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29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中华，男，1983年1月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颐泉万家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黑山扈颐泉山庄宾馆西侧裕隆新村住宅小区市政道路东侧1层。
法定代表人戚荣有，经理。
上诉人唐中华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颐泉万家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泉超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35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梁睿担任审判长，法官张辉、苏汀珺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中华在一审中起诉称：唐中华于2015年8月在颐泉超市购买了三瓶“2012法国REDFOX”（每瓶158元，货款共计474元）、一瓶“750ml法国葡萄酒”（货款158元）、二瓶“A.03进口干红”（每瓶价格138元，货款共计276元）。唐中华购买上述葡萄酒共花费908元。唐中华购买后发现，颐泉超市销售的上述葡萄酒没有中文标签，没有标注中文名称、配料表、储存条件、食品添加剂信息、原产国国名或原产地地名，及国内代理商、进口商或经销者名称、地址和联系方式，没有标示“过量饮酒有害健康”警示语，没有正确标示酒精度、净含量。颐泉超市销售的上述产品不符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1条、4.1.3.1.4条、4.1.6.3条，《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问答（修订版）第56条，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1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19、28、66条，《流通环节食品安全监督管理办法》第9条，属于禁止进口和销售的食品。颐泉超市销售的上述产品明显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强制性标准，属于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颐泉超市作为经销商，有严明产品合格证明和标示的义务，颐泉超市未履行法定的审查严明义务，致消费者的生命健康权于不顾，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承担退一赔十的责任。故唐中华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颐泉超市支付唐中华购物款908元；2、判令颐泉超市支付赔偿金908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颐泉超市承担。
颐泉超市在一审中答辩称：一、唐中华引用的法律法规对本案不适用。按照唐中华说法，颐泉超市致消费者的生命健康权于不顾，明知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仍违法销售，且援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有关规定，认为颐泉超市销售的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主要依照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年修订版）第二十六条的内容。根据该条内容可知，该法条规定的立法本意是对我国目前出现的食品安全频发而相应制定的，规定食品应在食品添加剂、农药残留、营养成分标识、对有毒有害食品的强制性要求等等。颐泉超市出售的葡萄酒仅仅没有中文标签，并未对唐中华身体健康造成任何损害。二、唐中华要求十倍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法条的意思可以看出，颐泉超市并不是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销售的葡萄酒仅是没有中文标识，也已经受到了执法部门相应处罚和物品罚没。颐泉超市认为，本店销售的物品包括葡萄酒是有质量保证的，如果不符合质量标准也应该有权威机构出具报告。并且唐中华并没有因购买葡萄酒造成任何损失，颐泉超市不应该赔偿损失，更不应该赔偿十倍等额的商品价款。三、唐中华的诉讼涉嫌以合法形式达到盈利的目的。颐泉超市所经营的小店是2015年从别人处转接过来的小店，面积约十来平方米，是小本经营，主要服务周边小区居民临时的购物所需，除了日用小百货等商品，尚有部分烟酒出售，平日销售状况并不好。而唐中华一笔单子就消费了九百多元，共计购买六瓶葡萄酒。这起不符合常理的购买行为，显然是唐中华注意到了葡萄酒包装上的瑕疵，而有所图谋。唐中华先是向海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投诉举报，颐泉超市被行政处罚罚款2120元，之后又起诉至法院，要求对葡萄酒十倍赔偿9988元。法院如果允许这种行为的存在，使诉讼目的得逞，势必会给颐泉超市造成极大的经济损失，且不利于社会正常交易的稳定。颐泉超市销售的葡萄酒已全部被海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罚没，交纳了罚款，颐泉超市认识到了错误，采取了补救措施。如果对颐泉超市进行判决，将让唐中华借机牟利的目的得逞。故颐泉超市请求法院驳回唐中华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8月29日晚，唐中华在颐泉超市购买了三瓶“2012法国REDFOX”（每瓶158元）、一瓶“750ml法国葡萄酒”（货款158元）、二瓶“A.03进口干红”（每瓶138元），及部分其他物品。唐中华购买上述葡萄酒共花费908元。颐泉超市为唐中华出具了购物小票和发票。颐泉超市销售的上述葡萄酒没有中文标签，没有标注中文名称、配料表、原产地、进口商等信息。此后，唐中华对颐泉超市的销售行为进行了举报。北京市海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5年10月19日对颐泉超市作出了行政处罚。颐泉超市为此交纳罚款2120元。颐泉超市未售出的进口葡萄酒被北京市海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没收。涉案的六瓶葡萄酒现在唐中华处，仍为未开封状态。
诉讼中，颐泉超市称超市的货品是从他人处转让而来的，不知道葡萄酒的来源。颐泉超市表示同意给唐中华退货。
一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的依据有：唐中华提供的购物小票、发票、照片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唐中华持有购物小票、发票和商品实物，表明其与颐泉超市构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未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应当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我国法律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颐泉超市出售的进口葡萄酒没有中文标签和说明书，违反了上述规定。唐中华要求颐泉超市退还购货款908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但唐中华应将相应的葡萄酒退还给颐泉超市。《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唐中华据此提出了要求颐泉超市支付9080元赔偿金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颐泉超市出售的葡萄酒虽然没有中文标签，但该商品不影响食品安全，亦不会对唐中华造成误导，未对唐中华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失，故唐中华要求颐泉超市支付相当于购物款10倍的赔偿金908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1、唐中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颐泉超市退还三瓶“2012法国REDFOX”葡萄酒、一瓶“750ml法国葡萄酒”、二瓶“A.03进口干红”（商品均应保持完好），颐泉超市收到退货后同时向唐中华退还货款908元；2、驳回唐中华其他诉讼请求。
唐中华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颐泉超市销售的葡萄酒没有中文标签不影响食品安全，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颐泉超市销售的产品没有标注中文标签、配料表、储存条件、食品添加剂、原产国国名或原产地地名等信息，没有标示“过量饮酒，有害健康”的警示语，没有标示酒精度数与酒精含量。不符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规定，属于禁止进口和销售的产品。2、一审法院以不会造成误导和未对唐中华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失为依据，驳回唐中华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唐中华在购买涉案产品后，已经向行政主管部门举报，行政主管部门也对颐泉超市进行了处罚并罚没了相关产品。颐泉超市不能提供涉案产品的合法进货渠道和商品报关单、检测报告，无法证明进口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不影响食品安全。颐泉超市作为经销商，未履行法定义务，明知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仍然违法销售，应当对唐中华进行10倍赔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改判颐泉超市赔偿唐中华9080元。
颐泉超市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颐泉超市向唐中华出具的销售小票显示：“2012法国REDFOX”的单价为158元，数量为3；“750ml法国葡萄酒”的单价为158元，数量为1；“A.03进口干红”的单价为138元，数量为2。
颐泉超市认可曾向唐中华销售3瓶“2012法国REDFOX”葡萄酒，1瓶“750ml法国葡萄酒”，2瓶“A.03进口干红”葡萄酒。
二审期间，颐泉超市称其销售给唐中华的6瓶葡萄酒均没有中文标识，其不认识6瓶葡萄酒标签上的文字，其不清楚销售给唐中华的6瓶葡萄酒的来源，不清楚该6瓶葡萄酒的生产日期及保质期。
二审期间，唐中华向本院出示了前述6瓶葡萄酒，其中一瓶已开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唐中华持有颐泉超市签发的购物小票、发票，并且唐中华提供了商品实物，因此，唐中华与颐泉超市之间存在事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颐泉超市作为食品经营者，其向唐中华销售的食品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
颐泉超市向唐中华销售的商品包括“2012法国REDFOX”葡萄酒、“750ml法国葡萄酒”以及A.03进口干红”，诉讼中，唐中华向本院提交了前述商品的实物，结合颐泉超市签发的购物的小票内容，本院认为颐泉超市向唐中华销售的商品应属于从国外进口的预包装食品。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后，海关凭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签发的通关证明放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四）保质期；（五）产品标准代号；（六）贮存条件；（七）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八）生产许可证编号；（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第三款规定：“食品和食品添加剂与其标签、说明书的内容不符的，不得上市销售。”
二审期间，颐泉超市称其销售给唐中华的6瓶葡萄酒均没有中文标识，其不认识6瓶葡萄酒标签上的文字，其不清楚销售给唐中华的6瓶葡萄酒的来源，不清楚该6瓶葡萄酒的生产日期。依据前述法律规定以及颐泉超市的陈述，可知颐泉超市作为经营者对其售出的葡萄酒是否与其购物小票所记载的葡萄酒相符，该葡萄酒的生产日期为何，该葡萄酒的产地、生产厂家为何，怎样贮存，有无需要警示的内容等均不知情。作为食品经营者的颐泉超市对前述葡萄酒应当标示的内容尚不知情，消费者如何判断该葡萄酒的实际信息是否与其标签标示的内容相符。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关于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规定，不得进口的规定，本院认为在我国销售的葡萄酒没有中文标签足以影响食品安全。由于颐泉超市并不清楚前述葡萄酒的来源，前述葡萄酒在出售之前是否经过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本院亦无法判断。在此种情形下，本院认为结合北京市海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没收了颐泉超市未售出的葡萄酒，并对颐泉超市进行了罚款的事实足以认定颐泉超市销售给唐中华的6瓶葡萄酒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颐泉超市作为食品经营者对此应当明知。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颐泉超市应退还唐中华货款908元，并赔偿唐中华9080元。
本院认为，食品安全事关公共利益，每一起消费者针对经营者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提起的诉讼都会或多或少促使经营者更加重视食品安全，促使消费者更加关注食品安全，进而提高大众的健康水平与生活质量。我们不应因消费者可能存在的获利结果或获利的动机，而否认此类事件对于维护食品公共安全的积极意义。
综上，本院认为唐中华的上诉理由可以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一条第三款、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35990号民事判决；
二、唐中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北京颐泉万家超市有限公司三瓶“2012法国REDFOX”葡萄酒（购买价格每瓶158元）、一瓶“750ml法国葡萄酒”（购买价格158元）、二瓶“A.03进口干红”（购买价格每瓶138元），如有毁损，则按毁损的数量以购买时的价格从本判决第三项中扣减。
三、北京颐泉万家超市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唐中华货款九百○八元；
四、北京颐泉万家超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唐中华九千○八十元。
如果北京颐泉万家超市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十五元，由北京颐泉万家超市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北京颐泉万家超市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本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睿
审 判 员 张 辉
代理审判员 苏汀珺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依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