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0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廷梅，女，1966年8月3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况文军，北京必浩得（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钇园蓄电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古南街道新山村65号，组织机构代码56161289-1。
法定代表人高守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庞均，重庆市綦江区文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程洪伟，重庆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光兰，女，196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喻祯洪，重庆言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福华，重庆言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廷梅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钇园蓄电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钇园公司）、梁光兰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4）綦法民初字第07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3日、5月29日、6月23日分别询问、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廷梅及其委托代理人况文军、被上诉人钇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庞均、程洪伟、被上诉人梁光兰的委托代理人喻祯洪、卢福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因李廷梅与梁光兰之间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李廷梅在诉前即2011年11月21日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对梁光兰价值90万元的财产予以保全，原重庆市綦江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22日作出（2011）綦法民保字第0001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登记在梁光兰名下的位于綦江县文龙街道安厦路车站办公楼附属楼A14、A15、A31、A32号商铺，面积为174.72平方米，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号为：渝国土房管（2003）预字第13002号。该裁定生效后即采取了相应措施。2011年11月24日，李廷梅向原重庆市綦江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梁光兰归还借款90万元及利息。该案在审理中，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3日作出（2011）綦法民初字第0338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继续查封梁光兰名下的位于綦江县文龙街道安厦路车站办公楼附属楼A14、A15、A31、A32号商铺。2014年6月6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针对前述李廷梅诉梁光兰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终审判决，判令梁光兰给付李廷梅欠款本金9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9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11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该判决生效后，因梁光兰未履行判决义务，李廷梅向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并申请对前述已经查封的商铺进行评估拍卖。2014年10月11日，钇园公司向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提出对执行标的所有权的书面异议，异议理由是：2011年3月2日，钇园公司与梁光兰、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綦江支行（以下简称重庆农商行）达成了债权债务抵偿合同，案涉标的物以931392元价格抵偿给钇园公司，并于2011年5月15日前付清了所有房款，法院亦对此转让认可。2011年11月21日，李廷梅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法院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搞了保全，诉讼中钇园公司向法院提出了异议，但未作处理，为此，请求法院暂停执行拍卖案涉标的物。2014年10月23日，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綦法执异字第00011号执行裁定书，以“异议人向本院陈述的事实有相关证据证明，其提供的证据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均无异议。可以证明异议人提出的事实及理由，异议人请求法院暂停拍卖标的物的理由成立”为由，裁定钇园公司的异议成立，暂停对标的物的评估、拍卖。李廷梅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撤销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4）綦法执异字第00011号执行裁定；驳回钇园公司对李廷梅申请执行梁光兰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的执行异议；对李廷梅申请执行梁光兰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的执行标的进行评估拍卖。
一审另查明，案涉标的物即位于綦江县古南镇安厦路二级车站办公楼附属楼A14、A15、A31、A32号房屋登记在梁光兰名下，系梁光兰于2003年5月23日从重庆友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通公司）购买，采取在重庆农商行按揭贷款方式，以该房屋作为贷款的抵押物并办理了他项权登记。因梁光兰未能按约还款，重庆农商行于2009年3月5日向法院起诉，要求判令梁光兰提前偿还借款363202.11元及利息，友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09年8月29日，原重庆市綦江县人民法院作出（2009）綦法民初字第1289号民事判决，支持了重庆农商行的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梁光兰及友通公司未履行判决义务，重庆农商行遂向法院申请执行。2011年3月2日，钇园公司与梁光兰签订一份《债权债务抵偿合同》，主要约定：案涉门面房屋以100万元抵偿给钇园公司；抵偿方法为合同签订之日钇园公司将梁光兰所欠贷款（以实际结算为准）支付给重庆农商行，剩余部分抵扣梁光兰所欠钇园公司借款45万元；梁光兰要保证该房屋无产权纠纷，有关按揭、抵押债务、税项等均在过户前完清。重庆农商行同意梁光兰出售抵押房产用于归还贷款的行为，原重庆市綦江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25日作出（2010）綦法民执字第00998-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梁光兰将转让给钇园公司的案涉房产购房款提存至法院，用以清偿借款本息及案件诉讼、执行费用。2011年5月4日，钇园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向重庆农商行支付55万元，偿还了梁光兰全部银行贷款本息。
一审再查明，友通公司将房屋卖与梁光兰后，一直未办理房屋产权的变更登记。2011年6月7日，梁光兰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友通公司协助梁光兰办理案涉房屋房地权证登记手续。原重庆市綦江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18日作出（2011）綦法民初字第0202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友通公司协助梁光兰办理案涉房屋的房地权证。判决生效后，梁光兰通过申请法院执行的方式于2012年3月5日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于自己名下。因房屋一直被案外人彭湘华占用，直至2012年4月梁光兰才从彭湘华处将房屋收回，并交付钇园公司，钇园公司已在2012年4月6日将房屋出租。
前述事实有（2014）綦法执异字第00011号执行裁定书、（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732号民事判决书、（2011）綦法民保字第00019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2011）綦法民初字第03348-2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房屋权属登记审核表、（2011）綦法民初字第02020号民事判决书、（2012）綦法民执字第0021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09）綦法民初字第1289号民事判决书、（2010）綦法民执字第00998-1号执行裁定书、债权债务抵偿合同、银行转账回单、重庆农商行函、房屋租赁合同等书证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卷为凭，经当庭质证及一审法院查证属实，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系对（2014）綦法执异字第00011号执行裁定书进行审查。梁光兰在2003年购买了友通公司的房屋，并将房屋抵押在重庆农商行按揭贷款，办理了抵押登记，支付了友通公司房款，虽友通公司未对房屋产权人做变更登记，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规定，并不能否认梁光兰对房屋所享有的权利。因此，经抵押权人即重庆农商行同意后，梁光兰在2011年与钇园公司签订《债权债务抵偿合同》处分房屋的行为合法有效，并未侵害友通公司的合法权益。
在李廷梅申请对案涉房屋诉前财产保全之前，钇园公司与梁光兰便在2011年3月2日签订《债权债务抵偿合同》，钇园公司在2011年5月15日已将梁光兰所欠重庆农商行的贷款还清，结合该合同的约定内容，视为钇园公司已在2011年5月15日付清了梁光兰购房款，后房屋也已交付钇园公司实际占有使用，虽然未将房屋产权登记在钇园公司名下，但并不影响合同效力。另外，本案诉争房屋未能够办理产权登记是因友通公司未将产权过户在梁光兰名下，从之后梁光兰起诉友通公司协助办理过户手续能够证明，钇园公司未能办理产权登记并无过错。故钇园公司提出执行异议的理由成立，李廷梅要求许可对本案标的物的执行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廷梅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李廷梅负担（已交纳）。”
李廷梅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钇园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判决对本案争议标的物进行拍卖和评估。事实及理由：1.一审立案案由错误。2.梁光兰在尚未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之前对房屋的转让系无权处分；在李廷梅申请查封之前，钇园公司和梁光兰之间并未完成涉案房屋的过户登记；钇园公司也没有在2012年4月6日前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3.梁光兰是钇园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与钇园公司之间系恶意串通，钇园公司所谓购买涉案房屋并非善意。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钇园公司答辩称：梁光兰并非钇园公司的股东或实际控制人；在李廷梅查封涉案房屋前，梁光兰通过法院将涉案房屋抵偿给了钇园公司；钇园公司已付清全部房款并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该事实得到了（2010）綦法民执字第00998-1号执行裁定书的确认。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梁光兰答辩称：一审案由由法院依法确定，并无不当；梁光兰与钇园公司之间未办理过户登记是因为李廷梅申请了查封；未办理过户登记也不影响当事人之间的合同效力。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举示了新证据以证实其诉辩理由。
李廷梅举示以下证据：1.綦江区文龙街道办事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及附件，綦江区物业管理所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钇园公司在2012年4月6日前并未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2.（2013）江法民初字第00020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中梁光兰提交的证据、审理笔录，（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974号民事裁定书。3.钇园公司工商登记档案。4.从（2012）九法民初字第0619号案卷中复制的手机缴费发票。5.重庆市綦江县星火蓄电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火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6.申请证人丁国财出庭作证。李廷梅举示第2-6组证据拟证明梁光兰虽然不是钇园公司记名股东，但是系钇园公司实际控制人。钇园公司和梁光兰不认可第1组证据的真实性，认为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即使梁光兰的亲属就涉案房屋的通水通电问题向有关部门进行过反映，也不能否认钇园公司在2012年4月6日前已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事实。对第2-6组证据，钇园公司辩称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范畴，拒绝发表质证意见；梁光兰对第2-5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这几组证据不能证实梁光兰是钇园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证人丁国财的证言，梁光兰辩称其与丁国财有其他债务纠纷，存在利害关系，丁国财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李廷梅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调取梁光兰向重庆荣盛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贷款的情况及其后的资金走向情况。
梁光兰举示以下证据：钇园公司章程和（2012）綦法民初字第02431号民事裁定书、起诉状，拟证实梁光兰不是钇园公司股东，以及钇园公司曾于2012年5月14日起诉梁光兰，要求将涉案房屋过户至钇园公司名下。李廷梅认可公司章程和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但不认可梁光兰的证明目的。钇园公司辩称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范畴，拒绝发表质证意见。
钇园公司举示以下证据：1.执行和解协议（复印件）、担保书（复印件），拟证明丁国财和梁光兰之间有利害关系、丁国财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2.谢富碧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交纳租金、物管费、水费和燃气费的收据、稳鑫羊肉馆菜单，拟证明谢富碧在实际使用涉案房屋。李廷梅不认可第1组证据的真实性，并辩称丁国财和梁光兰之间有债务纠纷不代表其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对第2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辩称谢富碧在使用涉案房屋不足以否认钇园公司是在梁光兰控制之下的事实。梁光兰认可钇园公司举示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李廷梅举示的綦江区物业管理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不符合单位向人民法院出具证明材料的形式要求，钇园公司举示的执行和解协议、担保书均系复印件，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各方当事人举示的其他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针对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本院具体评析如下：
关于梁光兰是否为钇园公司实际控制人、以及梁光兰与钇园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问题。虽然在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3）江法民初字第00020号丁国财诉梁光兰借款纠纷一案中，梁光兰的委托代理人与本案钇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同为庞均，庞均作为梁光兰在该案中的特别授权代理人也有“梁光兰是钇园公司股东”的相关陈述，但该陈述并未得到生效判决的确认。钇园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中虽然确有以梁光兰作为号码登记人的联系电话，也能反映出为钇园公司办理工商年检手续的人是梁光兰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星火公司员工等情况；丁国财的证言也有其是为了帮梁光兰设立钇园公司才曾短暂作为钇园公司股东等内容，但前述证据尚不足以完全证实梁光兰就是钇园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以及梁光兰与钇园公司之间就涉案房屋的交易存在恶意串通。而李廷梅向本院申请调查取证的范围与本案缺乏必要的关联性，本院不予准许。故对李廷梅的这一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钇园公司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中，钇园公司和梁光兰在涉案房屋被法院查封前签订《债权债务抵偿合同》、钇园公司向重庆农商行支付55万元均属实，但在本院明确要求钇园公司和梁光兰就抵偿合同中涉及的“梁光兰所欠钇园公司借款45万元”提供证据之后，钇园公司和梁光兰均未能举示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即目前没有证据能够证实钇园公司和梁光兰在2011年3月2日前确有45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存在。而根据现有证据，仅能认定钇园公司就购买涉案房屋支付了部分款项即55万元。且钇园公司实际占有涉案房屋的时间晚于李廷梅申请查封的时间。关于钇园公司辩称其已付清全部房款并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事实得到了（2010）綦法民执字第00998-1号执行裁定书的确认的问题，该裁定书仅是客观表述了梁光兰将涉案房屋转让给钇园公司的过程，并未确认钇园公司已实际付清全部房款，也未产生确认涉案房屋权利归属的法律后果。故本院认为，钇园公司基于和梁光兰签订的《债权债务抵偿合同》取得的债权尚不足以排除李廷梅依法申请的执行。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案由确定正确，但适用法律有误。李廷梅关于许可对涉案房屋执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4）綦法民初字第07583号民事判决；
二、许可对位于重庆市綦江区文龙街道九龙大道二级车站办公楼附属楼A幢14、15、31、32号商铺的执行；
三、驳回李廷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由梁光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梁光兰负担（李廷梅已预交二审受理费80元，本院不退，由梁光兰在本判决生效后直接支付给李廷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张雪方
审 判 员 秦 敏
代理审判员 宋 扬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德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