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8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正平。
委托代理人厉建民，浙ＸＸ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小芬。
委托代理人王泽路，浙江新安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正平因与被上诉人刘小芬排除妨碍及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5）杭建大商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2月14日，刘小芬与案外人杭州煌达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煌达公司）签订一份《租赁协议》，约定由刘小芬将其所有的位于建德市大同工业园区的厂房和仓库出租给案外人煌达公司使用，其中厂房面积约2000㎡、土地面积约12亩。租赁期限为五年即从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第一年租金为250000元（后经刘小芬与煌达公司协商更改第一年租金为235000元），以后每年递增15000元。协议签订后刘小芬将厂房和仓库交付给案外人煌达公司使用。刘敬晓系案外人煌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3年7月19日，江正平与刘敬晓签订合作协议一份，双方约定：煌达公司将其在建德市大同镇工业园区内的场地、制砂设备及购销渠道作为合作条件，江正平负责生产所需资金，双方合作经营，所得利润按煌达公司70%、江正平30%结算，另双方还就场地租金、合作期限等进行了约定。2013年11月4日，因经营不善，双方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决定终止合作协议的履行，并约定江正平出资购买的矿石及产成品归江正平所有，产成品委托刘敬晓销售，所得款支付给江正平，同时还对租金的承担比例等作出约定。因案外人煌达公司未按约定期限支付房租，刘小芬于2014年5月26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解除合同并判令煌达公司支付租金。2014年12月9日，原审法院以（2014）杭建大民初字第66号判决确认刘小芬与案外人煌达公司于2012年12月14日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4年5月19日解除，案外人煌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小芬支付租金124033元（该租金计算至2014年4月30日）。后因煌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5月11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5）浙杭民终字第452号民事判决维持了原审法院判决结果。2014年7月7日，原审法院就申请执行人刘燕红与被执行人煌达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立案执行，并作出了（2014）杭建执民字第2577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堆放在刘小芬厂房内被执行人煌达公司所有的机器设备及产成品，江正平对原审法院查封的产成品中的天然白砂和吸尘粉执行标的提出执行异议，原审法院审查后认为，江正平与案外人刘敬晓签订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在合作期间生产的产成品归江正平所有，江正平异议成立，裁定中止对原审法院（2014）杭建执民字第2577号执行裁定书项下查封的一级9号、三级9号天然白砂、吸尘粉的执行。2014年10月27日，原审法院在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拍卖被执行人煌达公司所有的机器设备、原材料及成品若干，竞买人郝丹以59000元的最高价竞得。竞买人郝丹在原审法院办理拍品移交手续时，将其认为无价值的部分矿砂及吸尘粉遗留在刘小芬厂房内。在执行过程中，考虑拍卖标的物占用刘小芬厂房，经刘小芬申请、申请执行人同意，原审法院支付刘小芬场地占用费10000元。刘小芬于2015年8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江正平赔偿刘小芬房屋租金损失14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江正平承担。另经一审现场勘查丈量，涉案厂房现场测量面积为943.8㎡；厂房内9号天然白砂占地面积为166.64㎡，无型号或者混合砂占地面积为170.88㎡。2014年5月25日，刘小芬将其余厂房及空地出租给案外人建德市建达建材有限公司，前三年租金为3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碍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碍或者消除危险。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刘小芬对涉诉厂房依法享有所有权，在刘小芬与案外人煌达公司依法解除厂房租赁合同后，江正平依其与煌达公司的合作协议继续占有刘小芬厂房，在刘小芬未明确表示同意的前提下，缺乏权利基础。江正平未及时清理堆放在刘小芬厂房内归其所有的9号天然白砂，已构成对刘小芬物权的侵害，其应承担排除妨碍并赔偿刘小芬租金损失的侵权责任。庭审中，刘小芬主张从2014年5月按江正平占用厂房面积1000㎡，按每月10元／㎡的标准计算租金损失，江正平辩称刘小芬租金损失计算标准及起算时间不合理。关于损失租金的起算时间点，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刘小芬在（2014）杭建大民初字第66号案件中主张租金计算至2014年4月30日止，但刘小芬与煌达公司的租赁合同于2015年5月19日解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刘小芬无权向江正平主张自2014年5月1日起至2015年5月19日止期间的租金损失，故刘小芬的租金损失应从2015年5月20日起算。关于损失租金的计算标准问题，原审法院参考刘小芬与案外人煌达公司签订租赁协议的价款（出租厂房面积约2000㎡，土地面积约12亩，年租金为250000元），结合原审法院现场实际丈量厂房面积943.8㎡，江正平所有的9号天然白砂堆放占用的厂房面积以及刘小芬对其余厂房及地块对外出租已获得的租金收益，原审法院综合考量后酌情确定刘小芬每月租金损失为5000元，合计租金损失为63168.13元（该损失自2014年5月20日计算至2015年7月31日止，已扣减原审法院查封期间补偿刘小芬租金损失10000元）。庭审中，江正平辩称其非堆放占有物的所有权人及其曾明确向刘小芬表示放弃对堆放占有物的所有权，因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对刘小芬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江正平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腾退堆放在刘小芬所有的位于建德市大同工业园区的厂房内的9号天然白砂、吸尘粉。二、江正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小芬租金损失63168.13元。三、驳回刘小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100元，减半收取计1550元，保全费720元，合计2270元，由江正平负担1410元，由刘小芬负担860元。当事人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到原审法院办理诉讼费用结算手续，逾期不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用的，依法强制执行。
宣判后，江正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错误将943.8平方米场地作为上诉人占用场地面积不当。根据一审认定，案涉厂房测量面积为943.8平方米，上诉人未及时清理堆放在被上诉人厂房内的属于上诉人所有的9号天然白砂的占地面积仅为166.64平方米，其余厂房内的物品非上诉人所有。故租金损失的计算应以166.64平方米为依据。二、一审认定的租金标准超过市场价格的二倍，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主张的租金标准仅为10元／平方米，一审法院按照5000元／月的租金标准计算不当。三、关于租金损失的起算时间点，一审法院认定前后矛盾。一审既然认定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主张自2014年5月1日至2015年5月20日的租金损失，又认定上诉人承担租金损失的计算时间为2014年5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明显矛盾。上诉人所有的9号天然白砂在2014年7月7日因其他案件（申请人刘燕红与被执行人煌达公司劳动争议纠纷）的执行已被原审法院查封，因上诉人对查封标的提出执行异议，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15日作出中止查封的裁定，后各方当事人未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故2014年9月1日后上诉人才有可能取回堆放在被上诉人厂房内的9号天然白砂，一审法院将法院查封留置期间计算在上诉人应承担租金损失期内不当，法院查封并非上诉人原因，相应租金损失如有也是煌达公司承担，上诉人承担的租金损失只能从2014年9月1日后计算。四、一审判决诉讼主体上存有不当。本案实际为租金关系，被上诉人与煌达公司存在租赁关系，上诉人与煌达公司是合作关系，虽然上诉人与煌达公司的租赁合同于2015年5月11日经法院生效判决确定于2015年5月19日解除，但合同解除后留置在被上诉人厂房内未取走物品造成被上诉人未能出租厂房的法律后果应由煌达公司承担。从合同相对性而言，本案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更不存在侵害物权所有权的损害赔偿责任，故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全部厂房租金损失属于主体不适格。综上，上诉人江正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按照166.64平方米，每平方米10元，计算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之间的租金损失进行赔付。
被上诉人刘小芬答辩称：一、涉案厂房面积943.8平方米是一审召集双方到现场实际测量的结果，包括产成品堆放的位置、现状等。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煌达公司签订承租合同后，上诉人与刘敬晓（煌达公司的法人代表）于2013年7月19日签订合作协议，2013年11月4日，上诉人与刘敬晓签订补充协议。（2014）杭建执异字第11号民事裁定及听证笔录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涉案厂房内的产成品均属于上诉人所有的事实，上诉人在执行异议时的陈述、主张与本案的主张矛盾，是在回避应承担的责任。无论涉案厂房内的产成品全部或部分属于上诉人所有，均已造成被上诉人厂房无法对外出租而产生损失的事实。上诉人拒不腾退的行为与被上诉人租金损失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尽管一审判决结果不足以弥补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被上诉人也能理解并尊重一审判决。二、一审判决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自2015年5月20日起计算，在一审判决书第9页第3行有明确记载，不存在自相矛盾的情形。参照占用面积、实际租金数额等因素综合确定为63168.13元，总体来说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也比较妥当。尽管一审法院作出查封的裁定，但根据上诉人的异议申请，一审法院也及时作出解除查封的裁定，不影响上诉人权利的行使。上诉人的行为存在占有他人财产的故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本案系排除妨碍及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相关证据证明，涉案厂房内的产成品系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向其主张权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主体适格。被上诉人与煌达公司的纠纷系租赁合同纠纷，已经一、二审判决并生效。被上诉人是在租赁合同解除后依据事实和法律行使权利，与煌达公司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江正平与被上诉人刘小芬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江正平在煌达公司与刘小芬的租赁合同解除后，仍将9号天然白砂堆放在刘小芬的厂房内，缺乏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造成对刘小芬厂房产权的侵害，故刘小芬有权向江正平主张租金损失，江正平主张本案主体不适格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租金损失的起算问题，一审法院根据生效判决从合同解除的次日即2014年5月20日开始计算正确，江正平的9号天然白砂虽因其他案件被法院查封，但与刘小芬无关，故不应扣减刘小芬的租金损失。对于租金损失的计算标准，经一审现场勘查，江正平的9号天然白砂堆放在刘小芬厂房内占地166.64平方米，并考虑到该占地面积与案涉厂房面积总和的占比，刘小芬对其他厂房及地块对外出租获取的利益，酌情确定该占地面积的月租金损失为5000元并无不当，虽然刘小芬起诉主张租金损失按照10元／平方米计算，但其系考虑到部分占用对整个厂房出租的影响以整个厂房面积为基数计算，一审法院结合面积、金额酌情调整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江正平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3元，由江正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亮
审 判 员 李国标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