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民终5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洛杰（英文名：RogerZhang），男，1965年11月9日出生，美籍华人，现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上海智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欢，男，1981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景德镇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铭，男，1974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景德镇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恩良，男，1977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景德镇市。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子金，江西泰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洛杰因与被上诉人徐欢、谢铭、朱恩良委托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7月14日作出的（2015）景民四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章洛杰、委托代理赵俊，被上诉人徐欢、谢铭、朱恩良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子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章洛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2、请求支持除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的上诉人原审诉请之外的其余原审所有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错误认定双方当事人没有利息约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对利息有明确的约定：月利率1.5%。只是协议条款写为“购买价格=购入价×1.5×存货天数／30”，也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月利率1.5%一致同意的写法。双方当事人在签署合同时，不可能对该协议条款的理解存在争议，且双方当事人在合作协议书履行过程中，都是按月利率1.5%进行结算的。原审法院的判决遗漏了章某发给陈捷关于利息计算的邮件，此邮件是章某应徐欢要求发给陈捷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关系错误，认定本案是间接代理法律关系。在间接代理制度下，虽然代理人是以自己的名义订立合同，但在符合《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和第四百零三条规定的间接代理的条件下，被代理人有权介入该合同中，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第三人也有权选择被代理人作为合同相对人。而行纪关系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构成的，合同应当分别履行，委托人只能向行纪人提出合同请求，第三人也只能向行纪人提出请求。本案中，徐欢、谢铭、朱恩良负责收购和出售瓷器，与提供瓷器一方签署协议，章洛杰不参与。本案符合行纪合同特征。
徐欢、谢铭、朱恩良口头辩称：原审法院认定的双方合作协议没有利息的相关条款，也没有证据表明与徐欢、谢铭、朱恩良之间就利息问题达成一致。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合作协议约定的“购买价格=购入价×1.5×存货天数／30”，1.5是指月利率1.5%是错误，按照多种解释都不可能理解成月利率1.5%。虽然一审徐欢、谢铭、朱恩良没有出庭，但一审也对徐欢、谢铭、朱恩良进行了调查或者谈话并形成笔录。章洛杰所举证据证明月利率1.5%都是章洛杰单方面制作的�徐欢、谢铭、朱恩良没有一致认可同意。徐欢在录音中明确表示利息怎么算还需要坐下来谈。这就充分的表明章洛杰与徐欢、谢铭、朱恩良就利息问题没有达成一致的意见。章某提供的章洛杰发给陈捷和谢铭的邮件，陈捷和谢铭没有回应，并不是对利息的认可或默认。违约条款的1.5，从文义上解释，1.5不能解释出是1.5分的月息，而仅仅解释为1.5倍。章洛杰提供的对帐单并没有徐欢、谢铭、朱恩良任何一个人的签字。实际上在两次出清作品时，就利息问题并没有达成书面的意见。章洛杰诉请的利息部分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于第一次结算，徐欢、谢铭、朱恩良已经还清章洛杰的全部欠款。对于第二次结算，徐欢、谢铭、朱恩良有596700元未归还。因此，徐欢、谢铭、朱恩良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驳回章洛杰的上诉请求。
章洛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欢、谢铭、朱恩良按《合作协议》约定的计算方式，共同向章洛杰支付先转让部分瓷器欠付金额66425元，和以66425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5%从2012年8月6日起计至判决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支付后转让部分瓷器欠付金额596700元，和以5967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5%从2015年2月13日起计至判决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15年3月31日，本息合计192633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徐欢、谢铭、朱恩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章洛杰与章某系兄弟。2011年4月，章某与徐欢就投资景德镇名家瓷器签订合作协议，合作期限从2011年4月18日到2011年7月30日。协议约定，由章某提供资金140万元整，由徐欢负责收购、销售名家瓷器，利润各得50%。2011年8月18日，章洛杰作为甲方，徐欢、谢铭、朱恩良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合作协议。�协议主要内容有：1.双方义务。甲方负责收购名家瓷器的资金，资金额由甲方决定但不低于人民币900万元，协助乙方收购及出售作品配合乙方工作。乙方负责收购低于市场价的名家瓷器，负责鉴定真伪价值，在约定时间内负责瓷器的进货、出货、存货记录，在双方各持有一本进销存细账本上以及Excel电子做记录，每次并让甲方确认。或者用速达进销存软件来管理。一切具有法律效应。根据甲方要求，负责瓷器的保存和安全。如有损坏或赝品，乙方负责按收购价赔偿。2.双方权利。甲方完善运营细节、财务和管理模式，检查账目及库存。安排第三方审核作品真实和价格，提供个人或公司与大师签约甲方有对作品销售权。甲方如个人收购作品需支付乙方收购价的10%佣金且在合作期内不可出售给第三方，如有出让意向唯有乙方有权以原价回购。乙方建议和收购作品战略决定生意货收购价和出售价，除了高价值作品和签约大师作品需双方共同协商收购销售。3.利润分配。双方都有权利收购及销售作品，乙方在收购出售作品前应得到甲方同意。签约大师所得利润，甲方65%，乙方35%。非签约大师所得利润，甲方60%，乙方40%，原来协议（章某与徐欢签署的）期的作品按原来分配比例执行。4.违约责任。乙方在无毁约的状况下视为甲方唯一的景德镇陶瓷艺术买卖合作方，任何一方想终止合作，需提前两个月通知对方，甲方有权决定库存作品是否继续保留或出清。甲方如要出清作品乙方必须把全部库存买下，如果甲方要保留则视为甲方向乙方购买。购买价格=购入价×1.5×存货天数／30。2011年11月，章洛杰提出终止合作。徐欢、谢铭、朱恩良愿意按照合作协议购买所有库存。2012年3月，双方对第一批库存作品进行对账。对账结果为�约大师库存作品金额1702032元，非签约大师作品金额642378元。对账后，徐欢、谢铭、朱恩良于2012年4月3日、4月8日，分别支付2032元和42378元，尚欠本金230万元。2012年4月25日至2012年8月6日期间又分7次将本金余额230万元付清。2012年7月，双方又对第二批库存作品对账，对账金额为4965778元。2012年9月13日，徐欢、谢铭、朱恩良支付565778元。扣除章洛杰带回的瓷器作品，尚欠4923478元。2012年9月至2015年2月，徐欢、谢铭、朱恩良陆续支付4326778元，截止2015年2月13日，徐欢、谢铭、朱恩良尚欠第二批库存作品本金596700元。2014年5月，章某与徐欢的电话录音中，徐欢有如下陈述：1.你东西回来了，本金我给你，利息就是怎么谈的问题，我可能三方要谈一下。然后你做些折扣啊，怎么样反正到时候坐下来谈。2.就是说这个利率问题，之前有一笔的利率已经付给你了嘛，现在就是一个400多�的利息么？之前有个200多万的利息已经结清了嘛，就是利息也不可能是我一个人来担的。3.因为对你来说从头到尾本身你也是在计算这个利息的么，所以你也不存在一个很大的损失。另徐欢与章某的短信聊天记录中，多次提到利息并有详细利息数额，但没有涉及实际利息的计算方式。从2014年4月16日至2015年3月17日，章某共发给陈婕（系徐欢助理）的七封电子邮件。从2014年9月16日至2015年3月17日，章某共发给谢铭五封电子邮件。这些邮件的附件表格中，均含有支付日期、支付金额、余额、利息金额、计息日期、天数、库存金额、尚欠余额、利息总计、本息总计等内容。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徐欢陈述，双方并没有约定过利息，但是提供使用资金需要支付一定的费用，但是费用参考的应该是银行定期利率。朱恩良陈述，双方没有约定过利息，也没有约定资金的使用费用问�。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2.利息争议如何认定。1.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经营累计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但是，本案双方合作协议第（4）条规定，无论是章洛杰理解的购入价加上利息，还是徐欢、谢铭、朱恩良辩称的购入价的1.5倍，都表明甲方出清作品时，乙方必须按照高于购入价的金额把库存全部买下，这就表明，该库存作品并非由甲乙双方共同共有。同时，合作协议第（1）条也规定若瓷器损坏或属赝品，由乙方负责按收购价赔偿。这也与合伙中的风险共担原则不相符。因此，本案与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不符。而行纪合同是行纪人以自己的名义为委托人�事贸易活动，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行纪人一般有特定资质。本案中，徐欢、谢铭、朱恩良均为自然人，没有取得营业登记或行政许可，不具有行纪人资质。因此，本案也不符合行纪合同特征。本案章洛杰与徐欢、谢铭、朱恩良之间法律上应为委托合同关系。依据双方的合作协议，章洛杰提供资金，并支付报酬，以委托徐欢、谢铭、朱恩良负责收购、出售名家瓷器，同时徐欢、谢铭、朱恩良负有鉴定真伪，开拓销售渠道等义务。该合同符合委托合同的法律特征。双方还约定，在委托购买和出售瓷器的过程中，委托物由徐欢、谢铭、朱恩良占有。两个以上受托人共同处理委托事务的，对委托人承担连带责任。现章洛杰与徐欢、谢铭、朱恩良双方均认可，在第二次对账作品中，徐欢、谢铭、朱恩良尚欠作品本金596700元，徐欢、谢铭、朱恩良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另�欢、谢铭、朱恩良以自己名义与陶瓷艺术家签订经纪合同的行为，也是为了完成委托合同中的收购名家瓷器的义务。这种行为，在学理上称为间接代理，但在法律上仍然是严格地遵照两个法律关系相互独立的原则来处理的。徐欢、谢铭、朱恩良辩称，其为了委托事项支出了一定的费用，但是，因双方协议上对委托所产生的费用问题，没有进行约定，且徐欢、谢铭、朱恩良所举证据不能表明这些费用是合理的、必要的开支，故对于该部分费用，本案不做处理。2.利息争议如何认定。对双方的合作协议，并没有利息的相关条款。仅在违约责任条款内写到“购买价格=购入价×1.5×存货天数／30”。章洛杰主张，该算式中的1.5为月利率1.5%，并且提供了章某与徐欢的短信，以及章某与徐欢、陈婕、谢铭电子邮件等证据。但是没有证据表明，朱恩良对于尚欠款项明细表是明知的或者没有异议。对于该条文的含义，徐欢、谢铭、朱恩良解释称当时约定的是购入价的1.5倍，但是该辩称不能说明该算式中的“存货天数／30”的含义。因双方合作协议没有利息的相关条款，也没有证据表明，章洛杰与徐欢、谢铭、朱恩良之间就利息问题达成了一致，故章洛杰诉请利息，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徐欢、谢铭、朱恩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章洛杰人民币596700元；二、驳回章洛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137元，由章洛杰承担12370元，徐欢、谢铭、朱恩良承担976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双方当事人结算后是否有1.5%月利息约定的事实，章洛杰一审举证了2011年4月18日章某与徐欢签订的《合作协议》、2011年8月18日章洛杰与徐欢、谢铭、朱恩良签订的《合作协议》、购买瓷器汇总表和汇款凭证、进销存明细表、还款汇总表和还款凭证、证人章某与徐欢的手机短信记录、章某与陈婕的手机短信记录和电子邮件记录、2015年2月12日章某与陈婕的电话聊天录音、章某与谢铭的短信记录和电子邮件记录。徐欢、谢铭、朱恩良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结算计算方式的合法性及关联性有异议，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由于归还结算欠款的金额是以“购买价格=购入价＋购入价×1.5%×存货天数／30”计算出来的，因此，对第三组证据的三性均予采信，双方在结算时有月息1.5%的约定事实予以确认。但双方的签订的《合作协议》没有结算后利息的相关条款，章某与徐欢的短信，以及章某与徐欢、陈婕、谢铭电子邮件等证据关于结算后有月息1.5%约定，徐欢、谢铭、朱恩良对此没有回应，也不认可。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没有结算后月息1.5%约定。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由于章洛杰是美籍华人，本案属涉外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之规定，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关于本案法律适用，因双方当事人未约定纠纷发生适用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最密切联系原则，涉案合同系在我国境内签订、履行，与我国联系最为密切，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据法。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并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法律关系如认定？二、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有利息约定，章洛杰主张结算后月息1.5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
一、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认定的问题。本案是章洛杰负责出资，不参与瓷器的保管、经营，徐欢、谢铭、朱恩良负责出劳务及销售、瓷器鉴别技术，双方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符合伙关系的特征，案由应定合伙协议纠纷。
二、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有利息约定，章洛杰主张结算后月息1.5%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2011年8月18日章洛杰与徐欢、谢铭、朱恩良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生效的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章洛杰认为双方之间结算后有月利率1.5%的约定，徐欢、谢铭、朱恩良应支付相应的利息，徐欢、谢铭、朱恩良则认为没有合同依据，不需支付利息。双方当事人的主要分歧在于对合同条款第（4）条的理解存有争议，该条载明“甲方如要出清作品乙方必须把全部库存买下，如果甲方要保留则视为甲方向乙方购买，购买价格=购入价×1.5×存货天数／30”，表明该公式是协议终止时库存瓷器价款的结算公式，不是结算后支付结算欠款的利息计算条款。2012年3月和2012年7月两次的结算价款，双方均是以“购买价格=购入价＋购入价×1.5%×存货天数／30”方式进行结算的，也证实上述争议条款只是结算存货价值的依据，《合作协议》也没有其他约定利息的条款，对章洛杰要求按照1.5%的月利率自结算后支付利息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章洛杰诉请的66425元是以2012年3月结算的230万元欠款月利率1.5%计算出来的利�，故对此诉请也不予支持。徐欢、谢铭、朱恩良自2012年结算后仍有596700欠款未付，损害了章洛杰的利益，徐欢、谢铭、朱恩良应以596700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章洛杰支付利息，由于章洛杰一审起诉利息的截止时间是判决支付之日，利息计算期间自一审起诉的2015年6月8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综上，章洛杰的诉请可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正确，实体处理稍有不当，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九中民四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改判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九中民四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限徐欢、谢铭、朱恩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章洛杰人民币596700元�利息（以59670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6月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计算利息）；
三、驳回章洛杰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案件本诉受理费221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79元，合计40516元，由章洛杰负担10516元元，徐欢、谢铭、朱恩良负担3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快华
代理审判员 古豪莉
代理审判员 何全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