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二终字第6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波广涵装饰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伯焕。
委托代理人：郑建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冬初。
委托代理人：孙曙光。
宁波广涵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涵公司）因与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4日作出的（2015）甬余民初字第875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9月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9月25日，中利公司（承包人，乙方）与广涵公司（发包人，甲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其住所地内的新建厂房（二）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建筑面积4082㎡，承包范围及方式为施工图内的土建、钢结构、水电等，为包工包料施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150天，开工日期具体以开工报告为准，合同价款2960000元，为一次性定价，其中，土建：1975130元，钢结构：748600元，水电：236270元（包括室外消防管道的1／2，球墨管按图施工）；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为：基础完成后7日内付合同价的20%，钢结构材料进场7日内付合同价的20%，中间验收合格后7日内付合同价的20%，门窗框安装完毕7日内付合同价的15%，竣工验收合格（竣工验收资料备案后，甲方原因除外）7日内付至结算价的95%，余款在竣工验收合格满一年时付清；签订合同时乙方向甲方提交200000元质量履约保证金，该履约保证金在竣工验收合格时与银行存款利息一并退还给乙方；承包人工期逾期承担违约金400元／日，但最高不超过合同价的2%等。2013年9月24日，中利公司依照合同约定支付广涵公司质量履约保证金200000元。2013年10月28日工程开工，2014年10月25日工程竣工，2014年11月20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广涵公司已支付工程款2368000元，涉案工程的监理单位为浙江建协工程咨询监理有限公司。
中利公司于2015年2月11日诉至法院，以其承建的厂房竣工验收合格后，虽经多次催讨，广涵公司仍拖欠工程款并且尚未返还履行保证金，已构成违约为由，请求判令：1.广涵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444000元，支付利息损失70880元（从2014年5月底计算至判决履行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暂算至2015年1月底），并支付违约金88800元，共计603680元；2.广涵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20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11509元（从2013年9月24日计算至判决履行日止，2014年11月20日前按银行存款定期年利率3.3%计算，2014年11月21日开始按月利率1%计算，暂算至2015年2月10日），共计211509元。原审庭审中，中利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判令广涵公司支付奖金40000元，后又撤回该项诉请。
广涵公司于2015年3月14日提起反诉，以中利公司工程逾期违约，严重影响施工进程，且对室外消防管道故意未予施工，已构成违约为由，请求判令：1.中利公司继续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即完成对约定的室外消防管道的施工；2.中利公司支付工期逾期违约金592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利公司诉请广涵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444000元，广涵公司辩称合同中约定竣工验收备案后7日内支付结算价的95%，中利公司没有完成备案的要求，也没有提交工程保修书，因此付款条件不具备。原审认为，本案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虽然双方合同当中写明“竣工验收合格（竣工验收资料备案后，甲方原因除外）7日内付至结算价的95%”，但将竣工验收资料备案系发包方即广涵公司所应为之行为，并无相应的证据以证明竣工验收资料未经备案确系中利公司的原因所致，且依照法律规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因此，原审对广涵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广涵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款；至起诉之日广涵公司需支付工程款2812000元（结算价的95%），已支付工程款2368000元，尚需支付444000元，其利息损失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7日后起算。中利公司又诉请广涵公司即时返还履约保证金200000元，广涵公司辩称中利公司到现在没有签署工程保修书，所以中利公司请求返还履约保证金的根据不存在。依照双方合同的约定，“签订合同时乙方向甲方提交200000元质量履约保证金，该履约保证金在竣工验收合格时与银行存款利息一并退还给乙方”，现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故广涵公司应将该保证金返还给中利公司，并依约支付相应的利息。关于反诉部分，广涵公司诉请中利公司继续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室外四周消防管道施工，中利公司认可室外四周消防管道施工尚未完成，因此中利公司应继续履行该义务。广涵公司又诉请中利公司支付工期逾期违约金59200元。依据合同的约定，“承包人工期逾期承担违约金400元／日，但最高不超过合同价的2%”，涉案工程于2013年10月28日开工，2014年10月25日工程竣工，已超过合同约定的工期（150天），故中利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之责。中利公司辩称因广涵公司在支付工程款方面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导致了本案中涉及到的建设工程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完工，但并未向法院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证人证言亦证实中利公司因公司内部人员的原因而导致涉案工程停工，中利公司在工程施工过程中也没有依照工程付款流程向监理单位浙江建协工程咨询监理有限公司提交工程付款申请表以要求广涵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故对中利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宁波广涵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支付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444000元，并支付自2014年11月2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宁波广涵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返还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保证金200000元，并支付自2013年9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继续履行新建厂房（二）室外消防管道的1／2的施工；五、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宁波广涵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工期逾期违约金59200元；六、驳回宁波广涵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以上款项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案案件受理费11”952元，保全费4596元，合计16548元，由宁波广涵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280元，由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广涵公司不服，上诉本院，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中利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444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改判中利公司继续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即新建厂房二室外四周的消防管道）。理由是：1.根据合同约定，中利公司为广涵公司提供竣工验收备案资料不但是工程款支付条件，也是施工的房屋办理所有权证的法定前提条件之一；中利公司在诉讼之前一直没有提供任何竣工验收备案资料和文书，广涵公司多次催促，却无法备案；在原审期间，通过法院安排，中利公司向广涵公司提供了部分施工文件，但仍然缺失部分资料，导致至今仍不能办理备案。因此，本案工程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原审关于“将竣工验收资料备案系发包方即广涵公司所应为之行为”的认定显然错误。2.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中利公司的施工范围包括室外消防管道的1／2，联系合同目的和合同的上下文条款，应可以明确，双方该约定是指厂房整体室外的二分之一，也即新建厂房（二）室外四周的消防管道，而非新建厂房（二）室外的二分之一。原审法院判决由中利公司继续履行新建厂房（二）室外消防管道的1／2的施工显然错误。
中利公司在二审中辩称：1.按照合同约定，除甲方原因外，竣工验收资料备案后要完成95%的付款。中利公司起诉前，广涵公司有明显的延期支付情形。竣工验收应是广涵公司自己完成的工作，合同约定了“甲方原因除外”是保护了中利公司的利益。本案未能完成备案，并非中利公司的过错，原审判令广涵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延期支付的利息，并无不当。2.广涵公司工程中有两幢厂房，中利公司承建的是新建厂房（二），原审有关室外消防管道的判决是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合同明确约定中利公司施工范围是室外消防管道的1／2，原判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广涵公司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原审遗漏了中利公司于2015年8月7日通过法院向广涵公司移交涉案工程资料且资料不全导致未能备案的事实；2.原审遗漏了中利公司工期违约时间的事实；3.原审对施工图纸内容未予认定。
对广涵公司的异议，本院作如下认定：1.关于移交涉案工程竣工资料的问题。广涵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宁波广涵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厂房二资料移交清单》、余姚市城建档案接收标准（复印件）、“关于企业厂房办理产权证的基本工作流程”各一份。中利公司认可其在原审审理期间提交资料的事实，但认为即使部分资料不全亦不影响备案，且部分资料并未由中利公司掌握，同时，该事实并不能说明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未成就。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双方对于中利公司在原审期间移交竣工验收资料的事实无异议，但广涵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本案在竣工验收后未能及时备案是由中利公司导致的事实，故对广涵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2.关于中利公司工期违约的时间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对涉案工程的开工时间及竣工时间均已作出认定，并认定中利公司构成违约，判决支持了广涵公司所主张的工期逾期违约金59200元，因此，广涵公司的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3.关于施工图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施工图纸上确可见室外消防管道的平面布局，但双方对于室外消防管道的布局并无争议，争议的问题在于中利公司应施工的范围。而施工图纸本身并未直接记载中利公司的应施工范围，故原审的相关事实认定并无不当。
中利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供任何证据。双方对原审认定的其余事实亦无异议。
综上，本院认定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中利公司所主张的444000元工程款的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2.中利公司应施工的室外消防管道范围如何？以下分别论述之：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竣工验收合格（竣工验收资料备案后，甲方原因除外）7日内付至结算价的95%。虽然竣工验收资料需要施工方提供，但竣工验收资料的备案属于发包方实施的行为。因此，除非发包方可以提供证据证明其未能备案是由施工方不予配合所导致，否则，未备案的责任仍应推定为发包方的原因。本案中，虽然中利公司在原审审理期间才向广涵公司提供了大部分竣工验收资料，但广涵公司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此前曾向中利公司提出交付竣工验收资料的主张。因此，广涵公司称本案未能及时备案的责任在于中利公司，本案付款条件未成就，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判令广涵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444000元，并支付自竣工验收合格7日后起算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对施工图纸所示确认一致的事实，广涵公司的厂房工程包括新建厂房（一）和新建厂房（二），新建厂房（一）由他人负责施工，新建厂房（二）属于中利公司承建范围，室外消防管道布局包含新建厂房（一）和新建厂房（二）整体的室外四周【不含新建厂房（一）和新建厂房（二）相邻部分】。现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约定的中利公司承建室外消防管道范围存在争议。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合同目的、广涵公司整体工程状况、中利公司承建的主体工程范围和施工图中所示的室外消防管道布局，中利公司关于双方合同第五条，“水电236270元（包括室外消防管道的1／2，球墨管按图施工）”中的“室外消防管道的1／2”是指新建厂房（二）四周的1／2的主张，显然有违常理。广涵公司关于中利公司应施工的室外消防管道范围是指新建厂房（一）和新建厂房（二）整体的室外四周【不含新建厂房（一）和新建厂房（二）相邻部分】的消防管道的1／2，理由充分，应予采纳。原审法院仅判决中利公司继续履行新建厂房（二）室外消防管道的1／2的施工，有失妥当，应予纠正。
综上，上诉人广涵公司之上诉，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失妥，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5）甬余民初字第875号判决第一、二、三、五项；
二、撤销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5）甬余民初字第875号判决第四、六项；
三、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继续履行宁波广涵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新建厂房（一）、（二）室外四周消防管道1／2【不含新建厂房（一）和新建厂房（二）相邻部分】的施工；
四、驳回宁波广涵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952元，保全费4596元，合计16548元，由广涵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280元，由中利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240元，由广涵公司负担7960元，中利公司负担2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锦菁
审 判 员 赵保法
代理审判员 张颖璐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薛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