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绵民终字第1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长鸿，男，汉族，原住四川省三台县，现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代理人：姚钦春，四川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三台县永生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三台县。
法定代表人：韩永红，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军，三台县北坝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吴仕贵，绵阳市均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李长鸿因与四川省三台县永生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生农业公司）建筑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台县人民法院（2012）三民初字第3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夏春梅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刘立冬、审判员汤显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长鸿及其委托代理人姚钦春、被上诉人永生农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永红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军和吴仕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调解无果，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查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如下事实：永生农业公司因生产需要新建复合肥车间，于2009年7月4日与李长鸿签订了土建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建设工期为2009年6月15日至2009年9月30日；结算方式为永生农业公司以施工单价核算方式，完工后以实际收方为准；永生农业公司预支李长鸿人民币300000元工程款，余款在工程完工后3个月内付清；所支付利润给李长鸿为工程总造价的10％。合同对施工单价约定为：1.条石175元／立方米（收安方）；2.围墙280元／立方米；3.抹灰40米和57米／28元／平方米、112.5米／25元／平方米；4.连沙石43元／立方米；5.砼C30／400元／立方米、C25／350元／立方米（墩窝子）；6.彩钢……。同时，合同还对机械费用、施工安全进行了约定。本案工程在建设过程中新增部分了工程量。施工完成后，李长鸿要求永生农业公司给付条石、粉水围墙连沙石、粉水围墙连沙石款173337，彩钢款702059，砼款368074元，铲车租赁费920元，架杆及设备租金6748.10元，厂内其他天工101521．25元，厂内打井等费用29795元，厂外工程材料款13680元，工程利润l39090.34元，总计1529993.68元，以及资金利息119603.78元。2012年9月12日，李长鸿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永生农业公司支付工程款1529993.68元，应付资金利息ll9603.78元，扣除已支付的99.7万元，合计应付652597.46元。
在原审审理中，永生农业公司对其中的条石、粉水围墙连沙石款l73337元、厂内其他天工101521.25元因有公司方有关人员签字，予以认可。对彩钢款702059元，虽然有公司方有关人员签字，但对彩钢的数量和混凝土地坪的厚度及面积提出了鉴定，经四川省迅达咨询监理有限公司鉴定，鉴定结论为彩、玻钢款622146元，C30砼款233812元。双方均对该鉴定结论无异议。对铲车租赁费920元，架杆及设备租金6748.10元，厂内打井等费用29795元，厂外工程材料款13680元，工程利润l39090.34元，资金利息ll9603.78元，永生农业公司不予认可。
在二审庭审中，李长鸿申请了证人窦中林、冯锡好、杨登培出庭作证，证人窦中林陈述：自己帮李长鸿为永生农业公司做工，做的项目有拆围墙、排风口、排水口、基础、做围墙、厕所排风口、附属仓库干墙、一共7间房子、消防池，所做的工程项目均在四川省迅达工程咨询监理有限公司的鉴定报告中；证人冯锡好陈述：自己为李长鸿打工，主要做修围墙、修水池、打坝子等；证人冯锡好陈述：李长鸿租用其铲车、拖拉机，但双方未签协议，钱已经付清，但具体金额不清楚。李长鸿称杨登培出具有金额为920元的收条，并称自己主张沙、石、混凝土等材料费。对此，永生农业公司则认为该笔铲车租赁费用没有公司签章，不予认可，并称人工、机械都是公司所出，对其主张的材料款亦不予认可。
在二审审理中，李长鸿称自己所做的墩窝子没有包含在四川省迅达工程咨询监理有限公司的鉴定结论中，经本院向四川省迅达工程咨询监理有限公司发函咨询，四川省迅达工程咨询监理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16日作出《关于对四川省三台县永生农业公司开发有限公司厂房鉴定报告的说明》，载明：根据2010年10月29日的收方记录，未鉴定的173337.00元的内容包含条石、围墙、连砂石项目，主体厂房的基础及设备基础未包含在本次鉴定报告中。后李长鸿申请对本案案涉工程的附属工程（蓄水池一口、厂内围墙、办公室3间、库房3间、锅炉房围墙、厂外大门口排水沟、厂外围墙散水及水沟）以及彩钢和设备的基础部分进行工程量及价款鉴定。对李长鸿申请鉴定的附属工程部分，由于永生农业公司不予认可，且李长鸿未提出充分证据证实双方未结清该部分工程款，本院未予同意鉴定。对彩钢棚立柱及设备基础部分，鉴于双方在《承包合同》中约定有“墩窝子”，永生农业公司亦认可彩钢立柱和设备的基础部分为李长鸿所做，根据四川省迅达工程咨询监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对四川省三台县永生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厂房鉴定报告的说明》，本院同意对彩钢棚立柱及设备的基础部分进行工程量及价款鉴定。在鉴定之前，本院向双方释明，若无法鉴定，则由申请人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院经征得双方同意，将本案对彩钢立柱和设备的基础部分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交由四川省迅达工程咨询监理有限公司作补充鉴定。2014年7月1日，四川省迅达工程咨询监理有限公司作出《关于四川省三台县永生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彩钢立柱和设备基础工程无法鉴定的说明》，称因双方当事人未按要求时间向公司提供完整资料，对该项目的工程造价无法开展工作。
另查明：李长鸿未取得相关建筑施工资质。永生农业公司已经支付李长鸿工程款ll60000元。
上述事实，《承包合同》、条石、粉水围墙连沙石、车间散工合计表、《鉴定报告》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李长鸿在未取得相关建筑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以个人名义与被告永生农业公司签订的土建工程《承包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因此，原、被告签订的该合同属无效合同。虽然该《承包合同》无效，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作为施工人的李长鸿在完成该建设施工工程后，虽然没有经过竣工验收，但被告实际已经接收并投入交付使用。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告李长鸿取得了请求被告支付工程款的权利。因此被告永生农业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结合实际工程量，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因原、被告未进行竣工结算，对原告提出的请求，遵循公平、合理原则，依据有被告方的有关人员签字和《鉴定报告》结论，即条石、粉水围墙连沙石款l73337元、厂内其他天工101521．25元，彩、玻钢款622146元，C30砼款233812元，总计1130816．25元，予以认可。对铲车租赁费920元，架杆及设备租金6748．10元，厂内打井等费用29795元，厂外工程材料款l3680元因无被告方签字，原告又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不予认可。对原告要求给付工程利润139090.34元、给付资金利息119603.78元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原、被告在《承包合同》中约定工程利润按“工程总造价的10％支付”，但因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是无效合同，故对原告的该请求，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因原告承包的涉案工程在施工中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给其造成了60余万元的经济损失。因被告未提出反诉请求，不予认可。原告已经给付被告ll60000元工程款，而根据证据认定的工程价款为1130816.25元。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李长鸿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162元，由李长鸿负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原审原告李长鸿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永生农业公司支付铲车租赁费920.00元、架杆及设备租金6748.10元、厂内打井等费用29793.00元、厂外工程材料款13680.00元、工程利润139090.34元、资金利息119603.78元、隐蔽工程用C30和C25混凝土105942.00元，合计415781.22元，并由永生农业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主要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承建的工程属低层建筑，不需要资质承建，且永生农业公司的工程并没有经国报建办理正规手续。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对隐蔽工程及上诉请求第二部分并没有提出异议，仅对彩钢及地坪混凝土的工程量提出异议而进行鉴定，对属于上诉人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及所发生的费用和签字认可的利润部分，被上诉人未提出异议，依法应予认可。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永生农业公司辩称：原审的审判程序合法，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适当。上诉称案涉工程系低层建筑的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实际完成的工作量及所发生的费用和签字认可的利润部分提出了异议，对合同中签字认可的利润部分因合同无效而对双方无约束力。
本院认为：本案案涉工程的业主为永生农业公司，该公司系独立的法人主体，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抢险救灾及其它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的规定，该工程应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调整范围，故上诉人李长鸿所持案涉工程因属低层建筑而不需要资质承建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本案《承包合同》应属无效合同。
关于本案案涉工程是否办理报建手续的问题。因永安农业公司是否办理报建手续属行政审批程序，此与上诉人李长鸿是否具有资质承建建筑工程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
对李长鸿主张的铲车租赁费920.00元、架杆及设备租金6748.10元、厂内打井等费用29793.00元、厂外工程材料款13680.00元，因李长鸿所主张的费用没有永生农业公司及其相关人员的签章，且永生农业公司在事后不予认可，现有证据亦无法充分证实其主张，故对李长鸿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对李长鸿主张的隐蔽工程用C30和C25混凝土款105942.00元，由于双方对该隐蔽工程用的混凝土的工程量以及价款存在争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鉴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的规定，李长鸿既未提交相关的签证单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也未提供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且鉴定机构亦因双方未按要求提供资料而无法作出鉴定，故对李长鸿的该主张，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对李长鸿主张的工程利润139090.34元，根据李长鸿与永生农业公司在《承包合同》中的约定：所支付利润给李长鸿为工程总造价的10％，结合双方对施工单价的约定，应认定双方约定的利润应是本案工程价款中的一部分。因此，虽然本案系无效合同，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对李长鸿主张的工程利润中合理部分应予支持。根据双方认可的条石和粉水围墙立连沙石款173337元、厂内其他天工101521.25元以及彩玻钢款622146元、C30砼款233812元，本案可认定工程造价为1130816.25元，故李长鸿应得工程利润为113081.63元（1130816.25元×10％），对其主张的超出此部分的利润不予支持。
对李长鸿主张的资金利息119603.78元，由于本案合同系无效合同，故对李长鸿主张的资金利息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长鸿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中的部分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三台县人民法院（2012）三民初字第3388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省三台县永生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李长鸿支付欠付工程款83897.88元（1130816.25元＋113081.63元－1160000元）；
三、驳回李长鸿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能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62元，由上诉人李长鸿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537，由李长鸿负担5537元，由四川省三台县永生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春梅
审判员 刘立冬
审判员 汤 显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