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湖安商初字第655号
原告：安吉县老石坎水库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范一华。
委托代理人：陈宏彪。
被告：万建民。
委托代理人：赵顺庆。
原告安吉县老石坎水库管理局（以下简称“老石坎管理局”）与被告万建民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0月8日立案受理。因原、被告双方申请对工程作业面积进行勘测，本院待勘测结果出来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6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双方争议较大，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9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老石坎管理局法定代表人范一华的委托代理人陈宏彪，被告万建民的委托代理人赵顺庆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2004年底，为扩大库容，充分发挥水库防汛抗旱功能，原告经向县行政主管部门请示，组织对县老石坎水库库尾实施清淤扩容工程。2005年1月25日，安吉县xx水利水电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议标取得老石坎水库库尾（一期）i区块370.48亩清淤工程的施工承揽权。2005年1月31日，原告与xx公司签订清淤工程《协议书》，协议约定：清淤范围严格按照甲方（原告）确定的附图红线的区块规定范围施工，清淤程度5米，施工工期自2005年1月31日至2009年1月31日，清淤所获资源（黄砂、砾石）归xx公司，xx公司就资源转让收益支付原告8250元／亩的合同款，原告不再支付其他费用；施工前xx公司支付50万元作为施工保证金，2005年2月8日前，xx公司预付原告合同款80万元，工程量达到全部工程量50%时，向原告一次性付清余款。2005年7月21日，原告与xx公司就原合同条款又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将原协议清淤工程的施工期限延长至2010年10月15日。对于清淤合同款，xx公司则按“水库红线区108水位时水利设计要求所测实际清淤面积”支付原告8250元／亩的合同款。协议签订后，xx公司在履行合同中主要存在以下问题：依原安吉县水利水电勘设计所的规划设计，xx公司中标时，其所施工的i号地块清淤面积为370.48亩，应该支付合同款305万余元，扣除xx公司已交合同款及保证金，现尚应支付原告1356460元，该款虽经原告催要，至今未支付；虽经补充协议延长施工期至2010年10月15日，但xx公司将施工期限一直拖到2012年年初，且施工地段存在超红线挖掘现象，其施工现场所留部分设施、设备、堆场至今未彻底清场，也未向原告移交清淤施工地块，影响原告下一步即将组织的安吉县大型水库清淤扩容试点工程施工。另据原告了解，xx公司于2001年10月8日成立，至2012年7月10日前，该公司股东为戴某（10%股权）及被告万建民（90%股权），被告系公司法定代表人。此后，经二次股权转让，至8月20日，戴某、万建民将其所持xx公司股份悉数转让给安某等六自然人。股权转让时，被告万建民向新股东出具书面承诺，承担原xx公司于2012年5月1日前业务经营的全部债务。2013年6月20日，原告就清淤合同款与被告交涉时，被告同样出具书面承诺，愿就清淤工程合同款的结算金额承担支付责任。故原告诉请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清淤资源合同款1356460元；2.被告清除施工地段临时建筑物及附属设施；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在诉讼过程中，原告放弃第二项诉讼请求。
被告万建民答辩称：1.原告起诉的主体不正确，原告是与xx公司签订协议的，且xx公司现在还存在，无非系股东进行了变更，因此，原告仅起诉其原股东不符合法律规定；2.原、被告补充协议第4条约定关于资源费的给付按水库红线区108水位时根据县水利局设计要求所测实际清淤面积按8250元／亩支付，对照该约定，被告已履行了全部义务，请求法庭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请。
下列事实，因原、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2004年11月，经原告老石坎管理局向安吉县水利局请示，安吉县水利局同意对安吉县老石坎水库库尾清淤工程进行立项并由安吉县水利水电勘测设计所有限公司对工程进行了规划设计。2005年初，经安吉县招标领导小组同意，该清淤工程采用议标形式确定由xx公司作为工程承建方，双方于2005年1月31日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清淤范围严格按照原告确定的附图红线区块规定范围（i区块，面积为370.48亩）施工，清淤深度5m，施工期48个月（自2005年1月31日至2009年1月31日止）；xx公司应成立专门机构，负责当地镇村的关系协调和政策处理、以及同周边施工场地关系协调工作，并办理工程保险和其他相应保险，及时缴纳治安管理和其他有关费用，以上费用均由xx公司承担；清淤出来的资源由原告转让给xx公司，xx公司通过资源转让收益，扣除施工成本，以人民币8250元／亩付给原告，原告不再付给xx公司任何费用；施工前，xx公司向原告支付50万元作为施工保证金，另于2005年2月8日前向原告支付80万元预付款，待完成工程量达到全部工程量的50%时，须向原告一次性付清余款；同时，双方还对xx公司在施工过程中的清淤方式及施工设备进行了规定。后xx公司组织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双方于2005年7月21日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对原《协议书》部分内容进行了变更，主要包括适当延长原合同期限，清淤截止日期为2010年10月15日；关于资源费由xx公司按水库红线区108水位时根据县水利设计要求所测实际清淤面积，支付给原告资源费（8250元／亩）；在清淤工程施工中，若施工在无资源的地区内（无资源地块的认定必须得到原告签字认可），如原告要求清淤的，应按一比一补偿给xx公司等。后xx公司继续组织施工，并陆续支付给原告资源费170万元。2011年1月18日，因与原告的合同到期而xx公司并未将其办设在水库库尾的机制砂场及砂石料进行清理，被安吉县矿产资源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发通知予以整改。2012年7月10日，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万建民变更为罗某，并进行了股权变更。2012年8月20日，xx公司再次进行股权变更并更名为安吉xx水利建设有限公司，万建民转让了全部股份，但向受让新股东承诺对股权转让权利义务交接日（2012年5月1日）之前，因xx公司业务产生的债务由其本人承担，与新股东无涉。同时，万建民也向安吉县水利局出具了承诺一份，承诺xx公司若拖欠老石坎管理局清淤款，由其负责。
原、被告双方的主要争议是：
一、原告与xx公司于2005年7月2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对原《协议书》内容的变更是否有效。原告认为该《补充协议》中有些变更是有效的，有些则无效：有效的变更是把工期延长了一年十个月，但对资源费计算方法的变更应是无效的，原协议书规定的是370.48亩都要清淤的，另外计价是无效的。被告则不同意原告的观点，认为《补充协议》是就原《协议书》的未尽事宜如资源费的计算方式等进行了约定，没有违反当初招投标时的初衷，所以约定应当是有效的。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以下简称“《招投标法》”）第三条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共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而《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二条规定“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基础设施项目的范围包括：……（四）防洪、灌溉、排涝、引（供）水、滩涂治理、水土保持、水利枢纽等水利项目；……”，涉案工程为水库库尾清淤工程，属于上述规定中的水利项目，按照《招投标法》的规定，必须进行招标。而本案原告对该工程的发包采用的是议标的方式，不属于《招投标法》第十条规定的招标方式，因此，原告与xx公司于2005年1月31日签订《协议书》及2005年7月2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因应进行招标而未招标，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均属无效。
二、清淤面积及资源费的计算。原告主张按照其与xx公司签订《协议书》时已有的工程图纸，xx公司承揽的清淤范围为i号区块，面积370.48亩。xx公司应严格按照原告发包时的要求完成清淤任务，不应存在只挖有资源的地方，没有资源的地方就不施工的情形。同时，原告提供了由安吉xx土地勘测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11日出具的i号地块面积计算图纸一份，证明原、被告双方共同委托测量单位进行了清淤面积的测定，测定的施工总面积为483.71亩，被告提出有争议的地块有176.43亩，但原告认为系被告存在超范围开挖，仍主张以合同面积作为计算依据。被告则认为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对资源费的计算方式作了变更，确定“按水库红线区108水位时根据县水利设计要求所测实际清淤面积”，因此，应按此标准计算实际清淤面积。为此，被告也提供了一份由安吉xx土地勘测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4日出具的i号地块面积测绘图纸及报福镇汤口村村民委员会主任胡某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一份，证明双方都未在原告提供的图纸上签字确认，原告提供的测绘图纸不正确，图纸上标注的争议地块因客观原因被告未能开挖，实际勘测面积应为230亩的事实。对此，原告认为原告提供的图纸是经过双方现场指认过的，只是双方没有在图纸上签字，而被告提供的图纸是被告单位工作人员单方指定的界限，且没有测绘单位的公章，所以原告提供的图纸效力更高，如有出入的，应以原告提供的图纸为准；证人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其陈述的2号争议地块属于村庄，但在1969年的时候就已经搬迁，5号争议地块是村民的堆场不是事实，应是作业道路，有开挖过，是在开挖的过程中又重新填起来了，但对林道的具体位置图纸中没有计算进去。本院认为，因原告与xx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无效，因此，也就不存在《补充协议》对《协议书》内容能否变更的问题，但xx公司施工成果已交付原告管理使用，且xx公司也因此获得了利益，故依据该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折价补偿。而实际上，原告与xx公司在涉案工程中存在二个法律关系，一是原告与xx公司之间的清淤工程合同关系，合同发包方为原告，承包方为xx公司；另一个是xx公司与原告之间的资源转让合同关系，转让方为原告，受让方为xx公司。在第一个关系中，原告要支付给xx公司工程款，而第二个关系中，则由xx公司支付给原告资源转让费，二者相抵，双方确定了由xx公司支付给原告的资源费按8250元／亩计算。虽然合同无效，但该合同约定价款系双方根据实际情况确定的利益补偿方式，相对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参照适用。因若xx公司在无资源地区内施工，原告需按实际面积一比一补偿给xx公司，但对无资源地块的确认必须得到原告的认可，现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清淤的范围内包括有原告认可的无资源地区，因此，按其在双方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内实际施工的面积都应支付原告资源费。
而对xx公司实际施工面积的核定，根据被告提供的图纸中的测绘说明第2点记载，2014年1月6日测绘核定的面积是双方实地指界形成的，虽未经双方签字，但其过程相较2014年6月4日单方指界更具公平性，因此，本院采信2014年1月6日测绘形成的数据，即原告提供的图纸的数据。其他争议面积，即使按照被告于2014年6月4日单方指认的蓝虚线面积范围，包括争议地块仍有369.37亩，同时，该面积还不包括范围较大的属于双方合同约定范围内的3号、6号争议地块及图纸南面超出合同约定面积红实线（挖砂地块）包围蓝虚线的11.25亩。因此，xx公司实际清淤挖沙的面积明显已超过了双方合同约定。xx公司超出合同约定范围挖沙的面积，属于xx公司与原告、或者其他地块承包人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且原告在本案中也未予主张，本院不予处理。对图纸中注明的争议地块，结合证人陈述及法庭调查的事实，对图纸北面（红实线与蓝虚线之间的部分）有一条历史形成的林道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因该林道无需清淤，其面积（北面蓝虚线在上红实线在下的包围范围）应在总面积中扣除，因面积在图纸上按比例显示不大，本院酌情认定为1.48亩。其他争议地块的争议事实，因均只有被告及证人的单方陈述，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且即使双方对图纸中黄色区块存在争议，仍不可否认原合同约定清淤范围内包括的老石坎水库建成前搬迁的村庄、堆场也都需要清淤，5号争议地块所谓的运砂用的林道也存在开挖过的事实，至于该部分地块中是否由砂石资源，因未得到原告的确认，根据双方约定均应认为系有资源地区。故xx公司应按约定支付资源费，按照合同约定面积370.48亩，扣除林道面积1.48亩，本院认定实际清淤面积为369亩，应支付资源费为3044250元。
三、万建民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原告主张xx公司在2012年8月20日股权转让后变更为安吉xx水利建设有限公司，被告万建民作为原xx公司股东，曾向原告承诺由其个人对原xx公司经营期间存在的债权债务予以承担，因此，原告将万建民作为被告于法有据。但被告认为与原告签订清淤协议的是xx公司，万建民是xx公司的股东，在其股权转让后对其他股东所做的承诺是xx公司新、老股东之间的内部约定，对外仍应由xx公司承担债务。本院认为，虽然本案清淤工程的合同双方为原告和xx公司，但被告万建民在转让了其在xx公司的全部股份后向受让新股东及原告的上级管理单位安吉县水利局均承诺对股权转让权利义务交接日（2012年5月1日）之前，因xx公司业务产生的债务包括拖欠老石坎管理局清淤款由其本人承担，该行为属于被告自愿的债务承担行为，xx公司及其权利义务的承接单位安吉xx水利建设有限公司因万建民的该承诺而退出了与原告的债务关系，因此，万建民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综上，本院认为：原告老石坎管理局与xx公司之间签订的水库清淤工程《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无效，但因xx公司承揽的施工成果已交付原告管理使用，xx公司也因此取得了利益，故可参考双方约定的合同价款确定因该无效合同产生的财产返还或折价补偿问题。根据本院确定的清淤面积，扣除xx公司已支付的资源费170万元，xx公司尚欠原告清淤资源费1344250元。因被告万建民已自愿向原告承诺由其承担该债务，故该xx公司欠款由被告万建民给付原告。对被告要求原告承担的安抚当地村民的费用8万元，因无证据予以支持，且不符合双方约定，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万建民给付原告安吉县老石坎水库管理局清淤资源费134425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费17010元，由原告安吉县老石坎水库管理局负担155元，被告万建民负担1685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梁 赟
代理审判员 陈超磊
人民陪审员 徐 颖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