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终字第0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金融一街10号无锡金融中心701室。
负责人徐长庚，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礼洪，男，汉族，1971年12月3日生。
委托代理人郑毅军，江苏天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礼洪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4）澄商初字第0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礼洪一审诉称：2013年8月30日晚21时许，其驾驶苏B×××××号车辆在江阴市通江北路撞到行人朱月林，造成朱月林跌地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的交通事故。随后交通管理部门对事故作出了责任认定。在曹礼洪交通肇事罪的案件审理中，一审法院采纳了关于曹礼洪不属于逃逸的辩护意见（该刑事判决已生效），故曹礼洪的行为不构成逃逸。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及曹礼洪被刑拘期间，曹礼洪和其亲属先后垫付给朱月林家属赔偿款共计39万元，并达成了书面赔偿协议（其中包含垫付的朱月林抢救治疗费2292.4元）。2013年12月2日，朱月林亲属与保险公司就赔偿事宜，在曹礼洪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范围内进行调解，并达成了生效调解协议。因曹礼洪为上述苏B×××××号车辆向保险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2月23日起至2014年2月22日止，故保险公司应就曹礼洪已垫付的赔款39万元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判令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39万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保险公司一审辩称：对于曹礼洪在其公司投保50万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以及保险期限无异议，但对曹礼洪诉请的39万元赔偿金额不认可，因为赔偿明细不明确，且曹礼洪肇事后逃逸，属于第三者责任险责任免除的情形，故不能获得理赔。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3年1月18日，曹礼洪为其所有的苏B×××××号车辆在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平公司）处投保了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等商业险，其中第三者责任险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5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2月23日起至2014年2月22日止。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九条载明：“发生事故时，保险车辆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本公司不负赔偿责任：（九）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驶离或遗弃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2013年8月30日21时04分，曹礼洪驾驶苏B×××××号车辆沿江阴市通江北路由北向南行驶至通江北路71号西郊供气站地段时，车辆撞到由东向西横过道路的行人朱月林，造成朱月林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车辆损坏的重大道路交通事故。
上述交通事故发生后，曹礼洪拨打120电话，待急救车到场后弃车离开现场，并于当晚稍后时间委托胞弟曹�平将1.2万元现金送至朱月林所在救治医院，经朱月林亲属确认后进行缴费；之后又向处理事故的交通管理部门支付了5万元，并于2013年9月1日10时许到江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投案自首。江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于2013年9月5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曹礼洪负事故主要责任，朱月林负事故次要责任。
2013年9月29日，曹礼洪及其代理人曹金平与朱健民（朱月林之子）、袁凤珠（朱月林之妻）及其代理人周益宏（系东台市四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签订朱月林道路交通事故死亡赔偿协议书，约定曹礼洪一次性赔偿朱健民、袁凤珠及其亲属关于朱月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抢救治疗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含食宿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51万元；上述赔款51万元，曹礼洪已预先赔付了6.2万元，再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偿12万元，余款32.8万元由曹礼洪于本协议经双方及各自代理人共同签字画押后一次性赔付清结，支付方式为由曹金平代曹礼洪直接支付朱健民现金32.8万元，由朱健民、袁凤珠出具现金收条给曹金平；事故赔偿为一次性赔偿清结，之后双方再无其他任何纠葛。次日，曹金平向朱健民赔付现金32.8万元，朱健民出具收条予以确认。
2013年11月11日，朱健民、袁凤珠、朱月凤（朱月林之妹）以道路交通损害赔偿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曹礼洪及天平公司，要求赔偿损失307552.4元，后撤回对曹礼洪的起诉。2013年12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澄民初字第1367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天平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朱健民、袁凤珠、朱月凤损失11.9万元，其中向朱健民、袁凤珠、朱月凤支付105277.56元，向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支付13722.44元（江苏省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款）。2013年12月9日，天平公司支付上述赔款共计11.9万元。
（二）朱月林，男，1959年7月28日生，江阴市公安局为朱月林办理暂住证。一审审理中，曹礼洪明确其诉请金额构成：朱月林事发时实足年龄为54周岁，其死亡赔偿金按事发时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677元／年×20年计算为593540元，丧葬费为284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合计671980元，扣除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11.9万元后，剩余552980元；因朱月林在事故中为行人，按事故责任比例2：8计算，曹礼洪应当承担442384元，现曹礼洪已承担39万元，故向保险公司主张39万元。保险公司主张在道路交通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处理中，朱月林家属未提供其在无锡居住、工作满1年的证据，故保险公司依照农村居民标准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死亡赔偿金11万元，事发时丧葬费应为2299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曹礼洪仅负事故主�责任，故应按80%比例承担4万元。一审审理中，曹礼洪与保险公司均一致同意由法院对丧葬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进行认定。
（三）2013年11月11日，江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曹礼洪犯交通肇事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8日作出（2013）澄刑初字第198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案发后，曹礼洪打“120“电话后弃车离开现场，并于当晚稍后时间委托胞弟曹金平将一万余元现金送至被害人所在救治医院，经被害人亲属确认后进行缴费，后于2013年9月1日10时许到江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投案；一审法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曹礼洪犯交通肇事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正确，予以采纳；关于被告人曹礼洪的辩护人郑毅军提出“被告人曹礼洪的行为不属于逃逸，是自首，认罪态度尚好，没有前科劣迹，是初犯，已就被害人死亡对其近亲属作经济赔偿，取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建议对被告人曹礼洪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经查，符合案情，予以采纳。一审法院最终判决被告人曹礼洪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缓刑一年四个月。该刑事判决书已生效。
（四）2014年3月25日，经江苏省无锡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天平公司名称变更为保险公司，负责人由顾移变更为徐长庚。
以上事实，有保险单、保险条款、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朱月林户籍证明及死亡证明、抢救费发票、死亡赔偿赔偿协议书、一审法院（2013）澄民初字第1367号民事调解书、一审法院（2013）澄刑初字第1983号刑事判决书、双方当事人陈述及一审庭笔录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曹礼洪与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保险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关于保险公司提出的曹礼洪肇事后逃逸属于免责情形、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不能成立，原因如下：1、根据查明的事实，曹礼洪事发后第一时间拨打了急救电话救治伤者，并在当晚委托其胞弟至医院送救治金，之后又积极筹措资金，向交警部门主动投案并缴纳赔偿金，说明曹礼洪事发后已采取救治措施并积极履行赔偿义务，曹礼洪主观上并无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2、曹礼洪虽离开现场，但未故意破坏或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也不存在因其离开现场导致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无法查证交通事故事实的情形。3、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仅认定曹礼洪弃车离开现场，并采纳曹礼洪辩护人的意见，认定曹礼洪的行为不属于逃逸，该刑事判决书可以作为认定有关事实的依据。4、我国保险法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交易习惯等，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仍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投保人、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综上，根据现有证据，保险公司主张曹礼洪肇事逃逸的证据不足，故该抗辩意见应不予采信，保险公司须承担保险理赔责任。
关于理赔金额问题，首先，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因此，涉案交通事故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曹礼洪与朱月林应按8：2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其次，依现有证据，朱月林事发前已在江阴工作、生活满一年，故朱月林的死亡赔偿金按事发时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677元／年×20年计593540元，应予以确认；丧葬费按2012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1279元÷12个月×6个月计为25639.5元；考虑到朱月林对该起事故亦负次要责任，应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予以减少，数额确定为4万元为宜，该款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优先赔偿；上述金额合计659179.5元，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赔偿11.9万元（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其余540179.5元按事故责任比例8：2计算，曹礼洪应赔偿432143.6元。现曹礼洪与朱月林亲属达成调解协议由其赔偿39万元并已实际履行完毕，曹礼洪有权向保险公司理赔，该39万元金额未超过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故保险公司应支付曹礼洪保险理赔金39万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曹礼洪理赔款39万元。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保险公司负担。
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曹礼洪是取得合格驾驶证的驾驶人员，其应当知道发生交通事故后保护现场并报告交通管理部门。虽然曹礼洪拨打了“120”电话，但其没�保护现场，属于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未依法采取措施”情形；保险公司已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相关免责条款已发生法律效力；而且，如果保险公司需要赔偿，势必会纵容驾驶员的醉酒驾车或无证驾车等不道德驾驶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曹礼洪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是否有权主张对涉案39万元赔偿款免责。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曹礼洪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即拨打120电话，并在急救车到场后离开现场，后委托其胞弟将1.2万元现金送至伤者所在救治医院并经伤者亲属确认后缴费，亦于2013年9月1日投案自首并向交通管理部门缴纳了相应款项；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中采纳了“曹礼洪的行为不构成逃逸”的辩护意见；而且，曹礼洪未故意破坏或伪造现场、毁灭证据，涉案交通事故责任亦经交通管理部门作出认定，并不存在导致交通管理部门无法查证交通事故事实的情形。因此，保险公司关于曹礼洪未保护现场属“未依法采取措施”情形，其有权进行免责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保险公司理应就涉案39万元款项承担理赔责任。综上，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晓燕
审判员 贾建中
审判员 牛兆祥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徐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