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兵08刑终33号
抗诉机关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下野地垦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管某某，男，1964年4月1日出生，回族，住第八师一四一团。2016年5月13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下野地垦区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7日被监视居住，同年11月28日被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下野地垦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指定辩护人李安敏，新疆初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下野地垦区人民法院审理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下野地垦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管某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一案，于2017年3月9日作出（2016）兵0801刑初99号刑事判决书。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下野地垦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人民检察院第八师分院指派检察员汪建江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管某某及其指定辩护人李安敏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5月12日21时许，被告人管某某骑自行车行至第八师一四一团10小区北门外东侧路边，途遇陶某某，因言语不和发生口角，后二人发生厮扯、推搡，期间，被告人管某某用手拍打到陶某某后背颈部，致陶某某面部朝地倒下。被害人陶某某被送至医院后，于同日23时8分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陶某某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17.6毫克/100毫升；被害人陶某某在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病变（冠状动脉管腔狭窄已达2级）的基础上，酒后与他人发生争吵、打斗，机体兴奋、情绪紧张、剧烈运动时，交感神经过度兴奋，继发冠状动脉痉挛，引发急性心律失常，造成血液动力学障碍，致循环衰竭及呼吸衰竭引发的猝死。饮酒、争吵、打斗为诱发因素。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报案材料；陶某某和管某某的户籍证明；管某某的归案情况说明；河南省西平县盆尧镇陈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一团南社区出具的证明；证人梅某某、钱某某、田某某、王某某、陶惠霞的证言；被告人管某某的供述及辩解；石河子市公安局法医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新疆石河子大学医学院病理解剖教研室尸检报告单；石河子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管某某、钱某某、梅某某、王某某的辨认笔录等。
一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及证据认为：被告人管某某虽系成年人应当预见拍打他人后背有可能致被拍打之人会摔倒，但不能预见有可能会死亡，且根据鉴定意见，可得知摔倒导致的面部的伤情不构成致命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人管某某具有预见能力，其不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主观构成要件，因此，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管某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的罪名，不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被告人管某某宣告无罪。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下野地垦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为：管某某应当预见其犯罪行为可能对陶某某造成损害，并承担相应的注意义务；陶某某的死亡结果与管某某的拍打行为具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判决管某某无罪不当，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管某某的刑事责任。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人民检察院第八师分院支持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下野地垦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
被告人管某某认为其行为不构成犯罪。
其指定辩护人的意见为：管某某不能预见到自己的拍打行为会造成被害人陶某某死亡的后果，陶某某的死亡是多因一果造成，管某某的拍打行为与陶某某的死亡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因此管某某的行为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
经审理查明：原审被告人管某某与被害人陶某某因琐事发生纠纷后相互撕打，管某某将陶某某拍倒后，陶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并有下列经一审质证认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报案材料：2016年5月12日报案人钱某某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在下野地垦区一四一团10小区北门处有人打架，一人受伤倒地。公安机关接到报案后于2016年5月13日决定立案侦查。
2、户籍证明，证明：（1）被害人陶某某出生于1957年8月5日，户籍所在地第八师一四一团××号；（2）被告人管某某出生于1964年4月1日，案发时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3、归案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管某某被公安机关带回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梅某某（一四一团南社区治安协管员）证言的主要内容为：2016年5月12日21时30分许，他在一四一团10小区巡逻时看见陶某某和管某某发生了争执。陶某某先骂了管某某，然后俩人就开始对骂。对骂期间，管某某将陶某某胳膊里夹着的纸箱子抽出来扔在地上，陶某某将管某某的自行车推倒在地，二人抢自行车的过程中，陶某某用左手打了管某某背部一拳，管某某遂用右拳打陶某某的背部，陶某某挨打后面朝下倒在地上，陶某某倒地后不说话也不动。他就赶紧让管某某报警，管某某说他没有手机。刚好这时候来了三个学生，其中一个学生报警了。这时管某某就把陶某某扶起来，并用卫生纸给陶某某擦额头上的血。过了一会派出所警察就来了，把陶某某和管某某带走了。
2、证人钱某某（2001年12月15日出生，中学生）证言的主要内容为：2016年5月12日21时许，他和朋友王某某在一四一团7小区南侧的一个门面房聊天时听到有人争吵。他就过去看看情况，发现陶某某和管某某正在打架，双方先是撕扯在一起，随后管某某用右手打在陶某某左侧太阳穴部位，陶某某被打之后面朝下趴在地上，头部出血了。管某某赶紧把陶某某拽起来，给他擦额头上的血。他就赶紧给派出所打电话报警了。过了一会，警察来把他们都送到医院去了。
3、证人田某某（2001年9月24日出生，中学生）证言的主要内容：2016年5月12日21时许，一个中年男的（即管某某）和一个老汉（陶某某）在一四一团10小区一块写有“亲子乐园”字样的石头旁边吵架，陶某某把管某某的自行车推倒了，俩人面对面站立着，互相抓着对方的衣服撕扯。之后管某某的右手自右向左平着挥舞了一下，打在陶某某左脸部位，陶某某慢慢蹲着身体前倾趴在地上。之后他就看见陶某某流血了，具体哪里出血没有看清。
4、证人王某某（1999年5月28日出生，中学生）证言的主要内容：2016年5月12日20时许，他和钱某某在一四一团10小区东南角的一个门面房门口聊天，听见有人吵架就过去看，看见陶某某和管某某在一四一团10小区门前互相扇对方。陶某某被管某某摔倒坐在地上后又爬起来，管某某用右手朝陶某某后脑勺部位拍了一巴掌，陶某某面朝下趴在水泥地面上。管文赶紧把陶某某拽起来，这时他看见陶某某额头在流血。这时旁边有一个人说赶紧把人送到医院去，他的朋友钱某某就赶紧报警了。
5、证人陶惠霞（系陶某某女儿）证言的主要内容为：她是被害人陶某某的小女儿。她父亲一共结过两次婚也离过两次婚。她和姐姐陶惠玲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她父亲陶某某没有心脏病、脑梗、心梗等重大疾病。陶某某有每天喝一瓶啤酒的习惯，案发当天在家吃饭的时候喝了一瓶啤酒。她姐姐陶惠玲已婚，精神有问题。2016年5月12日23时许她得知其父亲陶某某死亡的消息。
三、原审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原审被告人管某某供述的主要内容为：2016年5月12日20时许，他骑着26型红色变速自行车，在外面遛弯。从一四一团医院方向骑着到了一四一团10小区北门凉亭西侧的路口处，他见到一个他不知道姓名但是经常开玩笑的老汉（即陶某某），他平时喊陶某某“溜光锤”。他看见陶某某和一个穿着迷彩服的退休老汉站在凉亭西侧说话，陶某某一看见他就骂骂咧咧的，说：“他不该去三楼找那个女的，他是个不要脸的，老的都不放过。”他就说：“你不要胡说，他就是跟她换房子。”说话的同时，他把陶某某手里拿的一个纸箱子拿过来扔在地上。后他和陶某某争吵起来，陶某某要摔他的自行车，他不让并用右拳拳面连推带碰的打在陶某某左胸下面一点的位置。这一拳没有用力，陶某某没有什么反应。他把陶某某往大门方向推离车子有一米左右的距离，陶某某还在那里骂骂咧咧，他就朝陶某某走过去，用右胳膊搂着脖子，把陶某某搂倒在地上，陶某某身体左侧着地，面朝水泥地，左脸着地，双膝弯曲趴倒在水泥地上。他见陶某某摔倒了，就走过去拉陶某某起来。陶某某一直闭着眼睛，头低着，头部垂在胸前。周围一个穿迷彩服的老汉（即梅某某）即说：“赶紧给他擦擦血。”陶某某左侧额头部位流血了，血流的不多，伤口不大。梅某某就让旁边的三个娃娃报警了。后来派出所巡逻的电动车来了，把陶某某送到医院去了，他也跟着派出所的车一起到医院，之后派出所民警让他跟着回派出所了解情况。
四、鉴定意见
1、石河子市公安局法医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内容为：（1）死者陶某某左前额片状皮肤擦伤，伴一皮肤创口，余面部多处片状皮肤擦伤，背部脊柱处及左腰部条形皮肤擦伤，左上臂后侧片状皮肤擦伤。以上损伤符合钝物作用所致损伤特点。死者陶某某胸廓双侧多发性肋骨骨折，结合伤后救治的情况，分析系医疗救治心肺复苏时行胸外按压行为所致。以上体表软组织损伤轻微，不构成致命伤。结合颅脑实质未见损伤、重要脏器及血管未见破裂，故排除机械性损伤致死的可能性；（2）死者陶某某的血液中检出乙醇。分析死者陶某某生前饮过酒。饮酒后可使机体兴奋、情绪不稳定易激惹、脉搏加速、心率增快；（3）根据死者陶某某解剖所见，全身各脏器未见器质性病变致死的可能性。新疆石河子大学医学院病理解剖教研室尸检报告单：死亡原因：循环呼吸衰竭。死亡原因和机制：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继发狭窄导致循环衰竭、急性肺淤血水肿加重呼吸衰竭而死亡。
综上所述，死者在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病变（冠状动脉管腔狭窄已达2级）的基础上，酒后与他人发生争吵、打斗，机体兴奋、情绪紧张、剧烈运动时，交感神经过度兴奋，继发冠状动脉痉挛，引发急性心律失常，造成血液动力学障碍，致循环衰竭及呼吸衰竭死亡。
死者陶某某系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继发冠状动脉痉挛、急性心律失常，致循环衰竭及呼吸衰竭引发的猝死。饮酒、争吵、打斗为诱发因素。
鉴定意见为：死者陶某某系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继发冠状动脉痉挛、急性心律失常，致循环衰竭及呼吸衰竭引发的猝死。饮酒、争吵、打斗为诱发因素。
2、石河子大学医学院病理解剖教研室尸检报告单，内容为：死者陶某某的主要病症：（1）冠状动脉粥样硬化；（2）急性肺淤血、水肿、出血；（3）多器官急性淤血。死亡原因：循环呼吸衰竭。死亡原因和机制：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继发狭窄导致循环衰竭、急性肺淤血水肿加重呼吸衰竭而死亡。
3、石河子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内容为：（1）案发后未在管某某的血液中检测出乙醇；（2）在陶某某的血液中检测出乙醇，含量为每一百毫升血液中含乙醇117.6毫克。
五、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方位、现场的自然环境等情况。
2、管某某、钱某某、梅某某、王某某的辨认笔录，证明：案发后公安机关组织上述人员对本案的涉案当事人进行了辨认，经依法辨认，（1）管某某确认案发当天与其发生争吵、厮打的人是陶某某；（2）钱某某确认案发当天在犯罪现场发生争吵、厮打的人是陶某某与管某某；（3）梅某某确认案发当天在犯罪现场发生争吵、厮打的人是陶某某与管某某；（4）王某某确认案发当天倒地受伤的男子为陶某某，其无法辨认出管某某。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的过失致人死亡罪是指因过失造成他人死亡的行为。认定行为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前提就是确定行为人对自己的行为造成他人死亡是否具有预见的可能性，或者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确定这种可能性应当根据行为人的知能水平、行为本身的危险程度以及客观环境来判断其对死亡结果具有预见性。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原审被告人管某某与被害人陶某某案发前没有矛盾，管某某亦不知道陶某某身体具有隐疾；其次，双方虽因琐事发生纠纷继而相互撕打，但此期间管某某是采取轻微暴力手段将陶某某拍倒在地上，其行为具有节制，并非不计后果；第三、陶某某摔倒后虽额头受伤，但经法医鉴定，陶某某颅脑未受损伤，其额头伤情轻微，并非致命伤；第三，陶某某系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继发冠状动脉痉挛、急性心律失常，致循环衰竭及呼吸衰竭引发的猝死，饮酒、争吵、打斗为诱发因素，管某某的轻微暴力行为不是造成其死亡的决定性因素。因此，现有证据无法认定管某某对陶某某的死亡后果具有预见性，或者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故管某某的行为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成立。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凡会
审判员 张 君
审判员 杨 波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白 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