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2822刑初103号
公诉机关建始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某。
辩护人秦于海，湖北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建始县人民检察院以建检诉刑诉[2016]10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8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公诉机关以需补充侦查为由于同年10月8日建议延期审理，本院予以准许。同年11月8日，公诉机关建议恢复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同年1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建始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ＸＸ清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黄某1、李某（黄某1之夫），被告人陈某及其辩护人秦于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被告人陈某租赁本县花坪镇小西湖村二组村民黄某1家的三层房屋开设商场，后双方因经济纠纷发生矛盾。2016年1月，黄某1将被告人陈某所开商场的卷闸门锁住，阻止该商场的正常经营，被告人陈某见状心生愤怒，意欲杀死黄某1。同年1月27日22时许，被告人陈某携带塑料壶在本县花坪镇小西湖加油站购买了现金人民币10元的汽油，尔后，被告人陈某驾驶鄂Ｑ×××××号长安牌小型货车将其租赁的黄某1家卷闸门撞开进入屋内，并将塑料壶内的汽油浇淋在身上，手持打火机欲在屋内搜寻到黄某1及其家人后点燃与之同归于尽，因黄某1及其家人已逃离现场，致被告人杀人未果。案发后，被告人陈某向公安机关自动投案。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某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在犯罪过程中，因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属犯罪未遂；案发后被告人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庭审中自愿认罪，属自首，依法可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社会危害性大，给被害人和社会造成了不良影响，应对其从重处罚；本案因民间纠纷引发，且被害人采取扣车、阻止被告人正常经营的过错行为引发被告人激情犯罪，显示被告人的主观恶性较小，可认定被告人犯罪情节较轻；建议对被告人在有期徒刑一年至二年六个月之间量刑。并就指控提供了相关证据。
被告人陈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没有意见。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在案发之初确实有与被害人同归于尽的想法，但在实施过程中只将汽油泼在自己身上，进屋后没有点燃汽油也没有在屋内泼洒，被告人没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因此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意杀人罪，其行为应以故意毁坏财物罪定罪处罚；被告人具有自首等从宽量刑情节，且被害人对矛盾激化有一定责任；建议对被告人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被告人陈某租赁本县花坪镇小西湖路居民黄某1家的房屋开设商场，后双方因经济纠纷发生矛盾。2016年1月，黄某1采取扣车、锁商场门等方式逼陈某还债，陈某认为黄某1把他逼上了绝路，遂起意报复，欲与黄某1家的人同归于尽。同年1月27日22时许，被告人陈某驾驶鄂Ｑ×××××号长安牌小型货车在花坪镇小西湖加油站购买了一塑料壶汽油，后欲通过开车撞开黄某1家的卷闸门进入屋内。黄某1之夫李某在屋内听到响动后上楼通过邻居家的阳台离开。黄某1之兄黄某2前来劝阻，被告人陈某认为其是给黄某1帮忙的，遂开车冲撞黄某2，并向自己身上浇淋汽油。后被告人陈某将卷闸门撞开进入屋内，一边上楼一边将塑料壶内剩余的汽油浇淋在自己身上，手持打火机欲在屋内搜寻到黄某1家的任何一个人后就抱住对方点燃与之同归于尽。因在屋内未找到黄某1及其家人，被告人陈某离开后便当即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在公安机关对其讯问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陈某给黄某1家赔偿了卷闸门损失费用人民币2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黄某1的陈述笔录。证明：从2014年1月1日起，陈某租黄某1的房屋开设家具店。黄某1家房屋共七层，地下三层，第三、四、五层租给陈某做家具卖场，第六层有一半租给陈某居住，黄某1家住在七楼，进出黄某1家的门就是陈某的店门。因陈某欠黄某1的钱没还，黄某1于2016年1月就扣了陈某的货物和车子，并且将房屋卷闸门上的锁换了。从2016年1月18日起，陈某经�电话骚扰恐吓黄某1。同年1月27日，陈某在朋友圈发了两条带有他们一家三口照片的威胁侮辱信息，其中有要黄某1一家死的内容。当日18时许，黄某1的丈夫李某到天少宾馆给黄某1说，陈某的父母和奶奶抱着被子在他们家门外，他们就到派出所报案了。在派出所时，黄某1他们接到女儿的电话说有人在撬门，他们回去后就看到陈某的父亲和奶奶在撬家里的卷闸门。李某悄悄从邻居家楼顶上用梯子把女儿接了出来。当晚22时许，黄某1在她家正对门的天缘宾馆烤火，李某把门打开后叫她回家，她没回去。因怕陈某来报复，黄某1要李某把卷闸门锁上了。过了不到二十分钟，黄某1就看到陈某开着鄂Ｑ×××××号斗斗车在撞她家的卷闸门，是用车尾撞的，在陈某撞了三下的时候，她大哥黄某2在制止陈某时，陈某突然开车加速，黄某2抓着陈某的车子被拖了一、二米左右，陈某掉头后开车向黄某2撞去，把黄某2撞到了她家门口的白色大货车的尾箱上，后陈某开车又撞了黄某2二次，但没撞到。最后，陈某用车头撞卷闸门，门被撞开了，公安民警不一会儿就过来了。另证明，卷闸门是黄某1自己出钱安装的。
2.被害人李某的陈述笔录。证明：陈某租李某家房屋开设家具店。2016年1月27日18时许，陈某的父母和奶奶带着被子到李某家门前，陈某的父亲要撬李某家一楼门锁，说其儿子陈某不见了是因为李某他们把门锁了。李某和妻子黄某1在派出所向民警反映情况时接到女儿的电话，说听到楼下有人在撬门，他们连同民警就赶到自家房外。李某悄悄上楼将女儿用梯子接出来到了她舅舅黄某2家。当晚22时许，李某在家里一楼卷闸门边烤火时，黄某1给他打电话说陈某可能来报复他们，要他把卷闸门锁上。李某锁上后继续在卷闸门边烤火。大约一二十分钟后，李某听到门外有巨大的响声，他就想到是陈某他们又来找麻烦了。后李某发现撞击的是卷闸门。此时黄某1给李某打电话说是陈某在驾车撞他们的卷闸门，要他快跑。在陈某没有撞开的时候，李某赶紧上楼把门锁了从楼顶跳到邻居家的阳台上。李某从邻居家下来到公路上后发现陈某已经将门撞开，车子开进了店铺，卷闸门已经损毁。黄某2给李某说陈某带的有汽油，李某他们就不敢进去。后李某他们进屋后，闻到陈某的车上有很浓的汽油味，在三楼台阶上发现了一个装过汽油的白色塑料壶，没有看见陈某，在一楼后面的田里发现了脚印，陈某肯定是从后门逃走了。
3.证人黄某2的证言笔录。证明：黄某1家在黄某2家斜对面。2016年1月27日22时许，黄某2在天缘宾馆时听到外面有撞击声，跑出去看，发现是陈某开着一辆斗斗车在撞黄某1家的卷闸门。黄某2去�阻陈某，陈某就开车来撞他，黄某2向后一闪就没有撞到，陈某倒着车追黄某2直至黄某2的房屋。后陈某开车继续撞黄某1家的卷闸门，黄某2又去阻止，陈某就又开车撞向他，撞到了黄某2的左胳膊，此时黄某2就抓住陈某车辆副驾驶的门质问陈某为什么要撞他。这时黄某2看到陈某从副驾驶提了一个五斤装的塑料壶在拧盖子，他怕事情闹大就跑回了家里。黄某2在家里看到陈某把黄某1家的门撞烂后提着一个白色长方体状塑料壶进屋去了。
4.证人黄某3（本县花坪镇黄鹤村村民）的证言笔录。证明：2016年1月27日23时许，陈某开着一辆银白色斗斗车到小西湖加油站，说要加10块钱的油回家锯柴。当时黄某3是该加油站的加油员，和陈某是熟人，就给陈某加了10块钱的93#汽油，并登记了陈某的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和加油原因。
5.现场勘验笔录及附的提取物证登记表、现场图、现场照片，现场视频光盘，被告人陈某驾驶车辆的车钥匙照片及准备的打火机照片，打火机1个。证明：案发当晚，民警对现场进行了勘查。案发现场位于本县花坪镇小西湖路27号炼鑫家电家俬城全友家居店，该店位于小西湖路东侧，隔公路相望的是天缘宾馆、天少宾馆。案发中心现场为该店一楼门店内，室内有一种疑似汽油的浓重气味。卷闸门下有一辆银色鄂Ｑ×××××号长安牌小型普通货车（俗称“斗斗车”），车头朝屋内，车内有疑似汽油的气味，卷闸门已损坏。在该店三楼楼梯靠近尽头处贴墙摆放有一散发疑似汽油气味的白色塑料壶。民警将前述白色塑料壶和小型货车予以提取，将被告人准备的打火机予以扣押。
6.发还清单。证明：2016年5月11日，公安机关将扣押的长安牌小型货车的车钥匙发还给了被告人陈某。
7.（恩施州）公（司）鉴（理）字[2016]078号物证检验报告。证明：建始县公安局送检的被告人陈某的衣服及其所用的塑料盒内的残留物中均检出“汽油”成分。
8.建公（花）行决字[2016]6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行政拘留执行回执。证明：被告人陈某因本案中故意伤害行为、故意损毁财物行为分别被建始县公安局决定对其行政拘留十日，合并执行行政拘留二十日。
9.公安机关讯问被告人陈某的同步录音录像光盘。证明公安机关讯问被告人陈某的过程。
10.被告人陈某、被害人黄某1及证人黄某2的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陈某、被害人黄某1及证人黄某2的身份情况。
11.李某出具的收条。证明被告人陈某给被害人李某赔偿了卷闸门损失费人民币2000元。
12.被告人陈某的供述笔录。证明：2014年1月，陈某开始租黄某1家的门面做家具家电生意。后�某和黄某1产生债务纠纷，黄某1天天打电话威胁陈某，采取各种方式逼他还债，在他的店里闹，使他不能正常经营盈利。2016年1月，黄某1扣留了他的货物和车子，最后还把黄某1租给陈某的门面锁换了。2016年1月27日晚，陈某感到自己被黄某1逼得走投无路了，就想报复黄某1，和黄某1同归于尽。当晚22时许，陈某开着鄂Ｑ×××××号斗斗车到小西湖加油站买了10元钱的汽油，后开车到黄某1家撞卷闸门。正在撞门的时候，黄某1的哥哥黄某2就气势汹汹的过来了，在他的车前张牙舞爪的，因为之前黄某2就威胁过陈某，也到陈某的店里闹过，陈某就认为黄某2是给黄某1帮忙的，就开车撞黄某2，追着他转了几圈后，陈某就继续撞卷闸门。陈某看到黄某2靠近他的车子时，因为没有锁车门，怕黄某2开车门后自己被动，就赶紧把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那壶汽油拧开盖子朝自己的胸前及�右双肩浇淋。陈某就是想让黄某2看到自己不是只撞门了事，是来找黄某1他们同归于尽的。陈某将车冲撞入屋内后，就边往楼上跑边将剩余的汽油全部淋在了自己身上，把油壶丢在了三楼。陈某去敲黄某1家的门，当时他的右手放在右侧衣服荷包里拽着打火机，陈某想的是看到黄某1家任何一个人就把自己身上点燃，然后抱住不放，与之同归于尽。但是陈某没有看到黄某1家的人，他不可能只把自己烧死，也没想过把黄某1的房子烧了，就从后门离开去派出所讲了事情经过。陈某没有走正门的原因是怕黄某1的家人打他。另证明，陈某之所以驾车撞击卷闸门，是认为只有这样才能顺利进入屋内，再就是让周边的人知道这次他是发浑了在搞；先用车尾撞是避免用车头撞时碎了的玻璃伤着自己，后用车头撞是方便进入室内；陈某不给黄某1还钱是因为那段时间资金周转不过来，�给黄某1解释过；陈某冲撞了黄某2三次，冲撞时没有踩刹车减速，心里有气，冲动下就不管任何后果了；卷闸门是黄某1的。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有效，内容客观真实，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以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为目的，采取与人同归于尽的方式实施杀人行为，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应受刑罚处罚。被告人陈某开车冲撞进被害人屋内后，在已经将汽油泼在自己身上和手里拽着打火机的情况下，因在屋内未找到被害人及其家人而未实施完杀人行为，应认定为被告人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属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陈某作案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在公安机关对其讯问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庭审中自愿认罪，属自首，依法可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本案因民间�纷引发，被害人的行为对本案矛盾的激化有一定责任，且被告人给被害人赔偿了卷闸门损失，可酌情对被告人从轻处罚。公诉机关关于本案因民间纠纷引发，且被害人采取扣车、阻止被告人正常经营的过错行为引发被告人激情犯罪，显示被告人的主观恶性较小，可认定被告人犯罪情节较轻的公诉意见，因被告人与被害人存在债务纠纷属实，虽然被害人为实现其权益而采取了一些不当行为，但此类纠纷大量存在于日常生活中，且被告人是有计划、有准备地实施杀人行为，因此不能认定被告人属犯罪情节较轻，故公诉机关的前述公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的行为应定性为故意毁坏财物罪的辩护意见，因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充分证实被告人的主观方面和客观方面均是剥夺他人生命，故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对被告人免予刑事处罚的量刑建议，不�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的犯罪情节及量刑情节，本着化解矛盾，实现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可对被告人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某犯故意杀人（未遂）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四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天起十日内，通过本院向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程 敏
代理审判员 黄光菊
人民陪审员 刘友奇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清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