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永康市明亮工具厂。
法定代表人：俞明亮。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来晓明、方圆，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海拓环境技术有限公司永康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楼洪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海拓环境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楼洪海。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俞杰栋，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康市明亮工具厂（以下简称明亮工具厂）诉被上诉人浙江海拓环境技术有限公司永康分公司（以下简称海拓永康分公司）、浙江海拓环境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拓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4）杭滨商初字第116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永康市公安局已于2014年1月10日立案侦查海拓永康分公司、海拓公司涉嫌污染环境罪一案，该案尚在调查中。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有刑事犯罪嫌疑，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裁定：驳回永康市明亮工具厂的起诉；驳回浙江海拓环境技术有限公司永康分公司、浙江海拓环境技术有限公司的反诉。
明亮工具厂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裁定事实依据错误。本案系合同纠纷，各方争议的是2010年签订的《污水处理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以及违约责任和损失赔偿的问题，而原审裁定驳回起诉依据的是“永康市公安局已于2014年1月10日立案侦查海拓永康分公司、海拓公司涉嫌污染环境罪一案”，二者不存在关联性。2014年1月20日，海拓永康分公司被浙江省环保厅列入停产整改、立案处罚、限期改正的企业环境违法问题名单。此后，海拓永康分公司始终处于停产整改的状态，至今未完成整改、恢复生产，无法履行《污水处理协议书》的污水处理义务。目前，海拓永康分公司所承包运营的污水处理站企业大门以及内部设施设备均被拆除，无法继续处理污水。上述客观事实表明，海拓永康分公司无论是否涉嫌污染环境罪，是否会被追究刑事责任，其从事实上已不可能继续履行污水处理的合同义务，而《污水处理协议书》尚在有效期内，海拓永康分公司不能履行合同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并致使明亮工具厂生产停顿，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明亮工具厂的全部损失。而海拓永康分公司、海拓公司涉嫌环境污染罪一案，从证明效力上来讲，应当是对海拓永康分公司污染环境问题作出了加大处罚力度的责任追究，进一步证实了其存在环境污染问题且程度较为严重，但不会改变海拓永康分公司不能履行污水处理的合同义务，存在过错，是违约方这一案件的基本事实。因此，原审法院应当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准确地适用法律，作出相应的实体判决，而不是简单地裁定驳回起诉。二、原裁定作出驳回起诉的法律依据不足。驳回起诉适用于民事诉讼法第119条规定的四项起诉条件，或第124条所列七种情形以及有关规定的情况。本案的合同纠纷不属于上述任何一种情形，故此原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没有法律依据。此外，本案的审理过程中不存在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向原审法院发出函告或通知，认为本案合同纠纷中存在经济犯罪嫌疑，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原审法院没有理由主动中止或终结案件的审理。同时，该条规定也并不表明只要涉嫌经济犯罪的，经济纠纷案件就应当驳回起诉。三、原审裁定驳回起诉是不负责任的。本案系合同纠纷，由于海拓永康分公司不能履行污水处理的合同义务，导致明亮工具厂生产停顿，每日面临工资支付不能，工人失业，订单流失，原材料废旧废弃，生产线老化，巨额的银行贷款无法偿还等一系列企业问题和社会问题。即使如原审法院所说，驳回起诉不等于败诉，但对于明亮工具厂而言，上述问题不能早日解决，企业只能走向破产，这与败诉又有何区别。四、原审裁定驳回起诉的事实不存在。明亮工具厂从永康市人民法院了解到的情况是，原海拓永康分公司的两名员工是以个人的名义被追究污染环境罪的刑事责任，而不是因海拓永康分公司、海拓公司涉嫌污染环境罪而被追究刑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裁定，改判支持明亮工具厂原审诉讼请求或者依法发回重审。
海拓永康分公司、海拓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裁定驳回起诉的事实依据系明亮工具厂的主张。明亮工具厂在原审本诉部分事实与理由中称“海拓永康分公司主要负责人被刑事处罚”，在反驳意见及针对反诉的答辩意见中称“永康市环保局将案件移送至永康市公安局，追究海拓永康分公司、海拓公司环境违法的刑事责任”。明亮工具厂既然明知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在刑事案件尚未有生效裁判之前，原审法院据其主张的事实，裁定驳回诉讼请求，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二、裁定驳回起诉的原因除了明亮工具厂的主张外，海拓永康分公司、海拓公司也在本案原审过程中提请司法联动，要求将明亮工具厂的环境违法行为移送永康市环境保护局、永康市公安局立案查处。本案案件事实的争议焦点在于明亮工具厂停产的直接原因和根本原因，与海拓永康分公司、海拓公司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浙江省环境保护厅《关于抓紧处置钱塘江流域执法检查中发现的企业环境违法问题的函》（浙环函（2014）30号）中对明亮工具厂的违法行为已经予以认定，包括“1、未进行环评；2、电镀槽液槽渣混入污水管网，排入海拓污水处理厂；3、未达到电镀行业整治要求”，并要求明亮工具厂“停产整改、立案查处处罚；限期改正”。由此可见，明亮工具厂停产的直接原因和根本原因在于自身的环境违法行为，与海拓永康分公司、海拓公司无关。同时，由于明亮工具厂存在未进行环评、未申领排污许可证、违法排放危险废物等违法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国家危险废物名录》、《浙江省水污染防治条例》、《浙江省排污许可证管理暂行办法》等法律法规、部门规章、行政法规的规定，向原审法院提请司法联动，要求将明亮工具厂在浙环函（2014）30号中查明的环境违法行为移送永康市环保局、永康市公安局立案查处。故，本案涉及驳回的理由中，不仅是明亮工具厂主张的海拓永康分公司、海拓公司涉及刑事犯罪，更加重要的是包括明亮工具厂在内的永康市表面精饰整合区18家电镀电解企业存在重大环境违法行为，有涉及刑事犯罪之嫌疑。在本案当事人经刑事侦查、审查起诉、审理判决确无涉嫌犯罪后，再行启动民事诉讼程序；或者确有犯罪事实的，也可根据案情决定是否能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一并处理本案纠纷。因本案相关事实无法在民事诉讼程序中予以定性，原审法院依法驳回起诉，处理恰当。三、裁定驳回起诉的法律依据充分。本案原审过程中，明亮工具厂提交的证据7《环境影响报告书》对其每年的危险废物产生量进行了计算，从当庭出示的原件来看，明亮工具厂每年产生的危险废物（主要为槽液槽渣、电镀废液）高达数十吨。而明亮工具厂至今无法举证，如此巨量的槽液槽渣是如何进行外运和处置的。根据《危险废物转移联单管理办法》的规定，明亮工具厂应当出示相应的危险废物转移联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八十三条：“违反本法规定，收集、贮存、利用、处置危险废物，造成重大环境污染事故，构成犯罪的，依法应追究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非法排放、倾倒、处置危险废物三吨以上的”，应当认定为“严重污染环境”。浙江省环保厅2012年3月30日发文《关于建立环保公安部门环境执法联动协作机制的意见》，浙江省高院2014年5月14日发文《关于保障“五水共治”依法推进的意见》，上述两个文件对于法院在污染环境刑事案件司法联动中的工作范围和工作职责均予以明确，即法院有主动会同公安、检察院、环保机关依法打击包括水环境严重污染的各类环境犯罪活动的职责。综上，原审裁定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明亮工具厂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根据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4）金永刑初字第1631号刑事裁定书相关内容，被告人赵微荣，原系海拓永康分公司生产厂长；被告人黄金调，原系海拓永康分公司生产主管。永康市人民检察院以永检公诉刑诉（2014）256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赵微荣、黄金调犯污染环境罪，于2014年10月27日向永康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永康市人民检察院以证据不足为由向永康市人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永康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9日作出准予永康市人民检察院撤回起诉的裁定。
本院认为：明亮工具厂起诉海拓永康分公司、海拓公司，要求赔偿经济损失，以及海拓永康分公司、海拓公司反诉要求明亮工具厂赔偿污水处理成本增加部分的损失，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规定的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并进行审理。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有刑事犯罪嫌疑，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但被永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犯污染环境罪的主体是海拓永康分公司的两名员工，并且永康市人民检察院已经以证据不足为由向永康市人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永康市人民法院亦予准许；同时，目前未有其他证据证明本案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故原审法院驳回明亮工具厂的起诉以及海拓永康分公司、海拓公司的反诉，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明亮工具厂要求撤销原审裁定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4）杭滨商初字第1160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施 迎 华
审 判 员 袁 正 茂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