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潭中民一终字第3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某某。
法定代理人周某某。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宋增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
委托代理人刘金文。
上诉人周某某、谢某某因与被上诉人谢某赠与合同及
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4）潭民一初字第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韩小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罗亮、任莉参加评议，代理书记员刘欣担任记录，于2014年9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某某和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宋增德，被上诉人谢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刘金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谢某与被告周某某于1990年1月5日登记结婚，被告周某某于1992年5月生育女孩谢某，2004年8月22日生育男孩谢某某。婚后原告与周某某未新建房屋，一家四人居住生活在原告父亲所建的老屋（北侧一半）。2012年3月5日谢某与周某某在湘潭县民政局登记离婚，登记离婚时原告对谢某某非自己亲生的事实并不知情。离婚时双方协议约定一、子女抚养问题：婚后生育谢某（成人且自立）和谢某某归男方抚养，其所需费用男、女双方各负担50%。二、财产问题：家里的一切财产（包括空调、冰箱、家俱、房屋等）都归谢某某所有，……。双方离婚后，赠与给谢某某的房屋等财产实际由原告管理，财产权利未转移。周某某于2014年1月1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变更谢某某的抚养关系。同年1月26日周某某申请对谢某某、谢某进行亲子鉴定，同年3月4日经湘潭市惠景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谢某不是谢某某的生物学父亲。原告知道真实情况后，2014年3月26日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协议：谢某同意将小孩谢某某交给周某某抚养（小孩谢某某的交接时间定于2014年4月7日15时）。原告于2014年4月8日向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原、被告离婚协议中约定“家里的一切财产都归谢某某所有”的内容。2、由二被告共同返还原告抚养、教育费20万元；3、由被告周某某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2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撤销“家里的一切财产都归谢某某所有”的请求。“家里的一切财产都归谢某某所有”该内容实为原告与周某某离婚时对子女赠与财产的合同行为，原告此时的本意是将属于自己部分的夫妻财产赠与给亲生儿子谢某某，但周某某当时向原告隐瞒了谢某某非原告亲生子的重大事实，致使原告的赠与违背了自己的真实意思。另外原告所赠与的财产也未实际转移给被赠与人，故原告请求撤销的理由依法成立应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原告请求撤销赠与已超过一年的法定期间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由被告周某某、谢某某共同返还原告抚养教育费及赔偿的请求。被告周某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违反夫妻忠实义务与他人生育，并对原告长期隐瞒事实真相。原告对谢某某本无抚养的权利义务关系，其抚养的义务应由周某某承担，被告周某某的过错行为造成了原告一定的经济损失，应对原告所承担的抚养费用支出予以适当赔偿。同时，被告周某某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人格尊严等人身权益，造成了较为严重的精神损害，对此被告周某某应承担适当赔偿责任。被告辩称原告因身体状况不行和传宗接代思想影响多次明示和暗示被告周某某与他人生育男孩，违反常理且无证据证明，对该诉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遂判决：一、撤销原告谢某与被告周某某离婚协议第二条中约定“家里的一切财产都归谢某某所有”的内容；二、由被告周某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谢某抚养费用损失300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原告谢某对被告周某某的其它诉讼请求及对被告谢某某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原告谢某负担5000元，被告周某某负担2300元。
宣判后，周某某、谢某某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周某某与谢某生育第一胎女孩后，周某某一直未怀孕，谢某受封建思想的影响，为传宗接代，授意周某某与他人怀孕生育谢某某，并共同生活十余年，谢某是知情的。谢某与周某某离婚时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谢某某，是两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认定谢某赠与的财产未实际转移给被赠与人，混淆了谢某作为法定监护人的主体与其个人主体的概念。一审认定老屋为谢某父亲所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周某某与谢某有共同收入，如征收款每人4万元等均已用于生活、教育等开支。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周某某与谢某签订的离婚协议已过法定撤销期限，两人的收入足够支付谢某某的一切开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谢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谢某答辩称：周某某上诉称是谢某授意其与他人生育谢某某既不符合事实更不符合公序良俗，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周某某一直隐瞒谢某某不是谢某亲生这一事实，导致谢某错误地认为谢某某是其亲生而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谢某某，违背了谢某的真实意思，一审撤销该协议相关内容是正确的。房屋是谢某父亲的，并未赠与任何人。一审判决支付给谢某的抚养费和精神抚慰金过少。综上，一审判决基本合法、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周某某、谢某某和被上诉人谢某在本院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
一、上诉人周某某与被上诉人谢某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的“家里的一切财产都归谢某某所有”是否应予撤销。
谢某与周某某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家里的一切财产都归谢某某所有”属于离婚中的赠与行为，是以推定小孩谢某某系谢某亲生为基础，谢某的本意也是要将该财产赠与给其亲生儿子，因周某某隐瞒了谢某某非谢某亲生儿子的重大事实，从而导致谢某作出了违背自己真实意思表示的赠与行为。周某某称其与他人怀孕生育谢某某的行为是经谢某授意，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且违背常理。因谢某、周某某结婚时间较长，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积累有夫妻共同财产，双方离婚协议第二条约定“家里的一切财产（包括空调、冰箱、家俱、房屋等）都归谢某某所有”的内容中，其中“家里一切财产”中应属于周某某的部分，周某某依法享有处分权。周某某将属于个人部分的财产约定归谢某某所有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故谢某请求撤销离婚协议中约定的“家里的一切财产都归谢某某所有”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部分支持。因谢某知道谢某某非其亲生儿子的时间为2014年3月4日，可以认定该日为谢某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谢某于2014年4月8日向法院提出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至于周某某提出原审认定老屋系谢某的父亲所建错误，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不予支持。
二、上诉人周某某是否应当赔偿被上诉人谢某抚养费损失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
周某某在与谢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违反夫妻间的忠实义务，与他人生育谢某某，存在过错，给谢某造成了经济上的损失以及精神上的损害，对谢某已经承担但实际无需承担的抚养费和谢某的精神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周某某提出两人的收入足以支付谢某某的各项费用不影响其应对谢某承担的赔偿责任。谢某虽提出原审认定的上述两项费用过低，但并未就此提出上诉，故本院对原审认定周某某赔偿谢某的费用数额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判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部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4）潭民一初字第45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4）潭民一初字第4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撤销被上诉人谢某与上诉人周某某离婚协议第二条关于“家里的一切财产都归谢某某所有”的约定中涉及应属于被上诉人谢某个人所有财产归上诉人谢某某所有的内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周某某负担600元，被上诉人谢某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小平
审 判 员 罗 亮
审 判 员 任 莉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刘 欣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
（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
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
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十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被侵权人的损失难以确定，侵权人因此获得利益的，按照其获得的利益赔偿；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被侵权人和侵权人就赔偿数额协商不一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