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菏民一终字第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栋，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宗礼，农民。
委托代理人：石长府，山东陆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宪法，农民。
上诉人王栋因与被上诉人宋宗礼，原审被告赵宪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菏开商初字第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栋，被上诉人宋宗礼委托代理人石长府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赵宪法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宋宗礼诉称，2013年6月14日，赵宪法向原告借款20万元，并约定了利息。借款到期后，赵宪法仅偿还5万元。2013年10月17日，原告与赵宪法签订转让协议一份，约定2013年11月12日偿还原告欠款15万元，如逾期不还，赵宪法自愿将位于菏泽市开发区岳程办事处长城路耀宏玻璃厂院内的婚纱摄影基地的资产转让给原告，归原告所有。到期后，赵宪法既不还款，也不履行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原告起诉并申请财产保全后，赵宪法与王栋恶意串通，转移摄影基地的财产。在诉讼过程中，赵宪法偿还借款5.7万元，尚欠借款9.3万元。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赵宪法偿还原告借款9.3万元及利息，被告王栋承担连带责任，涉诉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赵宪法辩称，原告的起诉与客观事实不符，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属于高利贷，利息是月息六分，现被告尚欠原告借款2.4万元。
原审被告王栋辩称，其并未向原告宋宗礼借款，不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原告在申请法院采取保全措施时，涉案财物已由王栋善意合法取得，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6月14日，宋宗礼与赵宪法签订借款抵押合同一份，约定赵宪法向宋宗礼借款2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6月14日至2013年8月13日，并以摄影基地的汽车、相机、空调、电脑等资产作担保。同日，宋宗礼将借款支付给赵宪法，赵宪法为其出具了一份20万元的借条。借款到期后，赵宪法仅偿还借款5万元。2013年10月17日，赵宪法与宋宗礼签订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赵宪法欠宋宗礼15万元于2013年11月12日前还清，如逾期不还，赵宪法自愿将位于菏泽市开发区岳程办事处长城路耀宏玻璃厂院内的罗马国际影视基地的资产转让给宋宗礼，资产包括实景、空调、单反相机、摄影灯、婚纱、室内设备、商务汽车等。协议约定的期限到期后，赵宪法仍未履行还款义务。宋宗礼便诉至法院，要求赵宪法履行资产转让协议，并申请财产保全。2013年12月12日，法院对赵宪法调查时，赵宪法称该基地的财产系与他人的合伙财产，并非其本人的个人财产，并表示愿意尽快还清宋宗礼的欠款。但同日，赵宪法便与王栋签订了《产权变更转让合同》一份，约定原菏泽罗马国际婚纱摄影基地（卢浮宫摄影工作室）以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栋、张某某，2013年12月12日以前的债务由原菏泽罗马国际婚纱摄影基地（卢浮宫摄影工作室）所有人赵宪法承担。2013年12月13日，赵宪法在工商管理部门注销了其注册的字号为“菏泽开发区卢浮宫摄影工作室”的个体工商户。2013年12月23日，王栋登记注册了字号为“菏泽开发区枫林摄影馆”的个体工商户。在其工商登记材料中，显示其经营摄影馆的场地系租赁厂房，但租赁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2年10月1日，租赁期限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10月1日止。在诉讼过程中，赵宪法偿还借款5.7万元，尚欠借款9.3万元。原告宋宗礼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赵宪法偿还借款9.3万元及利息，被告王栋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问题是：一、被告赵宪法尚欠原告宋宗礼借款数额是多少，利息如何计算；二、被告赵宪法、王栋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被告赵宪法向原告宋宗礼借款20万元，有借款合同和借条为证，应予认定。被告赵宪法主张其已偿还了17.6万元，并提交了还款记录，但该记录只是赵宪法单方书写，并无宋宗礼签字，宋宗礼不予认可。赵宪法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其偿还借款的数额，故认定原告宋宗礼确认的已偿还10.7万元，尚欠9.3万元。关于借款利息问题，被告赵宪法主张借款属高利贷，月利息为6%，并提交了借款合同为证，但原告宋宗礼不予认可，其提交的借款合同中利息部分没有填写，其主张当时口头约定月利息为2.5%。《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鉴于双方提交的借款合同内容不一致，约定不明确，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原告主张借款利息应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被告赵宪法作为借款人应依法承担偿还借款的义务。其次，被告赵宪法在得知原告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的情况下，一方面谎称财产不是其本人的，同时又与被告王栋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明显具有恶意转让财产、逃避债务的故意。关于被告王栋是否与赵宪法恶意串通，可从以下方面进行分析：（一）双方签订的《产权变更转让合同》。该合同只是约定将赵宪法的婚纱摄影基地以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栋、张某某，以前的债务由赵宪法承担。但合同中并未列明具体转让的资产范围，是否包括房产等不动产，动产的种类及数量。同时，作为受让人之一的张某某也未在合同上签字。作为标的额达60万元的大宗交易，不明确约定转让资产的范围、数量，且共同受让人未在合同上签字，显然有悖常理和交易习惯。（二）转让款的支付。被告王栋陈述60万元的转让款，除10.2万元根据赵宪法的指示汇给了马某某，其余均以现金的形式分次支付给了赵宪法，但其仅提供了2013年12月12日赵宪法为张某某出具的一张10万元的收条，被告王栋未提供赵宪法收到60万元转让款的有效证据。在现实生活中，大额的商品交易仍采用现金支付，且在多次现金付款和将款支付他人的情况下，赵宪法未给其出具收条，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三）厂房租赁合同。赵宪法经营的摄影基地系租赁他人的厂房。王栋陈述其受让后于2013年12月份重新与房主签订的租赁合同，但王栋在工商局备案的租赁合同显示签订时间为2012年10月1日，租赁期限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10月1日止，显然与事实不符。综上，可以认定王栋与赵宪法恶意串通，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故认定被告赵宪法与王栋签订的《产权变更转让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由于王栋在与赵宪法签订《产权变更转让合同》中具有过错，直接侵害了对原告债权的保护，故王栋对赵宪法所负的宋宗礼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王栋与赵宪法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赵宪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付原告宋宗礼借款9.3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12月9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被告王栋对被告赵宪法对判决第一项内容不能清偿的部分向原告宋宗礼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宋宗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25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由被告赵宪法负担。
上诉人王栋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被上诉人起诉时间为2013年12月9日，而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产权变更转让合同》时间为2013年12月12日。上诉人以市场合理价格60万元，购买原审被告婚纱摄影基地的所有财产，在此之前，上诉人无法知道原审被告是否涉诉，无法知道原审被告的财产被法院保全，属于善意第三人。2013年6月14日，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借款抵押合同，并以摄影基地的汽车、相机、空调、电脑灯资产作担保。被上诉人并没有到工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无权对抗善意第三人即上诉人。原审被告婚纱摄影基地是租借案外人的厂房，只有内部装修、装潢是自己的，上诉人用60万元购买全部，原审被告收到60万元，卖出全部，没有违反任何法律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宋宗礼答辩称：1、原审被告赵宪法原借被上诉人20万元，之后还款5万元，在一审诉讼中，又归还借款5.7万元，尚欠被上诉人9.3万元未还，这一事实清楚，2、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赵宪法所谓影楼资产转让是虚假交易，有背常理，60万元影楼转让交易属大额交易，并没有赵宪法及其他合伙人的签字，3、无影楼资产转让明细，4、无转让资产品种，型号，价格，无价格累加60万元，5、所谓60万元交易无银行转账记录，6、无60万元收据，大额交易无收据不符合交易习惯，有背常理。所以，赵宪法与上诉人所谓资产交易是虚假交易，是转移财产，侵害了债权人被上诉人的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被上诉人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赵宪法未作陈述。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供证据1、提交孟某某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孟某某认可上诉人代赵宪法偿还孟20万元，2、提交原审被告赵宪法出具的转让财务明细一份，证明赵宪法确实收到了60万元。3、提交工业厂房租赁合同解除协议及工业厂房租赁合同各一份，证明摄影基地已经倒闭，不能继续经营。经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有异议，孟某某与赵宪法是同学关系，该证明是一审开庭后伪造的，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有异议，该明细表是开发区法院一审开庭后，上诉人伪造的，一审开庭时，没有该资产转让明细表。对证据3有异议，租赁合同解除协议与本案无关，对租赁合同，上诉人在工商局备案的时间是2012年10月1日，租赁期限自2012年10月1日至2015年10月1日止，与事实不符，属虚假交易。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孟某某出具的证明，证人孟某某未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对上诉人提供原审被告赵宪法出具的转让财务明细一份，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无法确认该证据的证明力；上诉人提供工业厂房租赁合同解除协议及工业厂房租赁合同各一份，与本案无关。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对涉案的婚纱摄影基地是否善意取得；上诉人和原审被告签定的产权变更合同是否有效。二、上诉人对涉案借款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焦点一、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分析看，2013年10月17日，原审被告赵宪法与被上诉人宋宗礼签订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赵宪法欠宋宗礼15万元于2013年11月12日前还清，如逾期不还，赵宪法自愿将位于菏泽市开发区岳程办事处长城路耀宏玻璃厂院内的罗马国际影视基地的资产转让给宋宗礼，资产包括实景、空调、单反相机、摄影灯、婚纱、室内设备、商务汽车等。被上诉人起诉时间为2013年12月9日，而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产权变更转让合同》时间为2013年12月12日。上诉人陈述以“60万元”的价格购买原审被告的资产，但上诉人并没有提供涉案婚纱摄影基地资产（价值）评估报告佐证，也未提供已支付60万元的相关凭证佐证。上诉人提供不出证据证明以合理的市场价格取得涉案婚纱摄影基地的资产，其不属于善意取得。原审被告赵宪法在得知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的情况下，一方面谎称财产不是其本人的，同时又与上诉人王栋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明显具有恶意转让财产、逃避债务的故意。从原审被告赵宪法与上诉人王栋签订的《产权变更转让合同》内容分析看，该合同只是约定将原审被告赵宪法的婚纱摄影基地以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上诉人王栋、张某某，以前的债务由原审被告赵宪法承担。但合同中并未列明具体转让的资产范围，是否包括房产等不动产，动产的种类及数量。同时，作为受让人之一的张某某也未在合同上签字。作为标的额达60万元的大宗交易，不明确约定转让资产的范围、数量，且共同受让人未在合同上签字，显然有悖常理和交易习惯。其次，转让款的支付。上诉人王栋陈述60万元的转让款，除10.2万元根据原审被告赵宪法的指示汇给了马某某，其余均以现金的形式分次支付给了原审被告赵宪法，但其仅提供了2013年12月12日原审被告赵宪法为张某某出具的一张10万元的收条，上诉人王栋未提供原审被告赵宪法收到60万元转让款的有效证据。在现实生活中，大额的商品交易仍采用现金支付，且在多次现金付款和将款支付他人的情况下，原审被告赵宪法未给其出具收条，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最后，厂房租赁合同。原审被告赵宪法经营的摄影基地系租赁他人的厂房。上诉人王栋陈述其受让后于2013年12月份重新与房主签订的租赁合同，但上诉人王栋在工商局备案的租赁合同显示签订时间为2012年10月1日，租赁期限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10月1日止，显然与事实不符。综上，可以认定上诉人王栋与原审被告赵宪法恶意串通，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故可以认定原审被告赵宪法与上诉人王栋签订的《产权变更转让合同》无效。上诉人王栋上诉称其属于善意取得原审被告赵宪法的涉案婚纱摄影基地资产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由于上诉人王栋在与原审被告赵宪法签订《产权变更转让合同》中具有过错，直接侵害了对上诉人债权的保护，故上诉人王栋对原审被告赵宪法所负的之于债权人宋宗礼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25元，由上诉人王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凤娟
审 判 员 李冠军
代理审判员 于 辉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