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4民终5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临沂市金雀山一路10号开元上城大厦b座10楼。
负责人：王焕峰，该支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鹏飞，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杜华，女，1969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金溪县双塘镇双塘村双塘*组新积口**号。
委托代理人：潘广球，广东义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嘉华，广东义致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士利，男，196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南县板泉镇卞涝坡村***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博爱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机构代码××，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聚才路中段鲁南汽车城。
法定代表人汲长华，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杜华、颜士利、临沂博爱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爱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16）粤1403民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16日2时40分，黄和平驾驶赣f×××××重型仓栅式货车乘载黄志祥从揭阳往梅州方向行驶至s12梅龙高速公路k100＋380m处时，追尾碰撞前方由被告颜士利驾驶的鲁q×××××重型半挂牵引车（鲁q×××××挂重型低平板半挂车），造成黄和平、黄志祥当场死亡和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梅州市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梅公交认字（2015）a第00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颜士利负事故的次要责任，黄和平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乘车人黄志祥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黄和平、黄志祥已于2015年12月24日在广东省梅州市殡仪馆火化。
被告颜士利是事故发生时鲁q×××××重型半挂牵引车（鲁q×××××挂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的驾驶员，鲁q×××××重型半挂牵引车、鲁q×××××挂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的登记车主均为被告博爱运输公司。鲁q×××××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三者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该交强险和三者险保险期限均为2015年11月27日0时起至2016年11月26日24时止。鲁q×××××挂重型低平板半挂车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了限额为50万元的三者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保险期限为2015年11月26日0时起至2016年11月25日24时止。本次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的保险期间内。本次事故受害者黄和平、黄志祥均为农业家庭户口，其户籍所在地均为江西省抚州市金溪县双塘镇双塘村双塘三组新积口47号。黄志祥于1997年8月9日出生，其父亲为本案另一受害者黄和平，其母亲吴杜华于1969年1月30日出生。黄和平、吴杜华、黄志祥自2012年6月租住在江西省金溪县秀谷镇疏山北路金源一品小区旁17户联建商住房。黄志祥系江西省建设工程学校在校学生。
原告于2016年1月5日起诉，主张此事故对其造成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30192.9元／年×20年=603850元、丧葬费费32395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4人×15天×150元=9000元、伙食费4人×15天×200元=12000元、住宿费4人×15天×400元／晚=2400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以上合计684245元；请求判令：1、被告人寿保险公司赔偿原告人民币339698元，2、被告颜士利、博爱运输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与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人寿保险公司、博爱运输公司作了答辩，颜士利未答辩。庭审中，原告表示交强险限额110000元由本次事故两受害者平均分配。
原审法院认为：梅州市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梅公交认字（2015）a第00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颜士利负事故的次要责任，黄和平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乘车人黄志祥无责任。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出异议。经法院审查，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定责准确，法院予以采信。关于被告人寿保险公司主张根据保险合同增加免赔率10%问题。被告人寿保险公司主张对三者险条款第九条第（二）项即“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的内容向被告博爱运输公司进行了提示告知，履行了提示告知义务，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事故车辆存在载物超高超宽的情形，应根据保险合同增加免赔率10%，并提交投保单、机动车辆保险报案记录、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予以证实。被告博爱运输公司则辩称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未将保险条款向其出示，并就保险条款中的非法律强制性免责事由的免赔条款向其作出明确说明，载有免责事由的保险合同格式条款也无其签字或者盖章，认为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抗辩免赔10%的理由不成立。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投保单虽有被告博爱运输公司盖章，但该投保单上声明为格式声明，且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为格式条款，该格式条款未有被告博爱运输公司盖章，无法确认人寿保险公司已向被告博爱运输公司送达该保险条款或者向被告博爱运输公司送达的保险条款与被告提交的该保险条款一致，从而尽到提示告知义务。因此，在被保险人博爱运输公司抗辩保险人未将保险条款向其出示的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不能认定保险人在签订保险合同的同时履行了提示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
关于损失计算。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其损失的请求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但赔偿数额应根据本案证据、本案的具体情况、法律法规和相关规定来审查核实。经查核，原告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黄志祥死亡的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黄志祥虽属农业家庭户口，但系在校学生，随父母一起居住在江西省金溪县秀谷镇疏山北路金源一品小区旁17户联建商住房，该房地处城区范围。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相关精神，黄志祥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根据受诉法院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计算为30192.9元／年×20年=603858元；2、丧葬费，原告请求丧葬费32395元，未超过标准（64790元／年÷12月×6月=32395元），予以准许；3、误工费，虽原告未提供误工收入证明、但误工费属于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必然支出的合理费用，酌情核定为2000元；4、伙食费，原告请求伙食费依法无据，不予支持；5、住宿费，按3人×7天×340元／天计算为7140元；6、交通费，虽原告未提交发票证实，但交通费属于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必然支出的合理费用，根据原告居住地、事故发生地、现实交通消费状况，法院对原告诉请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2000元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原告遭受的精神损害及当地生活消费水平等情况，法院对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核定为30000元。综上，原告因此次事故造成黄志祥损失合计677393元。关于责任承担。此事故的事故车辆鲁q×××××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100万元三者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鲁q×××××挂重型低平板半挂车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了限额为50万元的三者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且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的保险期间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具体赔付如下：1．交强险赔偿部分：本案未发生医疗费，原告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可予准许。原告因此次事故造成黄志祥死亡的各项损失累计已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同时此次事故造成黄和平和黄志祥死亡，两受害人的赔偿权利人均同意交强险平均分配，法院予以照准。因此，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鲁q×××××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的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55000元。2．商业三者险部分：原告损失超过交强险部分677393元－55000元=622393元按各方当事人事故责任大小来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由于被告颜士利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故应由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鲁q×××××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的限额为100万元的三者险和鲁q×××××挂重型低平板半挂车投保的限额为50万元的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622393元×30%=186717.9元。综上所述，原告吴杜华的部分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被告颜士利、博爱运输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抗辩和质证的权利。法院依法进行缺席判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6年4月1日作出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鲁q×××××重型半挂牵引车所投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122000元范围内赔偿原告吴杜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55000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鲁q×××××重型半挂牵引车所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100万元和鲁q×××××挂重型低平板半挂车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50万元内赔偿原告吴杜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86717.9元。三、驳回原告吴杜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向原告吴杜华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98元，按规定减半收取1099元，由原告吴杜华负担299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负担800元。
人寿保险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赔偿吴杜华各项损失123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1、本案受害人为在校学生，每年有寒暑假共三个月不在学校居住，不能证实受害人在城内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2、本案两名受害人系一家人，有共同的亲属，处理事故人员的住宿费、交通费、误工费损失与（2016）粤1403民初46号案重复计算，且该费用过高。3、一审法院以声明、条款均为格式为由判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承保的车辆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情况，依保险合同约定，需扣除10%的绝对免赔额。合同签订时，上诉人已将合同条款向投保人详细说明、告知，投保人也已声明收到本合同条款且对合同条款已是详细知晓，并在投保单盖章确认。格式条款和声明只是合同的表现形式之一，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受到法律保护。
吴杜华答辩称：原审法院在审理程序、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方面均准确，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原告提供的租赁合同、有关证明已经一审质证。两个受害人产生的住宿费、误工费、交通费，当然是一个受害人的两倍。对于免责条款，上诉人应当对其已履行告知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但上诉人在一审未向法院举证。
颜士利、博爱运输公司未答辩。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本案同一交通事故造成黄和平死亡，由此产生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经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审理，对其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作出（2016）粤1403民46号民事判决；人寿保险公司未就其死亡赔偿金适用标准提起上诉。2、博爱运输公司签章的“投保人声明”内容包括：“（1）本人所填写的投保单已附保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免赔率与免赔额……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条款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是相关损失的认定，二是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免赔10%约定的效力。
关于损失认定。本案交通事故造成黄和平、黄志祥当场死亡；在（2016）粤1403民46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中，对黄和平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人寿保险公司对此未提起上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规定，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原审法院对黄志祥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处理适当。人寿保险公司关于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黄志祥的死亡赔偿金的上诉请求，与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相悖，不予支持。原审对处理事故人员的住宿费、交通费、误工费的计算，亦无不当。
关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免赔10%约定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载物的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不得遗洒、飘散载运物。”超载是法律所明确禁止的情形，一般民众对此应当知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保险人对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仅需承担提示义务。一个理性的人在签字时，理应知悉签字的意义和作用。根据博爱运输公司签章的“投保人声明”的内容，可认定投保单已附三者险条款。三者险条款中“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的部分已通过加粗、加黑进行了特别标识。因此可认定人寿保险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应生效。根据梅公交认字（2015）a第00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颜士利驾车超低速行驶及乘载货物超高超宽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事故车辆存在载物超高超宽的情形，对人寿保险公司关于免赔10%的主张应予支持。事故造成黄志祥的损失合计677393元，人寿保险公司在鲁q×××××重型半挂牵引车交强险限额内赔偿55000元；超出交强险的部分677393元－55000元=622393元，颜士利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赔偿622393元×30%=186717.9元；颜士利驾车属履行职务行为，该责任应由车主承担。登记车主博爱运输公司应承担186717.9元×10%=18671.79元，人寿保险公司应在鲁q×××××重型半挂牵引车三者险100万元限额和鲁q×××××挂重型低平板半挂车三者险50万元限额内承担186717.9元×90%=168046.11元。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人寿保险公司上诉有理的部分应予支持，无理的部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16）粤1403
民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的部分；
二、变更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16）粤1403民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鲁q×××××重型半挂牵引车所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100万元和鲁q×××××挂重型低平板半挂车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50万元内赔偿吴杜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68046.11元。
三、临沂博爱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杜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8671.79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8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中心支公司负担2000元（预交多交的198元从赔偿款中抵扣），由临沂博爱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98元（该款未交，应与赔偿款一并履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民
代理审判员 曾园芳
代理审判员 范宜洪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