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5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高明宏竣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法定代表人杨后宝，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萧光贤，广东通法正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博佳，广东通法正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叶成兴针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陆钊。
委托代理人马嘉宁，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宏竣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叶成兴针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叶成兴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二初字第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驳回宏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叶成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本诉受理费1464元，由宏竣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75元，由叶成兴公司负担。
上诉人宏竣公司上诉提出：
一、区接在对账单上签名不具有确认质量及其他扣款的意思表示。宏竣公司未与叶成兴公司约定以扣减加工费的方式解决质量问题及未退还布匹问题，叶成兴公司认为区接在对账单上签名即表示宏竣公司同意扣减加工费是不合理的。因为区接收取支票必须签收，但履行签收的手续并不当然等于确认扣减加工费的意思表示，而且2013年8月3日对账单中区接特别说明“宏竣暂收染费”，此举即意味着双方加工费尚未结清，其仅仅是先收取部分加工费，双方的扣款争议待宏竣公司自行解决。这也和询问笔录第3页区接答“我也拿了衣服过去原告（即宏竣公司）这里，当时原告没有立即处理，我对完数后就把该收的款先收了。我已经将对数单交回了原告，至于原告后面怎么处理我就不知道了”相互印证。
二、区接不具有抵扣加工费的权限。（一）区接在询问笔录中称其职权是“跑业务，接单。我在外面跑了业务回来，跟客户对账，收款，公司会拿着对账单给我去与客户对账收款，大部分款都是我自己去收的，收支票、现金，有部分是客户直接打到公司账户。其实就是我去外面跑业务，高明宏竣根据我跑的业务按照业务额的1.5%给我提成”，“负责与原、被告（即叶成兴公司）之间的联系”。从上述表述来看，区接的职权是宏竣公司与叶成兴公司之间的联系等日常代理事项，而不具备质量扣款、加工费抵扣确认等重大事项代理权限。（二）从区接在询问笔录中的回答可知，其在收到定作人质量异议时要先拿争议布匹再交由宏竣公司认定，而不是自行确认。（三）区接在与陆钊的谈话记录中称“我刚才就在车里找到一件衣服，那些大卫衣。我当时带去乘福和宏竣让他过目了”。可见，确认加工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不在区接权限范围内，需要将存在质量问题的布匹交由宏竣公司检验后确认。
三、叶成兴公司明知区接没有抵扣加工费权限，其主观上非善意、无过失，其与区接的对账行为无效。（一）在区接与陆钊对话中，陆钊称“我已经多次约你们上来了”，区接称“是啊”。从以上表述至少可以看出如下信息：在双方就加工布匹存在质量争议时，陆钊通过区接约宏竣公司相关人员进行协商才是双方常规做法，符合交易惯例。而本案中，叶成兴公司在宏竣公司对质量问题不做确认时即“另辟蹊径”找区接确认有悖双方交易习惯，从侧面也可说明其为达拒付加工费目的，在明知区接没有扣减加工费权限情况下仍与之对账确认质量扣款抵扣加工费，主观上非善意、无过失。（二）2013年8月3日对账单是叶成兴公司手写后交由区接签名的，该对账方式亦与双方交易习惯不符。从叶成兴公司提交的2012年9月与10月两份对账月报表来看，按照正常的交易流程，双方是在对账月报表基础上进行对账的；结合区接在回答原审法院关于“你在佛山市高明宏竣印染有限公司主要负责什么工作？有无对账的职权”的问题时，称“跑业务，接单。我在外面跑了业务回来，跟客户对账，收款，公司会拿着对账单给我去与客户对账收款”的内容可见，区接在向定作人收款时会拿着公司出具的对账单与对方对账。而本案的2013年8月3日对账单内容却全部由叶成兴公司手写，其后由区接签名，根本没有以宏竣公司的对账月报表为依据对账。所以宏竣公司有理由怀疑该对账单系叶成兴公司为达到拒付加工费的目的，在明知区接没有抵扣加工费权限的情况下与区接串通而为。叶成兴公司主观上并非善意及无过失。
四、区接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有与叶成兴公司串通之嫌。区接在回答原审法院“为何你可以确认原告还拖欠被告布匹未归还”的问题时，称“因为基本上都是我负责与原、被告之间的联系，包括原告与其他客户都是一样，都是我负责联系。被告提出的这些问题，我回去原告仓库里面对过，的确是有这么多布没有给回被告，后面跟被告商量，被告说要扣除这部分款项”。在确认仓库有布匹没有退给叶成兴公司且布匹尚未毁损灭失后，将相应布匹作退回处理应是最常规的做法，而区接的做法却是“与被告商量”，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五、本案不符合法院制作询问笔录的法定情形，关键证人区接未出庭接受质证。原审法院在宏竣公司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均存疑的情况下直接判定“原告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及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由法院制作询问笔录的对象为当事人及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区接不具备上述身份条件，原审法院对其制作询问笔录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其次，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一百零三条的规定，区接作为证人应出庭接受双方质询，否则其证言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六、叶成兴公司对往来应收款汇总表及客户对账表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即确认2012年10月至2013年3月的加工费总额为258698.40元。叶成兴公司于2012年12月6日支付50000元、于2013年1月9日支付10997元、于2013年2月6日支付30000元、于2013年8月5日支付50018元。原审法院依据2012年11月30日区接签名的客户对账表认定2012年10月加工费已结清与事实不符。
综上，宏竣公司认为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撤销，改判叶成兴公司向宏竣公司支付加工费117682.5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3748.30元（以117682.55元为基数，从2013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罚息利率计算至叶成兴公司实际清偿日止），并判令叶成兴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上诉人宏竣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供证据。
被上诉人叶成兴公司辩称：
一、区接在对账单上的签名具有扣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因为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如果双方未进行对数，叶成兴公司向宏竣公司支付的货款不可能有尾数，都是整数。但叶成兴公司最后一次支付的货款不是整数，是有尾数的，因此证明是双方在对数之后确认的货款数。
二、区接具有抵扣加工费的权限。叶成兴公司与宏竣公司2008年至2013年的业务往来都是与区接联系的，包括联系加工、对账、收款、对质量问题的扣款等等。在原审中宏竣公司确认区接在叶成兴公司的对账单签名时未离职，充分证明区接的行为是代表宏竣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宏竣公司也未否认其签名的真实性，因此区接在对数单上签名确认具有权限，是代表宏竣公司的意思表示。
三、原审法院对区接所作询问笔录符合法定的程序，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叶成兴公司与区接有串通的情况，因此该询问笔录是真实有效的合法证据，且该笔录的相关内容与叶成兴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包括录音和对账单都可以相互印证，由此可以充分证明区接作为宏竣公司的员工履行职务与叶成兴公司对账确认货款数额事实成立。叶成兴公司已支付全部货款。
综上，叶成兴公司认为原审判决符合事实，没有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叶成兴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供证据。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叶成兴公司是否拖欠宏竣公司加工费未付的问题，而解决该争议的核心在于对区接在相关对账单据中的签署行为的效力进行认定。首先，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可知，在宏竣公司与叶成兴公司的交易过程中，一直由区接负责代表宏竣公司与叶成兴公司进行联系、收款等事宜；而且在2012年11月与叶成兴公司的对账中，区接曾就宏竣公司在交易中对叶成兴公司造成的损失进行确认并扣减了相应的加工费，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宏竣公司在其后并曾对区接的该行为提出异议，故从交易习惯上来看，认定区接的职权范围包括与叶成兴公司对账及确认损失与扣款合理。其次，宏竣公司确认区接在2015年年初之前为其职员，而诉争区接在2013年8月与叶成兴公司签署对账单据的行为发生在区接离职之前，因此，认定区接的签署行为为职务行为与其任职时间并不冲突。再次，区接在接受原审法院询问时对相关对账、扣款、签署行为均进行了确认，印证了叶成兴公司的相关抗辩主张。该询问笔录是在区接拒绝出庭作证的情况下由原审法院依职权向其进行询问而制作的，且已经宏竣公司及叶成兴公司质证，原审法院以该询问笔录作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并未违反法定程序。宏竣公司上诉提出的2013年8月3日的对账程序及单据形式问题并不能否定该次对账的效力。至于宏竣公司提到的叶成兴公司与区接的串通问题，因仅为宏竣公司的主观推测，缺乏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合上述理由，原审判决认定区接于2013年8月3日的对账属职务行为，对宏竣公司有约束力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依据该次对账的结果及叶成兴公司的付款情况，在扣除宏竣公司的次品等造成的损失后，宏竣公司与叶成兴公司之间的加工款项已结清。叶成兴公司的抗辩有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宏竣公司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28.61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宏竣印染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宏竣印染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478元，多交的549.39元经申请后由本院向其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儒峰
审 判 员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何希红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罗文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