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朝民初字第12631号
原告（被告）刘健，男，1968年3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晓霞，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原告）嘉善法兰克尼亚电磁兼容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善县惠民街道虹桥路55号。
法定代表人沃夫刚·欧贝兹，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季彪，浙江思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刘健与嘉善法兰克尼亚电磁兼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刘健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晓霞，法兰克尼亚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季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健诉称：我于2007年7月1日与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签订了《销售经理劳动合同）），担任销售经理工作，负责销售和推广母公司FRANKONIAGmbH的产品，任命于全球FRANKONIAGmbH销售组织，公司授权我设立家庭办公室工作，并将办公室设在北京，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为我安装了办公所需设备。之后，该公司于2009年5月18日在北京设立分公司，营业场所变更为本市朝阳区望京北路9号C座1000、1002室，我的工作地点也变更为分公司所在地。签订劳动合同当日，我与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的母公司即FRANKONIAGmbH公司签订了《基于年销售额的特殊奖金协议））（以下简称奖金协议），约定我所跟踪销售的并被FRANKONIAGmbH公司同意签署的合同中获得奖金的比例原则，并确定了奖金支付比例及支付方。双方在履行过程中经协商同意后将奖金支付方由母公司变更为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与其母公司分别支付，即外币欧元合同，由母公司支付，人民币合同，由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支付。协议签订后，在劳动合同期内，我跟踪销售促成的人民币合同7个、外币合同7个，按照协议约定，法兰克尼亚公司及其母公司应当按照合同金额的2%支付我奖金即佣金。2010年7月26日，我与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解除了劳动合同，但项目佣金是依据项目进度即合同款的支付进度付给我的，故在离职时该部分佣金未支付，待条件成就时再支付给我。我离职后陆续收到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及其母公司给付的佣金，但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及其母公司并未按照协议约定的比例支付。为此，我要求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1、支付2007年7月1日至2010年7月26日的人民币奖金509960元；2、支付2007年7月1日至2010年7月26日的欧元奖金80620.08元，折合人民币633238.48元。
法兰克尼亚公司辩称并诉称：我公司在刘健离职的时候以佣金表的形式明确了佣金的支付时间，项目的范围，项目涉及金额，除“成都市西航港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项目（以下简称成都项目）外，其他项目佣金均已支付。FRANKONIAGmbH与刘健签订的协议约定“刘健将获得从其个人完成并签成的订单上分成的奖金”，而成都项目并非刘健独立完成，而是由我公司聘请位于香港的ElitekCo.，Limited（以下简称Elitek公司）提供咨询服务才使合同顺利签订。刘健与FRANKONIAGmbH公司签订的奖金协议，上无我公司签章，奖金也由该公司直接汇入刘健的账户，因此对于第二项诉讼请求，我公司认为不应由我公司支付，应该由FRANKONIAGmbH支付。现我公司只同意支付刘健项目佣金10万元，其他不同意支付，请求法院判令我公司支付刘健项目佣金金额为10万元。
刘健辩称：成都项目完成所在年度，我的年销售额大于1000万元人民币，因此我的佣金比例应为销售总额的2%。我在职期间，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只有我一名销售人员，并无其他人员参与销售活动并配合完成项目。我与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的母公司FRANKONIAGmbH签订的协议，也未约定如有第三方介入或参与项目，那么我所得佣金比例需降低。而且，我离职时，双方在项目佣金表中明确成都项目根据2010年前的销售政策，佣金应为合同总额的2%。现成都项目已经调试安装并验收合格，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应当收到了全部货款，应当支付我全额佣金。
经审理查明：2007年7月1日，刘健与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的《销售经理劳动合同》，约定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聘请刘健担任销售经理，负责销售和推广Frankonia产品，并任命于全球FRANKONIA销售组织。FRANKONIAGmbH（GMbH系德语股份有限公司的缩写）销售总经理飞利浦·卡普纶在该合同签字。同日，刘健与FRANKONIAGmbH另外签订了关于每年奖金发放的英文协议«Specialagreementforbonusbasedonordersincomeyearly»（注：即刘健所称《基于年销售额的特殊奖金协议》），其上加盖了FRANKONIAGmbH的印章，并有其销售总经理飞利浦·卡普纶的签字，该协议约定，“ItisagreedthatMrJianLiuwillgetabonusonordersmanagedbyhimself，andacceptedbyFrankonia”。对上述内容，刘健提供的北京三玛新诺翻译有限公司的翻译文本翻译为“协议同意刘健先生可以从自身所跟踪的并被法兰克尼亚公司同意签署的合同中获得奖金”；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则提供北京环球友联翻译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的翻译文本，其将上述约定翻译为“协议约定：刘健将获得从其个人完成并签成的订单上分成的奖金，德国法兰克尼亚公司表示同意接受”。该协议还约定任何合同的价格均须经过德国法兰克尼亚公司（FRANKONIAGermany）的批准；刘健的奖金由两部分构成：一是FRANKONIAGmbH以欧元作为结算单位签署的合同，每年销售额在300至500万欧元，则奖金为年销售额的2%；二是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以人民币作为结算单位签署的合同，如每年销售额在1000万人民币，奖金为每年销售额的2%；奖金均由德国公司每年支付，且仅限于所签署合同的价格已经被授权或认可的情况。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未在该协议上签字或盖章，但实际履行过程中，以人民币结算的合同奖金，均由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按照该协议约定的标准向刘健支付。
2010年7月26日，由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提出，刘健表示同意，双方协商解除了劳动关系，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支付刘健6个月的工资补偿，双方并就刘健所销售的项目佣金达成如下协议：1、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根据项目（包括中国日用电器研究所、辽宁省医疗器械检验所、成都市西航港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北京科星瑞特公司、安方高科（北京）公司、厦门海诺达科学仪器有限公司和苏州电器科学研究所）进度支付刘健佣金；2、该佣金的支付将根据合同款的支付进度同步进行，其中成都项目合同金额为￥25498000元，佣金为”待定”，并注明该项目为2010年前签署的合同，根据2010年前的销售政策，佣金应为合同总额的2%，但由于合同特殊，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同意支付刘健佣金人民币拾万元，但雇佣双方未能就此达成一致。双方一致确认上述协议中除成都项目外，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己足额支付刘健其他项目佣金。本案中，刘健的第一项请求，“要求支付2007年7月1日至2010年7月26日的人民币奖金509960元”即为其对成都项目主张的权利。
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主张刘健与FRANKONIAGmbH签订的奖金协议约定，刘健获得奖金的前提是刘健独立完成订单，而成都项目是其聘请Elitek公司提供咨询服务后才得以顺利完成，Elitek公司是刘健向其介绍，因此刘健不能取得成都项目的全部奖金。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提供其与案外人ElitekCo.，Limited于2009年3月6日签订的《咨询服务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委托Elitek公司为其提供成都西航港建设投资有限公司10m法半电波暗室的前期顾问咨询服务，包括协助其在项目前期与采购方建立业务联系，在其能够满足采购方的使用和技术要求的前提下推荐其公司产品，最终使其取得参与竞争资格，届时该公司完成提供的顾问咨询服务，服务费总金额为50万元人民币。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还提供了其于2012年1月19日向Elitek公司汇款的境外汇款申请书，Elitek公司于2012年1月11日向其开具的发票，以及代为扣缴Elitek公司企业所得税的报告表，上显示的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的汇出金额为404590.82元，Elitek公司出具的发票金额为479373元，申报收入金额为479373元，应缴企业所得税金额为47937.3元，营业税、城建税等地税金额为26844.88元。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主张因成都项目需现场施工，直至2012年至2013年之间才施工完毕，因此Elitek公司于2012年1月才开具发票。刘健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其表示并不清楚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是否与其他第三方公司签署过咨询服务协议以及是否有第三方参与成都项目，其从未向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介绍过Elitek公司。
就成都项目的回款问题，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认可该项目采购方成都西航港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已全额支付其合同款，但主张后者与其于2010年1月10日签订了《关于设备采购的补充协议》，约定将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支付的履约保证金1274900元转为质保金，验收合格后一年退还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验收合格日期以中国计量科学院签发的检验报告日期为准，签发日期为2012年10月10日，返还质保金的时间为2013年10月10日，其已于2014年3月3日成都西航港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发函，催告其返还质保金，但至今未予返还，应从回款中扣除。刘健对上述协议内容表示不清楚，但不认可该协议的签署日期为2010年1月10日。
刘健主张其在2008年至2009年期间共完成7笔以外币结算的合同，其中“国网武汉高压研究院项目”，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和FRANKONIAGmbH均未支付其奖金；“武汉东风汽车进出口有限公司项目”、“沈阳利盟商贸有限公司项目”、“福建省中心研究所项目”、“中国科学器材进出口总公司项目”、“中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项目”，FRANKONIAGmbH只支付了其一半奖金，因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与FRANKONIAGmbH之间具有关联关系，因此在FRANKONIAGmbH未支付其剩余奖金的前提下，应由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支付。刘健提供了上述合同复印件和银行对账单，其中有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作为合同主体签订，并指定买方从FRANKONIAGmbH处购买设备的合同，也有FRANKONIAGmbH直接作为合同主体签订的，上加盖有该公司印章及刘健或FRANKONIAGmbH销售总经理飞利浦·卡普纶的签字；银行对账单显示的FRANKONIAGmbH已支付刘健的奖金金额与刘健主张一致，为上述合同价款的1%。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对刘健的上述主张及证据，表示不清楚。
另查，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系艾伯特企业有限公司在中国设立的外国独资企业，艾伯特企业有限公司由四名股东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登记设立，其中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沃夫刚·欧贝兹系四名股东之一。刘健提供FRANKONIAGmbH登记注册信息复印件及其公司网站信息的打印件，上显示沃夫刚·欧贝兹是FRANKONIAGmbH的股东兼经理。刘健还提供盖有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和FRANKONIAGmbH印章的两份《资格说明》，上显示“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是FRANKONIAGmbH在中国的唯一独资公司，其自成立之初即开始全权负责母公司FRANKONIAGmbH在国内所签合同、协议的执行及辅助工作，并为母公司在国内承担相应的义务和责任”，“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总经理王纯蓉女士已经得到FRANKONIAGmbH和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的董事长和法人代表WolfgangOpitz的授权”。对此，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认可其与FRANKONIAGmbH的法定代表人相同。
再查，刘健于2012年7月23日持本案诉争事项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于2013年3月12日作出京朝劳仲字（2012）第09580号裁决书，裁决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支付刘健项目佣金509960元，驳回了刘健的其他仲裁请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劳动合同、协议、营业执照、合同复印件、审批文件、裁决书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成都项目是否为刘健自己独立完成，其是否有权就该项目领取全部奖金。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主张其聘请了刘健介绍的Elitek公司提供咨询服务才促成了成都项目，但其未提供Elitek公司系刘健介绍的证据，亦未说明或提供证据证明Elitek公司对《咨询服务协议书》的具体履行情况，即Elitek公司提供了什么咨询服务使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成功争取到成都项目，且其向Elitek公司支付咨询服务费的日期距双方签订协议的日期长达两年之久，其支付金额亦与协议约定金额不符，故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提供的与Elitek公司的《咨询服务协议书》和汇款凭证不足以证明成都项目的成功签订与第三方具有直接关联，故本院对其关于成都项目系刘健在第三方协助的情况下才得以促成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刘健离职时双方签署的协议约定，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按照项目回款进度支付刘健奖金，现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认可成都项目的相对方已全额支付合同款项，故其应当依照双方确定的2%的比例支付刘健成都项目奖金509960元。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提供与成都项目相对方签署的补充协议，该协议写明的签署日期为2010年1月10日，验收合格日期为2012年10月10日，而2010年1月工程尚未开工，其无法预期验收合格日期，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且质保金属于对工程质量的保证，不属于合同价款，故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关于履约保证金转为质保金，应从回款中扣除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刘健主张其在职期间代表FRANKONIAGmbH签署了7笔以外币结算的合同，其中1笔合同的项目佣金未予支付，另5笔项目佣金仅支付了一半。刘健提供了上述合同复印件及银行对账单，上显示的支付金额与刘健主张一致，两证据之间亦能相互印证，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不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或提供反证，应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对刘健主张的未予支付项目佣金的金额予以确认。
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与FRANKONIAGmbH的名称相似，法定代表人相同；刘健与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上亦有FRANKONIAGmbH的销售总经理的签字；刘健在职期间，同时代表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和FRANKONIAGmbH签订合同，而区分的唯一标准为该合同是以人民币结算还是以外币结算；刘健与FRANKONIAGmbH签订的《基于年销售额的特殊奖金协议》约定刘健代表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完成订单的项目佣金亦由FRANKONIAGmbH支付，之后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以人民币结算的合同，则由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按照该协议的约定标准支付刘健项目佣金；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与FRANKONIAGmbH亦一直对外宣称前者系后者在中国设立的唯一独资公司，并为后者在国内承担相应的义务和责任。外国企业未经登记注册，不得在我国境内开展经营活动。FRANKONIAGmbH在我国设立有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却以自己公司名义在我国境内违法开展经营活动，并与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的员工签署违法雇佣协议，其经营活动的开展实际上是以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为依托。上述情况充分说明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与FRANKONIAGmbH不仅具有关联性，二者亦同时存在用工和业务上的混同。鉴于此，再结合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对外作出的，关于其愿意为FRANKONIAGmbH在国内承担相应义务和责任的说明，本院认为嘉善法兰克尼亚公司对FRANKONIAGmbH未支付刘健的项目奖金金，应当承担给付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嘉善法兰克尼亚电磁兼容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刘健以人民币结算的项目奖金五十万零九千九百六十元；
二、嘉善法兰克尼亚电磁兼容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刘健以欧元结算的项目奖金八万零六百二十点零八欧元；
三、驳回嘉善法兰克尼亚电磁兼容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0元，由嘉善法兰克尼亚电磁兼容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牛元元
人民陪审员 孙 敏
人民陪审员 丁京莉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