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绍虞民初字第1732号
原告任国荣。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胡卫国，浙江国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江东北路588号11楼。
法定代表人陈志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刘江湖、张继宏，系公司员工。
被告倪振刚。
原告任国荣诉被告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洋公司”）、倪振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0月14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朱辉按简易程序审理。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五洋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原告任国荣的伤残等级及误工、营养、护理期限进行重新鉴定，本院予以准许，并依法委托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本案于2014年11月10日、2015年1月22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任国荣及其委托代理人胡卫国，被告五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江湖、张继宏，被告倪振刚两次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任国荣诉称：原告在被告五洋公司承建的杭州绿城兰园a地块精装修工程中工作。2014年3月27日，原告在工作中，被搅拌机轧伤右手。经治疗，现病情稳定，原告之伤经鉴定构成八级伤残。被告倪振刚是被告五洋公司的内部承包人（实际施工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起诉要求：1、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971元，护理费10980元，误工费17446元，残疾赔偿金966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元，营养费2700元，鉴定费2000元，交通费28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合计损失14855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增加因重新鉴定支出的交通费120元。
被告五洋公司辩称：1、答辩人与原告任国荣并不存在雇佣（劳务）关系；2、假设原告与答辩人之间存在雇佣（劳务）关系，根据人身侵权的过错归责原则，答辩人不应当承担补偿责任；3、原告诉请的各项费用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综上，答辩人认为，答辩人与原告并不存在雇佣（劳务）关系，起诉答辩人系错误诉讼，原告对损害的发生存在完全而重大的过失，原告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倪振刚辩称，原告受伤的时间在先，其与被告五洋公司签订劳务承包协议在后，其是被误告的，且事故发生后其已向原告支付过23555元的医疗费。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及两被告质证如下：
1、门诊病历2本和医疗费发票16张，证明原告伤情、治疗经过和因治疗支出医疗费917元的事实；
2、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各2份，证明原告的伤残等级和误工、护理、营养时限以及由此产生鉴定费2000元的事实；
3、交通费发票1组，证明原告因治疗产生交通费400元的事实；
被告五洋公司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3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医疗费发票中有两份不是原告本人的，其编号为1507959584，金额23.01元，还有一张1507958774，金额23.01元，其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关联性、合法性被告暂时无法认定，不能看出是否是原告因本案事故受伤产生的费用；两本门诊病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无法认定；对鉴定意见书三性均有异议，鉴定人都某附加执业许可证，且被告方均没有收到鉴定到场的通知，要求申请重新鉴定；交通费发票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被告无法认定；鉴定费发票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总金额应是2000元，而不是原告请求中的4000元。
被告倪振刚的质证意见为：金额为185元的发票没有姓名，两张23.01元的发票姓名不一样；病历姓名对的，但内容看不清楚；交通费发票没有异议；鉴定费发票没有异议。两本鉴定意见书，与被告五洋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
原告申请证人任某甲、任某乙出庭作证，欲证明原告与被告倪振刚系雇佣关系以及在被告五洋公司工地工作时受伤的事实。经本院准许并通知，证人任某甲、任某乙到庭陈述了证言。
4、证人任某甲证言的主要内容为：原告是我的堂姐夫，我和倪振刚是朋友关系，我原先就在倪振刚处干活的，倪振刚原先在五洋公司做装潢的。倪振刚因在五洋公司有工程，工地在杭州，所以叫我叫几个小工过去干活，我于是就叫了原告，去的时候是倪振刚派车来接的。我是做泥工的，原告做小工，就是拌拌沙灰。工地的工作安排都是倪振刚跟我们说的，需要的设备也是倪振刚提供的。干活的钱是和倪振刚拿的，因为倪振刚是我们的老板，生活费一般没有了就和倪振刚借，每个月2000-3000元。原告受伤时已在杭州工地做了30天左右了，那天，我刚好沙灰车来下来，看到原告的一件衣服和手轧到搅拌机的小齿轮里去了，因搅拌机当时还在工作，我于是去关了开关，把原告的手和衣服拉出来，接着把原告送往医院。搅拌机和齿轮外面没有防护的设施。我们到工地后，五洋公司或倪振刚没有给我们上过施工安全课。
5、证人任某乙证言的主要内容为：我与原告是同一个村的，但没有亲戚关系。在杭州工地干活是任某甲来叫的，任某甲来叫时说，倪振刚在杭州有工地，叫任某甲帮忙叫人去干活。原告和我在同一个工地的，期间倪振刚也来过工地，我们干活的钱都是倪振刚支付给我们的。原告受伤的时候我没有看到，具体经过我是听别人说的。
原告任国荣对上述两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两位证人证言是真实的，能够证明原告的伤是在被告的工地上受伤的。还证明搅拌机上没有安全防护措施，作为被告公司没有进行安全教育。
被告五洋公司的质证意见为：两个证人的证言都不能体现被告五洋公司雇佣了原告从事工作，工资也不是被告五洋公司支付的，两位证人的证言证实原告与五洋公司不存在雇佣关系。两位证人的证言都某说被告五洋公司的安全防护措施存在问题，我公司的安全施工都是十分到位，符合法律规定。第一位证人的证言证明了原告受伤时他的穿着。
被告倪振刚的质证意见为：当时去看的时候，在搅拌机的下面有一包香烟。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从绍兴赶到杭州去，从杭州整形医院转到浙一医院去。我在工地宿舍里的时候口头和原告他们说过，工作时要注意安全。
被告五洋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被告倪振刚为证明自己的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6、承包协议复印件1份，证明原告受伤的时间在先，其与被告五洋公司签订劳务承包协议在后，其是被误告的；
7、医疗发票1张、住院收据及住院清单各1份，证明被告倪振刚已支付的费用。
原告任国荣对被告倪振刚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协议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考证，虽然协议时间是2014年4月7日，但是这个是两被告之间的内部承包协议，而且从合同条款第4页第8项可以看出，应该由五洋公司来承担责任；对证据7无异议。
被告五洋公司质证对证据6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补充一下，该证据侧面印证任国荣与倪振刚存在雇佣关系。
经被告五洋公司申请，本院依法委托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人体损伤等级及误工、护理、营养期限进行了重新鉴定，并出具了8、鉴定意见书2份，鉴定费发票1份。
原告质证对证据8无异议；被告五洋公司和倪振刚质证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鉴定结果偏重。
上述证据经庭审出示，原、被告质证，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中编号为1507959584和1507958774的医疗费发票姓名为“任新美”，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其余两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的鉴定发票，两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原告的伤残等级及“三期”已经重新鉴定，本院以重新鉴定的结论进行确认；证据3的交通费，结合原告的就医次数，本院酌情支持交通费250元；证人任某甲虽与原告存在亲戚关系，但其系事件亲历者，且陈述的部分证言能与证人任某乙的证言相印证，被告倪振刚质证中也未提出实质性异议，综上，两证人证言具有较高的客观真实性，本院对证据4、5均予认定；证据6系复印件，被告五洋公司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被告倪振刚又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其真实性难以确认，本院不予认定；原告及被告五洋公司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8经质证，原、被告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上述证据的认定和原、被告的庭审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五洋公司承建了杭州绿城兰园a地块的精装修工程，被告倪振刚系上述装修工程泥工的劳务承包人。2014年2月，被告倪振刚通过任某甲雇佣原告任国荣到上述工地做小工，具体工作内容为拌水泥沙灰等。2014年3月27日，原告在操作搅拌机搅拌沙灰时，因其未将工作服纽扣扣牢，导致衣角被带进正在运转的搅拌机齿轮，原告在用右手把衣服拉出齿轮的过程中，右手手掌亦被轧进齿轮。原告受伤后，经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拇指离断，右手第一掌骨粉碎性骨折等。原告损伤的后遗症经司法鉴定，被评定为人体损伤八级伤残，同时误工时限为受伤之日起至第一次评残日前一天止，需一人护理，护理期限为3个月左右，营养补偿时限为3个月。原告受伤后，被告倪振刚已支付原告医疗费23778.99元。
另查明，原告任国荣系农业家庭户。原告在庭审中陈述其长期在工地从事拌沙灰等小工，具有较强的搅拌机操作经验。另原告任国荣患有白内障，其视力存在较严重的缺陷。事发时，原告操作的搅拌机由被告倪振刚从他人处借用，该搅拌机开关安装位置不符合安全要求，其齿轮外无防护措施。
还查明，被告倪振刚无劳务承包的资质许可，其在承包劳务时，被告五洋公司未要求其提供相应的许可证明。
原告本次受伤的损失经本院审核有：医疗费24611.01元，误工费12870元（90元／天×14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40元（20元／天×22天），护理费10975.50元（121.95元／天×3个月×30天），营养费1800元（20元／天×3个月×30天），鉴定费2000元，交通费250元，残疾赔偿金91804元（16106元／年×19年×0.3），合计144750.51元。
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雇员）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原告任国荣由被告倪振刚叫到工地做小工，并由被告倪振刚安排工作内容、支付报酬，双方之间构成劳务关系的事实清楚。被告倪振刚作为接受劳务方（雇主），应给作为雇员的原告，提供符合安全生产要求的机器设备。现被告倪振刚从他人处借用的搅拌机不符合安全生产要求，是导致原告受伤的主要原因，被告倪振刚对原告的受伤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另被告倪振刚作为承包人，在选择雇员时理应对雇员是否具备安全生产的健康条件进行审查。但被告倪振刚未严格审查，雇佣了视力存在较严重缺陷的原告，对由此带来的后果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任国荣长期在工地从事拌沙灰的工作，具有较强的搅拌机操作经验，其对操作过程中须注意的安全事项均有了解。原告任国荣明知其视力存在较严重的缺陷，搅拌机又存在安全隐患，其在操作时更应谨慎。但原告在操作时未将工作服纽扣扣牢，在衣角被带进正在运转的搅拌机齿轮时，仍徒手去拉衣服，导致右手手掌被扎伤，其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未注意安全，对自身受伤存在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部分的责任。本院根据双方各自过错大小，酌定原告自行承担20%的损失，被告倪振刚应赔偿原告所受损失的80%。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倪振刚承包的泥工劳务属于被告五洋公司承建的杭州绿城兰园a地块的精装修工程内容之一。被告五洋公司应当知道被告倪振刚无劳务用工资质，但仍将工程中的泥工劳务分包给被告倪振刚，其行为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应当按照法律规定与违法分包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倪振刚辩称，原告受伤在前，其承包工程在后，承包前其也是给被告五洋公司做点工的。对此本院认为，被告倪振刚和被告五洋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关系与原告和被告倪振刚之间的劳务关系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即被告倪振刚有无承包并不影响其与原告之间构成劳务关系，其与原告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的事实由本案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被告倪振刚的上述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五洋公司关于其在原告受伤事故中无过错，不承担法律责任的辩称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原告之伤已构成八级伤残，给原告身心造成极大伤害，本院综合考虑原告的伤残等级、双方各自过错大小及原告所在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被告倪振刚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12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倪振刚应赔偿原告任国荣医疗费、伤残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115800.41元，精神抚慰金12000元，合计127800.41元，扣除被告倪振刚已经支付的23778.99元，尚应赔偿104021.4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天内付清；
二、被告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中被告倪振刚应赔偿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原告任国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143元，依法减半收取572元，由原告任国荣负担50元，两被告负担522元，重新鉴定费1480元，由被告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1143元，款汇绍兴市非税收入结算分户，开户行：绍兴银行营业部，帐号：09×××13－9008，逾期不交以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代理审判员 朱 辉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朱文金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