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辽民三终字第2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伊藤忠纤维贸易（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外高桥保税区。
法定代表人：大塚丈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更，上海弼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晨，上海弼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港市欣杨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丹东东港市小甸子镇。
法定代表人：杨春忠，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大伟，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杨宇，该公司员工。
伊藤忠纤维贸易（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藤忠公司）与东港市欣杨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杨公司）因加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丹民三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欣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春忠及委托代理人刘大伟、杨宇，伊藤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2月5日，伊藤忠公司与案外人上海美特斯邦威服饰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加工承揽合同，约定伊藤忠公司为上海美特斯邦威服饰股份有限公司加工货品。合同对逾期交付货物的违约处理方式作出了详细的约定。此合同的生产订单中对各批次货物的完成和交货日期也作出了详细的约定，其中货号为1212D3231／238775号女拼毛织披肩短款羽绒服41812件，货号为1212D3234／238776号女毛织披肩长款羽绒服14100件。
2012年6月27日，欣杨公司与伊藤忠公司合作，欣杨公司成为METERSBONWE／SELECTED生产服饰的加工工厂，并在《有关METERSBONWE／SELECTED品牌维护承诺书》中签字并加盖印章。承诺书约定了对METERSBONWE／SELECTED产品品牌的维护事项及发生不规范行为的责任。
2012年8月17日，双方签订了《个别委托加工合同》，约定：欣杨公司为伊藤忠公司加工货号为1212D3231／238775号女拼毛织披肩短款羽绒服41812件和货号为1212D3234／238776号女毛织披肩长款羽绒服14100件，总金额为人民币2370186元。合同还约定：各色羽绒服的数量、具体交货时间，交货地点为指定地点，运输方式为运费由卖方负责。交货期具体约定为，1212D3231／238775号货物交货期：2012年9月20日第一批交期：9358件；2012年9月27日第二批交期：14629件；2012年10月8日第三批交期：17825件。1212D3234／238776号货物交货期：2012年9月20日第一笔交期：6693件，2012年9月27日第二批交期：7407件。该合同的其他约定事项中对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1、卖方确认不合格商品，卖方不得公开对外销售，违者按合同金额20倍赔偿。2、卖方交货逾期，每天赔偿买方逾期货款的2%违约金。超过7天买方有权取消合同，并向卖方要求合同金额20%违约金。如果大货质量和数量与合同不符，买方有权取消合同，卖方应向买方支付合同金额20%的违约金。”
2012年9月23日至2012年9月26日，双方相互发出多份邮件，主要内容为：欣杨公司不能如期履行交货义务，双方协商约定下一步交货日期。
欣杨公司交付各批次货物的时间分别为：2012年10月6日、2012年10月18日、2012年10月30日、2012年11月4日、2012年11月5日、2012年11月6日、2012年11月9日、2012年11月10日、2012年11月11日、2012年11月12日以及2012年11月23日。欣杨公司交付货物总数为55695件，短缺短款羽绒服25件，长款羽绒服192件。
2013年2月21日，伊藤忠公司因逾期交付货物，向案外人上海美特斯邦威服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特斯邦威公司）出具了《美特斯邦威供应商违约扣款确认单》和《供应商延期扣款审批单》。两份书面材料载明：伊藤忠公司因货物延期扣款，扣款额共计人民币154万元。其中，商品码为238775的货物扣款金额为人民币344240.24元，商品码为238776的货物扣款金额为人民币664688.17元，共计人民币1008928.41元。
2013年4月19日，伊藤忠公司向美特斯邦威公司支付延期罚款共计人民币154万元。
另查：伊藤忠公司已分多次给付欣杨公司加工费，共计人民币3220031元。欣杨公司出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欣杨公司提供的东港市小甸子镇团山村村委会出具证明载明：“2012年8月，东港市小甸子镇连降暴雨，发生洪水，致使道路交通中断。”
上述事实，有《加工承揽合同》、《个别委托加工合同》、电子邮件、发货通知单、装箱汇总表、装箱明细表、货运司机确认签单、违约金清单、发票以及双方陈述等在案为凭，上述证明材料已经开庭质证和原审审查，可以采信。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个别委托加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现伊藤忠公司因欣杨公司违约而提出多项赔偿请求，故本案审理的焦点是，欣杨公司履行加工合同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存在违约行为所应当赔偿的损失数额。
关于欣杨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认定。《个别委托加工合同》中对欣杨公司加工各批次货物的交货日期作出了明确的约定。欣杨公司交付货物的时间均超过了合同约定的时间，并存在缺货的情形。故欣杨公司履行合同中确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欣杨公司提出双方已就交货日期做出了变更，不存在逾期交货的抗辩主张。欣杨公司所称的变更交货日期均是双方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达成的，且邮件内容显示并非伊藤忠公司同意变更日期，而是在欣杨公司明确表示无法按期交货的情况下，伊藤忠公司为履行与美特斯邦威公司签订《加工承揽合同》而作出的妥协。故双方关于交货日期的电子邮件仅能作为欣杨公司不能按期履行交货义务时，伊藤忠公司对另行确定交付时间的确认，不能视为双方对交货时间作出了意思表示一致的变更。关于欣杨公司提出的伊藤忠公司迟延提供加工辅料的抗辩理由。欣杨公司提供的顺丰邮单和伊藤忠公司提供的《供应商延期扣款审批单》均显示存在辅料迟延交付的情况。但《供应商延期扣款审批单》中已对因辅料迟到的情况予以考虑并减免了相应的天数及扣款金额。同时，辅料延迟的数量较少，不应视为欣杨公司全部货物逾期交付的理由，仅应作为适当调整违约金数额的依据。关于欣杨公司提出的存在不可抗力的抗辩主张。因无法确认村委会提供的证明材料的真实性，且不能单独证明存在不可抗力的事实。故对于伊藤忠公司要求欣杨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予以支持。
关于伊藤忠公司可否同时主张违约金和赔偿损失的一节。本案中，伊藤忠公司因欣杨公司违约所造成的实际损失，是其向案外人支付人民币154万元延期扣款中的人民币1008928.41元。欣杨公司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提出，伊藤忠公司与案外人的加工承揽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对其没有约束力的抗辩主张。欣杨公司在签订本案《个别委托加工合同》前已签订了《有关METERSBONWE／SELECTED品牌维护承诺书》，并且在伊藤忠公司多次催货邮件中已告知欣杨公司因其违约伊藤忠公司可能遭到案外人的延期扣款惩罚。故欣杨公司应知逾期交货会给伊藤忠公司造成的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伊藤忠公司支付给案外人的延期扣款人民币1008928.41元应视为其因欣杨公司违约所造成的实际损失。本案中，伊藤忠公司针对同一违约事实，既要求欣杨公司给付违约金又请求赔偿损失，如此主张会使得欣杨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超过伊藤忠公司的实际损失，不符合“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的原则。经原审释明，伊藤忠公司选择要求欣杨公司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放弃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
关于欣杨公司所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一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违约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个别委托加工合同》约定的违约处理方式虽符合法律规定，但依据该违约处理方式计算的违约金为1909089.12元，远远高于伊藤忠公司因欣杨公司逾期交付货物及货物短缺的实际损失1008928.41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欣杨公司提出适当减少违约金的申请，因违约金具有“补偿和惩罚”双重性质，系以赔偿非违约方的损失为主要功能，而非旨在严厉惩罚违约方。故原审依据欣杨公司违约给伊藤忠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以及欣杨公司存在的过错，酌定欣杨公司应当给付违约金的数额为130万元。
关于伊藤忠公司主张欣杨公司承担运费253533.3元一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和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本案《个别委托加工合同》中约定：“交货地点：指定地点。运输方式：运输费用由卖方负责。”因双方没有对指定地点进一步明确约定，应认定为履行义务一方的所在地，即欣杨公司住所地。伊藤忠公司提出的在以往的交易中，欣杨公司均按指令地点发货并承担运输费用，且合同中已经约定由欣杨公司承担运费，其垫付的运费理应由欣杨公司承担的主张。伊藤忠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以往交易中欣杨公司均承担运费。另外，在合同总价款已经确定的情况下，伊藤忠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另行指定发货地点并由欣杨公司支付运费的做法，会使欣杨公司的成本在签订合同时无法确定，此做法亦不符合交易习惯。故对伊藤忠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
关于伊藤忠公司要求返还多支付的94万元加工费一节。伊藤忠公司主张其在给付合同约定的总价款外，又出于欣杨公司胁迫多支付加工费94万元。但2012年11月11日，双方的传真第三项载明：“补充的加工费94万元，在已经走货没开发票的货物中加到加工费里面（大约是3万件左右）。”双方对此传真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应视为双方对合同作价款的变更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并予以履行。而伊藤忠公司主张的胁迫在传真中并未体现，也没有提供关于遭到胁迫的其他证据。故伊藤忠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
关于伊藤忠公司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和律师代理费一节。伊藤忠公司虽提供了证明交通费及住宿费用支出的相关证据，但上述证据不能证实支出系因欣杨公司违约造成，即缺乏关联性。对于律师代理费，伊藤忠公司虽然提供了律师事务所开具的正规专用发票，但鉴于《个别委托加工合同》中并未对聘请律师的费用的承担予以约定。故伊藤忠公司要求欣杨公司承担交通费、住宿费和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
关于伊藤忠公司主张利息损失一节。本案审理的是加工合同中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违约金及损失的利息承担。鉴于违约金的补偿性原则，伊藤忠公司要求利息缺少法律依据。故对伊藤忠公司此主张，原审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东港市欣杨服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伊藤忠纤维贸易（中国）有限公司违约金人民币130万元；二、驳回伊藤忠纤维贸易（中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385元，由伊藤忠纤维贸易（中国）有限公司承担32104元，东港市欣杨服装有限公司承担12281元。
宣判后，伊藤忠公司、欣杨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伊藤忠公司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为伊藤忠公司向美特斯邦威公司赔偿的1008928.41元为实际损失，酌定违约金为130万元。但是，伊藤忠公司的全部实际损失还应当包括伊藤忠公司与美特斯邦威公司合同中本应取得的期待利益、原材料购买费、原材料运到欣杨公司时发生的运输费、欣杨公司违约时伊藤忠公司需支付的回收费、仓储费、保管费以及其后处理费等多项费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是双方当事人的合意，应得到法律的尊重和保护。原审认为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没有事实根据。欣杨公司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以及计算方法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提出违约金过高的主张，更没有提出相关证据证明实际损失，原审援引《合同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条款，判定违约金过高，适用法律错误。2、伊藤忠公司多支付了94万人民币的加工费，欣杨公司提不出合理的解释，伊藤忠公司分别与美特斯邦威公司、欣杨公司签订了《有关METERSBONWE／SELECTED品牌维护承诺书》，一旦欣杨公司将带有美特斯邦威公司标志的服装在市场上销售，伊藤忠公司将要被追究相应责任，欣杨公司以此要挟，伊藤忠公司才不得已多支付了94万元费用。欣杨公司取得的94万元没有合法依据，属于不当得利。3、双方在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了运费由欣杨公司负担，在往来邮件中已清楚列明发货地，原审法院认定合同履行地为欣杨公司所在地属事实认定错误。如果欣杨公司守约，运费的成本不高，完全属于可控范围，由其承担运费是双方合意，也符合交易习惯。因欣杨公司屡屡延迟交货，迫使伊藤忠公司不得不上门提货且采用昂贵的运输方式以保证与美特斯邦威公司的合同不违约，所以这笔费用损失应由欣杨公司支付。4、从交通费以及住宿费的支付时间、支付地点来看，该项费用的支付均与欣杨公司有关，伊藤忠公司额外支出的交通费以及住宿费等费用是因为欣杨公司违约行为导致的损失，与本案具有关联性。5、律师代理费的支出是因为欣杨公司的严重违约导致，该项损失应该由欣杨公司承担。原判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将违约金的赔偿数额增加至1909089.12元，欣杨公司返还伊藤忠公司多支付的94万元，以及赔偿因其违约而使伊藤忠公司多支付的交通费、住宿费、律师费等。
欣杨公司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对伊藤忠公司提供辅料时间认定不清，导致违约责任不明。台州市天华商标有限公司2012年6月30日和7月12日的两份《出库清单》均表明存在辅料缺失情况。顺风邮单和《供应商延期扣款审批单》等均显示伊藤忠公司存在多笔、大量的辅料迟延交付情形。根据《个别委托加工合同》，加工完的服装需要验收合格后才能发货，没有辅料无法通过质检，同时，欣杨公司加工能力有限，客观上不可能在收到辅料后短时间内加工完毕。伊藤忠公司在一审庭审及代理词中提出，其供应主料和辅料以空车配货、来人带货等方式进行，欣杨公司申请法院要求伊藤忠公司提供每一笔主料和辅料的到货时间和数量，但原审对此没有核实。2、原判认定伊藤忠公司与案外人签订协议约定的违约金对欣杨公司有约束力错误。双方当事人签订了《有关METERSBONWE／SELECTED品牌维护承诺书》，欣杨公司没有违反《品牌维护承诺书》中约定的义务，辅料及拆下来的商标等等全部由伊藤忠公司的QC提走。3、原审判决认定伊藤忠公司向美特斯邦威公司支付的扣款额有误。《美斯特邦威供应商违约扣款确认单》中的扣款对象与《个别委托加工合同》中的数量和单价不一致，不属于双方诉讼的标的物。4、按照双方在《个别委托加工合同》中约定的标准计算，迟延交付的违约金应为741278.48元，短款违约金为1442.21元，原审判决欣杨公司承担130万元违约金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一致确认案涉货物短少数量为：短款9件，长款190件，货物短少违约金数额为2000元。
原审查明其他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个别委托加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是：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应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伊藤忠公司主张欣杨公司未按期交付货物及部分货物数量短少构成违约，欣杨公司主张伊藤忠公司迟延交付部分辅料，导致其无法按期交货。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个别委托加工合同》中对交货日期已作出明确的约定。欣杨公司实际交付货物的时间均超过了合同约定的时间，并存在缺货的情形，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关于未按期交付货物的原因，欣杨公司主张一是双方协商变更了交货日期，二是伊藤忠公司迟延交付部分辅料，影响其按时完成加工任务。本院认为，在欣杨公司与伊藤忠公司往来电子邮件中，伊藤忠公司并没有同意变更交货日期，只是表示在欣杨公司承诺的交期内可以接收货物，但会发生扣款，如果超出其承诺的交期，订单会被取消，欣杨公司关于双方对交货时间作出变更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关于辅料的交付，双方当事人在正式签订《个别委托加工合同》前，已为合同的履行做准备工作，包括向欣杨公司发送辅料，从双方的往来邮件可以看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伊藤忠公司曾应欣杨公司要求补充辅料，欣杨公司也退还过多余辅料，应当认定伊藤忠公司提供的辅料是充足的，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前，欣杨公司从未主张过因辅料问题影响其加工进度，而在欣杨公司2012年9月23日发给伊藤忠公司的电子邮件中，欣杨公司表示“对于此两款我司生产上出现很大的漏洞深表歉意，……，此款前期因为我运作失误，发展今天局面，也是因为此款比较复杂许多工厂都不愿意加工此款，但是再复杂也要保证品质，现如今我已高价找到40人的工厂给我们加工……”，其在该邮件中承诺的交货期均晚于合同约定的期限，可见，未按期交货的根本原因在欣杨公司，欣杨公司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至于美特斯邦威公司的《供应商延期扣款审批单》中载明的“货号238775的主唛迟到20天，货号238776的主唛迟到15天”，虽能证明部分主唛存在迟延交付的情形，但美特斯邦威公司已考虑了辅料迟到的情况并减免了相应的天数及扣款金额，不影响对欣杨公司违约行为的认定和违约责任的承担。
关于欣杨公司所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个别委托加工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但欣杨公司提出违约金过高的异议，伊藤忠公司能够证明的因欣杨公司违约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即为美特斯邦威公司因案涉货物延期对其扣款1008928.41元，《美斯特邦威供应商违约扣款确认单》中的扣款对象与《个别委托加工合同》中的货号一致，原审依据该损失为基础，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及违约金以赔偿非违约方实际损失的主要功能，酌定欣杨公司应当给付违约金的数额为130万元，并无明显不当。欣杨公司申请对因辅料迟延对交期的影响进行鉴定，因有关伊藤忠公司补充部分辅料的情节已作为调整违约金数额的参考因素，迟延交货的天数对违约金数额的计算并无影响，对欣杨公司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伊藤忠公司主张的欣杨公司应承担运费253533.3元的问题。《个别委托加工合同》中约定，交货地点：指定地点；运输方式：运输费用由卖方负责；价格含水洗、线、包装、衬、运费。在伊藤忠公司与欣杨公司签订合同前，伊藤忠公司已将“分仓计划”发给欣杨公司，欣杨公司应当知道货物需要分送各地不同仓库。欣杨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运费的承担变更了约定，也没有证据证明伊藤忠公司放弃了要求其承担运费的主张，货物单价中已包含运费，由欣杨公司承担运费亦不会造成合同成本无法确定，双方应当按照《个别委托加工合同》的约定履行。伊藤忠公司主张的运费包括空运费，考虑到欣杨公司交付该批货物时已远远超出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为了减少货物被拒收可能造成的更大损失，伊藤忠公司采取空运的方式属于适当且合理的。对伊藤忠公司的此项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伊藤忠公司还主张受欣杨公司要挟多付了94万元加工费，要求欣杨公司返回该笔款项，本院认为，在伊藤忠公司发给欣杨公司关于开具发票有关事项的传真中，伊藤忠公司明确表示“补偿的加工费94万，在已经走货没开发票的货物中加到加工费里面”，说明其额外支付的94万元系对欣杨公司加工费的补偿，伊藤忠公司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此笔款项的支付系受到欣杨公司的胁迫，视为其自愿支付。对伊藤忠公司此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伊藤忠公司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和律师代理费，因伊藤忠公司不能证明相关交通费、住宿费支出与欣杨公司违反案涉《个别委托加工合同》的关联性及必要性，双方对律师费的承担亦无约定，故对伊藤忠公司要求欣杨公司承担此项费用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伊藤忠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欣杨公司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丹民三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撤销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丹民三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三、东港市欣杨服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伊藤忠纤维贸易（中国）有限公司运费253533.3元；
四、驳回伊藤忠纤维贸易（中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案件受理费105270元，由伊藤忠纤维贸易（中国）有限公司承担35270元，东港市欣杨服装有限公司承担7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越 飞
审 判 员 贺 立 春
代理审判员 金 莹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林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