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1民终26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曲贵田，男，1970年10月28日，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丽，辽宁铭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辽宁铭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波，女，1980年9月24日，汉族，住沈阳市于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男，1979年5月4日，汉族，系张红波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杰，男，1979年5月4日，汉族，住沈阳市于洪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辽宁联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苏家屯区。
法定代表人：董长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佟韶辉，男，1983年1月27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志勇，男，1963年5月18日，汉族，住沈阳市皇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佟韶辉，男，1983年1月27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曲贵田与被上诉人张红波、杨杰、辽宁联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开发公司”）、张志勇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7）辽0102民初7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曲贵田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错误判决，改判继续执行案涉房屋；2.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张红波、杨杰没有与联合开发公司签订合法有效的统一版本备案合同，且未标明合同签订日期，合同形成时间无法确定。且涉案房屋是顶账房，无法确定真实性，及是否支付购房款；其次，无证据证明其已对涉案房屋占有使用。最后，执行异议与复议规定的第28、29条是对不动产消费者的物权期待权的保护，而抵债协议并非物权期待权保护的范围，仅是一般的金钱债权，在未完成过户登记的情况下抵债协议并未履行完毕，案涉房屋登记在开发商名下仍可以执行。三份合同签订主体为沈阳宏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而并非本案当事人，并且只有合同没有其他结算、决算材料，不能证明合同履行情况，也不能证明抵债情况。
张红波、杨杰辩称，1.张红波是宏杰装饰公司的法人，有三份合同和三份决算书，证明联合房地产欠我方的债权，用两处房屋抵顶债务关系；2.2012年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合同后我就要求联合房地产给我备案，但其一直没有备案，2013年12月23日向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起诉，案号是【2014】沈苏二初字第79号，诉讼中联合房地产公司与宏杰公司双方私下达成调解，内容是联合房地产认可第一套房屋抵顶的事实并承认三个月内备案。对于抵顶数额不足部分联合房地产同意用另一个房屋抵顶，并答应在联合房地产公司交付三个月内备案。因此我才撤诉。现在第一套房产没有备案，第二套房产已备案。就此事我多次向联合房地产公司主张权利，但公司一直未备案。在一审中联合房地产公司的代理人认可我方陈述的所有事实；3.房屋交付后办理入住，有入住通知单、水费、电费及安装表的用电协议证据来证明入住事实。
联合开发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张红波、杨杰的答辩意见，请求维持原判。
张志勇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张红波、杨杰的答辩意见，请求维持原判。
张红波、杨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位于沈阳市苏家屯区银杏路28-16-141房屋归原告所有；2.判令原告与被告辽宁联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3.判令被告辽宁联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争议房屋符合登记条件时协助原告办理房屋所有权证；4.判令被告曲贵田依法解除争议房屋的查封；5.判令原告对争议房屋依法行使涤除权后，被告盛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金厦支行解除争议房屋的在建工程抵押权；6.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红波与原告杨杰系夫妻关系,原告张红波系沈阳宏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杰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注册册资本50万元,公司经营范围为玻璃幕墙工程、园林绿化工程、亮化工程程施工、铁艺门窗安装。2012年9月5日至2011年10月24日,宏杰公司分别与被告联合房地产公司签订《唯美尚品钢结构大门施工合同》(唯美尚品一期南大门)、《唯美尚品铁艺工程施工合同》二份(唯美尚品一期1-6#楼铁艺工程),共计三份合同,嗣后,因被告联合房地产公司未能及时给付工程款,宏杰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向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案号为(2014)苏民二初字第79号,诉讼中,由被告联合房地产公司(甲方)与宏杰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经双方协商一致,现就乙方工程款顶房等事宜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于2012年10月28日抵顶给乙方的第一套房屋(一期16#4层约190平方米),甲方自本协议签订之起3个月内给乙方备案。二、新顶住房:1、甲方同意将二期2#楼1单元24层2号(面积:94.12平方米)再抵顶乙方,单价为4,500-5,000元/平方米。总房款为423,945元………2、乙方剩余工程款为35.9985万元,诉讼费1.286万元,合计37.2845万元,本次抵顶房屋多出的差价(5.11万元),乙方在甲方通知入住前,将差价补给甲方。或者将来从乙方给甲方做的二期铁艺工程款中抵顶。3、乙方将抵顶房屋产权人确认为:张红波,甲方本周内为乙方备案。4、产权人将拥有正常商品房的权力和义务。三、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应立即到法院对工程款案进行撤诉。本协议一式四份,双方各持二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签订生效后,2014年2月22日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作废。”同年3月3日,被告联合房地产公司与原告杨杰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备案,该备案的商品房位于沈阳市苏家屯区银杏路28-34号1-24-4号,建筑面积94.21平方米。被告联合房地产公司与原告张红波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未按期备案,即案涉房屋地址为沈阳市苏家屯区银杏路28-16号1-4-1房屋,单价4,750元/平方米,房屋总价款为906,015元,合同其他主要条款均为空白。在被告联合房地产公司与原告杨杰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备案后,宏杰公司于2014年3月月25日向苏家屯区人民法院申请撤诉,同日,苏家屯区人民法院出具(2014)苏民二初字第79号民事裁定准予其撤回起诉。案涉房屋,由被告联合房地产公司于2012年10月月28日向原告张红波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抵工程款16#141房款,金额为906,015元。2015年10月15日被告联合房地产公司向原告杨杰出具商品房准住通知,2015年10月24日沈阳亿迈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被告联合房地产公司自认系其物业公司)向原告杨杰出具专用收款收据,载明一期抵账房入住,原告杨杰交纳500元(收款项目为装修垃圾)、6,866.64元(收款项目为物业费2015.10.24-2017.10.24)、供暖费9,537元,2016年6月21日原告杨杰向沈阳亿迈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交纳电费500元(查表数为2,503)。另查明事实如下,2015年7月8日,曲贵田(反诉被告)以民间借贷纠纷将联合开发公司(反诉原告)、张志勇(反诉原告)诉至本院。诉讼中,本院于2016年2月22日作出(2015)沈和民三初字第1382-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预查封联合公司位于沈阳市苏家屯区银杏路28-1号等共计939套房产,涉案房产在此抵押物清单(明细)内。
2016年4月28日,本院作出(2015)沈和民三初字第013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一、被告辽宁联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偿还原告曲贵田借款本金2,000万元;二、被告辽宁联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偿还原告曲贵田借款利息850万元(2014年5月起至2016年4月止);三、被告张志勇对被告辽宁联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拖欠原告的上述欠款承担带责任;如二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反诉原告辽宁联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志勇的反诉请求。”宣判后,联合公司不服,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6年9月12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01民终7220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一、维持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5)沈和民三初字第01382号民事判决的第五项;二、撤销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5)沈和民三初字第0138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变更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5]沈和民三初字第013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辽宁联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偿还曲贵田借款本金1,580万元;四、变更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5)沈和民三初初字第013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辽宁联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偿还曲贵田借款利息850万元(2013年11月起至2016年4月止);五、张志勇对辽宁联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拖欠曲贵田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责任;六、驳回当事人其他诉讼请求。如二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进入执行程序后,本案原告张红波提出书面异议,要求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2017年5月22日,本院作出(2017)辽0102执异40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案外人张红波的异议。故原告诉至本院。
再查明,被告联合开发公司在开发建设涉案唯美尚品开发项目时,将该工程抵押给盛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金厦支行,目前该支行已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公证债权文书申请强制执行。庭后,经本院至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调取卷宗,确认宏杰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起诉被告联合房地产公司,卷宗内留存《房屋抵账协议书》、《唯美尚品钢结构大门施工合同》、《唯美尚品铁艺工程施工合同》、《唯美尚品铁艺工程施工合同》等证据材料。宏杰公司于2014年3月25日向该院申请撤回起诉,并由该院出具裁定书准予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主要目的系通过诉诉讼排除对特定执行标的的强制执行。本案中,通过到庭当事人庭审陈述、质证及辩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或其他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原告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被告联合房地产公司欠付宏杰公司工程款,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被告联合房地产公司将案涉房屋抵账并交付原告,用以抵消上述债务,双方以商品房买卖的方式对消灭上述债权债务进行确认,二原告提供的证据(营业执照、结婚证、施工合同、工程量统计单、诉讼费收据、协议书、备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等)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其系合理占有使用用案涉房屋,而案涉房屋未办理备案登记,系因被告联合房地产公司在建工程抵押,并非原告原因所致,且本案诉讼中,被告曲贵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对此存在过错。故,根据现有在案证据,二原告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张红波、杨杰的异议成立,停止对位于沈阳市苏家屯区银杏路28-16号1-4-1房屋的执行。案件受理费12,860元,由被告辽宁联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志勇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故应围绕案外人张红波、杨杰对涉案争议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进行审查。
首先，2012年10月28日，联合开发公司就为张红波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抵工程款16#141房款。同时，结合（2014）苏民二初字一案卷宗中留存的《房屋抵账协议书》、《唯美尚品钢结构大门施工合同》、《唯美尚品铁艺工程施工合同》等证据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及以案涉争议房屋抵顶工程款的事实；
其次，根据本案庭审调查及（2014）苏民二初字一案的卷宗中显示，2013年12月23日，沈阳宏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红波）就起诉联合开发公司索要工程款。且在该案诉讼中，双方就案涉房屋抵顶工程款事宜达成协议书。2014年3月3日，杨杰和张红波分别与联合开发公司签订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其中，对抵顶给杨杰的位于沈阳市苏家屯区银杏路28-34号1-24-4室房屋予以备案；对抵顶给张红波的位于沈阳市苏家屯区银杏路28-16号141室的案涉争议房屋未予备案。但张红波与联合开发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时间却远早于法院查封涉案房产的时间；
第三，庭审中，曲贵田虽对张红波与联合开发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足以推翻或否定，且联合开发公司亦承认其与张红波用涉案房屋抵账工程款的事实。对此，曲贵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第四，联合开发公司于2015年10月15日为张红波出具商品房准住通知。且案涉房屋未能备案到张红波名下，系因联合开发公司在建工程抵押所致，并非张红波的过错。
综上，张红波、杨杰对涉案房产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一审判决停止对案涉房产的执行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曲贵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60元，由上诉人曲贵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宏斌
审 判 员 姜会军
审 判 员 韩彩霞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訾丽静
书 记 员 张潇元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