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六商初字第577号
原告南京市六合区工业和信息化局，住所地在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二十楼。
法定代表人吴晓鹏，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宝国，江苏马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余守信，男，汉族，1948年3月2日生。
被告张长宏，男，汉族，1966年3月22日生。
被告潘家会，男，汉族，1954年9月2日出生。
被告李海英，女，汉族，1965年8月12日生。
被告张正明，男，汉族，1960年6月29日生。
被告李明才，男，汉族，1965年1月6日生。
被告余健，男，汉族，1965年10月5日生。
七被告委托代理人侯宗荣，江苏六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京市六合区工业和信息化局（以下简称工信局）与被告余守信、张长宏、潘家会、李海英、张正明、李明才、余健企业出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9日、10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工业信息化局委托代理人吴宝国与被告余守信、张长宏、潘家会、李海英、张正明、李明才、余健委托代理人侯宗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结。
原告工信局诉称，2015年12月31日，南京六合化学工业公司根据六合区企业产权制度改革领导小组2005年4月26日办公会议纪要精神，结合企业实际情况与余守信、张长宏、潘家会、李海英、张正明、李明才、余健订立《企业产权转让意向协议书》，该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南京六合化学工业公司将下属六合区磷肥厂、南京醋酸化工厂企业产权转让给余守信、张长宏、潘家会、李海英、张正明、李明才、余健。
2014年，余守信、张长宏、潘家会、李海英、张正明、李明才、余健以转让的资产被法院执行为由，向六合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返还预付款2674000元并赔偿损失。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判决工信局返还预付款2674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判决结果予以维持，并明确余守信、张长宏、潘家会、李海英、张正明、李明才、余健占有六合区磷肥厂、南京醋酸化工厂期间变卖企业设备等问题另行主张。后工信局根据余守信、张长宏、潘家会、李海英、张正明、李明才、余健提供的财务资料委托南京经天纬地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专项审计，审计情况为截至2013年12月，原六合县磷肥厂资金收入4624000元，其中余守信等7人改制资金2674000元，收取租金1530000元，设备处置420000元，六合磷肥厂资金结余417686.6元。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余守信、张长宏、潘家会、李海英、张正明、李明才、余健返还六合区磷肥厂、南京醋酸化工厂自2005年12月31日至今的企业资产收益1530000元、设备转让款420000元及资金结余款417686.6元，合计2367686.6元。
被告余守信、张长宏、潘家会、李海英、张正明、李明才、余健辩称，1、工信局的诉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该诉请所涉及的是二企业内部经营权问题，与出资购买而企业资产纠纷并无关联，余守信等七人均为二企业职工，工信局诉七人返还收益并非平等民事主体间的民事纠纷，系企业内部经营权问题，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余守信为二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为工信局的管理人员，对案涉二企业的经营管理是职务行为，不能以此推导出个人要承担企业内部经营权的民事赔偿责任，更不能由此得出企业购买企业资产的6人同余守信需负共同的职务行为责任和内部经营权的民事赔偿责任。2、工信局的主体资格不适格，南京醋酸化工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其民事主体资格尚在，只是对外不具备经营权，工信局所负的应是清理之责，尚不能以自己名义对外主张案涉企业经营的民事权利。3、工信局并没有向七人交付任何资产，二企业资产仍是工信局控制，双方签订的仅是意向协议书，土地、房产还没有相应合法证书不能交易，意向协议订立后，工信局一直在办理相关土地、房产等产权交易，直至2008年办妥，在此期间工信局一直控制该企业，企业资产无任何移交手续，更没有交付给七人。对此，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中认定工信局自行关闭案涉二企业，并将其设备进行变卖，变卖款交至工信局，而且该行为在合同并未解除情况下实施的，同时双方还认定未办理相关企业产权交易手续和股东变更手续。4、工信局诉请无法律依据，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本案中，恢复原状应是无权，并非债权，工信局诉请的是债权，而债权则无法恢复原状，如果赔偿损失，工信局作为违约方又是不能向守约方主张损失，可见工信局的诉请无法律依据。5、本案合同解除后，工信局对经营权收益依法无溯及力。双方解除的是买卖资产这一基础关系，而对动态的经营过程势必会产生经营费用成本，如工人工资、养老保险、水电费用等经营成本问题，如果按工信局诉请，已发放的工人工资及工人的社会保险金等问题如何返还，工信局只要求返还收益，不支付经营成本，于法于理不通。工信局的审计报告也载明，已确认实际无资金结余，审计报告只是依来往合同确认，并非对实际资金的收支确认。工信局诉一个不确认的事实更无法律依据。在此期间，余守信作为工信局下属二企业的法定代表人，所履行的一直是职务行为，有权代表二企业支付工人工资、养老保险、水电费用，余守信的行为与其他六人无关，也和双方资产交易无关。6、关于420000元设备款因经批准实际用于支付职工工资，该工资由法定代表人批准支付，依法不存在返还责任，该款项已转化为企业生产经营费用，至于支付是否合理、合法，系企业内部经营权问题，法院不能做出裁决。尽管如此，七人也同意将实际获得的360000元相应款项予以返还，在兑现款中抵扣。7、工信局将七人列为共同被告无法律依据，工信局诉请的是经营权收益纠纷，余守信为二企业法定代表人，另六人均为二企业职工，对企业经营权并不负责任，故列为共同被告无法律依据。
经审理查明：2005年4月13日、5月19，南京市六合区企业产权制度改革领导小组分别召开了有关企业改制工作会议，且分别于2005年4月26日、6月10日作出办公会议纪要，原则上同意南京六合化学工业公司（以下简称化工公司，化工公司成立于1988年，属政府职能部门。因政府机构合并，由工信局承继化工公司政府职能）提出的六合区磷肥厂（以下简称磷肥厂）、南京化工醋酸厂（以下简称化工厂）职工安置等改制方案，并要求在保证稳定的情况下，妥善处理好抵押问题，且要求化工公司尽快完成有关企业的改制工作。
2005年12月31日，余守信等七人为乙方（本案被告）、化工公司为甲方签订《企业产权转让意向协议书》，约定为深化企业产权制度改革，促进企业资产流动和重组，根据六合区企业产权制度改革领导小组2005年4月26日办公会议纪要精神，结合企业实际情况，本着先安置职工的原则，经双方协商一致，就企业产权转让事宜，达成意向协议。磷肥厂、化工厂现有资产（不含土地）经双方协商为300万元（暂定价）具体成交价待评估报告作出后敲定。磷肥厂所欠长城资产公司本金558万元，醋酸厂所欠长城资产公司本金991万元，由甲方负责协调处理。醋酸厂所欠瓜埠建筑工程公司18万元（法院已查封办公楼），及其他视同呆账搁置的应付款，由甲方承担责任，乙方协助解决问题。职工安置及还债费用（2005年5月审计前债务由甲方承担）。甲方考虑乙方在产权交易过程中的利益及维持内部租赁的利益，协调好乙方的利益。乙方以全体自然人股东出资。在办理产权交易手续前，乙方先支付250万元用于企业职工安置和清偿有关债务，余款在双方最终定价并于产权交易手续完备后结清。乙方负责在甲方的监督指导下，按规定具体操作职工安置和清偿有关债务等事宜。经甲方审批后，按实发放离休干部蒋广山的有关费用，每年年底由甲方负责返还。自资产审计之日（2005年5月）其上述企业所发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上述企业的安全生产及生产经营活动均由乙方负全责。乙方全权负责协调处理厂内租赁企业的相关事宜，享受原有资产租赁的收益，同时承担因协调处理不当而导致的损失。改制严格按照产权交易程序处理，乙方在安置职工的同时办理房产、土地产权证书，其办理费用由乙方承担。如企业产权竞标转让时，出价高于300万元者优先受让，乙方则自愿退出受让企业产权，甲方负责退还乙方实际已支付费用并与乙方协商补偿问题。如须办理土地出让，其出让中的净收益（土地评估总值或协商出让价减去办理出让手续所上缴的规费）归甲方所有，甲方可考虑让乙方享受部分收益。待企业改制步入竞标转让程序后，甲方再与承让方签订正式的产权转让协议书。协议订立后，余守信等人向磷肥厂支付267.4万元（其中，2005年12月14日前入账147万元，2006年1月25日前入账28万元，2006年6月20日入账14万元，2006年6月29日入账35万元，2006年12月20日入账14万元，2007年6月10日入账7万元，2008年5月19日入账14万元，2008年9月8日入账3.5万元，2009年1月10日入账4.9万元），用于磷肥厂、醋酸厂的职工安置和有关债务的清偿。
另查明，2009年9月23日长城公司南京办事处向六合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磷肥厂和醋酸厂承担还款义务。六合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09年11月18日作出（2009）六民二初字第9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磷肥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长城公司南京办事处借款本金558.4万元，醋酸厂对上述债务本金558.4万元中7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执行该民事判决，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8日作出（2013）浦复执字第1号-3民事裁定书，并通过拍卖将二企业资产全部拍卖给案外人所有，并裁定办理产权过户。现上述二企业资产已办理完过户手续，因无资产再交易，就解除双方意向协议，返还预付款和赔偿损失等问题。2014年8月20日，余守信等七人将工信局诉至六合区人民法院，六合区人民法院以案涉企业被关闭设备被变卖为由，判决工信局返还余守信等人267.4万元的逾期利息，后工信局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化工公司未能协调处理好与长城公司南京办事处债务，导致合同履行不能为由，驳回工信局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案诉讼前，工信局依据余守信等人提供的财务资料委托南京经天纬地会计师事务所对磷肥厂的财务进行审计，审计报告显示该所接受工信局委托对磷肥厂2006年改制后企业经营情况进行专项审核，相关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完整性是磷肥厂的责任，该事务所的责任是在实施审计工作的基础上对磷肥厂截止2013年12月的企业经营情况发表审计意见。审计情况分为磷肥厂资金来源情况、磷肥厂费用及工资等支付情况、磷肥厂资金结余情况三部分。其中资金来源截至2013年12月，磷肥厂资金收入462.4万元，包括股东余守信等7人投入改制资金267.4万元，收取租金153万元，设备处置42万元。磷肥厂费用、工资等支付情况，支付改制费2634913.4元，支付工资115.14万元，包括支付技术员、电工及门卫工资20.84万元，支付股东工资94.3万元，补发张正明等七人2006年至2009年工资42万元（旧设备处置款）。磷肥厂资金结余情况，截至2013年12月，磷肥厂改制后累计收入462.4万元，累计支出4206313.4元，结余417686.6元，其中，改制费结余39086.6元，租赁结余378600元。审计报告其他事项说明，本次审计磷肥厂未能提供相关财务报表、明细账及记账凭证，股东改制资金的投入以磷肥厂提供的收据确认，租赁收入和设备处置收入未见相关资金流入票据，仅以磷肥厂提供的相关合同予以确认，资金支出是以磷肥厂提供的相关合同予以确认，资金支出是以磷肥厂提供的票据、工资表确认，本次审计结余是以收支相抵后的差额确认，但磷肥厂财务确认实际已无结余，对此，磷肥厂做了情况说明（详见附件）。附件一，磷肥厂出具的《关于改制费用结余资金的说明》，费用计39086.6元，附件二《关于租赁费用结余情况的说明》，累计379452.78元。
庭审中，本院要求工信局说明其诉讼请求的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工信局明确事实依据为双方签订的《企业产权转让意向协议书》，法律依据为合同解除产生的法律后果。同时释明对自行委托审计机构出具的审计报告中的支出费用是否认可，并对审计报告支出有异议的地方提出异议。工信局对办理房屋出让土地证费用、偿还“瓜埠公司”承建款、垫支杂费认为不属于改制费用。并称其依据审计报告提供诉请，认可审计结果。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企业产权转让意向协议书、（2014）六商初字第687号民事判决书、（2015）宁商终字第271号民事判决书、买卖设备协议、专项审计报告、工商登记资料、租赁合同、退休审批表、退休养老证、现金支票、退休证、情况说明、工资表等证据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二是工信局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三是审计报告的效力，余守信等人支出是否合理。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签订《企业产权转让意向协议书》后，企业改制未果，双方产生纠纷，（2014）六商初字第687号民事判决书及（2015）宁商终字第271号民事判决书已判决工信局对余守信等人投入资金予以返还，工信局另诉余守信等人返还企业改制中余守信等人占有的企业收益，其实质为协议签订双方在企业股份合作改制过程中发生的合同解除后的合同义务，非企业内部经营权问题，系平等民事主体间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企业产权转让意向协议书》签订方为化工公司与余守信等七人，现化工公司的因政府机构合并，由工信局承继化工公司政府职能，则化工公司的法律行为产生的权利、义务理应由工信局继受。既然本案处理的是协议签订双方在企业股份合作改制过程中发生的合同解除后的义务，则作为意向协议书签订的双方即为案件适格原被告。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工信局委托审计机关对二企业财务状况进行审计，该行为视为对原始资料认可，且审计报告系一个整体，不能单独仅采用其中一部分，在工信局以此作为主要证据主张诉讼请求时，该审计报告对工信局有法律上的约束力，工信局称只认可部分审计结果，系对审计报告的片面理解，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各项支出的合理性问题。余守信等人同意返还旧设备处置款420000元，本院予以照准。另有，审计报告支出费用从性质上可分为三类，第一类为在《企业产权转让意向协议书》中明确由工信局承担的部分，该部分由工信局负担符合协议书约定，第二类为协议书中约定由余守信等人承担的部分，第三部分为未约定具体承担方部分，后两类支出亦应由工信局承担，理由如下：首先，企业改制未成功，其支出系为解决企业改制问题及前后遗留问题，工信局系为支出受益方，在此情形下，要求余守信等人承担该部分支出，与协议书签订目的不符，其次，协议书明确约定了余守信等人负责改制过程中的事项，协议书签订后余守信等人即积极履行，其行为具备正当性，审计报告所列除设备处置款外支出，均为余守信等人为履行协议书、力促企业改制成功所花费的支出，并未超越余守信等人在协议书中约定的职权范围，同时，企业改制未成导致《企业产权转让意向协议书》履行不能，其过错不在余守信等人，余守信等人作为协议书的守约方不应承担改制过程中的合理费用，最后，审计报告最终结论为实际无结余，返还租赁费及结余款无事实依据。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余守信、张长宏、潘家会、李海英、张正明、李明才、余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工信局420000元；
二、驳回原告工信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74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0741元，由原告工信局负担21519元，由被告余守信、张长宏、潘家会、李海英、张正明、李明才、余健负担9222元。（此款原告已垫付，被告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加付此款）。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薛俊卫
代理审判员 王 菲
人民陪审员 李 蔚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