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2民终245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吴窑镇鲁班路18号。
法定代表人：沈良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征曦，江苏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江苏地基工程有限公司安徽地基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黄山西路花园商城三楼。
负责人：陈浩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洋，安徽铭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江苏江中集团安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天和苑6幢1-501室。
法定代表人：沈永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新泉，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星星，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中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地基工程有限公司安徽地基分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一审被告江苏江中集团安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中集团安徽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三山区人民法院（2015）三民一初字第00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中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征曦，被上诉人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洋，一审被告江中集团安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新泉、戴星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中集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对江中集团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江中集团安徽公司虽系独立法人，但实质为江中集团应当地政府要求设立的中标工程的具体实施者，江中集团及江中集团安徽公司应当共同承担支付义务。以上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芜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的规定是地方政府部门规范性文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其次，江中集团安徽公司不是根据地方政府部门规范性文件而成立的江中集团的子公司，而是根据《公司法》规定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应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最后，一审法院既然认定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与江中集团安徽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则应当由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的相对方江中集团安徽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判决江中集团承担共同给付责任是错误的。
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辩称：一、江中集团与江中集团安徽公司构成人格混同，应当共同承担付款责任。《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江中集团与江中集团安徽公司虽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上相互之间界线模糊、人格混同，其中由于工程款由江中集团领取，江中集团安徽公司无力清偿工程债务，如江中集团作为关联公司逃避巨额债务，则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上述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与《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相当，故按照《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江中集团应当与江中集团安徽公司对工程所欠债务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两公司人格混同体现在如下方面：一是江中集团与江中集团安徽公司人员混同。江中集团作为项目中标施工单位，没有单独在项目工程中另行组建项目部，江中集团在项目工程中的项目部与江中集团安徽公司在项目工程中的项目部是同一项目部，两公司在项目工程中的项目负责人均是朱光盛、项目管理人员、施工人员、财务人员均相同。江中集团与江中集团安徽公司举证的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与江中集团安徽公司签订的《桩基工程施工合同》，两份合同中的江中集团与江中集团安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均是朱光盛。二是江中集团与江中集团安徽公司业务混同。江中集团是本案工程的中标施工单位，江中集团安徽公司是江中集团根据芜湖市政府的监管要求设立的全资子公司，江中集团安徽公司的承建工程就是江中集团的中标工程，江中集团与江中集团安徽公司均承建同一工程项目。三是江中集团与江中集团安徽公司的财务混同。工程款由江中集团领取，江中集团安徽公司的财务事宜直接由江中集团决定，包括工程款的支付、材料款的支付、人员工资的支付等均由江中集团决定，江中集团安徽公司财务不独立。江中集团与江中集团安徽公司举证的工程款支付凭证中的数份票据中，均能够证明是江中集团直接支付工程款给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的。综上，江中集团与江中集团安徽公司之间表征人格的因素（人员、业务、财务等）高度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且本案中，江中集团与江中集团安徽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共同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更能证明其混同关系，其应对案涉工程所欠债务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根据司法判例和司法实践，江中集团与江中集团安徽公司应当共同承担付款责任。2013年1月31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四批指导案例中15号案例“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诉成都川交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等买卖合同纠纷案”，该指导案例中对人格混同的关联公司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扩展适用了法人人格否认制度。该指导案例明确了：关联公司的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交叉或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的，构成人格混同。关联公司人格混同，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关联公司相互之间对外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芜湖市的审判实践中，外地施工单位进芜，必须设立子公司，是基于税务因素的考虑，实际上工程均是中标的施工单位完成。故芜湖市本地法院针对这种情况下形成的关联公司人格混同，均判决由母公司和子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江中集团安徽公司述称：对一审判决不持异议。
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江中集团与江中集团安徽公司立即支付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工程款3016298元及逾期利息250815元（按照年利率6%，自2014年11月21日计算至2015年9月20日）并请求判令逾期利息支付至全部工程款付清之日止；2、江中集团与江中集团安徽公司返还工程保证金1000000元及逾期利息105000元（按照年利率6%，自2014年11月21日计算至2015年9月20日）并继续支付逾期利息至保证金付清之日止；3、鉴定费30000元由江中集团与江中集团安徽公司负担；4、本案的诉讼费由江中集团与江中集团安徽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29日，芜湖长江大桥综合经济开发区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和承包人江中集团、江中集团安徽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江中集团、江中集团安徽公司承建白象绿洲安置房（含廉租房）二标段工程，工程地点：芜湖长江大桥开发区高安街道白象村，工程内容：包含31幢住宅楼、2幢地下车库（含人防地下车库）、配套幼儿园1幢。朱光盛作为江中集团、江中集团安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名。涉案工程是由江中集团中标，江中集团参与管理，江中集团安徽公司实际施工。2012年7月16日，江中集团安徽公司和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签订桩基工程施工合同，将白象绿洲二期安置房（含廉租房）二标段桩基工程分包给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施工，朱光盛作为江中集团安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名，严亮生作为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名。合同约定：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以包工、包料、包工作、包质量、包安全、文明施工及固定综合单价包干的方式承包本工程；工程款支付：桩基施工按月度款70%，待桩基验收合格后付至80%，结构封顶付至95%，余款两个月结清；合同价款：本合同为固定综合单价，综合单价闭口包干，按实际设计桩长计算工程量（计算方法：按设计桩顶标高至桩底标高长度计算，桩尖长度不得计入），暂定总价约为2000万元，除由江中集团安徽公司供应桩尖费用（不包括安放）、桩检测费不含在此报价中，此单价决算不予调整，工程量设计变更的可按产增减，单价执行合同内约定单价；信用保证金：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在合同签订前三天必须向江中集团安徽公司提供合同价的10%作为施工诚信保证金，此保证金必须在全部桩基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返还给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无息）。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签订合同后组织施工，涉案桩基工程于2013年12月5日全部验收合格，主体结构于2014年9月20日封顶。江中集团安徽公司实际支付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工程款11276050元（不要求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提供发票价款），工程所用桩尖由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自购，未达到设计桩顶标高的接桩施工是由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完成。在本案审理中，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申请对涉案桩基工程造价进行评估，法院依法委托芜湖中天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桩基工程造价评估，该公司鉴定结果为白象绿洲安置房二标段桩基工程工程造价为13710897.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江中集团安徽公司应否支付工程款及工程款数额、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二、江中集团应否承担合同责任；三、江中集团与江中集团安徽公司是否应退还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工程保证金及逾期付款利息；四、鉴定费如何分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与江中集团安徽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签订合同后，已完成了施工义务，其施工的桩基已经检测，且主体工程已于2014年9月20日封顶，根据合同约定江中集团安徽公司应在主体结构封顶后两个月内付清工程款，故对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要求江中集团安徽公司支付余欠工程款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根据鉴定结果，案涉工程款为13710897.5元，江中集团安徽公司已付11276050元，故江中集团安徽公司仍需支付工程款2434847.5元，并以该款为基数从2014年11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支付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二，芜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规定，外地进芜建设企业须在芜湖设立与其经营范围一致的子公司实施其中标的项目，施工合同应由建设方与外地进芜建设企业的公司和子公司共同签定。该规定对外地进入芜湖市范围内的施工企业均具有规范性的约束力。江中集团中标白象绿洲安置房（含廉租房）二标段工程后也是由江中集团安徽公司具体负责该工程的施工。江中集团安徽公司虽系独立法人，但实质为江中集团应当地政府要求设立的中标工程的具体实施者，江中集团与江中集团安徽公司应当共同承担支付义务，故对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要求江中集团与江中集团安徽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请求应予支持，对江中集团关于其不是对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与江中集团安徽公司桩基工程施工合同当事人，其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一审法院在证据认证中已详细论证了对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提交的保证金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故对其要求返还工程保证金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对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起诉江中集团与江中集团安徽公司主张欠付工程款，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应提交有关工程款结算的相关证据，而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在诉讼期间于2016年4月12日才将桩基竣工资料移交给江中集团安徽公司，导致双方不能及时结算，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对不能及时结算有一定的责任，故对江中集团与江中集团安徽公司要求以其应支付所欠工程款占全部工程款比例确定鉴定费的意见予以采纳。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交纳鉴定费30000元，江中集团与江中集团安徽公司负担5887元，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负担24113元。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江中集团、江中集团安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工程款人民币2434847.5元，并以该款为基数从2014年11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支付利息。二、江中集团、江中集团安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鉴定费5887元。三、驳回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01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7017元，由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负担15738元，由江中集团、江中集团安徽公司共同负担3127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一审法院已查明，江中集团在中标案涉工程后，根据芜湖市政府的监管要求，设立了江中集团安徽公司负责案涉工程的具体施工。江中集团与江中集团安徽公司之间既非转、分包关系，也非内部承包关系，两公司在案涉工程项目中的民事行为构成混同，两公司就一方或双方在案涉工程中实施的民事行为应共同承担民事责任；其次，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几份工程款支付凭证能够证明江中集团曾直接支付工程款给江苏地基公司安徽分公司，上述付款行为也表明江中集团与江中集团安徽公司在案涉工程具体实施中对外民事行为混同。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判决江中集团与江中集团安徽公司共同承担给付工程款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江中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017元，由上诉人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智
代理审判员 蒋 磊
代理审判员 丁大慧
二Ｏ二Ｏ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仇晨雪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