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5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颜明光，男，1965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
委托代理人：陈小青，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银旺，男，1961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
委托代理人：唐自敏，广东铭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伟玲，女，1970年11月5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徐君平，男，1965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系原审被告徐伟玲的兄长。
原审被告：徐君平，男，1965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颜明光因与被上诉人余银旺、原审被告徐伟玲、徐君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中一法民一初字第2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徐伟玲将其于中山市东区奕翠园＊＊＊＊别墅交由颜明光装修，颜明光雇请余银旺做室内装修工作。徐君平帮助徐伟玲看管场地。2012年8月13日，余银旺在做室内装修工作时，照明用的聚光灯突然爆炸，其左眼被炸伤。当天，颜明光送余银旺到中山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就医，并做了缝合手术，未住院。2012年8月16日，余银旺因伤势加重再到中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4天，2012年8月30日出院，经诊断为：左眼角膜破裂伤术后；左眼眼内炎、左眼外伤性白内障，医嘱休息七天。颜明光支付了医疗费用。现余银旺称待拆线后视恢复情况继续治疗。余银旺的损失：误工费2285.79元（门诊3天、住院14天、医嘱休7天，按广东省2012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建筑装饰业34763元／年÷365天×2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50元／天×14天），合计2985.79元。2012年9月19日，余银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颜明光、徐伟玲、徐君平连带赔偿误工费2285.79元（34763元／年÷365天×24天，暂计至2012年9月6日）、护理费1120元（80元／天×1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50元／天×14天），合计4105.7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颜明光、徐伟玲、徐君平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余银旺受伤后，2012年10月24日，徐伟玲与颜明光签订《工程结算协议书》，约定：装修工程地点为东区奕翠园＊＊＊＊别墅，装修工程造价为215000元；由颜明光自行准备工具、聘请人员，自行负责施工安全等；工程期限自2012年4月25日开工至2012年8月25日停工。协议书还约定其他事项。同日，颜明光向徐伟玲出具《承诺函》一份，其内容为：“本人颜明光，身份证号36262219651105391X，承包东区奕翠园4A－22幢房屋装修工程。开工第三天，本人雇员余银旺，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人，因不小心在进行油漆工作时，灯泡爆破，玻璃弹入雇员眼睛，致使其眼睛受伤。本人在此向东区奕翠园＊＊＊＊幢房屋业主徐伟玲承诺，本人雇员眼睛受伤所发生的一切医疗费用，以及今后需要治疗和其他问题等均由本人负责承担，整件事的责任与业主徐伟玲无关，业主已帮本人垫付的20000元医疗费，由本人承担，业主可在工程款中直接扣除。特此承诺”！经质证，余银旺认为这是颜明光、徐伟玲间签订的协议，即使是真实的，也只是颜明光与徐伟玲之间有效，不能对抗第三人，颜明光、徐伟玲、徐君平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后如何分担是颜明光、徐伟玲、徐君平之间的事；颜明光认为其是受聘于徐伟玲从事装修工作，颜明光没有合法资质，只是个体承包，徐伟玲作为发包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述《承诺函》与法律冲突，该条款应无效。
原审法院又查明：颜明光与余银旺均无装修工程相应资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公民的人身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徐君平、徐伟玲、颜明光与余银旺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二、徐君平、徐伟玲、颜明光应承担何种责任。关于焦点一。徐伟玲是装修工程的业主，与颜明光之间存在装修工程发包关系，双方在余银旺受伤后签订《工程结算协议书》，并由徐伟玲支付工程款给颜明光再由颜明光支付报酬给余银旺，足以证实徐伟玲与颜明光存在装修工程发包关系，而颜明光雇请余银旺并支付报酬，颜明光与余银旺存在雇佣关系；徐君平受委托帮徐伟玲看管装修场地，与余银旺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颜明光作为雇主，没有审查余银旺是否具有相关技能，提供照明设备存在安全隐患，颜明光存在过错，余银旺在施工中受伤无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责任，因此，颜明光应承担余银旺全部损失2985.79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徐伟玲将涉案装修工程交由没有相应资质的颜明光施工，而颜明光雇请余银旺在施工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徐伟玲存在选任过错，根据其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定其应承担余银旺损失2985.79元20%的赔偿责任即597元。需要明确的是，上述徐伟玲赔偿的597元是在颜明光应当赔偿的2985.79元范围内，假如颜明光全部履行了2985.79元的赔偿义务，则免除徐伟玲的597元的赔偿义务，假如徐伟玲全部履行了597元的赔偿义务，则颜明光还应当履行2388.79元的赔偿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颜明光承担的为雇主责任，徐伟玲承担的为选任过失的赔偿责任，颜明光、徐伟玲没有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双方均负有各自独立承担各自赔偿责任，无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徐君平是受托为徐伟玲看管装修场所，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护理费，余银旺无提供住院期间需人护理的证据佐证，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余银旺诉求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颜明光、徐伟玲、徐君平抗辩合理之处，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颜明光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余银旺损失2985.79元；二、徐伟玲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余银旺损失597元；三、如上述第一判项由颜明光履行，则免除徐伟玲上述第二判项中相应部份的义务，若第二判项由徐伟玲履行，则免除颜明光第一判项中相应部份的义务；四、驳回余银旺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向余银旺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余银旺已预交），由余银旺承担20元，颜明光承担23元，徐伟玲承担7元（颜明光、徐伟玲各自承担部分在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宣判后，上诉人颜明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颜明光承担全部责任有误，颜明光与徐伟玲存在共同过错，颜明光没有装修工程相应资质，没有用工招工主体资格，徐伟玲明知该事实，双方都愿意承担相应法律风险。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工伤，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十三条等规定，由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颜明光与徐伟玲之间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书》或《承诺函》等，鉴于合同相对性，不能对抗第三人，且是在本案事故发生后补签的，颜明光、徐伟玲对外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颜明光与徐伟玲签订上述协议前提系徐伟玲称若不签订协议其不予支付任何工程款项。颜明光无相应施工资质，故其与徐伟玲之间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书》及《承诺函》等应认定无效。4.徐君平受徐伟玲的委托管理工地，由于其对灯泡放置地点和场合距离等未尽管理责任，导致本案事故发生，故徐君平和徐伟玲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5.余银旺自身有过错，应承担部分损失。其工种是油漆而不是刷灰，不需要使用灯泡。余银旺在医院治疗过程中，其承认因自己过错导致受伤，只是让颜明光先垫付费用，当时有医生在场。7.原审法院认定的误工工资计算标准有误，双方说好按80元／天计算，第三天即发生了本案受伤事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颜明光承担余银旺损失的50%即1492.9元，徐伟玲在该损失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余银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
被上诉人余银旺二审答辩称：1.颜明光与徐伟玲应对余银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徐伟玲与颜明光针对整幢房屋签订了施工合同，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工程属加工承揽合同有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2.余银旺在涉案工程中负责木材油漆工作，但在进行刷漆前必须有相关材料填平钉眼即批灰，在该过程中余银旺受伤。余银旺不存在过错。3.颜明光没有证据证实余银旺工资为80元／天。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徐伟玲、徐群平二审共同述辩称：一、颜明光提出的各方法律关系错误。1.本案不是劳动法律关系纠纷，徐伟玲也不是用工组织。2.颜明光与徐伟玲之间属装饰工程合同发包合同关系，而不是建设工程合同承包关系。后者对于施工主体有法定资格准入，而前者没有。颜明光主张适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等规定，主张颜明光与徐伟玲承担连带责任以及认为《工程结算协议书》无效均理解有误。3.《工程结算协议书》符合民事法律行为的构成要件，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没有撤销情形或撤销主张，合法有效。无论该协议签订时间为余银旺受伤前或受伤后均不影响其效力。二、颜明光以其没有装修工程相应资质为由，认为徐伟玲存在选任过失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三、颜明光基于雇主责任，有义务按照劳务者的损失总额进行赔偿，基于颜明光与徐伟玲之间的有效约定，由颜明光单独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也不会对其产生不公的后果。四、颜明光与余银旺之间已构成完整了法律关系，徐伟玲并非案件的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审理过程中，颜明光主张余银旺负责油漆工序，其于三楼作业过程中因光线很好故不需要使用灯泡，本案事故发生时，涉案工程刷灰工序已完成，钉眼也已经补好，余银旺在卫生间受伤，卫生间没有油漆工序。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现二审争议焦点为各方法律关系、各方责任承担及赔偿金额的问题。
一、关于各方法律关系的问题
徐伟玲、颜明光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不具备用人单位资质，故徐伟玲与余银旺、颜明光与余银旺之间均不构成劳动合同关系，余银旺本案人身伤害不属于工伤。徐伟玲作为中山市东区奕翠园＊＊＊＊别墅业主，将该别墅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颜明光施工，徐伟玲与颜明光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颜明光承揽涉案装饰装修工程后，聘请余银旺负责室内装修工作，余银旺受颜明光管理，工资由颜明光支付，颜明光与余银旺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徐君平作为管理人，受徐伟玲委托对涉案房屋装修事宜进行管理，双方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
二、关于本案责任承担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颜明光雇请余银旺参与涉案工程施工，余银旺在施工过程中受伤，颜明光应承担雇主责任。颜明光虽主张余银旺于涉案房屋三楼作业过程中因光线很好故不需要使用灯泡，本案事故发生时，涉案工程刷灰工序已完成，钉眼也已经补好，余银旺在卫生间受伤，卫生间没有油漆工序，余银旺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但余银旺对此不予确认，颜明光也未能进一步提交证据证实余银旺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故颜明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颜明光须对余银旺本案人身伤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余伟玲作为涉案房屋业主，明知颜明光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而将涉案工程发包给颜明光施工，颜明光雇请的余银旺在施工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如前所述，徐伟玲与颜明光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徐伟玲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颜明光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徐君平的行为与余银旺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徐君平作为涉案工程现场管理人，受徐伟玲委托对涉案房屋装修事宜进行管理，以徐伟玲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徐伟玲对徐君平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故徐君平无须对余银旺本案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如前所述，颜明光与余银旺之间是雇佣关系，而徐伟玲与颜明光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关系，各方在责任的承担上存在一定的区别。对颜明光而言，其作为雇主应对雇员余银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直接承担赔偿责任。颜明光未能举证证实余银旺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故颜明光应对余银旺本案的人身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徐伟玲而言，其作为定作人仅仅是选任了无资质的颜明光从事工程施工，其与颜明光并没有共同的故意或者共同的过失，因而不是共同侵权，其应承担的仅是其选任过失的相应赔偿责任，是单方过错责任，故原审法院酌定徐伟玲承担颜明光赔偿责任中2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因徐伟玲承担赔偿责任基于选任过失的过错责任，颜明光承担赔偿责任基于雇主责任，由于两方均负有各自独立承担各自赔偿责任的义务，故颜明光、徐伟玲在承担其应负有赔偿责任后不享有相应追偿权，即其不能向另一人要求追偿；同时对余银旺而言，只在颜明光、徐伟玲其中一人承担其赔偿责任后，另一人相应部分的赔偿责任即可免除。
另外，徐伟玲、颜明光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书》及《承诺函》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虽颜明光对《工程结算协议书》及《承诺函》的效力提出异议，认为因其不具备相应资质故《工程结算协议书》无效，但《工程结算协议书》及《承诺函》是徐伟玲、颜明光之间的内部协议，不能对抗余银旺本案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工程结算协议书》及《承诺函》的效力亦并不影响余银旺向徐伟玲、颜明光主张本案人身损害赔偿的权利，故本院对《工程结算协议书》及《承诺函》的效力问题不作审查。
三、关于本案人身损害赔偿数额的问题
颜光明主张余银旺劳动报酬为80元／天，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按广东省2012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建筑装饰业工资标准34763元／年计算余银旺误工费为2285.79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余银旺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问题均未提起上诉，本院可予维持。故余银旺本案损失金额为2985.79元（误工费2285.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颜明光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即为2985.79元，徐伟玲承担颜明光赔偿责任中的20%即为597元（2985.79元×20%）。
综上，上诉人颜明光的上诉理据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处理后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颜明光已预交），由上诉人颜明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岳文
审 判 员 曾 玲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钱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