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4民终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尤溪县中仙乡吉华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尤溪县中仙乡吉华村。
法定代表人肖义武，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蔡经，福建金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长提，农民。
委托代理人周培金，福建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丽娟，福建威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尤溪县中仙乡吉华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吉华村委会）与被上诉人肖长提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尤溪县人民法院（2014）尤民初字第1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吉华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肖义武和委托代理人蔡经、被上诉人肖长提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培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01年12月1日，吉华村委会经两委讨论决定将讼争山场进行招投标转让，隔头片松杉以标底3万元、上洋大湾片以标底2万元、以上投标押金统一5000元，标底部分现金兑现，超过标底可用发票抵，当日兑现，山中片杉木每亩150元，押金2000元确定转让标底。2001年12月8日，吉华村委会对隔头片、上洋大湾片、山中片进行第一次投标未成功；2002年1月20日，进行第二次投标，上洋大湾片由池毓贤以人民币2万元中标，隔头片、山中片亦未投标成功。2002年11月5日，吉华村委会将隔头片标底降为人民币2.2万元，山中片标底为人民币4万元，重新进行招投标转让，肖长提以2.2万元、4万元中标隔头片、山中片林木。2002年11月5日，吉华村委会作为甲方、肖长提作为乙方订立《木材生产销售合同》2份，其中隔头片内容为：一、甲方将69林班26、27小班，地名：隔头，面积54亩的松杉混交林发包给乙方生产经营（其四至：上至崙吉安界，下至农田，左至过路隔田，右至农田坑头路）木材出材量不得低于林委设计所规定的标准，超额和短缺部分按规定由乙方负责（具体范围按原管护界限，包括火广垅头松木，面积约6亩）；二、乙方按中标额2.2万元人民币，当日向甲方交清，逾期不交者，取消中标资格，本合同作废；三、自生产经营至销售中，生产经营的一切费用和开路占用农田、农地、堆放木材堆头、建厂用地农作物、伐区内的毛竹等一切损失由乙方负责自理（如有特殊情况甲方应积极协助调处）；四、乙方应及时按伐区设计数量向有关部门缴纳各种金、税、费，否则后果由乙方自负；五、上级林业部门木材利润、增价等返回部分归乙方所有，专户林价按设计米数归甲方所有，如有差缺部分也应自觉补足等内容。2份合同由尤溪县中仙乡人民政府招投标办公室进行见证。合同订立之日，肖长提依约向吉华村委会交纳6.2万元（含山中片4万元）标的款。事后肖长瑟向吉华村委会退回承包押金，吉华村委会也支付给肖长瑟管护费。2005年3月27日，肖长提申请办理了山中片林权证，而隔头片因肖长瑟等人对山场范围提出异议，未能办理。2006年10月16日，肖长提申请尤溪县人民政府处理山林纠纷工作小组办公室对林木权属界至进行认定，尤溪县人民政府处理山林纠纷工作小组办公室以尤林处纠办（2006）8号通知认定：一、2002年11月5日肖长提与吉华村委会签订的《木材生产销售合同》隔头片山场林木权属界至与原吉华村委会与肖长瑟1996年12月1日签订的《林木管护承包合同》中的管护界至附图相一致；二、火广垅头片松木权属界至，因原合同只写约6亩，经双方代表于2006年10月12日到实地指界，已确认四至范围，为此，肖长提与吉华村委会签订的《林木管护承包合同》，其林木权属界至详见1：10000地形图附图为准；三、请按照本通知认定的林木权属界至向吉华村委会及县林权发证部门提出申请发证。后因肖长提申请发放隔头片林权证时，吉华村委会不予配合，无法办理林权证。
2010年7月6日，肖长提将吉华村委会作为被告、以“吉华村委会怠于为肖长提办理林权变更过户手续，致肖长提合法权益受损”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经原审法院审理，判决如下：“一、肖长提与吉华村委会于2002年11月5日签订的隔头山场《林木生产销售合同》合法有效；二、吉华村委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协助肖长提办理隔头山场林权登记”。吉华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于2011年4月16日作出（2011）三民终字第13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一、撤销福建省尤溪县人民法院（2010）尤民初字第918号民事判决；二、发回福建省尤溪县人民法院重审”。该案在原审法院重审过程中，吉华村委会于2011年6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隔头69林班26、27小班林地面积进行鉴定。2011年11月10日，福建闽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尤溪县中仙乡吉华村69林班26、27小班（四至范围：上至崙吉安界，下至农田，左至过路隔田，右至农田坑头路）林地总面积203亩，69林班26、27小班与尤溪县林业基本图中的69林班10大班1、2、3、4、5小班相对应。2012年4月20日，肖长提以需要收集新证据为由，向原审法院提出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于2012年4月20日作出（2011）尤民初字第67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肖长提撤回起诉申请；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肖长提负担。2014年9月18日，吉华村委会以双方在签订合同过程中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以及明显不公平、不合理，导致双方利益严重失衡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木材生产销售合同》无效和肖长提赔偿司法鉴定费6000元。
原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木材生产销售合同》是否有效。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双方在订立《木材生产销售合同》时，吉华村委会对林木转让均系村两委讨论决定，并在乡招投标办公室监督见证下进行公开招投标转让，双方意思表示真实，符合法律规定；依据合同的约定，以及双方当事人庭审中的确认，《木材生产销售合同》中的四至范围是清楚的、明确的；双方约定的价格也符合当时当地的市场行情；合同签订后肖长提也支付转让价款并管护至今，履行了合同义务；且合同约定的内容不存在损害村民集体利益的情形，吉华村委会亦无证据证明双方有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木材生产销售合同》订立时间又在2003年3月1日开始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2003年4月4日出台的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推进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的意见》（闽政（2003）8号文）之前，故吉华村委会主张适用民主议定原则认定合同无效，依据不足。综合依照合法、公平、合理原则，确认双方订立的《木材生产销售合同》合法有效。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吉华村委会与肖长提签订的《木材生产销售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木材生产销售合同》合法有效，故吉华村委会要求确认《木材生产销售合同》无效以及肖长提赔偿司法鉴定费6000元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吉华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原告吉华村委会负担。
吉华村委会提起上诉称：1、招标公告内容只是简单记载“隔头片山场”、“面积约54亩”、“转让价3万元（2.2万元）”，与村两委会议讨论通过的对外招标的隔头片山场是69林班10大班的1、3小班，与《木材生产销售合同》约定四至范围“上至崙吉安界，下至农田，左至过路隔田，右至农田坑头路，具体为69林班26、27小班”和火广垅头片松木，三者之间内容和山场范围严重不相符，充分说明本案招标行为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暗箱操作，严重损害村集体利益，原审认定《木材生产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错误。2、本案隔头片山场对外发包的招投标行为和《木材生产销售合同》在签订过程中，未经过吉华村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讨论表决通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1998年）第十九条第（五）、第（六）项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等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3、根据鉴定结论，涉讼林地总面积为203亩，与《木材生产销售合同》约定的54亩相差近四倍，肖长提以54亩的价款获取209亩集体林木的所有权，双方利益重大失衡，违反公平合理原则，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的价格符合当时当地的市场行情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双方签订的《木材生产销售合同》无效和判令肖长提赔偿司法鉴定费6000元，诉讼费用由肖长提承担。
被上诉人肖长提答辩称：1、双方对涉案山场的四至范围并无争议，面积应以双方确定的四至范围为准，且涉案合同系双方多次协商，在多方人员见证下签订的，合同内容与招标公告、村两委讨论通过的内容一致。因此，双方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行为，涉案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木材生产销售合同》订立时间为2002年11月5日，系在2003年3月1日开始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2003年4月4日出台的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推进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的意见》之前订立，本案不适用民主议定原则来定案。3、其中标系在村委会多次对外招标未果的情形下发生，且在乡招标办公室监督下进行，双方约定的转让价格符合当地当时的市场行情，没有违背公平合理原则。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吉华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肖长提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吉华村委会与肖长提于2002年11月5日签订的《木材生产销售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确认合同无效，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即有“（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结合本案，吉华村委会上诉称双方签订的《木材生产销售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招标行为双方存在恶意串通且严重损害村集体利益，应为无效合同。对此，《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虽然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承包经营方案等事项应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方可办理，但该法律并未明确规定村集体经济组织未经民主议定程序签订承包合同将导致该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本案合同订立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实施以后至《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以前，认定合同效力时须结合当地实际情况，注重法律适用的社会效果，进行综合分析处理。本案中，吉华村委会经两委讨论决定将讼争山场进行招投标转让，2001年12月8日和2002年1月20日二次进行招标均以流标告终。后吉华村委会将标底降为2.2万元，肖长提于2002年11月5日中标。本案双方于2002年11月5日签订的《木材生产销售合同》，加盖有吉华村委会的公章，且有当时村委会主任的签字，并在乡招投标办公室监督见证下进行公开招投标转让，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另外，虽然《木材生产销售合同》约定的讼争山场面积与实际面积不相符，但合同中约定的四至范围清楚明确，讼争山场林木权属界至与原吉华村委会与原承包人肖长瑟于1996年12月1日签订的《林木管护承包合同》中的管护界至附图相一致，且该事实经过尤溪县人民政府处理山林纠纷职能部门书面认定，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无异议，合同签订时双方代表也到实地指界确认，现有的证据不能证实肖长提就面积不相符问题与有关人员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合同签订后，肖长提支付转让价款并管护至今，履行了合同义务。吉华村委会关于《木材生产销售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损害村集体利益的依据亦不充分。综上，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木材生产销售合同》不存在法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原审法院据此驳回吉华村委会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木材生产销售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吉华村委会与肖长提签订的《木材生产销售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吉华村委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肖长提赔偿鉴定费6000元，因鉴定费用属于诉讼费用的范畴，当事人如何负担该费用，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由于尤溪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尤民初字第674号民事裁定书未对该案诉讼中实际发生的鉴定费用6000元进行处理，吉华村委会可以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向原审法院申请复核，本案依法不予审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对吉华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尤溪县中仙乡吉华村民委员会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小琼
审 判 员 王建芬
代理审判员 邓群生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林群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