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03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飞来飞去新媒体展示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长宁路865号8号楼1127室。
法定代表人：杨青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邬为，上海世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轼，上海世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壹峰模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泖港镇叶新公路3500号30幢153室。
法定代表人：钱秀珍，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昌用，江苏汉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飞来飞去新媒体展示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来飞去公司）、上诉人上海壹峰模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峰公司）因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5民初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飞来飞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轼，上诉人壹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昌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飞来飞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主文第一项、第二项，支持其一审本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系争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合法有效。原审法院虽然认定壹峰公司违约，但未适用违约条款。尽管飞来飞去公司经判决得到了一定赔偿，但该赔偿不足以弥补飞来飞去公司的损失。因此，原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
壹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飞来飞去公司一审的本诉请求，支持其一审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壹峰公司不存在迟延履行和违约的情形，飞来飞去公司不断脱离图纸设计、变更制作要求，对本案的诉争有完全的过错责任。虽然飞来飞去公司已将剩余工作交由案外人完成，但其仍应向壹峰公司支付增补费用及违约损失。
飞来飞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壹峰公司向飞来飞去公司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人民币（下同）254,592元（要求判决其支付至实际履行之日）；2.壹峰公司双倍返还飞来飞去公司已经支付的合同款共计544,000元；3.壹峰公司向飞来飞去公司支付因飞来飞去公司违约而导致业主对飞来飞去公司的罚款100,000元；4.壹峰公司向飞来飞去公司支付其另行寻找第三方完成系争项目的额外开支35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壹峰公司承担。
壹峰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飞来飞去公司支付壹峰公司合同款（余款）267,283元；2.飞来飞去公司支付因变更而增加的合同款70,262元；3.飞来飞去公司支付违约金（以上述两项合同款之和337,545元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计算）；4.飞来飞去公司负担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飞来飞去公司与壹峰公司于2016年3月8日签订的《长春规划馆未来展区“城市生长”模型制作合同》约定：……二、制作工期。1.乙方（壹峰公司，下同）须于2016年4月18日前完成合同附件内约定的工作，并按附件中约定的时间节点分步验收。……三、合同款支付。1.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本合同总金额为544,000元，包含材料、制作、安装、调试、运输、税费以及维护等全部费用。……2.合同签订后，乙方向甲方（飞来飞去公司，下同）提供正规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收到业主方款项后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10%，计54,400元。3.乙方按照合同附件进度要求，并负责模型底座结构深化图及主要材料小样经甲方确认后，乙方向甲方提供正规增值税专用发票，经甲方验收合格并收到业主方同比例款项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20%，计108,800元。4.乙方按照合同附件进度要求，模型造型框架、底座基层结构制作，乙方向甲方提供正规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10%，计54,400元。5.乙方按照合同附件进度要求，模型全部制作完成后，出厂前经甲方验收合格并收到业主方同比例款项后，乙方向甲方提供正规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10%，计54,400元。6.乙方按照合同附件进度要求，模型及底座运输至现场，并安装完成，经甲方验收合格并收到业主方同比例款项后，乙方向甲方提供正规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20%，计108,800元。7.项目调试完成及整体运行验收合格后，乙方向甲方提供正规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根据审计结果在收到业主方同比例款项后向乙方支付（至）审计结算总额的95%。8.项目维护期结束，通过项目的最终移交，乙方向甲方提供正规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收到业主方同比例款项后向乙方支付审计结算总额的5%的尾款。9.乙方有义务在甲方付款前向甲方提供相应等额的发票，甲方在收到发票后将合同款通过银行转帐方式支付给乙方。如因乙方发票延误导致甲方付款延误的，甲方不承担违约责任。……八、违约责任。1.本合同一经签署生效，任何一方中途毁约的，都应承担相应责任。若甲方不按合同规定的时间点支付合同款项，每延期一天应支付乙方合同款的2‰作为违约金。若乙方不按合同规定的时间履行本合同义务，每延期一天应支付甲方合同款的2‰作为违约金。2.如因乙方原因终止或解除合同，则乙方应返还甲方已支付的全部款项的双倍金额，并承担甲方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等。
2016年3月22日，飞来飞去公司向壹峰公司帐户支付54,400元。5月5日，双方达成客户会审纪录，载明：模型需进行一定修改、调整和增加，以上内容会产生一定费用，经甲方确认后方可制作，工期顺延等。同年6月28日，飞来飞去公司向壹峰公司帐户支付108,800元。7月15日，甲方代表张勇夏与乙方代表陈奇签订《长春项目“城市生长”模型整改》，约定共计11项整改内容，并载明：……10.2016年7月19日中午验收“农业”“家居”，下午模型底座，“农业”“家居”发货，7月22日到现场，7月25日安装完毕。11.2016年7月25日中午验收“商业”“医疗”“交通”，下午发货，7月28日到现场，7月30日安装完毕。2016年7月19日与7月25日的2个验收点，如果乙方没有达到上述第1至第9条，将视为延误甲方整体工期，并按合同内延误工期的条款对乙方进行处罚。如2016年7月19日甲方验收通过，7月25日甲方验收通过，则甲方应按合同条款支付乙方进度款，乙方收取进度款后方可发货等。7月19日，飞来飞去公司出具的《工程联系单》载明：2016年7月19日上午对“农业”和“家居”进行验收，结果不理想，多处细节制作不合理（见附件），需要修改。由于现场工期紧急，急需将模型运送至现场进行安装，此批模型今天必须发货。所以今天的验收不能作为最终验收。修改意见已经当面告知壹峰公司负责人，请在现场进行安装的同时进行修改工作，此项工作必须在2016年7月31日前全部完成。如因“城市生长”大模型的质量问题原因使我们遭到处罚，则乙方（“城市生长”模型制作方）必须承担所有责任等。上述联系单附件列载修改内容6项。7月20日，壹峰公司将模型交由上海A有限公司由上海运至长春，并支付运费17,000元。7月26日，飞来飞去公司向壹峰公司帐户支付54,400元。8月8日，壹峰公司向飞来飞去公司出具《长春城市生长模型因甲方修改及变更合同签订不包括内容的增补费用》，载明整体修改增补费用为70,262元。8月11日，壹峰公司再次将模型交由上海A有限公司由上海运至长春，并支付运费17,000元。8月12日，飞来飞去公司向壹峰公司帐户支付54,400元。8月22日，壹峰公司出具《长春城市生长模型停工通知》，载明因飞来飞去公司原因，壹峰公司提出停工并撤离现场。8月31日，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向飞来飞去公司出具《处罚意见表》，因现场施工进度滞后，处罚飞来飞去公司10万元。情况说明载明：因现场模型管理人员不服从项目部统一管理、上班时间管理及施工人员迟迟未至现场等原因，严重影响整体工程施工进程，并擅自撤出施工人员等。9月1日，飞来飞去公司向壹峰公司发送律师函，对壹峰公司停工理由进行了反驳，并要求壹峰公司5个工作日内复工，否则将要求壹峰公司双倍返还已付货款、支付违约金、支付业主方罚款及支付另行委托第三方制作所产生的开支，暂计89,463元等。9月1日，飞来飞去公司另行与案外人上海C有限公司签订《长春规划馆未来展区“城市生长”模型制作合同》，约定合同总金额为35万元，由该案外人负责上述项目艺术造型道具的半成品修缮、部分制作和整体安装调试工作等。飞来飞去公司并于同年9月2日、9月12日、9月14日、9月20日，已向该案外人共计支付257,500元。10月13日，飞来飞去公司再次向壹峰公司发送律师函，通知壹峰公司解除合同，并要求壹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等。
一审法院认为，就现有证据可查明事实看，壹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相关模型制作，飞来飞去公司亦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相关进度款，应视为飞来飞去公司对壹峰公司模型制作成果的认可，而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壹峰公司将模型运至项目现场后提出停工并撤离现场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壹峰公司对此辩称，其停工及撤离现场，系因飞来飞去公司追求完美，多次要求变更、整改，且现场亦不符合模型安装条件。对此，飞来飞去公司与壹峰公司所签订的合同及相关附件对付款条件、工期进度、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均作出明确约定，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本案定作合同项下，飞来飞去公司的主要义务是支付报酬，壹峰公司的主要义务是完成相关模型的制作与安装；飞来飞去公司的主要权利是获得壹峰公司的工作成果，壹峰公司的主要权利是获得合同对价。因此，完成合同项下模型的制作安装是壹峰公司在本案定作合同法律关系中最主要的义务。从现有证据来看，飞来飞去公司按照合同所约定的付款条件，在模型制作的各个节点支付壹峰公司相关价款，直至壹峰公司将模型运至项目现场后，单方提出停工并撤离现场，飞来飞去公司始不予继续支付后续价款，并在敦促壹峰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未果后，另行安排案外人完成壹峰公司未完成之合同项下义务。壹峰公司辩称在将模型运至项目现场后，因现场不符合施工条件、飞来飞去公司追求完美多次变更要求等原因，故其停工并撤离，此虽有一定理由。但其却未提供充分证据对项目现场施工条件所限致使其完全无法安装模型、定作人的要求客观上根本履行不能、壹峰公司已通过合理方式与定作人协商解决现场安装事宜等关键事实予以证明，根据民事诉讼之优势证据规则，壹峰公司的该项抗辩缺乏必要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亦与合同项下双方的主要权利义务不符，故实难采信。退一步讲，即使现场施工条件致使模型安装工作存在不可克服障碍，壹峰公司亦应通过合理方式与飞来飞去公司协商解决，以妥善履行合同义务，促进交易完成以实现双方利益最大化，而不应单方停工撤离致使损失扩大，进而引发相关讼争。就模型整改内容，壹峰公司曾于停工撤离前要求飞来飞去公司增补费用，而飞来飞去公司未有承诺。对此，双方对合同总价有明确约定，且通过类似招投标方式确立交易，壹峰公司作为市场经济的理性主体，对合同总价项下自身的成本与赢利有相应判断，除显失公平以外，应对自己的报价承担商事交易风险和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在双方未就合同变更达成完全一致前，仍应依据原合同继续履行。据此，飞来飞去公司诉请壹峰公司承担相关违约责任，具有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但针对于飞来飞去公司具体请求而言，以2‰/日（约年利率72%）的标准支付违约金显然过高，而双倍返还已付价款则缺乏定金罚则之依据，上述两项违约责任之请求金额叠加亦大大超过合同标的，有违基本公平。合同总价544,000元，飞来飞去公司已经支付壹峰公司共计272,000元，尚有272,000元未支付，飞来飞去公司另行安排案外人完成剩余工作需花费350,000元，该部分费用全部由壹峰公司负担违背了不得从对方违约中获利的基本法理，亦有违违约责任填补损失之基本原则。经过测算，因壹峰公司违约致使飞来飞去公司相较原合同额外多支付了78,000元（350,000元-272,000元=78,000元），加上业主对飞来飞去公司的罚款100,000元共计178,000元。综上，考虑到壹峰公司的违约情形、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飞来飞去公司的实际可能损失、飞来飞去公司实施的合同解除、以及合同履行中飞来飞去公司的要求变更等因素，在综合平衡双方权利义务的基础上进行利益衡量，酌情将壹峰公司的违约责任确定为赔偿飞来飞去公司损失180,000元。壹峰公司的抗辩及反诉请求实为要求飞来飞去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及承担违约责任，缺乏充分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和支持。
一审法院遂判决：一、壹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飞来飞去公司损失共计180,000元；二、驳回飞来飞去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壹峰公司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018.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13,018.70元，由飞来飞去公司负担11,141.90元；由壹峰公司负担1,876.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693元，由壹峰公司负担。
本院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飞来飞去公司和壹峰公司签订的定作合同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壹峰公司单方提出停工并撤离现场，其行为缺乏合理的依据，显已构成违约，飞来飞去公司据此要求壹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但飞来飞去公司要求壹峰公司按照每日2‰支付违约金及双倍返还已付款的请求显然已远远超出了壹峰公司因违约给飞来飞去公司造成的损失，有违公平。原审法院在考虑了飞来飞去公司实际发生的损失及合同履行中模型修改、调整和增加产生的费用，判令壹峰公司赔偿飞来飞去公司损失18万元，合法有据，亦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飞来飞去公司和壹峰公司就本诉部分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壹峰公司就一审反诉部分提出的上诉，如前所述，本案中壹峰公司系违约方，壹峰公司要求飞来飞去公司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壹峰公司撤离了现场，其要求飞来飞去公司支付剩余合同款亦无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而合同因变更而增加的费用，由于已在本诉部分作了考虑，故壹峰公司要求再作处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飞来飞去公司及壹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人民币15,403.70元，由上诉人上海飞来飞去新媒体展示设计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1,710.70元，上诉人上海壹峰模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6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耿斌
审判员 刘 雯
审判员 季伟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