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刑一初字第37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肖勇军，男，1976年3月30日出生，汉族，务工人员，户籍地湖南省蓝山县。因本案于2013年11月3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4日被逮捕。现押于顺德区看守所。
辩护人周长城，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以佛检刑诉（2014）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肖勇军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2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黎某、彭海媚、彭海莉、彭安迪、钟水娇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合并审理。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解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肖勇军及其辩护人周长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佛山市顺德区楚顺家具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姚娅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黎某、彭海媚、彭海莉、彭安迪、钟水娇的委托代理人兰萍到庭参加诉讼。开庭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撤回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1月3日14时许，因被告人肖勇军与被害人彭某有旧怨，彭某打电话约被告人肖勇军在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昌教工业园5路2号添顺木业有限公司（楚顺家具有限公司，下同）内解决之前的矛盾。15时许，被害人彭某驾驶摩托车来到添顺木业有限公司，被告人肖勇军见状遂驾驶叉车向彭某撞去，被害人彭某经医生现场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检验鉴定，被害人彭某系多重要器官破裂死亡。
针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在庭上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并据此认为被告人肖勇军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肖勇军辩称：他不是故意致被害人死亡，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是被害人到他的厂里来行凶，他的行为属正当防卫。
被告人肖勇军的辩护人辩护称：（1）本案公诉机关指控有误，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2）被告人有自首行为；（3）被害人有严重过错；（4）被告人没有前科记录，主观恶性小。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肖勇军与被害人彭某在工作、生活中因琐事产生矛盾，彭某辞工后曾持刀回厂报复肖勇军，但未果。2013年11月3日14时许，彭某打电话约被告人肖勇军在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昌教工业园5路2号添顺木业有限公司（即楚顺家具有限公司）内解决之前的矛盾。15时许，被害人彭某酒后驾驶摩托车来到上述地址，然后走向被告人肖勇军，肖勇军见状遂发动叉车撞向彭某。彭某倒地后肖勇军将叉车倒退后停下。被害人彭某经医生现场抢救无效后因多重要器官破裂死亡。案发后，被告人肖勇军通知同事报警并留在现场等待公安机关处理。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并经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物证
1.抓获经过。证实2013年11月3日14时许，公安机关接报后前往杏坛镇昌教工业园五路2号厂房的案发地点，肖勇军主动交代是其驾驶叉车撞倒被害人。
2.肖勇军的个人户籍证明及前科查询表各一份。证实被告人肖勇军的身份、前科情况。
3.被害人的户籍材料。证实被害人的身份情况。
4.涉案电话号码186××××5276（肖勇军）、150××××0645（彭某）的通话清单记录。证实两号码在案发前即2013年11月3日14时35分许曾通话，彭某主叫肖勇军。
5.扣押、处理、发还物品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在肖勇军处扣押了手机1台及叉车1辆的记录，在现场扣押摩托车1台。
6.彭某发来的恐吓短信、QQ截图。主要内容：1O月14日：“12月份我再跟你玩一次”；风中赶路人：“什么都教她，让我背黑惑，好，我接受，看你在这地方能混多久”、“别逼我，后果你能负起的，继续说。”、“再乱说我不放过你，你的QQ友你的下属我不可以上，你算什么”。
（二）证人证言
1.证人谭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主要内容：2013年11月3日15时许，我在办公室内工作时听到外面发动叉车的声音，到办公室门口时便看见肖勇军驾驶一辆红色杭州牌1.5吨叉车撞倒了彭某，我跑过去看见彭倒在地上全身抽搐，肖勇军则像发呆似的坐在叉车座位上不出声。我报警后，肖勇军就和我一起坐在办公室等警察过来处理。听肖勇军说彭某辞职后经常发短信骚扰、恐吓他，彭曾经几次拿刀跑到宿舍找肖勇军麻烦，还把肖宿舍的门踢烂了。我觉得他们俩人私生活方面出问题了。
经辨认照片，证人谭某辨认出被告人肖勇军、被害人彭某。
2.证人熊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主要内容：2013年11月3日15时许，我在办公室内与谭某聊天，后见到彭某开摩托车入厂，彭将摩托车停在坐于叉车上的肖勇军旁边并下车走向肖。肖勇军启动叉车正面驶向彭某并撞到彭某左胸位置，致彭某倒在地上，然后肖勇军将叉车倒退。肖勇军下车后对我与谭某说要向公安机关自首，谭某便打电话报警及打12O，后见彭已死亡。彭、肖原是同事关系，二人不知为什么发生了矛盾，后彭辞职离开厂，之后彭曾经几次拿刀跑到宿舍来声称要砍肖勇军。彭某来之前，肖勇军只是坐在叉车上，并没有工作。当彭某下了摩托车走向肖勇军的时候，肖勇军才发动叉车引擎，并撞向彭某。彭某是空手下摩托车的。肖勇军和彭某没有说话，肖勇军看到彭某下了摩托车走向他的时候，就发动叉车撞向彭某。
经辨认照片，证人熊某辨认出被告人肖勇军、被害人彭某。
3.证人杨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主要内容：2013年11月3日，我在宿舍睡觉，后听说肖勇军开叉车将一名叫彭某的员工撞死了。彭、肖二人都主动追求一名叫“阿珊”的女子，因而产生矛盾，后彭某辞职了。彭某曾拿着刀来宿舍声称要砍肖勇军。
经辨认照片，证人杨某辨认出被告人肖勇军、被害人彭某。
4.证人张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主要内容：2013年11月3日，我回到厂办公室门口时见到彭某躺在地上，肖勇军则在办公室门口站着。我问肖为何如此冲动，肖说彭以短信要挟他及打电话恐吓要砍他。彭辞职后曾经拿刀跑到宿舍来声称要砍肖勇军。彭某曾经找肖勇军要卢某双的工钱，因而产生矛盾。
经辨认照片，证人张某辨认出被告人肖勇军、被害人彭某。
5.证人黎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主要内容：2013年11月3日晚上，公安人员通知我说彭某在杏坛镇昌教工业园添顺拼板厂（即楚顺家具有限公司）被人用叉车压死了，我到殡仪馆确认死者是我丈夫彭某。不知道彭与何人有矛盾，彭某使用电话号码为150××××0645。
经辨认照片，证人黎某辨认出彭某。
6.证人李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主要内容：2013年11月3日14时许睡觉时，肖勇军接了一个电话后说了一句“你喜欢来就来吧”便挂掉电话。肖对我说是彭某打来的，之后肖便离开了宿舍。大约半小时后，我听见外面很吵，走出宿舍见到彭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有救护员抢救，而肖勇军则对厂里的人说是他撞彭某的。肖、彭二人不知因何事发生矛盾，2013年8月的一晚，彭某还拿刀来宿舍要砍肖勇军，后来彭便辞职了。彭还曾多次打电话骂肖勇军，肖在电话里给彭解释工资的问题。
经辨认照片，证人李某辨认出被害人彭某。
（三）被告人的供述及辩解
被告人肖勇军的供述、辩解及辨认、指认笔录。主要内容：我承认驾驶叉车将彭某撞倒致彭死亡的事实。死者彭某之前与我是同事关系，我们在因升职等问题发生了矛盾，后彭辞职，但彭将升职不成的事归咎于我。2013年11月3日，彭在电话里对我挑衅，后我们约好在厂内见面。当天14时45分许，彭驾驶摩托车到达并对我说“要把事情解决掉”。我们相隔六七米远，我以为彭要对我不利，遂跑向前面一米处的一台叉车，驾驶叉车加大油门向彭撞过去。叉车先撞到彭某摩托车的后轮，接着叉车的左前轮撞到了彭某的正面胸前部分，轮子压到彭的胸部将人撞倒在地上。我想刹车但没有成功，我驾驶叉车拖行了彭一米左右才停下来。之后我立即挂了一个倒档将叉车往后退下来了，再挂一个前进挡将叉车停放在旁边的位置。我下车后看见彭某被我撞倒在地上并呻吟，后我到办公室等候警察到场。我开叉车撞彭某是为防彭某伤害我，我没有发现彭某携带武器。我没有想开叉车撞死彭某的想法，我只想吓唬一下彭，不让他伤害我。我在2013年6月学习过开叉车，使用过叉车十多次，对叉车的驾驶和操控都了解，但不够熟悉。我和彭某之前有矛盾，2O13年8月底到9月初的一天，彭说要和一名叫卢某双的女人交往，我叫他不要为了这个女人和老婆离婚，叫他节约一点，多存点钱。当天晚上9时许，我刚下班，彭某找我谈话。期间，我又说到中午的事情，彭叫我不要管他的事情。后来彭带着刀来厂里找我，我躲起来，彭找不到我就走了。之后，彭打电话给我，还向我要4000元来补偿卢某双。厂里要提拔一名副主管，我就向厂里推荐了彭某。彭要求每个月工资3500元，但是厂方不答应，彭就辞职离开了，彭将此事归咎于我。
经辨认照片，被告人肖勇军辨认出被害人彭某。
经指认，被告人指认了自己的身份证，指认了案发现场顺德区杏坛镇昌教工业园5路2号的楚顺拼板厂（即楚顺家具有限公司），指认了平时使用的手机（号码为186××××5276），指认了彭某驾驶的白色摩托车，指认了撞倒被害人的厂区空地、叉车、压倒被害人彭某的叉车前轮子。
（四）鉴定意见
1.顺公（司）鉴（化）字（2013）1026号化验检验报告书。证实被害人彭某的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212.88毫克／100毫升。
2.顺公（司）鉴（DNA）字（2013）2958号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叉车升降架主杆底部及毛发及组织、叉车头右边升降架角毛发检出的STR分型结果均与彭某的尸体的肋软骨检出的STR分型结果一致。
3.顺公（司）鉴（法尸）字（2013）31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彭某全身擦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左胸腹损伤符合巨大钝性外力作用所致，损伤造成其左侧肋骨多处骨折，心脏破裂、左肺破裂、肝左叶破裂，系多重要器官破裂死亡。
（五）勘验检查笔录
顺公（刑）勘字（2013）14531号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杏坛镇昌教工业园5路2号添顺木业有限公司（即楚顺家具有限公司）。现场提取了毛发2份，可疑组织1份，擦拭物5份。
（六）视听资料
光盘10张。证实审讯肖勇军及作现场点格时录音录像情况。
关于被告人肖勇军及其辩护人所提应以故意伤害罪定罪处罚的意见，经查，被害人彭某系由被告人肖勇军驾驶叉车撞击后死亡。被告人作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成年人，其应当知道驾驶叉车追逐或撞击被害人可能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结果，仍然不计后果地驾驶叉车撞向被害人，造成被害人当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所提无事实依据，亦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肖勇军所提其行为属正当防卫的意见，经查，被害人仅是徒手走向被告人肖勇军，未对肖实施不法侵害，肖仅认为被害人可能对其造成不利而驾驶叉车撞击被害人显然不属于正当防卫。被告人所提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有严重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肖勇军与被害人彭某因工作、情感纠纷产生积怨。本案的发生属事出有因，且案发前被害人的一连串挑衅言行系本案发生的诱因，可在量刑时酌定考虑。但案发时肖勇军在未受到实质不法侵害的情况下即驾驶叉车撞向被害人，致被害人当场死亡，被害人的行为对该后果的发生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辩护人所提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肖勇军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肖勇军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有自首情节及无前科记录的辩护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采纳。被告人肖勇军及其辩护人的其他辩解、辩护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肖勇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钟雪基
代理审判员 陈 云
人民陪审员 孔繁昌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黎明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