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4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古镇恒明照明电器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负责人：袁乃其，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乃其，男，1974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列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卢扬见，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平（系中山市古镇海伦五金店经营者），男，1968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梁杜文，广东帅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伟梅，广东帅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古镇恒明照明电器厂（以下简称恒明电器厂）、袁乃其因与被上诉人张海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古民二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海平为个体工商户中山市古镇海伦五金店（以下简称海伦五金店）的经营者，袁乃其为个人独资企业恒明电器厂的投资人。双方长期有业务往来，恒明电器厂传真给海伦五金店订单，由海伦五金店向其供应路灯地脚架，恒明电器厂员工杨学能收到货后在送货清单上签收。送货清单记载有货物品名及规格、数量、单价、金额等内容，双方据此进行结算。张海平提供的2011年4月至2012年11月的送货清单，收货单位均是恒明电器厂，均有杨学能签字确认，除2012年6月和7月的货款外，恒明电器厂、袁乃其与张海平均已结清。2012年6月至7月的送货清单显示，海伦五金店供货10单，货款67672元。诉讼中，恒明电器厂、袁乃其称已将电器厂第二和第三间厂房出租给梁培能投资经营的中山市古镇华盟灯饰厂（以下简称华盟灯饰厂），而杨学能在2012年6月时已经成为华盟灯饰厂员工。张海平对此不予确认，而恒明电器厂、袁乃其对此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2013年12月17日，张海平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恒明电器厂、袁乃其偿付张海平货款67672元及利息（自2012年7月2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张海平经营的海伦五金店长期向恒明电器厂提供路灯地脚架，有订单和送货清单等予以证实，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有效。按照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张海平向恒明电器厂供货，是由恒明电器厂员工在送货清单签字确认的方式进行的。本案争议在于张海平在2012年6月和7月期间送交杨学能签收的货物，是否归属于恒明电器厂，恒明电器厂拒付货款理由是否充分。本案中，双方除争议外货款均已结清，张海平根据双方交易习惯有理由相信，于2012年6月和7月间的交易，杨学能签收货物足以代表恒明电器厂。本案中，并无相应证据证实恒明电器厂、袁乃其有将电器厂第二和第三间厂房租给华盟灯饰厂之事实告知过张海平，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恒明电器厂系个人独资企业，其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依法应由其投资人袁乃其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恒明电器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偿付张海平货款67672元及利息（从2012年7月2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恒明电器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的，由袁乃其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16元，减半收取808元，由恒明电器厂负担。
上诉人恒明电器厂、袁乃其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一审开庭审理前，因证明本案收货人杨学能是案外人梁培能的员工的证据由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古镇分局保管，且该局明确表示这些证据只能由法院来函调取，恒明电器厂、袁乃其不能自行收集，故恒明电器厂、袁乃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向原审法院递交《调取证据申请书》，但原审法院未予以收集，一审判决也未对此进行说明。2.2014年3月4日本案开庭审理，张海平在庭审过程中现场补交证据，恒明电器厂、袁乃其的代理人予以质证后当场提出，因为补交的证据未与委托人沟通核实，故需要庭后核实并视事实情况补交证据和补充质证意见，而主审法官也同意恒明电器厂、袁乃其庭后7日内补交证据。2014年3月10日，恒明电器厂、袁乃其以快递方式将补充证据递交主审法官，且主审法官已确认收到补交的证据。然而，就在恒明电器厂、袁乃其等待第二次开庭对补交证据进行质证时，原审法院却通知恒明电器厂、袁乃其收取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由当事人互相质证”，原审法院未对恒明电器厂、袁乃其于规定期限内补交的证据交由双方质证的情况下却出具判决，且判决也未对此进行说明。（二）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不清。恒明电器厂、袁乃其与张海平长期有业务往来，但恒明电器厂、袁乃其给张海平传真的订单与本案张海平所递交的并不相同；且杨学能并非恒明电器厂的员工，恒明电器厂与张海平业务往来过程中的货物并非杨学能签收的；张海平提供的2011年4月至2012年11月的送货清单上的货物也并非恒明电器厂所订的货物。（三）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所依据的证据不足。一审判决以张海平提供恒明电器厂的订货单、海伦五金厂送货单、银行进账单为由，认定恒明电器厂、袁乃其拖欠张海平货款的事实证据不足。1.事实上，一审判决认定的恒明电器厂的订货单并非恒明电器厂所发，该订货单是传真件，并无原件，且该订货单的内容也与恒明电器厂所制作的订货单内容不一样。庭审过程中，恒明电器厂、袁乃其的代理人对该订货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但一审判决却未对此证据进行分析就直接认定为恒明电器厂所发订货单。2.至于张海平递交的海伦五金厂送货清单，因上面的内容均系张海平单方制作，且收货人杨学能也并未出庭作证证明该送货清单的内容真实及其系代恒明电器厂收货，故恒明电器厂、袁乃其对这些送货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也不予确认。原审法院凭借什么证据可以认定这些送货清单的货物的实际收货单是恒明电器厂？就凭借送货清单上张海平写了“恒明路灯”吗？还是因为收货人的签名是“杨学能”？但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杨学能”是代恒明电器厂收货呢？但同样的，一审判决在未对这些送货清单进行分析、未对前述基本的疑问进行分析解答的情况下就认定恒明电器厂委托杨学能收货。3.张海平共递交了4张2012年的银行进账单，日期分别是1月18日、4月20日、11月8日、12月25日，这些进账单仅仅证明恒明电器厂与张海平存在业务往来，但不能因为双方存在业务往来就认定所有由张海平写的收货单为“恒明路灯”的送货清单都是恒明电器厂收取了货物。4.一审判决认定双方长期有业务往来，恒明电器厂员工杨学能收到货后在送货清单上签收。但这个交易习惯并无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却以主观臆测代替了证据的作用。5.实际上，一审过程中，恒明电器厂、袁乃其已提供了《租凭合同》、《协议书》、《工资明细表》、《入职表》等证明杨学能是案外人梁培能的员工；且恒明电器厂、袁乃其提供的《送货单》、《证明》能证明张海平很清楚案外人梁培能租赁袁乃其厂房的事实，也知道杨学能是受梁培能指示收取货物。但原审法院却未对恒明电器厂、袁乃其补充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一审判决也未对恒明电器厂、袁乃其的上述证据进行分析和认定。（四）一审判决对举证责任的分配不合法也不合理。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案中，张海平既然主张杨学能是代恒明电器厂收货，则其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这一事实，但一审判决却在这一事实尚无证据证明且恒明电器厂、袁乃其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杨学能是案外人梁培能的员工的情况下，要求恒明电器厂、袁乃其提供证据证明张海平不认可杨学能在2012年6月系案外人员工的事实，明显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举证责任分配严重不合理。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海平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张海平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张海平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期间，恒明电器厂、袁乃其提交了送货清单3份（上面有梁培能、林焕业等人签名）、杨学能的入职申请及林焕业的证明各1份、工资单1份，用于证明杨学能不是恒明电器厂的员工，而是梁培能、林焕业的员工，其在送货单上签名是代梁培能、林焕业收货；另提供快递底单及发票各一份，用于证明上述证据是恒明电器厂、袁乃其在一审期间补充提交的证据，原审法院没有对补充的证据进行质证，直接作出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张海平不确认恒明电器厂、袁乃其提供的上述证据所要证明的内容。一审期间，张海平提供了恒明电器厂的传真件订货单、2012年4月至11月的送货清单白色存根联、银行进账单等证据，用于证明其与恒明电器厂长期存在业务往来，其中送货清单上的收货单位经手人绝大部分为杨学能签名，银行进账单则反映恒明电器厂已支付的货款，另提供2012年6月至7月送货清单蓝色回单联10份，用于证明拖欠的货款，恒明电器厂、袁乃其不确认上述证据所要证明的内容，主张杨学能不是其员工，双方的买卖合同货款均已结清；恒明电器厂、袁乃其提供了租赁合同1份，用于证明袁乃其于2012年6月1日将恒明电器厂的第二间、第三间厂房出租给梁培能所经营的华盟灯饰厂，杨学能在2012年6月起是华盟灯饰厂的员工，其签收送货单是代梁培能签收，张海平认为租赁合同是袁乃其单方制作，不予确认。本院询问恒明电器厂、袁乃其将厂房出租给梁培能，梁培能是否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注册华盟灯饰厂，恒明电器厂、袁乃其表示华盟灯饰厂没有登记注册，并确认梁培能租赁厂房生产的是恒明电器厂一样的产品。另，一审期间，恒明电器厂、袁乃其申请原审法院向中山市古镇镇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调取杨学能与梁培能劳资纠纷的相关证据，袁乃其为该劳资纠纷案的当事人，原审法院没有调取。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恒明电器厂是否应向张海平支付货款67672元。第一，关于货款金额问题。张海平主张货款金额为67672元，有其提供的杨学能签收的2012年6月至7月的送货清单10份予以佐证，本院予以认定。第二，关于杨学能签收2012年6月至7月送货清单如何认定问题。首先，张海平提供了恒明电器厂的传真件订货单、2012年4月至11月的送货清单白色存根联、银行进账单等证据，已经证明双方长期存在业务往来的事实，且存在杨学能签收货物的交易习惯。恒明电器厂、袁乃其对此不予确认，但未提供反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恒明电器厂主张杨学能不是其员工，但银行进账单显示恒明电器厂多次向张海平经营的海伦五金厂付款，恒明电器厂有义务证明其付款所对应的送货清单不是杨学能签收的，但恒明电器厂、袁乃其并未提供该证据，故本院对恒明电器厂、袁乃其的主张不予采纳。其次，恒明电器厂、袁乃其主张其于2012年6月将第二间、第三间厂房出租给梁培能，杨学能是梁培能的员工，因梁培能并未出庭作证，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尚无法确认，因恒明电器厂、袁乃其确认梁培能租赁厂房生产的是恒明电器厂一样的产品，即使租赁合同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恒明电器厂与梁培能之间是一种内部出租或承包关系，由于梁培能经营的华盟灯饰厂并未在工商行政部门登记注册，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因此，即使杨学能是梁培能的员工，其在恒明电器厂的厂房内签收了张海平的货物，对恒明电器厂而言，已构成表见代理，张海平有权要求恒明电器厂承担民事责任。恒明电器厂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后，恒明电器厂与梁培能之间的内部关系及法律责任，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原审法院判决恒明电器厂向张海平支付货款67672元及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至于恒明电器厂、袁乃其在上诉意见中提出的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问题，因袁乃其直接参与了其所申请调查取证的劳资纠纷案，相关证据应由其自行提供，原审法院未作调查并无不妥；另恒明电器厂一审补充提交的主要证据已包含在张海平提供的证据之中，只是添加了梁培能、林焕业的签名，上述证据只是对其主张恒明电器厂与梁培能是租赁关系、杨学能是梁培能的员工及对其证据租赁合同的补充，并不影响本案实体判决，原审法院不作处理并无明显不当，因此，本院对恒明电器厂、袁乃其主张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恒明电器厂、袁乃其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616元，由上诉人中山市古镇恒明照明电器厂、袁乃其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新林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刘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