地2万平米油工中介费40000元。扣除5%管理费，余款6026.8元。立水河地面款30360元，最终合计36058元。万新立对上述结算单不予认可，故未签字确认。贾志峰从工程款中扣除4万元中介费后，向万新立支付工程款共计94158元。2010年1月28日，贾志峰出具欠条，载明：××小镇，万新立，总计补万新立工程款所有账目合计叁万肆仟元整。一审法院认为，万新立与贾志峰虽未签订书面装修合同，但万新立为贾志峰承包的项目施工，贾志峰应按照万新立的施工量向其支付工程款。贾志峰虽主张涉案工程已经结算，并出具结算单，但该结算单中并未万新立签字，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截止贾志峰2010年1月28日出具欠条时，双方已对涉案工程工程款数额达成合议，即欠付数额为340000元欠款和40000元中介费。双方仅是在中介费是否应扣除问题上存在争议。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0年1月29日起算。万新立自2010年1月29日起即明知自己权益受到侵害，其虽以找不到贾志峰为由抗辩，但找不到贾志峰并不能阻碍万新立积极主张自己的权益。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万新立可以采取提起诉讼等方式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但其在长达六年的时间内未提出主张，明显怠于行使其权利。故，贾志峰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万新立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作出判决：驳回万新立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针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足部分，本院补充查明如下：1.工程款数额问题。万新立坚持认为工程款总额为7.4万元，并称：《欠条》载明的3.4万元外，另有4万元工程款并非贾志峰所述中介费，其并未在《××小镇工地（老万队）结算单》上签字确认；贾志峰给其介绍的工程因价格及贾志峰提成原因并未谈成，后该工地经理直接找其施工，面积与原来不同，与贾志峰介绍无关。贾志峰认为工程款已付清，并称：中介费4万元在结算单中已明确扣除，《欠条》系被迫出具。2.《欠条》内容的理解的问题。《欠条》的全部内容为：“××小镇万新立总计补万新立工程款等所有帐目合计叁万肆仟元整（￥：34000元）。贾志峰2010年1月28日地坛工程款中扣出。”对此，万新立称：××小镇项目施工后并未结算，其一直向贾志峰追索工程款，《欠条》中“地坛工程款中扣出”的原因，是贾志峰在“地坛项目”还有工程款未结；因其不断向“地坛项目”的项目经理追索，2015年“十一”之后不久，获知贾志峰曾向该经理借款8万元并有利息、目前在项目上已无余款后，其又向贾志峰电话催款未果，才提起本案诉讼。贾志峰认可其在“地坛项目”一直未结算及借款8万元的事实，但称：工程款在20万元以上，2003年年底完工至今催结未果；2008年借款时未约定利息；去年年底前万新立确曾与其电话联系，但只是问候并未催款。根据上述补充查明的事实，本院将双方二审中的事实争议归纳为：1.工程款的结算数额。2.欠条中“地坛工程款中扣出”所涉及事实的认定。对于第一个争点,本院认定工程款结算数额为3.4万元。具体理由为：首先，涉讼工程施工结束后，万新立对贾志峰出具的《××小镇工地（老万队）结算单》并未签字确认，不能视为双方的结算，但该结算单中已列明扣除中介费4万元，万新立对贾志峰扣除该笔费用的意思表示应该明知。其次，贾志峰于2010年出具的《欠条》，载明欠款数额为3.4万元，此时，万新立已确切知悉贾志峰对工程尾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当时并未提出异议且现据此提起诉讼，应视为认可《欠条》效力，故本院确认《欠条》系双方对涉讼工程的最终结算。最后，贾志峰所述工程款已付清及《欠条》出具系受胁迫，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佐证，万新立对此亦不予认可。综上所述，无论双方对4万元性质如何理解，涉讼工程欠付款数额应为3.4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对于第二个争点，二审审理中，万新立、贾志峰对各自所述事实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结合在案证据认定事实为：自2003年至今，贾志峰在其所承包的“地坛项目”中仍有未结工程款，2008年贾志峰曾从项目经理处借款。此间，万新立一直催款。2015年年末，万新立得知贾志峰在“地坛项目”可能没有尾款并电话催款被拒。对于贾志峰称万新立来电系问候并非催款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作为追索债务十余年的债权人，在得知贾志峰可能在“地坛项目”没有结算款项后，与贾志峰通话时不催要欠款明显悖于常理，故本院对贾志峰的此项意见不予认可。上述事实，有《××小镇工地（老万队）结算单》、《欠条》、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前述对事实争点的分析，结合双方上诉、答辩意见，本案法律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万新立的债权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首先，双方对归还欠款的履行期限、履行方式约定均属不明。对于合同履行约定不明时如何适用法律，《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至于本案，对《欠条》中“地坛工程款中扣出”的约定，从文意解释角度，可理解为双方约定了欠款支付方式，即贾志峰于“地坛项目”结算后向万新立还款。但《欠条》对具体还款日期、“地坛项目”结算日期、如不及时或不结算如何还款并未明确具体约定。双方在《欠条》后并无补充协议，本院亦无法根据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款项支付时间及方式。据此本院认定，《欠条》对履行期限及付款方式的约定均属不清，应按照债务履行期限、方式约定不明的法律规定处理。在2003年施工结束、2010年出具《欠条》后，贾志峰多年间的行为使万新立一直处于等待状态，已严重影响万新立实现债权。故，在债务履行宽限期届满后，万新立有权随时要求贾志峰还款。从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角度考量，万新立已无需等待“地坛项目”完成结算。其次，本案诉讼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关于合同履行期限约定不明时如何计算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HYPERLINKhttp://129.0.0.24:9000/showtxt?dbsType=chl&dbsText=中国法律法规规章司法解释数据&file=&multiSearch=false&dbn=chl&fn=chl106s086.txt&rjs0=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upd=1&term=61#61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自2010年1月出具《欠条》时开始，万新立一直向贾志峰催款，至2015年年末，其得知贾志峰在“地坛项目”结算情况后再次催告，但贾志峰仍未履行还款义务。此时，可视为万新立要求贾志峰履行债务的宽限期已经届满，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此开始计算。故此，万新立于2016年6月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万新立关于贾志峰支付3.4万元工程款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关于贾志峰支付4万元工程款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对相关诉讼费用负担，本院一并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第13940号民事判决。二、贾志峰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万新立支付工程款三万四千元。三、驳回万新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5元，由万新立负担446元（已交纳），由贾志峰负担37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万新立负担892元（已交纳），由贾志峰负担75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金龙审判员  霍翠玲审判员  王 佳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史天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