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商终字第1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义。
委托代理人顾青，江苏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晨，江苏铭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和平北路11号。
负责人蒋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诸葛志鸿。
上诉人陈义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以下简称保险公司）纠纷一案，不服武进区人民法院（2013）武商初字第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原告陈义诉称：原告为其所有的车辆在被告处投保了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第三者责任险等。2013年8月9日，原告之父陈仕东驾驶该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使原告车上人员秦先付从车中摔出并压于车下，致秦先付当场死亡。后原告与秦先付法定继承人达成赔偿协议，向死者秦先付的法定继承人赔付428000元。另原告支付车损8200元。因被告未予理赔，现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保险金41434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陈义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以下证据：保单2份、保险条款、交通事故认定书、赔偿协议、补充协议、医学死亡证明、交通事故尸检报告、火化证、户口注销证明、村委及派出所证明3份、法定继承人户籍复印件、交通费票据、收条、定损单、维修费发票。证明原告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且已向秦先付法定继承人赔偿428000元；且原告另支付车辆维修费8200元。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辩称：1、认可原告主张赔偿车损金额4340元；2、对于秦先付的赔偿费用不予承担。因为秦先付系作为车上人员死亡，不能因为死亡结果在车外就可从乘客身份转化为第三者，且原告未投保车上人员乘客险，故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不予赔偿。
被告为证明其抗辩主张提供事故照片4份，证明秦先付并非从车内摔出后被车辆挤压致死，当时秦先付应是一半在车内一半在车外被车压死。
原被告对证据质证意见及原审法院认证意见如下：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对村委及派出所证明有异议，认为应提供相关人口信息，对赔偿协议及收条真实性有异议，对其他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原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互相印证，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原审法院依据原告申请调取了道路交通事故案卷中接处警情况说明、报警记录、事故双方及相关证人的询问笔录、现场勘查资料、现场照片及证明，原被告对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
原审经审理查明：原告系车牌号苏D×××××号客车的登记车主，其向被告投保了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车辆损失险及不计免赔险等，保险期限为2013年1月5日起至2014年1月4日止。机动车辆保险单上载明：交通事故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300000元、车辆损失赔偿限额36000元。2013年8月9日，原告之父陈仕东驾驶被保险车辆沿常州市武进区环湖北路北半幅机动车道由东向西行驶至云杉路路口，提速行驶准备驶出路口向西进入花博会工地大门时，恰遇杨阳持证驾驶苏D×××××号小型客车沿云杉路西半幅机动车道由北向南行驶通过环湖北路与云杉路T型交叉路口，杨阳驾车避让不及，所驾车辆前部撞上陈仕东所驾车辆右侧，后陈仕东所驾车辆向右侧翻，将从该车摔出的乘员秦先付压于车下，致秦先付当场死亡，两车不同程度受伤。同年8月13日，陈仕东与秦先付法定继承人达成赔偿协议：原告向陈仕东法定继承人赔偿738000元。后陈仕东向秦先付法定继承人交付了上述赔款。同年8月22日，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交巡警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载明：陈仕东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杨阳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嗣后，陈仕东与秦先付法定继承人达成补充协议1份，载明将赔偿费用调整为428000元。事故后，被告出具定损单，载明车损金额为8200元，原告于2013年9月16日支付维修费8200元。现因原告对损失414300元向被告理赔未果，遂诉至原审法院。庭审中，原告明确其对于超过428000元部分的已付赔偿款，由另一诉讼进行折抵。
原审还查明：秦先付尸体检验报告载明：秦先付口、鼻腔、右耳道出血，双眼睑青紫肿胀，左面颊、下颌部片状表皮剥脱，双侧多发性肋骨骨折，胸腹部大片表皮剥脱；死亡原因为颅脑、胸腹部损伤。杨阳在询问笔录中陈述：车辆相撞后，对方面包车向右侧翻，其下车后，看到有一个人被面包车压在车下，就和旁边人将面包车翻起来。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保险车辆乘员秦先付能否从“车上人员”转化为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应当依据保险法及保险合同条款规定分析责任保险限定了受害人范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5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从文义解释看，本车人员被排除在“第三者”范围之外。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3条，亦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引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该条款对于第三者的范围进行了明确约定，将事故发生时本车车上人员排除在第三者范围之外。其次，应当依据损害发生的事实过程分析“车上人员”能否转化为“第三者”。发生交通事故时，车上人员脱离本车虽然存在空间转化，但是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秦先付为被保险车辆车上乘员，再遭到其他车辆撞击后被动脱离本车从而导致被本车压于车下。秦先付的死亡结果系意外事故发生后车上损害结果的延续，不能仅以死亡结果发生在车外而认为秦先付在事故发生时已置身车外属于第三者范畴。综上，秦先付对于被保险车辆而言并非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故被告的辩称，具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采纳。
对于原告主张车损4340元，原审法院认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保险事故，致使车辆损失的，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保险人应当依据合同约定进行赔偿。本案中，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限内因保险事故而致车辆损失，被告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赔偿，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车损险4340元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义支付保险赔偿款4340元。二、驳回原告陈义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758元，由原告陈义负担3719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负担39元。
上诉人陈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414340元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是：一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时是否就合同中的相关免责条款向上诉人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事实，未进行审查和认定。二是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没有认定死者秦先付是被保险车辆的第三者。本案中秦先付的死亡是由两个行为造成的，一个是两车撞击，一个是车辆侧翻造成挤压身亡，因此并不能说一个延续就存在免责。根据尸检报告和现场证人证言，秦先付当时已经脱离本车，属于第三人的范畴。原审认为不存在时间空间的转化，所以不适用第三者。上诉人认为本案不应该适用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对其负有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辩称：原审对本案判决正确，条理合法。上诉人混淆了车上人员和第三者的法律概念意义，故意混淆是非，扩大对车上人员的解释。我们在承保过程中向上诉人提供的保单都有重要提示和免责条款，上诉人连续三年投保，对保险条款以及责任免除是了解充分的。上诉人引用苏高法2011，是引用错误。不能因为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就应当由保险人承担。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本案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被上诉人保险公司能否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责？
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事故死者秦先付应被认定为符合赔付的被保险车辆的“第三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其中，“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又称为“第三者”，“第三者”与“本车人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判断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受害人属于本车人员还是第三者，须以该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被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本案中，事故死者秦先付在交通事故发生前，系上诉人方所驾驶的苏D×××××号普通客车上的乘员，属于本车人员，但根据事故处理的武进区交警大队对事故现场的勘验、测量记录、事故各方和目击证人的询问笔录、事故现场分析图示、肇事车辆损失的外观照片，以及尸检报告等，结合事发后事故车内其他乘员均未受伤或仅受轻伤的事实，应认定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秦先付已经置身于苏D×××××号事故车辆之外，死亡原因系被涉案保险车辆挤压致死，而非于事故车内瞬间撞击致死。鉴于此时秦先付的身份已经由“本车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其因事故造成的相应损失应由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其次，根据格式合同解释规则，应对本案相关免责条款内容作合理解释。涉案车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有相关的免责条款规定：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人员、被保险人。该免责条款形式上为格式条款，内容上对有关“本车上人员”有着两种以上不同的解释。根据《保险法》第三十一条以及相关规定，对保险合同的格式条款的相关争议内容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据此应认定本案原车上人员离开本车后致损的不属于免责范围，不应适用相关免责条款。第三，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就相关免责条款已尽说明告知义务。由于保险合同专业性很强，出于保护权利人利益考虑，法律法规对相关合同内容特别是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作了比较严苛的规定。本案中，保险公司仅在涉案车辆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中规定了相关免责条款，但没有事实和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的概念、内涵及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标人履行了明确解释说明的义务。由此，从形式上该免责条款对上诉人也不产生拘束力。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确认如下：上诉人因交通事故所致各项损失并向法院主张权利，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其中应由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付11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300000元，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内赔付4340元。上述款项合并后，应由保险公司赔付上诉人共计414340元。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3）武商初字第923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在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和车损险限额内赔偿陈义41434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起十日内给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16元，均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唯立
审 判 员 许 轲
代理审判员 金晔茹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