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四中民（商）特字第00152号
申请人（仲裁申请人）宁波新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余姚中国塑料城国际商务中心3幢106室。
法定代表人张幼珍，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阳，北京市天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美康国际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光明中街18号1210-4室。
法定代表人张铁平，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林晓军，男，1968年10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朱将萌，女，1990年12月16日出生。
申请人宁波新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汇公司）申请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国贸仲）于2014年12月22日做出的（2014）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095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1095号裁决）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崔智瑜担任审判长，法官温志军、法官冀东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为方便阅读，下文中将美康国际贸易发展有限公司简称为“美康公司”；将上海艾能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简称为“艾能捷公司”；将天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GodSuccessInternationalTradingCo.，Ltd）简称为“天成公司”；将2014年3月12日美康公司与天成公司签订的GM13GME-3129／3144HK号《售货合同》简称为“《合同A》”，将《合同A》项下规格为1100聚碳酸酯207吨简称为“货物207”，将规格为SC-1100R00的聚碳酸酯216吨简称为“货物216”；将2014年3月17日美康公司与天成公司签订的GM13GME-3232KR号《售货合同》简称为“《合同B》”，将《合同B》项下规格为7050的线型低密度聚乙烯198吨简称为“货物198”；将仲裁期间适用2012年5月1日起施行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简称为“《仲裁规则2012》”。
申请人新汇公司申请称：1095号裁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等三项情形，故申请予以撤销，具体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裁决据以认定事实的部分证据是伪造的
关于合同B项下的198货物，美康公司向天成公司签发提货单时曾出具过盖有仓库方艾能捷公司仓储专用章的《货权证明书》，而我公司在委托物流公司报关时发现货物不存在。美康公司则主张如果我公司无法提取货物，应当向仓库索要或索赔，与其无关。基于以上情况，“仲裁庭无法对货物198的现状做出判断，仅确认美康公司于2014年3月24日向天成公司交付了货物198的提货单。”随后，仲裁庭依据国际货物买卖“交单即交货”的规则，认定被申请人已经向申请人交付货物198。
仲裁过程中以及裁决做出后，我公司向仓库方艾能捷公司提出权利主张和调查要求，2015年4月1日该公司出具证明文件，证明美康公司向天成公司签发货物198提货单时出具的盖有艾能捷公司公章的《货权证明书》系伪造。即使美康公司没有参与伪造该货权证明，也一定向仲裁庭隐瞒了相关的情况，导致仲裁庭对货物198是否已经交付的法律事实认定错误。因此，仲裁裁决应予撤销，美康公司作为该虚假货权证明的提供方向仲裁庭和申请人说明情况，并承担法律责任。
二、仲裁裁决违反法定程序导致裁决不公
（一）贸仲将本应分属两案的纠纷合并一案审理。合同A和合同B为两份独立的合同，标的完全不同，分属两个法律关系，各自都规定有仲裁协议，按照仲裁规则和法理不应合并为一案审理。《仲裁规则2012》第十七条对“合并仲裁”的相关事宜进行了规定，也就是说，按照仲裁规则，贸仲应以将两个合同项下纠纷分别审理为常规，以合并审理为例外，并且，合并审理需要按照仲裁规则履行相应的程序，如向双方当事人释明，听取双方当事人意见等等，以确保合并审理决定的公允。从裁决书程序部分的相关表述来看，贸仲决定将合同A和合同B两个合同项下的纠纷合并审理，并未履行任何仲裁规则规定的程序，属程序违法。合同A项下的货物207、货物216和合同B项下的货物198虽然都无法自仓库提取，但是两个合同项下纠纷的事实前提是完全不同的。关于前者，货物因被公安机关查封而无法提取，仲裁庭应该审查的是货物被查封的原因，以判断被申请人是否可以免责；而关于后者，“提货单”的真实性存疑，我公司客观上不可能证明（时间上也不允许）“提货单”系伪造，而且，我公司于2014年7月18日向仲裁庭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仲裁庭本应查明“提货单”的真伪。但是，仲裁庭不顾两个纠纷各自的特殊性，错误地在国际货物买卖“交单即交货”规则的框架下将其一并处理，对我公司依法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置之不理，最终导致裁决不公。
（二）仲裁庭对被申请人提交的外文书证未经翻译即予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提交外文书证，必须附有中文译本。”《仲裁规则2012》第七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提交的各种文书和证明材料，仲裁庭或仲裁委员会秘书局认为必要时，可以要求当事人提供相应的中文译本或其他语言译本。”而本案中，美康公司提交的关键证据“提货单”为外文书证，虽然其名称使用了海运提单“DELIVERYORDER”的英文表述，但是其形式上既无承运人签章，也无仓库签章，事实上既不是海运提单，也不是仓单。而仲裁庭不顾“提货单”形式上的重大瑕疵，竟然参照国际惯例认定其为物权凭证，认定交付“提货单”即视为交付货物，明显对于“提货单”的具体内容缺乏审查，这与该“提货单”未附中文译本有直接联系。
（三）中国贸仲将毫无涉外因素的国内案件确定为涉外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百零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或双方是外国人、无国籍人、外国企业或组织，或者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的设立、变更、终止的法律事实发生在国外，或者诉讼标的物在外国的民事案件，为涉外民事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案件：（一）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是外国人、无国籍人、外国企业或者组织的；（二）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的经常居所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三）标的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四）产生、变更或者消灭民事关系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五）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案件的其他情形。”参照以上规定，本案根本不具备涉外因素，是纯粹的国内仲裁案件，但是中国贸仲以国内仲裁案件立案后，却强行将本案调整为涉外仲裁案件，违反程序法规定。这不仅直接导致仲裁费用的增加（以标的800万元人民币计算，国内仲裁案件的仲裁费用为人民币103550元，国际仲裁案件的仲裁费用为人民币205000元，二者差别巨大），更为重要的是，仲裁裁决的司法监督程序对国内仲裁案件和涉外仲裁案件的审查标准差异巨大，仲裁庭将本属国内仲裁案件的本案调整为涉外仲裁案件，很可能导致我公司无法就裁决中的实体或程序错误寻求司法救济。
（四）仲裁庭违背双方当事人意愿决定不中止审理，强行做出裁决。我公司曾向仲裁庭提交证据证明本案货物207、货物216涉及刑事案件，而事实上仲裁庭对该两批货物被查封的原因以及刑事案件是否涉及美康公司完全不了解也拒绝查实，根据“先刑后民”的经济审判原则，本案本应中止审理，等待刑事审判的结果。美康公司也曾于2014年10月17日向仲裁庭提出，鉴于本案争议涉及刑事案件，刑事判决结果对本案有重大影响，为确保本案的裁决结果公平合理，请求仲裁庭中止审理本案，待刑事判决做出后再继续对本案的审理。但是，仲裁庭却不顾审判原则和美康公司的请求，决定对本案不中止审理。裁决第4页的相关表述为：“针对被申请人……提出的中止仲裁程序申请，经考虑申请人意见及本案的实际情况，仲裁庭不予同意。”但事实却是，我公司并未收到仲裁庭关于是否中止本案审理的任何询问，也从未向仲裁庭表示过不同意中止本案审理。恰恰相反，我公司向仲裁庭提交货物207、货物216涉及刑事案件的证据，就是希望仲裁庭充分考虑目前该两批货物的权利归属并不能完全确定的事实，待有关部门查清相关事实后再准确判断本案案情，公正裁决。据我公司了解，货物207、货物216涉及的刑事案件目前已经进入审查起诉阶段，仲裁庭完全可以也有必要等待刑事审判的结果，再对该两批货物被查封的原因进行判断以确定美康公司是否可以免责，美康公司也提出了相应的请求，也符合我公司的意愿。但是，仲裁庭违背双方当事人的意愿强行裁决，导致案虽结，事未了，结合仲裁一裁终局的特点，直接导致我公司无法获得应得的救济，有失公允。
被申请人美康公司答辩称：申请人新汇公司的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一、仲裁庭依照法定程序做出有效仲裁裁决，未导致不公
（一）新汇公司认为仲裁庭将两个合同项下的纠纷合并审理属于程序违法，这一主张不能成立。1、《仲裁规则2012》第十七条规定的合并仲裁，是指仲裁委员会对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仲裁案件合并为一个仲裁案件进行审理。本案中，新汇公司作为仲裁案的申请人，在提起仲裁时即将本案所涉及的两合同作为一个案件申请仲裁的，中国贸仲也是将其作为一个案件受理的。因此，本案不属于仲裁规则第十七条所述情形，不存在合并仲裁的问题。2、本案所涉的《合同A》和《合同B》均为我公司与天成公司之间就塑化产品签订的售货合同，当事人、交易性质和法律关系性质相同，属同一系列下交易，具有很强的关联性，中国贸仲根据新汇公司的仲裁申请，将其作为一案审理并无不当。3、我公司及新汇公司在整个仲裁过程中对此未提出任何异议。
（二）对于本案中所涉的证据材料，并无提供中文版本之必要。首先，根据《仲裁规则2012》第七十一条规定，“仲裁庭或仲裁委员会秘书局认为必要时，可以要求当事人提供相应的中文译本或其他语言译本”。本案中仲裁双方当事人均是从事外贸业务，在日常交易中以英文方式书写很常见。在仲裁过程中，新汇公司也并未提出D／O单需要中文译本，并就此进行了抗辩，说明其有能力识别理解外文资料。同时，本案仲裁员处理过大量国际贸易案件，均精通英文。在当事人及仲裁庭均能熟练掌握并理解英文的情况下，不会因英文证据未附中文译本而影响各方对证据内容的正确理解和判断。因此，本案有关外文证据并不属于《仲裁规则2012》“必要”之情形，仲裁庭可不要求当事人提供中文译本。其次，在仲裁过程中，新汇公司并未对D／O单交付即移转货权提出异议，仲裁庭是根据交易惯例和现有证据依法做出的仲裁裁决，并非如新汇公司所说是由于“未提供中文译本”而对本案做出的误判。因此，我公司认为，将“未给英文证据提供中文译本”作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之一实属不当。
（三）本案标的物均为上海保税区未清关货物，合同的履行也发生在保税区内，仲裁庭据此认为本案具有涉外因素。这一认定并无不当。《保税区监管办法》（1997）第十三条规定：“从保税区进入非保税区的货物，按照进口货物办理手续；从非保税区进入保税区的货物，按照出口货物办理手续，出口退税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海关对保税区与非保税区之间进出的货物，按照国家有关进出口管理的规定实施监管。”由这一规定可以看出，保税区是境内关外、由海关实施特殊监管的区域。由于本案合同货物为保税区内未清关货物，合同的履行也发生在境外，本案属于“标的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之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4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522条规定，本案应认定为涉外案件。仲裁庭在开庭时就此征求了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当时双方均未对此表示异议。现新汇公司出尔反尔，以“中国贸仲将毫无涉外因素的国内案件确定为涉外案件”为理由要求撤销仲裁裁决，显然是为其免于承担仲裁裁决不利后果而寻找借口。综上，仲裁庭依法将本案转为涉外案件并无不当。新汇公司以此为理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不应得到支持。
（四）仲裁庭在充分考虑当事人的意见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后继续审理本案并做出裁决并无不当。我公司在仲裁过程曾提出过中止审理的请求。仲裁庭在充分考虑当事人的意见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后，未予同意。其后，双方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中止审理的法定情形。在此情况下，仲裁庭不予中止审理并无不当。还要指出的是，在仲裁过程中，新汇公司从未提出过中止审理的请求。不仅如此，其甚至在我公司向仲裁庭提出中止审理时，坚决反对，要求仲裁庭继续审理。现新汇公司以“仲裁庭未中止审理是违背双方当事人的意愿”为理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有反悔且推卸责任之嫌。
（五）新汇公司认为，仲裁庭对其调查取证的申请置之不理，最终导致裁决不公，这一主张不能成立。根据《仲裁法》的有关规定，当事人应对其申请、答辩和反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其主张、辩论及抗辩要点提供依据。当事人未能在规定的期限内提交证据，或虽提交证据但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因此产生的后果。《仲裁法》同时还规定，仲裁庭认为必要时，可以自行调查事实，收集证据。由这些规定可见，仲裁庭依法有权进行相应的调查取证，但是否进行调查取证由仲裁庭自行掌握；仲裁中的举证责任主要由提出主张的当事人承担。据此，仲裁庭根据案件实际情况不予调查取证并未违反相应法律规定，不能由此认定裁决结果不公。
二、我公司按约履行了向天成公司交付货物的义务
首先，我公司按约履行了《合同A》中货物207和货物216共计416吨货物的交付义务，新汇公司此次《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中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其次，关于货物198，我公司所持货物代理公司交付的、加盖艾能捷公司公章的《货权证明书》，可以确认货物真实存在。不仅如此，在经仓库仓储人员签字证明“货物数量无误”后，我公司又赴艾能捷公司所在地，在其办公室内由其工作人员在该《货权证明书》上加盖仓储专用章，此后才向天成公司交付该笔货物的D／O单。按照交易惯例，天成公司在D／O单移转前后均应向仓库核实了货物的真实性，因此，在《合同B》约定的货物异议期内，天成公司并未提出任何异议，我公司按约也就履行完毕了交货义务。再次，针对艾能捷公司为新汇公司出具证明，称我公司持有的《货权证明书》系伪造一事，我公司认为：1、艾能捷公司新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目前尚无法确定。仅凭这一证据不能认定裁决中的相应证据是伪造的。更不能由此推断我公司“也一定向仲裁庭隐瞒了相关情况，导致仲裁庭对货物198是否已经交付的法律事实认定错误”。2、新汇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如对《货权证明书》存在异议，应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就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之规定，新汇公司的该份证据未在仲裁的有效举证期间内提出，不应被采纳；3、我公司《货权证明书》上不仅有艾能捷公司的公章，而且还有仓储专用章。特别是仓储专用章，该章是我公司在艾能捷公司的办公室、由其工作人员加盖的。因此，该《货权证明书》系艾能捷公司出具的事实不容置疑。
经审查，本院认为：根据1095号裁决书显示，本案系中国贸仲按照国内仲裁案件受理后，审理期间仲裁庭认为具有涉外因素而转为涉外仲裁，按涉外仲裁程序（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在有关期限等仲裁程序事宜上适用《仲裁规则2012》国内程序的相关规定）审理做出的涉外裁决。仲裁期间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出异议。仲裁做出后，新汇公司向本院申请撤销该裁决，其理由之一即为本案不具有涉外因素，仲裁庭将本案确定为涉外案件属于程序错误。鉴于本案是否应适用涉外仲裁程序本身即为重大程序事项，又鉴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对于撤销国内仲裁以及撤销涉外仲裁分别在该法第五十八条及第七十条规定了不同的审查事项，因此本院认为有必要先确认本案是否应当适用涉外仲裁程序，并在此基础上对新汇公司要求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是否成立进行审查。
1095号裁决书显示，本案基本案情为美康公司分别与案外人天成公司签订《合同A》与《合同B》，约定天成公司向美康公司购买原产于境外的相应货物，交货方式为上海保税区现货。天成公司将其合同项下的权利转让给新汇公司后，新汇公司以美康公司未交付《合同A》以及《合同B》项下货物为由提出仲裁申请。新汇公司对于本案争议合同项下的标的物涉及在保税区未清关货物的事实没有异议，同时，本院审查期间，新汇公司与美康公司均认可天成公司系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成立的企业法人。本院审查期间，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4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522条之规定作为审核本案是否具备涉外因素的法律依据，但本院注意到，1095号裁决于2014年12月22日即已做出，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于自2015年2月4日起才施行，因此应当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对本案不具有溯及力，应当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4条作为认定本案是否具备涉外因素的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4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或双方是外国人、无国籍人、外国企业或组织、或者当事人之间民事法律关系的设立、变更、终止的法律事实发生在外国，或者诉讼标的物在外国的民事案件，为涉外民事案件。”涉案《合同A》以及《合同B》均约定交货方式为上海保税区现货交付，按照海关管理制度保税区内未清关货物属于未入境货物，故此本案具有涉外因素。基于以上分析，本院认为本案应为涉外仲裁案件。
关于涉外仲裁裁决，《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涉外仲裁裁决有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八条（该法2012年修正后的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仲裁机构做出的裁决，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被申请人没有得到指定仲裁员或者进行仲裁程序的通知，或者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四）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
本案中新汇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主要有两点：一是1095号裁决据以认定货物198已经交付的证据是伪造的；二是1095号裁决违反法定程序。针对新汇公司提出的上述撤销仲裁裁决理由，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是否伪造证据
对于新汇公司该部分主张，本院注意到，美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在答辩意见中就此进行了相应反驳。
但是，本院需要指出，仲裁是当事人意思自治在争议解决程序上的体现，对于仲裁结果应给予应有的尊重。按照法律规定，本院只是就仲裁期间是否可能存在如前所述的特定错误依法进行审查，除此之外均不属于本院的职责范围，本院依法无权进行审查。新汇公司主张1095号裁决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是伪造的，实质上是指向裁决实体错误，依法不在撤销仲裁程序的审查范围之内，因此新汇公司该部分意见不能成为撤销1095号裁决的合法事由。
二、关于1095号裁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新汇公司主张1095号裁决违反程序，主要有以下四点：1、中国贸仲将本应分属两案的纠纷合并一案审理，违反《仲裁规则2012》第十七条之规定；2、仲裁庭对美康公司提交的外文书证未经翻译即予认定，违反《仲裁规则2012》第七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3、中国贸仲将国内案件确定为涉外案件；4、仲裁庭违背双方当事人的意愿决定不中止审理。
关于其中第3点即本案是否属于涉外仲裁案件，本院已经做出分析认定，不再赘述。
关于是否应合并审理，1095号裁决显示，美康公司与天成公司之间分别签订《合同A》与《合同B》，新汇公司受让上述合同权利后，就《合同A》以及《合同B》项下的争议事项作为一个案件向中国贸仲申请仲裁，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于仲裁程序均未提出异议，现新汇公司反过来指责中国贸仲“将本应分属两案的纠纷合并一案审理”违反法定程序，明显违背禁止反言的基本诉讼原则。本案系基于两份不同的合同产生的争议，可以但并非必须作为两个案件进行仲裁审理。因此，根据本案上述情况，本院对新汇公司主张中国贸仲将本应分属两案的纠纷合并一案审理违反了仲裁规则的诉讼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外文书证未经翻译是否违反仲裁规则，《仲裁规则2012》第七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提交的各种文书和证明材料，仲裁庭或仲裁委员会秘书局认为必要时，可以要求当事人提供相应的中文译本或其他语言译本。”上述规定明确为授权性条款，即仲裁庭或中国贸仲秘书局可以根据审理需要决定是否要求当事人提供译本。文义可知，本案中仲裁庭未要求美康公司提交书证译本并未违反上述仲裁规则。
关于仲裁庭未中止审理，《仲裁规则2012》对程序中止做出了相应规定，其中第四十三条第三款中明确规定仲裁程序的中止及恢复，由仲裁庭决定。本案仲裁期间仲裁庭未同意美康公司的中止申请，并未违反仲裁规则。
综上，新汇公司申请撤销本案1095号裁决的各项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裁定如下：
驳回宁波新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提出的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做出的（2014）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095号仲裁裁决的申请。
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宁波新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崔智瑜
审 判 员 冀 东
审 判 员 温志军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 静
书 记 员 李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