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69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泰安市。
负责人：蒿响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如飞，山东易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甲，女，1972年12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乙，男，1997年6月20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女，2008年4月30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济南市。
法定代理人：陈某甲（系被上诉人王某某之母），女，1972年12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丙，男，194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某，女，1950年1月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济南长清峰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某，男，1985年4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泰安市宁阳县。
原审被告：泰安宏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
负责人：孙兆梅。
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王某某、陈某丙、杨某某、刘某某、原审被告泰安宏亚物流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3民初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如飞，被上诉人陈某甲，被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王某某、陈某丙、杨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被上诉人刘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王某某、陈某丙、杨某某要求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对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事故发生后驾驶员刘某某驾驶车辆驶离现场，依据保险合同相关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车辆或遗弃被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商业险不负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王某某、陈某丙、杨某某未能证实与死者王培明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死者王培明与被上诉人陈某丙、杨某某不具有扶养与被扶养的法定关系。
陈某甲、陈某乙、王某某、陈某丙、杨某某辩称，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已履行对投保车辆的提示义务，且在事故发生时，刘某某不知事故的发生，不可能采取措施，免责条款不适用于本案。死者生前长期从事交通运输业，有驾驶证、营运证、从业资格证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死者及被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王某某、陈某丙、杨某某长期居住在长清区张夏镇政府，有居住地证明、户籍所在地证明及死者女儿在长清区张夏镇上学的证据予以证明，可以证实死者及家人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的事实，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并无不当。死者系被上诉人陈某丙、杨某某的养老女婿，有公证书及相关材料可以证实死者对被上诉人陈某丙、杨某某之间有扶养义务，且长期共同生活，应支付二人扶养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刘某某辩称，其到挂靠公司购买保险，没有见到保单上有免责条款，发生事故时其不知情，刑事判决也没有认定其是逃逸，对被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王某某、陈某丙、杨某某主张的赔偿项目无异议。
陈某甲、陈某乙、王某某、陈某丙、杨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抢救费121元、死亡赔偿金928710元、丧葬费262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及办理丧葬费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后原告将各项诉讼请求明确为：抢救费121元、死亡赔偿金6309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97810元、丧葬费262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518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1日4时33分许，刘某某驾驶鲁JH28**重型仓栅式货车沿104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518公里处与行人王培明发生交通事故。该事故致王培明死亡、鲁JH28**货车损坏。事故发生后刘某某驾车离开现场。该事故经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长清区大队现场勘查作出济公交认字[2016]第121107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刘某某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培明无事故责任。该事故造成王培明当场死亡。原告陈某甲系死者王培明妻子。原告陈某乙、王某某系死者王培明子女。原告陈某丙、杨某某系死者王培明父母。原告陈某丙、杨某某共生育二个女儿。被告刘某某已支付原告30000元。死者王培明曾用名王培生。2001年6月30日，原告陈某丙、杨某某、死者王培生签订《男到女家落户协议》，经双方协商同意签订本协议：“被扶养人陈某丙系王培生岳父，杨某某系王培生岳母，扶养人自愿到被扶养人家落户，成为家庭成员，共同生活……”。该《男到女家落户协议》已经山东省长清县公证处公证。鲁JH28**重型仓栅式货车在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另查，2015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1545元。2016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消费性支出19856元。2015年山东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246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被告刘某某驾驶车辆与原告亲属王培明发生事故，致王培明死亡。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长清区大队作出济公交认字[2016]第121107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刘某某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培明无事故责任。对该认定结果，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鲁JH28**重型仓栅式货车在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被告保险公司庭审中辩驳驾驶人在发生事故后驶离现场，认为事故认定书中载明事故发生后被告刘某某驾驶车辆离开事故现场，根据商业三者险的条款不予赔偿，但在事故认定书违法情节中并未列为定责依据，申请调取交警部门卷宗材料，要求查清事故车辆与死者王培明具体碰撞位置、查清事故事实。庭审后一审法院调取了交警部门关于本案的卷宗材料，证实事故发生时，鲁JH28**重型仓栅式货车前部右侧与行人发生碰撞接触。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位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保单中未就责任免除条款第六条的内容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故保险公司对上述款项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对原告的合理损失，应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进行赔偿，仍不足部分，由侵权人进行赔偿即被告刘某某承担。被告刘某某与被告泰安宏亚物流有限公司系挂靠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由被告泰安宏亚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被告刘某某垫付的费用，应在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关于五原告主张的各项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原告主张抢救费121元，有其提交的医疗费发票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30900元，原告提交济南市长清区张夏镇高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济南市长清区张夏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死者王培明道路货物从业资格证、驾驶证，可以证实王培明生前从事交通运输业，且与家人搬至长清区张夏镇政府家属院居住，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3、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297810元，被抚养人系原告陈某丙、杨某某、王某某，原告陈某丙、杨某某虽是死者王培明的岳父、岳母，原告提交公证书、张夏镇高庄村村委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死者王培明生前与岳父陈某丙、岳母杨某某共同生活，并经长清区公证处公证死者王培明生前一直在扶养二老，原告主张二原告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有据，原告提交王某某所在学校出具的证明、济南市长清区张夏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长清区张夏镇高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三原告的城镇居民身份，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原告陈某丙现年73周岁，应计算7年，原告杨某某现年67周岁，应计算13年，原告王某某现年8周岁，应计算10年，对此一审法院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28344元，根据法律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死亡赔偿金中；4、原告主张的丧葬费26230元，原告主张按山东省城镇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六个月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5、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该事故造成五原告亲属王培明死亡，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但原告主张数额过高，根据法律规定，本案侵权人系个人，对此一审法院认定为5000元；6、原告主张的交通费3000元，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与本次事故的关联性，对此一审法院不予认定；7、原告主张的误工费5185元，根据法律规定，原告主张因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亦符合法律规定，但原告主张数额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三人三天的损失，故一审法院认定为777.6元。判决：一、由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陈某甲、陈某乙、王某某、陈某丙、杨某某抢救费121元、死亡赔偿金10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由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陈某甲、陈某乙、王某某、陈某丙、杨某某死亡赔偿金754244元、丧葬费26230元、误工费777.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由原告陈某甲、陈某乙、王某某、陈某丙、杨某某返还被告刘某某已支付的3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陈某甲、陈某乙、王某某、陈某丙、杨某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28元，减半收取6714元，由被告刘某某、泰安宏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被上诉人刘某某提交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日作出的（2017）鲁0113刑初189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该判决未认定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刘某某逃逸，亦未认定其明知或应知事故发生而驾车驶离现场。上诉人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诉人认为该判决书对事故发生部分未予记载，不符合法律文书写作要求，一审民事判决于2017年5月12日作出，刑事判决于2017年8月作出，违反先刑事后民事的审判规定。被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王某某、陈某丙、杨某某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从判决书中可以看出，刘某某不知事故的发生，且判决中也未对刘某某的行为确认为逃逸。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被上诉人刘某某在不知事故发生的情况下，驶离事故现场，不构成逃逸。另查明，本案事故发生前，王培明父母已死亡多年。一审法院认定的其它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刘某某在事故发生后，驶离事故现场是否构成逃逸或是否明知或应知事故发生而驾车驶离现场。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刘某某提供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日作出的（2017）鲁0113刑初189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刘某某在不知事故发生的情况下，驶离事故现场，不构成逃逸或明知或应知事故发生而驾车驶离现场。且上诉人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上述事实能够相互印证，上诉人商业保险的免责条款不能适用于本案。上诉人主张商业险不负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王某某与死者王培明是否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济南市长清区张夏镇高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济南市长清区张夏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死者王培明道路货物从业资格证、驾驶证，可以证实王培明生前从事交通运输业，且与家人搬至长清区张夏镇政府家属院居住一年以上，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争议焦点三：死者王培明与被上诉人陈某丙、杨某某是否具有扶养与被扶养的法定关系。死者王培明与被上诉人陈某丙、杨某某签订《男到女家落户协议》且进行了公证，但被上诉人陈某丙、杨某某只是死者王培明的岳父、岳母，并非血亲关系，无法定扶养关系，一审法院对其支持扶养费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3民初55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
二、变更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3民初5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王某某抢救费121元、死亡赔偿金10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变更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3民初5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王某某死亡赔偿金625180元、丧葬费26230元、误工费777.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四、变更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3民初55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由被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王某某返还被上诉人刘某某已支付的3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28元，由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负担12000元，被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王某某负担14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万秋
审判员 吕厥中
审判员 王兴振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