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二终字第25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永利。
委托代理人：ＸＸ强。
委托代理人：齐耐力，北京市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长庆石油勘探局机械制造总厂。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陵县经济技术开发区泾河工业园泾渭东路。
负责人：纪忠明，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崔有明，甘肃长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韶华，宁夏维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西安长庆油气建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陵县经济技术开发区泾河工业园泾渭四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翔，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付春娟，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宁县新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甘肃省庆阳市宁县新庄镇新庄街*号。
法定代表人：王忠孝，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秦书法，甘肃通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永利为与被上诉人长庆石油勘探局机械制造总厂（以下简称机械厂）、西安长庆油气建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油气公司）、一审被告宁县新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镇政府）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甘民二初字第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完毕。
一审原告王永利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起诉称：1992年8月25日和1993年6月14日，原宁县新华乡政府（以下简称乡政府）与机械厂先后两次签订了《新华园艺场联营合同》，1999年9月14日，王永利与乡政府、机械厂签订了《新华园艺场联营合同转让变更协议书》，同年9月22日，其与机械厂签订了《关于新华园艺场财产移交的约定》。后其实际经营新华园艺场，但因乡政府向联营企业提供的土地使用权有严重缺陷、未完全履行联营出资义务，导致机械厂向其所转让的共有复合权利在土地使用权方面有瑕疵，乡政府、机械厂的连带违约行为，给其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机械厂于2001年7月7日将其部分资产无偿转移给油气公司，油气公司是机械厂的控股公司，且两单位人事与财务混同，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关规定，油气公司应连带承担机械厂的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2011）民二终字第70号判决（以下简称第70号判决）只审理了债权债务转移纠纷，未审理合伙企业财产共有权和联营权转让合同纠纷及联营合同纠纷。故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一、宁县新华园艺场338.5亩土地的使用权（在2021年联营合同期满之前）归王永利与镇政府双方共有；二、镇政府、机械厂、油气公司连带赔偿王永利在宁县新华园艺场果园的成本投资损失800.2万元。三、镇政府、机械厂赔偿王永利在宁县新华园艺场苹果园2002年至2014年13年净利润分成损失2784.6万元；四、镇政府、油气公司对以上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机械厂和镇政府将宁县新华园艺场果园恢复原状（包括判令乡政府全额支付涉地农民土地使用费和为新华园艺场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书），由王永利与镇政府继续联营。六、本案诉讼费由机械厂全部承担。
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该院受理的（2010）甘民二初字第22号王永利与机械厂债权债务概括转移纠纷一案中，王永利的诉讼请求为：一、依法解除双方的转让协议；二、判令机械厂赔偿其在宁县新华园艺场的以下投资损失。三、判令机械厂赔偿其可得利益损失1340万元；四、诉讼费由机械厂全部承担。经审理，该院判令解除机械厂与王永利1999年9月14日所签订的转让协议；机械厂赔偿王永利转让费损失42.5万元；机械厂赔偿王永利固定资产投资损失12.8万元；机械厂赔偿王永利长期性果树成本投资（郁闭树形改造、杂劣树种改良、腐烂病综合防治、土壤改良等长期待摊费用）损失204.6万元；驳回王永利的其它诉讼请求。
王永利和机械厂均不服该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的（2011）民二终字第70号判决认为：本案中的土地使用权系乡政府向联营企业的出资，但乡政府以土地使用权出资并非将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机械厂，故机械厂不能依据联营协议取得物权性的土地使用权，当然也无权对其进行处分。虽然1992年签订的联营合同中约定了机械厂对新华园艺场所占土地享有三十年使用权，但根据体系解释原则，该项约定的真正含义应是机械厂依据联营合同在三十年联营期内对新华园艺场所占土地享有平等使用的权利。因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机械厂向王永利转让的标的是其在联营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即对联营合同相对方乡政府的债权债务，而不是土地使用权，故机械厂不存在因转让的标的物土地使用权存在瑕疵而承担瑕疵担保责任的前提，也不存在因末移交所转让的土地使用权凭证而承担违约责任的法律基础。乡政府以土地使用权出资后，负有保证出资的土地使用权不存在权利瑕疵的义务，但因乡政府该项出资并未征得全体涉地承包户的同意，其出资的土地使用权确有权利瑕疵。对于乡政府的出资瑕疵，王永利在成为联营合同一方后有权向乡政府追究违约责任，要求乡政府赔偿因此而给其造成的损失。王永利依据债权债务转让法律关系向机械厂主张本属于联营合同中乡政府应承担的出资瑕疵担保责任，属于诉请的法律关系和责任主体错误，其据此对机械厂提出的各项违约损害赔偿主张欠缺请求权基础，本院均难予支持。1999年9月14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涉及三方当事人、两个法律关系，即王永利与机械厂的债权债务转让法律关系以及王永利与乡政府之间的联营法律关系。因王永利与机械厂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已履行完毕，王永利此后也实际参与了新华园艺场的联营，债权债务转让合同目的业已实现，故该法律关系已经消灭，不存在嗣后解除的法定事由。转让协议中关于王永利与乡政府之间的联营法律关系虽未终止，但因其并非本案当事人诉请审理的范围，故原审法院和本院均不应对此作出裁量。原审法院判决解除转让协议，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且超出审理范围，本院予以纠正。判决“一、撤销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甘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二、机械厂赔偿王永利果品损失76万；三、驳回王永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四、机械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王永利提起的本诉与王水利诉机械厂债权债务概括转让纠纷一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
第70号判决中明确认定王永利与机械厂、镇政府三方主体形成了两个法律关系，即王永利与机械厂的债权债务转让法律关系以及王永利与镇政府之间的联营合同法律关系。在王永利诉机械厂债权债务概括转让纠纷一案中，第70号判决认定王永利与机械厂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已履行完毕，王永利已实际参与了新华园艺场的联营，债权债务转让合同目的业已实现，该法律关系已经消灭，并依据查明的事实判决机械厂承担违反附随义务的损害赔偿责任，同时对王永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驳回。在此已审结纠纷中，王永利请求法院判决解除其与机械厂之间的《新华园艺场联营合同转让变更协议书》，判令机械厂承担土地瑕疵担保责任，赔偿其固定资产投资损失及其他损失的事实和理由是：机械厂依《新华园艺场联营合同转让变更协议书》转让给王永利的土地使用权存在瑕疵，给其造成了巨大损失。本次诉讼中，王永利将《新华园艺场联营合同转让变更协议书》解读为“合伙企业财产共有权和经营权转让合同”并且认为，该协议转让的“共有复合权利”在土地使用权方面有瑕疵，请求判令机械厂、镇政府、油气公司连带赔偿其在新华园艺场的成本投资损失及可得利益损失，并请求依法判令宁县新华园艺场338.5亩土地的使用权（在2021年联营合同期满之前）归王永利与镇政府双方共有。从其起诉的事实和理由来看，对机械厂的诉求实质仍是基于王永利与机械厂的债权债务转让法律关系。本次诉讼中，虽然王永利以机械厂无偿向其控股股东油气公司转让资金为由增加油气公司为被告，但其要求油气公司承担连带民事责任的事实基础仍是与机械厂之间的债权债务概括转让关系。因第70号判决已经对机械厂与王永利之间的债权债务概括转让合同纠纷作出生效判决，故王永利对机械厂及油气公司提起的诉讼当属重复起诉。第70号判决中亦认定基于王永利与镇政府之间的联营合同法律关系，王永利在成为联营合同一方后有权向出资瑕疵方追究违约责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有关调整和确定各级人民法院受理第一审民事案件级别管辖标准通知，王永利此次起诉标的金额为3243.20万元，且其户籍所在地和镇政府住所地均在甘肃省庆阳市辖区，不符合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受理第一审民事案件诉讼标的金额，故王永利仅以镇政府为被告提起的诉讼应由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驳回王永利对机械厂、镇政府、油气公司的起诉。
王永利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关于“合伙企业财产共有权和联合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的起诉，不属于“债权债务转移合同纠纷”的重复起诉，而是基于新的事实和新的理由而发动的新的起诉，因此原审认定重复起诉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是由下级法院移送上来的，一审法院不应以级别管辖不够为由驳回王永利的起诉。请求本院依法改判。
机械厂答辩称：原审裁定认定本案为重复起诉，认定正确，请依法予以维持。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管辖权的确定应以原告起诉时为标准时点，即使诉讼中管辖根据发生了变化，也不应影响已经确定的法院管辖。就本案而言，原告王永利于2014年12月29日向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后，机械厂、油气公司对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机械厂、油气公司所提管辖权异议成立，裁定将本案移送至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受理后已经进行了开庭审理。也就是说，一审法院的管辖权已经确定。故一审法院以审理后认定的王永利对机械厂及油气公司提起的诉讼属重复起诉，不应受理，而王永利对镇政府的起诉因双方当事人均在同一辖区，诉讼标的金额不符合一审法院受理的标准为由驳回王永利的起诉，属于用审理后的结论改变管辖权的确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审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本案。上诉人王永利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
综上，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甘民二初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
二、由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
审 判 长 尹颖舜
代理审判员 周其濛
代理审判员 宋 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郭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