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审民终再字第13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毕时杰。
委托代理人：胡国庆，辽宁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子贵。
委托代理人：常壮，辽宁英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毅，辽宁英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明伟。
毕时杰与陈子贵、王明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22日作出（2011）皇民三初字第68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毕时杰、王明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2月17日作出（2012）沈中民三终字第259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毕时杰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3年10月17日作出（2013）辽审一民申字第85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由审判员吴波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戈利利主审、徐亮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毕时杰的委托代理人胡国庆，陈子贵的委托代理人常壮、钟毅，王明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子贵于2011年8月1日诉至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称，请求判令王明伟、毕时杰偿还借款150万元及利息（2010年4月24日至给付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并由王明伟、毕时杰承担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
王明伟辩称，该笔借款不是纯粹借款，是房屋买卖协议没如期签订产生的纠纷。利息不应按判决之日算，应该按照标的物拍卖后，剩余不能偿还的款项从2011年7月11日起计算利息。
毕时杰未出庭亦未出具书面答辩意见。
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4月23日，王明伟欲将房屋出售给陈子贵，陈子贵以借款的形式支付给王明伟、毕时杰150万元。同日，王明伟向陈子贵出具了借条，载明“今向陈子贵借款壹佰伍拾万元，待到购房协议签订后，作为购房款”。后该房屋被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1）沈中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判决归乔彬所有，致王明伟与陈子贵之间的购房协议无法履行，陈子贵遂向王明伟、毕时杰要求给付借款，因王明伟无力偿还，陈子贵诉讼来院。另查明，王明伟、毕时杰系夫妻关系。
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陈子贵向王明伟、毕时杰支付的款项虽载明为借款，但双方真实意思为购买房屋，双方虽然未签订书面房屋买卖合同，但口头买卖合同成立，该合同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合同有效。合同成立并生效后，双方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现涉案房屋已由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归乔彬所有，王明伟对纠纷的促成付全部责任，应赔偿陈子贵的实际损失。陈子贵先期给付的150万元，王明伟、毕时杰应全部赔偿。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因该房屋于2011年7月11日由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由乔彬所有，故王明伟违约时间为2011年7月11日，给付利息的时间从2011年7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毕时杰与王明伟系夫妻关系，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婚姻存续期间一方的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王明伟、毕时杰共同偿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王明伟、毕时杰返还陈子贵购房款15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王明伟、毕时杰支付陈子贵以上购房款150万元的利息（从2011年7月12日起至判决生效后确定的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案件受理费18300元，保全费5000元（陈子贵已预交），由王明伟、毕时杰承担。
宣判后，毕时杰、王明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是临江市鑫源矿业有限公司，而非毕时杰、王明伟。本案中毕时杰根本不知道夫妻共有房产出卖一事，更不知道150万元借款一说，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毕时杰、王明伟的上诉请求。
陈子贵辩称，陈子贵向王明伟给付150万元的客观事实存在，不管是认定为借款还是返还购房款，王明伟、毕时杰将该款项用于夫妻二人共同投资的项目上，应为夫妻共同债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王明伟以借款形式向陈子贵支付150万元款项作为预购房屋的对价款，并约定在签订购房协议后转为购房款。此时双方存在买卖的合意，并由王明伟及其妻子毕时杰共同实际使用。现因该争议房屋已由本院另案判决由乔彬所有。王明伟对其与陈子贵约定的所售房屋不享有所有权，即其对此房屋没有任何处分的权利。在此情况下，双方以借条形式所约定的预购房屋款项无法转为实际购房款，即双方无法实现买卖房屋的合意、履行买卖房屋的行为，至此，王明伟没有收取该笔款项的法定和约定事实。作为实际收取款项的一方，王明伟与其妻子毕时杰即法定的共同债务人应依法承担返还该150万元款项及利息的责任。关于王明伟、毕时杰主张该笔款项实际被用于案外人临江市鑫源矿业有限公司，即该公司为实际借款人的上诉主张，从本案关键证据“借条”中所表述的内容来看，系王明伟个人一方与陈子贵之间达成的合意，且陈子贵已实际将款项支付给王明伟个人，陈子贵亦在庭审中表述并不知晓公司的存在，借条中也没有与公司有关的表述。收取款项的王明伟也在原审庭审中陈述该笔款项被其和妻子毕时杰用于共同投资的项目中，也就是说王明伟与陈子贵达成合意并与其妻实际收取和使用了该款项，而其陈述将该款被案外公司使用一节属其与案外人的另一法律关系，王明伟与案外人的约定不能用于否认本案当事人间的合意表示，故本院对王明伟、毕时杰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毕时杰、王明伟承担。
毕时杰申请再审称，1、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房屋买卖合同应采取书面形式订立，本案王明伟与陈子贵的口头协议不生效，一审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成立违反法律规定。另王明伟给陈子贵出具的借条未载明房屋的坐落位置、所有权人和交房时间，且“待到购房协议签订后”的条件也未实现，150万元款项不能作为购房款。此借条不能认定为房屋买卖合同，本案仅成立债权债务纠纷；2、王明伟所借款项，系其个人向陈子贵借款，毕时杰对此并不知情，因与王明伟早已分居，该笔款项并未用于夫妻的共同生活，而是用于临江市鑫源矿业有限公司经营的矿山项目，故王明伟所借款项不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毕时杰不承担本案连带还款责任。
陈子贵辩称，1、从王明伟给陈子贵出具的借条内容看，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购买房屋，而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民间借款。王明伟与陈子贵具有买卖房屋的合意，才有涉案款项的给付。因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沈中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王明伟无法履行合同约定的事项，故应返还陈子贵交付的150万元购房款；2、陈子贵交付150万元购房款时，毕时杰与王明伟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同时其中的15万元购房款由陈子贵妻子高阳的银行账户向毕时杰的母亲李淑兰的银行卡进行的转款，因毕时杰与李淑兰的母女关系，毕时杰对此应知情，涉案债务的起因系王明伟、毕时杰夫妻处分共有财产引发，故毕时杰应与王明伟共同偿还；3、本案系王明伟与陈子贵达成了买卖房屋的协议，150万元购房款也转入了王明伟及毕时杰母亲李淑兰的账户，王明伟、毕时杰从未告知陈子贵该款项的实际使用人是临江市鑫源矿业有限公司，且款项何处与陈子贵无关。王明伟、毕时杰、临江市鑫源矿业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陈子贵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王明伟辩称，我同意陈子贵的答辩意见。王明伟与陈子贵系房屋买卖关系，房屋确实未交付陈子贵，同意将150万元购房款返还。另本案与临江市鑫源矿业有限公司无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王明伟、毕时杰因涉案房屋与辽宁建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生纠纷。王明伟、毕时杰于2013年7月4日诉至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要求解除与该公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公司应给付1536500元退房款及利息。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9日作出（2014）皇民二初字第1300号民事判决，判决辽宁建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王明伟、毕时杰退房款1236500元及利息。宣判后，辽宁建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2014）沈中民二终字第262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王明伟与陈子贵之间是买卖关系还是借款关系的问题。毕时杰主张涉案款项系王明伟个人向陈子贵所借，王明伟与陈子贵之间系借款关系。陈子贵主张其欲购买涉案房屋，与王明伟之间系房屋买卖关系。王明伟对陈子贵的主张予以认可。本案王明伟于2010年4月23日给陈子贵出具借条，约定陈子贵以借款形式向王明伟支付150万元，待签订购房协议后该款项转为购房款。当日，陈子贵向王明伟支付了150万元。故王明伟、陈子贵虽未订立书面房屋买卖合同，但王明伟出具借条时的目的为买卖房屋，与陈子贵的意思表示一致，故双方之间应为房屋买卖关系。另因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经已生效的本院（2011）沈中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归案外人所有，王明伟对其约定出售的房屋失去处分权，借条约定的内容无法实现，故王明伟应返还陈子贵支付的150万元购房款。
关于毕时杰是否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毕时杰主张其与王明伟分居多年，未参与涉案房屋的买卖过程，对王明伟收取陈子贵1**万元款项不知情，款项用于临江市鑫源矿业有限公司经营的矿山项目，没有用于家庭生活，故应免除其连带还款责任。本案王明伟与陈子贵协商买卖房屋并由王明伟出具借条发生在王明伟与毕时杰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为夫妻共同利益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毕时杰与王明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明伟虽以个人名义向陈子贵出具借条，约定处分其与毕时杰的共同财产，但其所负担的还款义务系为夫妻共同利益所负，本案亦不具备该条款规定的除外情形，故原审判决毕时杰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另从涉案款项的收取情况看，陈子贵将涉案款项分两笔支付，其中的15万元汇入毕时杰母亲李淑兰的个人账户，另外的135万元汇入王明伟的个人账户。因陈子贵已将150万元款项支付给王明伟、毕时杰，款项如何使用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另从王明伟、毕时杰因涉案房屋与辽宁建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相关诉讼情况看，已生效的本院（2014）沈中民二终字第2621号民事判决判决辽宁建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王明伟、毕时杰涉案房屋剩余退房款及利息，由此表明毕时杰在另案中作为原告就涉案房屋亦获得了相关利益，其对涉案款项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原审判决应予维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沈中民三终字第25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波
代理审判员 戈利利
代理审判员 徐 亮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 卓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