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4民终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玉溪华庄冷冻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飞翠华，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杨芸菲、浦凤仙，国浩律师（昆明）事务所。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白粘，女，1967年1月28日生，汉族，农民。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西粉，女，1938年4月11日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贵云，女，1997年8月11日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
法定代理人周白粘(系王某某之母)，自然情况同上。
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罗俊、王新芳，云南天外天（玉溪）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玉溪华庄冷冻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白粘、张西粉、王贵云、王某某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15）玉红民一初字第2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飞翠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杨芸菲、浦凤仙，被上诉人周白粘及其委托代理人罗俊、王新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王召访（已故）于2011年12月份进入华庄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每月的工资由华庄公司财务核发。2011年12月31日，华庄公司（甲方）与陆秀琴（乙方，已故）签订了《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甲方提供部分货物给乙方承运（乙方车辆车牌号为云FEG2**，该车的所有人登记为陆秀琴），乙方按要求将货物运达目的地；运费根据市场行情及装货情况确定：每月25日至30日凭甲方客户回单结算当月运输费用，其他有关的费用由乙方承担；运输合同期限自2011年12月3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2015年1月22日，华庄公司（甲方）与陆秀琴（乙方）签订了《货物运输合同》，约定：乙方车辆车牌号为云FEG2**，合同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运价为一次性包干价，货物运输过程中发生的燃油费、路桥费、养路费、税费、运输发票开具费用、罚款等一切费用以及交通肇事、违法违纪等行为造成的一切损失均由乙方自行承担，概与甲方无关；乙方的运费根据市场行情及装货情况确定：每月25日至30日凭甲方客户（收货人）回单结算当月运输费用，其他有关的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承运货物，应服从甲方的管理、调试、安排，遵守甲方的规章制度，严格执行排队装货制度，甲方公司《机动车辆及驾驶员管理的规定》，适用于乙方。2015年7月12日，王召访送货到贵州，2015年7月13日在返回途中，其驾驶的云FEG2**号轻型厢式货车发生交通事故。经黔西南州公安局交警支队高速公路交通警察（巡逻民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州高速公交认字[2015]第00023号）认定：2015年7月13日，王召访驾驶云FEG2**号轻型厢式货车由册亨经汕昆高速公路往兴义方向行驶，1时5分，行驶至汕昆高速公路1499公里+900米（小地名：安龙县坡脚服务区）处，与前方同车道行驶的由张成云驾驶的贵E230**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尾随相撞，造成云FEG2**号轻型厢式货车驾驶人王召访、乘车人陆秀琴当场死亡以及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王召访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成云无责任；陆秀琴无责任。周白粘系王召访之妻，张西粉系王召访之母，王贵云系王召访之女，王某某系王召访之子。
2015年10月26日，周白粘、张西粉、王贵云、王某某四人以确认华庄公司与王召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向玉溪市红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2015年12月2日，该仲裁院作出玉红劳人裁字[2015]60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周白粘等四人的请求事项。2015年12月10日，周白粘、张西粉、王贵云、王某某四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王召访与华庄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华庄公司与王召访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华庄公司《机动车辆及驾驶员管理的规定》适用于王召访，工作期间王召访受华庄公司的管理和指派，王召访每月的工资由公司财务核发，周白粘一方提交的王召访的工作证、出入证、产品销售单据、工作安排单、客户名单等证据材料，证明王召访从事华庄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故，王召访与华庄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华庄公司提供的《货物运输合同》中仅有陆秀琴签字，而没有王召访签字。庭审中，华庄公司虽主张王召访与陆秀琴系合伙关系，二人是承运人，与公司是运输合同关系，王召访与华庄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其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对华庄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云南玉溪华庄冷冻食品有限公司与王召访（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宣判后，华庄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方提交的《工作证》是公司新品发布会当天专用于接待工作，与公司员工的工作证是不一致的；2、《2015年华庄新品发布会工作人员1月25日工作安排》是因作为承运人的王召访与客户有一定交情，当天自愿来接待，并作为接待六组组长参与了公司的接待工作；3、《出入证》的发放是因公司是生产食品的，有严格的门卫制度，基于王召访的承运人身份向其发放，该《出入证》与公司员工持有的《出入证》是不一致的；4、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中可以看出公司驾驶员领取的工资由岗位工资、工龄工资、电话补助、提成、公司补贴、餐费补助等构成，公司的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驾驶员。而陆秀琴与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陆秀琴与王召访合伙购买云FEG2**号车辆用于拉货，购车款、拉货保证金及其他费用由其二人各自负担50%，收益由二人均分。陆秀琴与王召访系合伙关系，公司支付给陆秀琴或王召访的运费按单程里程计算，表明公司与陆秀琴、王召访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与王召访不存在劳动或雇佣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判决王召访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事实上王召访不属于公司员工，公司未对其进行过招聘，也就不存在招用记录、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等。《工资表》即公司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能证明王召访不属于公司驾驶员，公司的考勤制度等劳动规章制度未适用于王召访。因公司在全省均有售卖点，需要与陆秀琴等十多人签订运输合同运送货物，每年签一次。公司与陆秀琴的运输合同是从2011年12月31日开始履行，驾驶云FEG2**号车辆的人员实际就是陆秀琴和王召访二人，80%的运费都是由王召访领取。涉诉车辆的商业险、交强险由陆秀琴自己缴纳，华庄公司不代缴，不投保其他保险，也不收取管理费。
被上诉人周白粘等四人答辩认为，一审时已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处理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华庄公司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一、《合伙买车协议》一份，以证明王召访与陆秀琴是合伙关系，车辆登记在陆秀琴名下，王召访、陆秀琴二人与华庄公司之间是承运关系；二、《PICC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员清单》、公司驾驶员李正明、普朝东的工作证及出入证各一份，以证明凡是华庄公司的员工，公司都购买了雇主责任险，其中第3—5页序号为25—38的人员系公司驾驶员，也就是工资名册中的公司驾驶员，不可能伪造工资表。
被上诉方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份协议不属于新证据，且违反了举证时效的规定，不应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因为交纳的并非社会保险，上诉人公司并没有为自己的部分员工购买社会保险，故该清单上的名单与实际员工名单不能等同。
被上诉人周白粘提交《售车协议书》一份，主张王召访与陆秀琴虽然合伙买过云FEG2**号车，但该车辆已于2012年5月27日由王召访把车辆50%的股权转让给了陆秀琴，车辆不再属于王召访。
华庄公司质证认为，该份《售车协议书》不属于新证据，违反了举证时效的规定；公司不清楚该份协议的内容，且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
经审查，关于华庄公司提交的《合伙买车协议》，被上诉方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被上诉方提交的《售车协议书》，华庄公司不予认可，且签订该协议书的双方当事人王召访、陆秀琴已于2015年7月13日的交通事故中身亡，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故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除华庄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王召访于2012年12月份进入华庄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每月的工资由华庄公司财务核发的事实提出异议外，其余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向为华庄公司运输货物的吕某某及张某某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且将一审时被上诉方提交的一份《2015年华庄新品发布会工作人员1月25日工作安排》交由吕某某、张某某查阅。吕某某陈述：其为华庄公司跑车拉冰棒拉了三年多，车子是其哥哥的。2011年，其在修表的时候认识了王召访的媳妇周白粘，周白粘说王召访拉石头很辛苦，问能不能让王召访到华庄公司拉冰棒。其说要买得到跟华庄公司跑运输的车才能进去拉货。后刚好跟公司跑运输的黄绍祥说要卖车，其就介绍王召访跟黄绍祥买车，当时车牌号是云FG51**，王召访向黄绍祥买了车后开始为华庄公司拉冰棒。《合伙买车协议》是由其代笔帮王召访和陆秀琴书写的。该车后来过户到陆秀琴名下，车牌号也变更为云FEG2**。其之前就跟王召访说清楚他们都不是华庄公司的员工，只是公司提供货源，拉货后找公司结运费。其平时与华庄公司的车和驾驶员一样排队装货。平时如果跟客户关系好，可以在返回前由客户介绍找些回头货拉回来，避免空车的损失。王召访的情况跟其的差不多。华庄公司只是按照其跑的里程数，在每月月底结算运费给其，从没有发过一分钱工资。其参加过三次华庄公司新品发布会，《2015年华庄新品发布会工作人员1月25日工作安排》中除杨安富、张某某、王召访、封怀顶、郭云鹏、严开鹏、徐万猛及其自己是用私车为华庄公司搞运输外，其他都是公司员工。其驾驶的车上没有喷着“华庄公司”字样，因为不是公司的车。公司没有为其的车辆购买保险，其也没有参加过公司组织的安全培训会议。公司为了便于门卫登记曾于三年前发放过出入证给其，后就只使用出门条了。王召访的出入证早就过期了，后来没有再使用。工作证是新品发布会当天使用，便于招待客户，会议结束后就交回公司了，该工作证上没有照片和名字。张某某陈述：其原来在华庄公司上过1年班（2012年5月至2013年6月），后来其自己买了一辆货车为华庄公司搞运输，平时拉货是排队装货，不需要上下班时间到公司报到，公司与其结的是运费，不发工资。其自愿参加过两次公司举办的新品发布会，是为了增加跟客户的感情，所有私车驾驶员都清楚不会因为该次会议就成为华庄公司的员工。公司不为其买保险，也不代缴保险。其自己出来跑运输后没有参加过公司的安全教育培训。华庄公司的车辆上喷有“华庄冷冻食品有限公司”字样，其的私车上没有这样的字，但现有两辆私车上喷着上述字样，因该两辆车原是公司的，后卖给了潘祥伟和徐万猛。《2015年华庄新品发布会工作人员1月25日工作安排》及工作证仅限于新品发布会当天使用，会议结束就交回去了。该工作安排表上载明的潘祥伟、何家钿、方白寿、严德刚、法炳富、王召访、封怀顶、严开鹏、徐万猛、吕某某及其自己是用私车为华庄公司拉货。
上诉人华庄公司质证认为吕某某、张某某的陈述属实，且陈述工作安排表仅限于新品发布会当天使用，公司在开会前一天口头向杨安富等在外跑运输的人说过只要愿意来帮忙的都可以来。
被上诉方质证对两份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意见。认为吕某某陈述其与周白粘、王召访的认识经过是属实的，但该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且现吕某某与华庄公司还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与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吕某某陈述其运输冰棒的时间存在自相矛盾之处，故对该份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对张某某的陈述不予认可，二人陈述在2015年华庄新品发布会上像他们这样用私车跑运输的人员，比如接待三组组长杨安富，吕某某陈述杨安富不是公司员工，张某某又陈述他是公司员工，其二人的陈述是自相矛盾的。而且根据张某某的陈述，除了王召访是当天参加接待的组长以外，其他外面跑运输的人员都是普通的组员，可以看出王召访与其他在外面跑运输的人员是不同的。以上两份调查笔录并不能证明王召访不是华庄公司的员工。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召访与华庄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周白粘、张西粉、王贵云、王某某主张王召访生前系华庄公司招聘进入公司从事驾驶员的工作，每月工资由公司发放，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也适用于王召访，双方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但华庄公司不予认可。经审查，云FEG2**号车辆虽是由王召访驾驶，但该车的所有权人登记为陆秀琴，对此，公司提交了其与陆秀琴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合同中约定运价为一次性包干价，货物运输过程中发生的燃油费、路桥费、养路费、税费、运输发票开具费用、罚款等一切费用以及交通肇事、违法违纪等行为造成的一切损失均由陆秀琴自行承担，陆秀琴的运费根据市场行情及装货情况确定，且多份《运费收款单》载明收款人虽系王召访，但其是作为陆秀琴一方向公司领取运费，而非工资。关于被上诉方提交的《2013年华庄新品发布会暨5周年庆典工作证》、《2015年华庄新品发布会暨7周年庆典工作证》，从工作证的内容审查，2013年的工作证载明的时间是2013年1月27日，地点是玉溪中玉酒店3楼会议室；2015年的工作证载明的时间是2015年1月26日，地点是玉溪市大营街汇龙生态园会议中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述该工作证是用于临时召开的新品发布会使用，与证人张某某、吕某某陈述的内容相一致。上述两个工作证并不能证明王召访就是公司招录的驾驶员，由于被上诉方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召访从事的驾驶员工作受公司的规章制度管理及其的工资是由公司每月发放，故综合上述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证人证言和公司提交的货物运输合同等证据来看，现并不能够认定王召访与华庄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华庄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15）玉红民一初字第2210号民事判决；
二、云南玉溪华庄冷冻食品有限公司与王召访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周白粘、张西粉、王贵云、王某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周白粘、张西粉、王贵云、王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燕
审 判 员 吴晓琳
代理审判员 吴佳黛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龚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