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4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南，男。
委托代理人罗辉，广东龙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南峰，男。
上诉人葛南与上诉人刘南峰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4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3年9月14日，被告作为甲方、原告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甲方将座落于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6015号本元大厦1层102A号商铺及附属装修、空调、桌椅等提供给乙方使用，双方共同经营；该商铺使用面积22平方米，甲方在本协议有效期内拥有对该商铺的使用权；双方约定该商铺用于经营餐饮；双方约定租金（含管理费）9000元，由乙方承担，水电及通讯费由乙方据实承担；每月经营利润（销售额减除材料成本、铺租、水电费、人员工资及杂项费用后，剩余的部分），甲方分配30%，乙方分配70%，于次月初完成统计报表，10日前进行现金分配；双方合作经营期限自2013年9月15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2013年9月16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从其平安银行华新支行账户×××1625账户向被告刘南峰名下工商银行深圳市分行账户×××4057内账户转款支付18000元，在转款备注栏注明“9月租＋押金”。原告从2013年9月15日后开始装饰、装修该店铺，于2013年10月初开始经营，2013年11月18日本元大厦管理处停止向原告供应水电，原告于2013年11月21日搬离涉案商铺，期间双方未对商铺经营期间产生的利润进行分配，原告主张在经营期间并未没有产生利润，故未进行分配。庭审时原告、被告一致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
原告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装修合同、搬家费发票、收据、深圳市建筑业统一发票主张原告就涉案场地装修事宜与深圳市中海外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由深圳市中海外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对涉案场地进行装修，并支付装修费用20000元；此后，因被告知“不允许经营”，原告委托深圳市诚信宏运搬家有限公司对涉案场地内物品进行搬迁，并支付搬家费2000元。
被告主张涉案商铺系由林师明从本元大厦管理处租赁，林师明又将涉案场地转租给被告，并提交一份由2013年1月7日深圳市福田区房屋租赁管理局出具的房屋租赁许可证，编号为NO.1642034。该许可证载明写明：登记（备案）号福EK048696，房屋座落于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与泰然九路交界东南本元大厦102A房，出租人林师明、承租人刘南峰。原告则主张许可证已超过有效期，并提交一份深圳市福田区房屋租赁管理局沙头所于2013年8月1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经查实福EK048696（出租人林师明、承租人刘南峰，地址本元大厦102A，此合同地址为录入错误合同，于2013年2月1日作废，凭证号NO.1642034为无效租赁证。
2014年1月9日，原审法院组织原告、被告双方对涉案商铺进行现场勘查，原、被告双方确认涉案商铺位于本元大厦一楼东南角，与本元大厦消防监控中心相邻。在本元大厦消防中心门旁有一门上标有“消防通道”字样，从该门行至户外必须经过涉案商铺。在该商铺楼梁内侧挂有“安全出口”标志牌。该横梁原系涉案商铺的门，被告自行改建，另重新装修一道门。被告称其改造扩建系经过管理处同意。原告表示在原告承租前“安全出口”标识牌就已经存在，另外一个标志牌何时存在，原告表示不清楚。被告则表示其不清楚两个标志牌何时悬挂。
就涉案商铺是否存在占用消防通道的事实，原审法院向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消防监督管理大队发函查询。2014年2月17日，该大队复函原审法院，认为：本元大厦一楼东南角（102A）商铺现场摆放了一张收银台，该收银台属于占用消防疏散通道。
另查，案外人林子超就涉案商铺起诉刘玉琴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于2013年8月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3）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801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法追加刘南峰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刘南峰在该案中曾提起反诉。被告刘南峰还于2013年10月30日出具一份民事应诉状，在该应诉状中被告刘南峰认为“林师明在没有任何合法产权证明将违反消防通道使用规定出租房屋转让给刘南峰，造成合同欺诈；钟超利用深圳市东方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未登记备案的印章将未能够提供产权证明和违反消防通道使用规定的出租房屋出租，造成合同欺诈。”
原审判决认为：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9月14日签订了《合作经营协议》，原告请求解除该《合作经营协议》，被告表示同意，双方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见，原审法院依法予以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
依据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消防监督管理大队复函，对涉案商铺占用本元大厦消防通道的事实予以确认。在双方合作关系中，被告负责提供经营场地，但被告提供的经营场地因占用消防通道，不具备使用条件，导致无法正常经营，故其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作为合作经营另外一方，在合作协议签订时，应负有对经营场地审慎审查的义务。经原审法院现场勘查，涉案商铺位于本元大厦一楼东南角，于本元大厦消防监控中心相邻。在本元大厦消防中心门旁有一门上标有“消防通道”字样，从该门行至户外必须经过涉案商铺。在该商铺楼梁内侧挂有“安全出口”标志牌，原告亦确认在原告承租前“安全出口”标识牌就已经存在。而原告未对经营场地的上述情况仔细审查，即与被告签订《合作经营协议》，对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亦存在过错。因双方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均存在过错，故对于因合同解除而造成的损失应由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
关于原告请求被告退还押金、租金18000元。双方签订合同后，被告将商铺交由原告经营，原告经营至2013年11月21日，对于上述使用期间的费用，原告应按照合同约定标准向被告支付。庭审时被告确认收到原告支付的租金9000元以及一个月押金9000元，合同解除后，押金应抵扣原告拖欠的租金；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租金18000元，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装修损失2万元，原告向原审法院提供了装修合同、装修费发票等证据证明原告因装修涉案商铺共计支付装修费20000元，对于上述损失，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告主张的搬迁费损失2000元。原告在涉案场地用于经营餐饮服务，必然购置众多物品。原告搬迁时，势必产生搬迁费用；且原告主张的搬迁费有深圳市诚信宏运搬家有限公司发票予以印证，原审法院对该部分损失予以确认。关于原告主张的经营损失6000元，原告并未提交相关任何证据证明原告存在经营损失，故对该部分损失原审法院不予确认。
综上，被告应向原告赔偿的损失应为11000元［（20000＋2000）×50%］，对原告过高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葛南与被告刘南峰于2013年9月14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二、被告刘南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葛南装修损失以及搬迁损失共计11000元；三、驳回原告葛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50元（已由原告预交），原审法院收取475元，由原告负担275元，被告负担200元。
宣判后，葛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二项，改判刘南峰赔偿葛南装修损失及搬迁损失共计人民币22000元；2、撤销原判决第三条，改判刘南峰退回押金、租金人民币18000元给葛南；3、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刘南峰承担。事实和理由为：一、刘南峰提供的商铺占用了消防通道，致《合作协议》无法履行而被解除，故葛南的损失系因刘南峰的过错而造成的，刘南峰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葛南与刘南峰各自承担50%的经济损失，缺少事实及法律依据。l、葛南是在刘南峰提供无效《租赁凭证》的误导下，误认为该租赁场所合法，方与刘南峰签订的《合作协议》，故葛南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直至本案起诉前，刘南峰方知作为其合法凭证的《租赁凭证》已被深圳市福田区房屋租赁管理所证明系“地址错误的无效凭证”。葛南更是因为深圳市公安分局福田分局消防监督管理大队的“占用消防通道，不准营业口头通知”，方知商铺占用了消防通道。2、葛南根本无法仅凭场所内门上方悬挂的“安全出口”四个字，就判断商铺是“占用消防通道”，一审法院在现场勘查后亦需发函向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消防监督大队查询方能确定“占用消防通道之事实”，故葛南并无过错，无须就合同解除而造成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3、刘南峰在与葛南签订《合作协议》之前，即因涉案场地属占用消防通道之事与林子超多次发生纠纷，林子超因此事还向福田法院提起诉讼，刘南峰是在明知涉案场所系占用消防通道的情况下，仍将此作为合作条件，与葛南签订《合作协议》，刘南峰明显应承担全部过错赔偿责任。二、刘南峰无任何依据向葛南收取“占用消防通道”而形成的所谓“商铺”的租金及押金人民币18000元，故刘南峰应退还给葛南。l、关于涉案商铺的权属事项，刘南峰在庭审时称是向林师明承租的涉案商铺，并当庭提交《租赁凭证》，后刘南峰又在庭审中明确承认林师明不是商铺的业主，商铺的业主应该是开发商，而刘南峰从未与开发商签订过《租赁合同》，故刘南峰就涉案经营场所本就不具备任何所有权或合法使用权，既然无所有权和合法使用权，刘南峰就没有任何依据收取葛南所交的押金及租金人民币18000元。2、一审判决既通过《现场勘查》及依据《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消防监督管理大队复函》，认定经营商铺占用消防通道，故《合作协议》中关于租金人民币9000元的约定应被认定为无效，刘南峰无任何依据向葛南收取此9000元租金、9000元押金，应退还给葛南。
刘南峰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葛南对刘南峰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葛南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审法院以刘南峰提供的经营场地因占用消防通道，不具备使用条件，导致无法正常经营，故其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刘南峰是在取得本元大厦管理处同意后，经葛南对涉案商铺多次察看、检查、评估，并对相邻的本元大厦消防中心门旁有一门上标有的“消防通道”以及在该商铺楼梁内侧挂有的“安全出口”明知、确认后，在葛南多次请求邀约下，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二、关于涉案商铺是否因影响消防安全而能否经营的问题，刘南峰、葛南曾多次到相关消防行政部门询问交涉，至今并没收到消防行政部门就该商铺整体禁止营业的行政文书。只是一审法院在调查取证过程中，得到一份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消防监督管理大队的复函，且复函认为，本元大厦一楼东南角（102A）商铺（涉案商铺）现场摆放了一张收银台，该收银台属于占用消防疏散通道。很显然只是收银台占用了消防通道。三、《合作经营协议》虽约定共同经营，实质上刘南峰只提供该商铺及附属设施，只分取每月利润的30％，并不参与经营也不承担亏损和任何费用，实际经营者为葛南。葛南在明知消防通道、安全出口位置的情况下，不注意合理布置设计商铺，而是将一张收银台摆放于消防通道，葛南对自己的错误行为非但不采取补救措施反而违约并通过诉讼导致合同解除。刘南峰对因合同解除产生的损失没有过错，并保留对自己损失追索的权利，其全部损失应由葛南承担。四、葛南至今未交纳2013年9月15日到2013年10月15日合作协议约定的水电费用1000元人民币以及2013年10月15日到2013年11月15日应该交纳的合作协议约定的铺面租金9000元人民币和水电费用3000元人民币，合计14000元人民币。
针对刘南峰的上诉，葛南答辩称：本元大厦管理处不是商铺的所有权人，葛南并不是专业消防人士，不可能仅凭所谓的安全出口就可分辨出涉案商铺占用着消防通道的事实。签订合作协议之时，刘南峰已经提供了一个所谓的租赁凭证证实租赁场所的合法性，且葛南在正常经营时，管理处一直处于默许的状态，故葛南完全无法判断涉案场所是否是占用消防通道，直至提起诉讼后，经法院向消防大队复函调查，方有明确的证据证实。刘南峰对于占用消防通道之事实是明确知晓的，其在与另案林子超发生纠纷之后，再次将占用消防通道的涉案场所作为合作条件引进葛南前往涉案经营场所经营，显然刘南峰具有完全过错，应承担全部的过错责任。涉案场所不是刘南峰所有，刘南峰也并未向涉案场所所有权人签订所谓的租赁协议获得合法使用权，刘南峰收取9000元押金及9000元租金的行为无任何法律依据，应予以退还给葛南。
针对葛南的上诉，刘南峰答辩称：涉案商铺是经开发商建设的整栋楼的一部分，属于合法建筑，我和开发商下属的物业管理处签署租赁合同，因此有合法的使用权。我提供的凭证是国家印发的，对方将完整的商铺辩称为消防通道，与事实不符。我将商铺交给葛南时，是经管理处批准的。葛南第一个月有交租金和押金，第二个月开始就不交租金了，也不交水电费了，葛南的商业行为不道德，无论建筑或商铺是非法还是合法，都可以通过法律手段或通过政府来鉴定商铺是否合法，但不应成为不缴交租金的借口。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葛南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2、被告向原告退回押金、租金18000元；3、被告赔偿原告装修经济损失20000元；4、被告赔偿原告因原告未能正常开业经营损失6000元；5、被告赔偿原告搬迁费2000元，以上合计46000元；6、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刘南峰负责将涉案商铺提供给葛南使用，葛南承担商铺租金及水电等费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商铺由于占用消防通道，导致双方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刘南峰作为商铺的提供者，未提供具备使用条件的商铺，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刘南峰上诉称其对本案合作经营无法继续履行没有过错，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葛南作为合伙人，因双方共担风险并共享利益，其亦应对合伙经营的场所仔细审查，葛南上诉称因刘南峰提供了租赁凭证，且其作为普通人无法判断涉案商铺是否占用消防通道，故其不存在过错，对此，本院认为，葛南一审时已确认在其承租前涉案商铺的楼梁内侧已挂有“安全出口”标识，且从涉案商铺所在的大厦消防中心消防通道行至户外必须经过涉案商铺，由此可见，葛南并未尽到仔细审查义务，对本案合作经营无法继续履行亦存在过错，故葛南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情形，原审法院确定由此造成的损失由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亦予以确认。关于葛南向刘南峰支付的租金9000元及押金9000元是否应予退还的问题，因葛南在涉案商铺实际经营约两个月，葛南作为租金承担义务人，应当支付涉案商铺相应的使用费，故原审认定葛南按照双方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上述期间涉案商铺的使用费，并无不妥，该费用与葛南已支付的租金及押金相抵，故葛南请求刘南峰退还上述租金及押金，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刘南峰主张葛南未交纳水电费的问题，刘南峰并未在一审提出上述请求，本院在二审程序中不予处理，其可以另寻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5元，由葛南负担525元，刘南峰负担9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 墨
代理审判员 李 东 慧
代理审判员 谢 佳
二〇一四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付璐奇（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