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闽民申字第6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方荣，女，汉族，1968年9月16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苏智中，男，汉族，1965年11月21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列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硕，福建吴浩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峰，福建吴浩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游岚，女，汉族，1965年8月11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代理人：彭崇泉，福建攻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跃中，男，汉族，1958年10月4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系被申请人游岚的丈夫。
再审申请人张方荣、苏智中因与被申请人游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厦民终字第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张方荣、苏智中申请再审称：（一）游岚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是借贷关系。游岚�张借款关系的证据是：汇款凭证、张方荣与王文苓签订的《还款协议》、收条、（2012）厦民终字第1663号民事判决、证人王丽瑞证言。但以上证据均无法支持其主张，因为：1.汇款凭证，只能证明汇款这一客观事实的存在，并不能证明款项的性质。仅有交付凭证显然不够，还必须有能证明款项交付基础法律关系的唯一性和排他性的证据，比如借条、借款合同等，而游岚显然缺失了证据链条中极为基础、最为关键的环节。2.《还款协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从委托投资关系转为借款关系，因为从一开始王文苓就有犯罪目的，并通过各种表面上的合法协议来实施其犯罪行为。2011年7月王文苓因涉嫌集资诈骗被公安机关调查，其为规避刑事责任，就与包括张方荣在内的众多投资人签订了《还款协议》，将众多投资人的委托投资款在形式上转为借款，这只不过是一个障眼法，是王文苓诈骗行为的延续。而且就连之前的投资都是诈骗行为，根本不存在什么合法有效的投资关系，还谈什么民事上的投资关系转为合法有效的借款关系。说到底，就是王文苓以投资名义实施的诈骗行为，再审申请人与游岚均未识破，游岚应当自行承担风险。3.《收条》内容仅是“（游岚）收到张方荣经苏捷玲手转来现金1276元”，至于款项的性质并没有言明，无法凭此证明是借款，根本不存在支付利息之说。4.（2012）厦民终字第1663号民事判决是案外人与张方荣的另一起案件，与本案无关。即便该生效判决认定案外人与张方荣之间是借款关系，也不等于本案就是借款关系。5.证人王丽端证言，只是证明其曾委托张方荣投资购买股票，后张方荣有拿30万元按比例支付给其1596元。证人的证言只说是按比例分给大家，而没有说分配的是利息。（二）二审法院作出推论本案实为民间借贷的唯一依据就是张方荣向游岚介绍的两支原始股的收益情况与盛磐公司向张方荣承诺的收益基本一致。虽然，张方荣与王文苓所签订的两份协议有类似约定，但作出承诺的并不是张方荣，而是王文苓一方，张方荣只是将王文苓公司的承诺转告给游岚供其投资参考而已，而不是向游岚作出的投资收益承诺。一、二审法院混淆概念，将张方荣向游岚转告的投资收益情况认定为向游岚作出的投资收益承诺，进而作出错误的结论。张方荣只是游岚与实际投资人王文苓之间的中间人，游岚将委托投资款汇给张方荣后，张方荣已如数转账给了王文苓，没有从中收取任何差价，完全是无偿委托。再审申请人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游岚在古田县公安局的报案笔录、手机短信、股票认购协议、收据等完全可以形成一个有效的证据链。二审法院无视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甚�加以曲解，错误地认定张方荣向游岚做出了保底承诺。（三）张方荣与游岚之间是委托投资关系，张方荣已完成投资事项，并将投资分红给予了游岚，没有从中收取任何费用及差价，因此，在出现投资风险时应由游岚自行承担。游岚在古田县公安局的报案笔录能够证明游岚转账给张方荣的款项确系委托投资善麟控股及ST中农两支股票，讼争款项实际是投资给了王文苓。投资分红的钱是王文苓给的，并按投资金额的比例分配投资利润。因王文苓出现问题，张方荣及其他向王文苓投资的人曾于2011年7月18日至王文苓的办公室追讨到30万元，所有投资人都是按出资金额的比例分配了30万元。游岚参与分配了投资收益，双方之间不是民间借贷关系。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受托人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办理委托事项，其相关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委托人自行承担，因此本案的相关投资风险�应当由游岚自行承担，而且张方荣并无从中获取任何盈利，故再审申请人对游岚的款项均不负有返还的义务。综上所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游岚提交意见认为：（一）本案有充分证据证明游岚与再审申请人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1、本案汇款发生之时的约定实质上为民间借贷。游岚向张方荣汇款20万元之时，张方荣承诺如没有购买股票，则除返还本金以外，另给予游岚20%的利息补偿，亦即双方约定了保底条款，游岚不承担风险责任，按期收回本息。该约定不符合投资的性质，实际上是名为购买股票，实为借贷的行为。张方荣根本没有将游岚的资金用于购买股票，而是借给王文苓从中收取高息，赚取利差。再审申请人在其答辩状、证据材料清单以及庭审中都自认游岚和张方荣之间约定的收益情况与涉案认购协议中约定的收益情况是一致的，即游岚不承担风险责任，如没有购买股票，除返还本金以外，另给予游岚20%的利息补偿，证明双方真实存在保底条约。2、张方荣后续的还本付息履约行为，表明了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1）张方荣返还了游岚10万元本金及1万元利息，履行了还本付息的约定，其行为证明双方是民间借贷关系。游岚共汇款30万元，在游岚多次催讨下，张方荣说游岚的资金未用于购买股票，约定转为借款，月利息为3%。此后，张方荣于2011年4月13日返还游岚的借款本金10万元，并按约定的3%月利率付利息1万元。（2）张方荣按与蔡李辉等其他借款人同样比例，分给游岚的1276元利息。2012年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蔡李辉、魏锦涛、陈青、龙泉、张彩琴等5人分别诉苏智中、张方荣民间借贷的案件，判决认定借贷关系成立。由此可以证明，双方为明确的借贷关系，游岚才会与上述借款人按同样的比例分得利息。张方荣没有购买股票，那就不存在分红，分给游岚的1276元只能是借款利息才符合常理和事实。再审申请人的自认及其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言、游岚举证的收条、1万元利息凭据、《还款协议》等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了双方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二）本案有充分证据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委托关系。1、双方没有签订过任何委托协议或合同。2、游岚至今不认识王文苓，所有款项也是直接汇至再审申请人账户。而且游岚汇款时，张方荣从未向游岚出示过与王文苓签订的购买股票协议，并告知游岚其资金是汇给王文苓。3、张方荣在法庭上承认没有将游岚的资金用于购买股票。4、张方荣在原审中出示的股票购买协议系复印件，�法确定其真实性，且张方荣亦确认该协议实际并未履行。（三）张方荣当庭自认将游岚的20万元借给了王文苓，进一步证明双方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1、张方荣根本没有将游岚的资金用于购买所谓股票，而是借给王文苓，从中收取高息，赚取利差。张方荣与王文苓于2011年7月7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充分证明了这一事实。2、张方荣与王文苓之间是借款关系，再审申请人在庭审中当庭承认游岚20万元在4700万借款当中，而且有游岚分得利息的事实佐证。本案双方之间的关系是借贷关系而非委托关系的事实。另外，包括游岚在内的上述蔡李辉、魏锦涛、龙泉、陈青、张彩琴等案件目前均在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执行庭执行中，标的共计人民币400万元。再审申请人曾就以上5起民间借贷案分别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均被依法驳回。综上，二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讼争款项系委托投资款还是借款。游岚起诉称其于2010年12月27日、2011年3月4日及2011年3月31日分别向张方荣转帐10万元，张方荣仅偿还游岚借款10万元及利息11276元。游岚在古田县公安局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称其于2010年12月27日及2011年3月4日共转帐给张方荣的20万元，系用于委托张方荣购买善麟控股及ST中农股票，原审中游岚提供了张方荣与王文苓签订的《还款协议》复印件、其出具给张方荣的收到1276元“收条”复印件、（2012）厦民终字第1663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以及证人王丽端的证言，拟证明张方荣并未实际购买股票，游岚在向张方荣催讨过程中，张方荣曾拿30万元按比例返还所有借款人，其中，向游岚返还1276元，据此主张讼争款项实际为借款，张方荣尚欠其借款20万元。张方荣、苏智中对收到上述游岚转帐的20万元款项没有异议，反驳称该款项是游岚委托其投资购买股票而不是借款，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反驳的主张，也不足以证明其系接受游岚的委托将该款交付给案外人王文苓用于投资理财。关于承诺收益的问题，根据张方荣、苏智中提供的涉案《善麟控股（马）原始股委托认购协议》（复印件）及《ST中农（600313）流通委托认购协议》（复印件），可以证明张方荣向游岚介绍的该两支原始股的收益情况与盛磐公司向张方荣承诺的收益基本一致，而《善麟控股（马）原始股委托认购协议》（复印件）亦已载明：若所认购的原始股未能在约定日期如期挂牌上市，盛磐公司负责将张方荣总投资的20%予以补偿，并在一周内退回投资款与补偿款，并将款项汇入张方荣指定账户。原审中张方荣也确认其与王文苓所签订的委托认购协议有关于只赚不亏，不承担投资风险的类似约定。上述关于收益和20%补偿的承诺内容，显然亦能与游岚2011年12月19日在古田县公安局报案所作的笔录中陈述“如股票未上市，张方荣承诺除了返还其本金外，还返还所买股票金额的20%”回报收益的内容，相互印证。上述涉案两份委托认购协议虽系复印件，但并不影响张方荣对自己的陈述承担自认的法律后果。
关于双方之间讼争款项的法律关系问题。张方荣、苏智中主张2011年7月王文苓因涉嫌集资诈骗被公安机关调查，其为规避刑事责任，就与张方荣签订了《还款协议》，将众多投资人的委托投资款在形式上转为借款，但王文苓无法提供证据证明王文苓直接对游岚实施了诈骗的行为。委托合同是指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张方荣、苏智中提交的相关银行转账凭证、收据，不足以证明系用于向王文苓购买股�，也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实施了帮助游岚购买原始股的行为，况且本案张方荣在未完成委托事宜时，无论其是否存在过错，除了返还游岚的本金外，还要另外按所买股票金额向游岚支付相对固定收益的补偿款，体现了游岚转账汇款的目的和收益预期，这也不符合委托法律关系的无偿委托和有偿委托两个特征。基于上述分析，二审认定本案双方实际约定的是只赚不亏，游岚不承担投资风险，双方之间讼争款项的法律关系实为民间借贷，并无不当。
综上，张方荣、苏智中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张方荣、苏智中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翁德森
代理审判员 杨 扬
代理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黄文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