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新审一民提字第6号
抗诉机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祖良，男，汉族，1957年7月17日出生，退休教师，住哈密市盛泉小区**栋*单元***室。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颛振海，男，汉族，1968年4月12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巴里坤县景观小区**栋*单元***室。
一审被告：李志强，男，汉族，1983年10月18日出生，原系哈密市公交公司调度（合同工），现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监狱服刑。
申诉人张祖良因与被申诉人颛振海、一审被告李志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09）哈中民一终字第21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7月28日作出新检民抗字（2011）3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2年5月23日作出（2012）新民抗字第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魏清玉、艾克拉木出庭。张祖良，颛振海及李志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颛振海起诉称，2007年期间被告自称有道路运输证转让，其与被告协议要两份运输证，价格为211000元。同年3月12日，颛振海通过农行支付被告转让费211000元。被告将钱取出后，给了颛振海两份运输证。后经哈密市公安局查证该运输证是假的，经检察院追回71054元，张祖良归还颛振海2000元，下欠137946元未追回。请求判令被告归还购证款137946元及利息，并支付追款费用10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张祖良答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基本是事实，我也是上了李志强的当，我的亲属和几名要求买运输证的人共交了495000元，都让李志强拿走了，谁知运输证全是假的，我也是受害人。李志强因此构成诈骗罪，而被判刑入狱。应由李志强给原告返还购证钱，我不应承担责任。被告李志强辩称，原告的诉状说的属实，我认可拿走的495000元。至于怎样给原告还钱，由法院判决。
哈密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10月20日，李志强向张祖良虚构可以办理13路公交车线路营运证（运输证），让张祖良联系人购买，在张祖良的联系下，先后有受害人王锋、李志坚、颛振海及张祖良的妹妹张兰英等人购买了李志强出售的假《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证》，并通过张祖良将所收取的运输证款495000元交给李志强，其中颛振海现金211000元，李志强以借款方式先后给张祖良出具了三张借条，合计金额为495000元，李志强为进一步获取张祖良的信任，归还现金190000元。李志强在张祖良不明真相情况下，向其提供伪造的运输证14本，其中有颛振海两本。案发后，从李志强手中追回赃款148200元，其中有颛振海71054元，实际在李志强手中还占有颛振海款项139946元未追回。
另查，李志强因诈骗，其行为触犯刑律，构成诈骗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
哈密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李志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隐瞒真相，虚构事实的方法，诈骗他人现金的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诈骗罪，被法院依法判刑的事实，有哈密市法院（2008）哈市刑初字第137号刑事判决书予以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四）项之规定，李志强虽然受到刑事处罚，但应当给颛振海退还所骗取的137946元款项。张祖良要求李志强返还其占有颛振海的款项的辩解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因此，本案中，张祖良不承担债务的责任。至于颛振海将张祖良给付的2000元以抵偿被李志强骗走的139946元中的一部分，只要求返还被骗的137946元的意见，张祖良对此意见无异议，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哈密市人民法院于2009年3月23日作出（2009）哈市民一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一、李志强返还颛振海人民币137946元；二、李志强承担占有颛振海人民币137946元的利息，自向本院主张权利之日（2008年11月19日）按万分之二点一利率计息，至本判决确定给付日止；三、驳回颛振海要求张祖良承担债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79元，由李志强负担。
颛振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称，1、上诉人给张祖良支付道路运输证转让费211000元，张祖良也给上诉人出具了收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张祖良返还此款。2、庭审中，张祖良称当初其准备与李志强合伙经营13路车的线路，张祖良以自己的名义办理的运输证并卖给上诉人，现查明是假证，依据合同法该买卖行为无效，造成此结果的过错方是张祖良，应由张祖良返还此款。3、张祖良在知道假证事件后，归还了上诉人2000元，也答应将余款还清。4、李志强收到张祖良的320000元的时间为2007年1月26日，而上诉人是2007年3月12日才交付了转让费211000元，所以李志强诈骗的是张祖良的钱，而不是上诉人的钱，上诉人的钱交给张祖良了，应由张祖良返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张祖良辩称，137946元办证费应由李志强返还，上诉人的假营运证是李志强办的，（2008）哈市刑初字第13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假证是李志强办的，上诉人的211000元也是被李志强非法占有，检察院已从李志强处追回71054元，其余137946元应由李志强返还。
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2006年10月20日，李志强向张祖良虚构可以办理13路公交车线路营运证运输证，让张祖良联系进行出售。2006年11月，李志强又谎称可以与张祖良合伙买断13路公交车线路共同经营，由张祖良进行管理，并向张祖良提供伪造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证》14本，张祖良先后给颛振海出售假道路运输证2本，其中2007年3月12日给颛振海出售道路运输证一本，并于当日收取颛振海105000元，其给颛振海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有张祖良道路运输证（新交运管哈字652202001226）转让给颛振海使用（现金已收），转证人：张祖良”。2007年3月28日，张祖良又出售给颛振海道路运输证一本，并于当日收取颛振海106000元，给颛振海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此证（新交运管哈字65202001227号）转让李志坚终身使用（现金已付），收款人：张祖良”。
另查，哈密市人民法院于2008年8月19日作出（2008）哈市刑初字第137号刑事判决，对李志强以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李志强不服提起上诉，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0月29日作出（2008）哈中刑终字第100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刑事判决认定，张祖良共收办证费用439000元，李志强为将赃款转移到自己手中，以合伙做图书生意、收取办证成本、向经办人送好处费等为名，先后从张祖良处骗取现金495000元，后归还给张祖良190000元，合计骗取305000元。案发后李志强退回赃款148200元，尚有156800元未追回。
再查，哈密市检察院从追回的赃款中给颛振海支付71054元。张祖良于2007年10月给颛振海还款2000元。
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张祖良给颛振海出售道路运输证两本，并收取颛振海211000元的事实，有颛振海提供的张祖良出具的证明两份及银行取款凭证予以证实，应予以确认。关于双方买卖道路运输证的效力问题，民事法律行为只能是合法的民事行为，不包括违法的民事行为。凡是民事行为的内容或形式违反了法律的规定，或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均属于无效民事行为，不能发生法律效力。道路运输证应由有关部门依照有关规定通过合法途径进行办理，张祖良给颛振海私下出售道路运输证的民事行为违反了有关法律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且张祖良出售给颛振海的道路运输证已被人民法院刑事判决认定为假证，并已对提供假证的李志强以诈骗罪判处刑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张祖良给颛振海出售假证的行为为无效民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因无效行为而取得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关于颛振海的办证费211000元应由谁承担返还责任。颛振海的两本假道路运输证是从张祖良处直接取得，211000元是张祖良收取的，并由张祖良给颛振海出具证明两份。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颛振海交给张祖良的211000元道路运输证转让款，应由张祖良承担返还责任。扣除颛振海已从检察院领取的71054元，张祖良归还给颛振海的2000元，张祖良归还应返还颛振海137946元。颛振海要求张祖良返还办证款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原审被告李志强以合伙做图书生意、收取办证成本、向经办人送好处等为名，从张祖良骗取现金495000元，并给张祖良出具借条的事实属另一法律关系，张祖良关于假证是李志强所办，办证款被李志强占有，应由李志强向颛振海承担还款责任的辩解理由不予支持。因当事人之间私下转让道路运输证的行为属非法行为，对颛振海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规定，遂判决：一、撤销哈密市人民法院（2009）哈市民一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二、张祖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颛振海现金137946元；三、驳回颛振海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3079元，由张祖良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3079元，由张祖良负担。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终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终审判决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张祖良返还颛振海办证款，将双方行为定性为买卖关系有误。本案中，假运输证系李志强提供的，卖价的决定权归属于李志强而非张祖良，颛振海为购买运输证所支付的价款也被李志强取得，该买卖合同关系中真正的出卖人，是李志强而不是张祖良。颛振海2007年9月1日给地委领导反映情况的书面材料中证明，在颛振海托熟人并主动找张祖良联系购买运输证过程中，颛振海对张祖良退休教师的身份是明知的，也知道运输证是公交公司职工李志强办理的，运输证价格由李志强决定，张祖良代他买，钱要转交给李志强。颛振海是基于对张祖良信任而支付购买运输证价款的，二人之间实质上形成了一种委托代理关系。因此，终审判决认定本案为返还财产纠纷不当，适用法律有误。2、终审判决颛振海不承担相应的风险损失，显失公平。张祖良被李志强设计欺骗，充当了代买、代卖的角色，是有过错的。但张祖良为颛振海代买运输证，也是出于为颛振海谋取利益。颛振海作为一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在选任委托人和购买运输证中，对办理运输证要到国家指定机关履行正当的申办手续，而不是规避正常渠道托人购买所存在的风险应当是明知的，同样存在因选择办证方式的不当，对购买行为的疏忽审查没有善尽注意职责的过错。根据“利之所在，损之所归”的原则，其应承担相应的过错风险。终审判决同样具有过错责任的颛振海不承担任何风险损失，结果显失公平。
本院再审过程中，张祖良称其同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颛振海答辩称，其与张祖良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钱也支付给了张祖良。其与李志强不认识，亦不清楚张祖良与李志强之间的事情。不同意抗诉书的意见。李志强无答辩意见，并表示服从法院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从本案事实看，颛振海是从张祖良处得知购买道路运输证的消息，颛振海购买道路运输证自始至终亦是与张祖良进行联系，并未见过李志强，亦从未就此事与李志强联系。显然，颛振海是基于对张祖良的人身信赖关系而从其处购买，颛振海购买道路运输证的款项亦由张祖良收取。李志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而张祖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利益面前，不辩真假，轻信作为公交公司普通员工的李志强关于道路运输证的谎言，并将从李志强处办理的假证出售给颛振海。抗诉书认为颛振海曾于2007年9月1日向地委领导递交的一份反映材料可以证明颛振海是委托张祖良从李志强处购买道路运输证。但该证据并非原一、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张祖良称系其向抗诉机关提交。经质证，颛振海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否认。由于该证据系复印件，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抗诉书认为颛振海与张祖良间存在委托代理法律关系依据不足。综上，原二审基于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判由张祖良返还颛振海购证款并无不妥，由于双方间民事行为无效，原审法院已根据过错责任分担原则驳回了颛振海要求利息及追款费用的请求，抗诉书认为原审未判令颛振海承担任何风险，结果显失公平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09）哈中民一终字第21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英琪
审 判 员 雷兆丰
代理审判员 伊 利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洪 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