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赣03刑终74号
抗诉机关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李某甲（绰号“斌古老”），男，1984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上栗县人，小学文化，农民，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4年3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9日被取保候审，同年5月7日被逮捕，2015年9月9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家。
原审被告人陈某甲，女，196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上栗县人，小学文化，农民，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4年3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日被监视居住。现在家。
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审理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某甲、陈某甲犯敲诈勒索罪一案，于2016年3月23日作出（2015）栗刑初字第60号刑事判决，对被告人李某甲、陈某甲宣告无罪。上栗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萍乡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樊文婕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李某甲、陈某甲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0年，萍乡市中材水泥厂在上栗县东源乡桃源村征地开办采石场，因征地引发部分村民的房屋拆迁问题，为妥善安置房屋被拆村民，上栗县东源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源乡政府）在取得上栗县国土资源局等部门的批准后，按照江西省每亩28662元的征地标准征用被告人李某甲、陈某甲等东源村村民的承包粮田建设丽水湾安置小区。2012年，为发展教育事业，东源乡政府在取得上栗县国土资源局等部门的批准后，以每亩每年补偿870斤稻谷的方式租用李某甲、陈某甲等人的承包粮田建设东源乡中心小学新校园。两个项目所涉地的村民除肖某甲没有同意签字之外，李某甲、陈某甲及其他涉地村民均已在协议上签字，并领取了征地款和租用款。2013年，村民李某丁在网上查询到一个记载有征地价格为每亩15.6万元的虚假文件，该虚假文件很快在东源乡传开，李某甲、陈某甲等人得知后，先后多次纠集李某丙、李某丁等人前往东源乡政府、上栗县信访局等部门上访，反映其诉求：1、要求东源乡政府按照每亩15.6万元的价格征用其土地；2、要求东源乡政府为所有涉地村民购买社会养老保险；3、要求东源村村委会将其所收取的丽水湾安置小区和东源乡中心小学两个工程的管理费发放给失地村民；4、要求东源乡政府为失地村民解决失地补助，为困难村民解决低保。东源乡政府受理李某甲、陈某甲等人的信访诉求后，迅速将东源村村委会收取的10万元工程管理费发放至失地村民，并对符合条件的失地村民解决低保，同时明确答复李某甲、陈某甲等人，按照每亩15.6万元的征地价格征地以及为所有涉地村民购买社会养老保险是不符合国家政策和法律规定的，政府不能支持，并终结信访事项。但李某甲、陈某甲等人不服，自2013年上半年开始先后多次纠集李某丙、李某丁等人赴京缠访、闹访，反映其非法诉求，并向东源乡政府负责人及工作人员索要钱财：
一、2013年5月，被告人李某甲、陈某甲纠集李某丙、李某丁、李熙峰、李汝清、李根明、黄小红来到北京非法上访，反映其不合理诉求。上访期间，东源乡政府工作人员李某乙等前往北京接访，对李某甲、陈某甲等人反复劝说，要求他们不要上访，一起返乡。李某甲、陈某甲等人要求李某乙等人支付每人300元的路费，否则继续在京上访。迫于信访维稳压力，李某乙等被迫向李某甲、陈某甲等人每人支付300元后才将他们劝回。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份的一天，他接到东源乡周某乙书记的电话，说陈某甲等人到北京非法上访，要他和县信访局局长文正能、东源村村长李某庚一起去北京接访。他们在毛主席纪念堂旁边的一个小旅社里见到了陈某甲、李某甲等人，劝说陈某甲等人回去，但陈某甲等人执意不回，一定要政府补征地款，并帮他们买社保。
2、证人李某丙的证言，证实2013年夏天的一天，李某甲、陈某甲找到他，要他一起去北京上访，然后他们八人坐火车到北京上访，县信访局文局长等人在北京找到他们，劝他们回去，他们提出要每人300元车费才肯回去，文局长没办法只好答应他们。
3、证人李某丁的证言，证实他和李某甲、陈某甲等人坐火车到北京上访，上栗县信访局文局长等人找到他们，劝他们回去，他们都说不想回去，劝了好久，他们才答应回去。东源乡政府给他们买了卧铺票让他们回去。
4、被告人李某甲的供述，证实2013年5月份左右，他们村几个被征地的村民坐在一起聊天，他听李汝清等人说要去北京上访，他说他也去，之后，他和李国义、李熙峰、陈某甲等八人坐火车到北京上访。在天安门处遇见县信访局文局长等人，文局长等人劝他们先回去，他们说上访花了钱，不拿钱就不回去，文局长被迫给他们每人补贴300元路费。
5、被告人陈某甲的供述，证实2013年5月份，她和李某甲、李某丁、李汝清等人一起去北京上访，县信访局文局长来接他们，他们当中就有人提出上访花了一些钱，要政府补偿点路费，否则不回去，文局长帮他们买好车票并每人发了300元给他们。
二、2013年7月中旬的一天，被告人李某甲、陈某甲与村民李某丙、肖某甲、李根明、李新红、李汝清来到位于北京的国家信访局进行非正常信访，反映其不合理诉求。经审查后，国家信访局明确回复李某甲、陈某甲等人丽水湾安置小区和东源乡中心小学两个项目均属合法项目，其征地款亦已补偿，要求李某甲、陈某甲等人返回并不要再上访了。但李某甲、陈某甲等人不服，继续在北京上访，并来到中南海所在地府右街上访，后被当地派出所民警扭送马家楼予以安置。同年7月18日，东源乡政府派工作人员周某甲、李某庚等人前往北京接访。同月21日，周某甲等人在马家楼对陈某甲、李某甲等人进行劝返，李某甲、陈某甲等人提出政府按照每亩15.6万元的征地标准征收其粮田等诉求，周某甲明确答复他们信访事项已经终结，无法满足他们的不合理诉求，劝其返回上栗。但陈某甲、李某甲仍不服，拒绝返回，并扬言要到天安门等地上访。次日，李某甲、陈某甲等人再次来到府右街上访，后又被当地派出所民警扭送至马家楼，经周某甲等人反复劝说均无效，李某甲、陈某甲滞留在京十余天，多次到府右街、马家楼上访。后迫于信访维稳压力，周某甲等人被迫向李某甲、陈某甲等人承诺回乡处理，并给予他们补偿，李某甲、陈某甲等人才跟其回乡。回乡后，东源乡政府迫于信访维稳压力，为避免李某甲、陈某甲等人再次进京非法上访，被迫以征地补偿款的名义向李某甲及李汝清、李某丁、李某丙、李熙峰等上访人员支付人民币11.5万元，其中李某甲获得2万元，收款后李某甲答应不再上访。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肖某甲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份的一天，他和李某甲、陈某甲等七人到国家信访局上访，国家信访局工作人员告诉他们丽水湾小区是国家批准项目，上访没有用，要他们回去。他们没有同意，仍坚持上访，后来他们被村委会强行接回，李某甲、陈某甲等人到政府每人拿了2万元。
2、证人胡某甲的证言，证实她父亲李汝清到北京上访过两次，都是政府请人带回来，她听说有次七个人到北京上访，每个人都拿了2万元。
3、证人周某甲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18日，他和叶光明、易承根、李某庚到北京去接过一次访，上访的人有李某甲、陈某甲等七人，他们劝陈某甲等人回去，陈某甲等人提出要东源乡政府每人支付5000元路费、伙食费等费用，东源乡政府没有同意。同年8月4日左右，东源乡政府请安保人员将陈某甲等人带回来，后来东源乡政府与上述上访人员达成协议，发放管理费后不再上访，但上述上访人员继续上访，而且人员越来越多，次数越来越频繁。
4、证人李某戊的证言，证实陈某甲在周某丙处领取了2.5万元，陈某甲等人说不拿钱就上访，拿了钱就不上访。
5、证人李某己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份的一天，欧阳某甲、周某乙和李某戊到他办公室找到他，要他帮忙出面拿点钱给上访的村民，他总共拿了13.5万元给上访村民，其中给了李某甲2万元。
6、证人周某乙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份左右，陈某甲等人上访回来，东源乡政府做陈某甲等人的工作，陈某甲等人提出要乡政府每人付3万元便不再上访，东源乡政府出于年终考评、干部任免等原因，被迫答应拿出20万元作为上访人员的补助，欧阳某甲拿了7.5万元给李某己，要其转手付给上访村民。
7、证人荣某甲的证言，证实东源乡政府为了要李某甲、陈某甲等人不去上访，总共拿了20.8万元给上述人员，东源乡政府之所以给钱是因为陈某甲等人提出政府不拿钱就继续去北京上访，出于信访考评机制迫于无奈东源乡政府才答应给钱，他将6万元经李某己转手交给上访村民。
8、证人柳某甲的证言，证实东源乡政府是在省市对地方政府信访考核机制和对干部问责机制的压力下，被迫拿钱给陈某甲、李某甲等上访人员。
9、证人欧阳某甲的证言，证实东源乡政府之所以要拿钱给李某甲、陈某甲等人，是因为这些人以上访威胁，乡政府迫于无奈，只有答应他们要钱的要求，东源乡政府总共拿了20余万元给陈某甲、李某甲等人。
10、证人李某庚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中旬，他和周某甲、叶光明等人到北京接访，劝陈某甲、李某甲等人回家，陈某甲、李某甲等人要东源乡政府以每亩15.6万元的价钱购地，不然就不会回家，他们见陈某甲等人不肯回家，便于次日回来了。十多天后，东源乡政府迫于压力，再次要求他和李某戊一起到北京接访。
11、证人黎某甲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20日左右，她和周某甲等人到北京接访，劝说陈某甲、李某甲等人回去，陈某甲提出要补偿5000元，她坚决不答应，十余天后，陈某甲等人被公安机关送回萍乡。
12、证人李某丙的证言，证实他和李某甲、陈某甲等七人到位于北京的国家信访局上访，国家信访局的人告诉他们，该两个项目有批文手续合法，要他们回家。他们因没看到批文便继续上访，然后又去府右街，却被派出所送到马家楼。在北京的第十七天，李某戊等人在马家楼找到他们，当晚请人将他们七人抓上汽车送回东源乡。之后东源乡政府拿钱给他们，要他们不要再去上访，他们答应了。
13、证人李某丁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份去北京上访后，东源乡政府召集他们答应给他们补偿，劝他们不要再去上访，他们同意了，他拿到了2万元钱。
14、被告人李某甲的供述，证实2013年7月份，他们等了两个月见东源乡政府还没给他们处理好征地的事，于是他和陈某甲等七人又坐火车到北京上访，国家信访局答复他们说两个项目是合法的，要他们回去，他们没有回去。为了引起重视，他们去了府右街上访。后来东源乡政府补助了他2万元钱，并要他不要再去上访。因东源乡政府怕他们上访，他们要看到政府拿钱才会回家。
15、被告人陈某甲的供述，证实2013年7月份，她和李某甲等七人到位于北京的国家信访局上访，然后又到国土资源部上访，工作人员说政府有批文，他们就出来了，随后他们又去了府右街、中南海等地，被府右街派出所送到马家楼，之后东源乡司法所周所长来接他们，要他们回去，他们说要处理好才回去。晚上，从上栗来的保安把他们拉上车，把他们押送回上栗。
三、2013年9月，被告人陈某甲与陈某乙、李建梅来到北京非正常上访，反映其不合理诉求。上访期间，东源乡政府周某丙等工作人员前往北京接访，陈某甲及陈某乙等人要求周某丙等人向他们每人支付500元路费，另陈某甲还要求东源乡政府支付她3万元的征地补偿款，否则留在北京继续上访。为完成接访工作，周某丙等人被迫向陈某甲等人分别支付500元的路费，并答应陈某甲回乡后为其解决征地补偿款一事。返回东源乡后，东源乡政府为阻止陈某甲再次进京非访，经周某丙与陈某甲商谈，被迫以征地补偿款的名义向陈某甲支付人民币2.5万元，陈某甲收款后答应不再上访。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陈某乙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份，她和李建梅、陈某甲一起到北京上访，到府右街派出所投送了上访材料，派出所的人把她们送到马家楼，过了大概七八天，东源乡政府的人来接她们，答应她们回去后会解决问题，并给了她们每人500元路费。
2、证人李某辛的证言，证实他妻子陈某甲三次进京上访，第一次和第二次分别是2013年4月份左右和9月份左右，这两次上访，政府给了他家2.5万元。
3、证人周某丙的证言，证实2013年10月18日，她和肖海飞、叶光明、易承根一起到北京接上访的陈某甲、李建梅、陈某乙，在马家楼找到陈某甲等人，劝他们回去，陈某甲提出要3万元，她答应回去后再谈拿钱的事，并同意拿500元作为路费，回来后，陈某甲向她要钱，她付了2.5万元，陈某甲保证不再上访，但之后又去过北京上访。
4、证人李某戊的证言，证实陈某甲从周某丙处领取了2.5万元，当时他在场。
5、证人周某乙的证言，证实周某丙被迫拿了1800元现金给上访的陈某甲、陈某乙和李建梅，每人500元，另外300元是三个人的另外开销。
6、被告人陈某甲的供述，证实2013年11月份左右，她和李建梅、陈某乙三人一起到北京上访，她们直接去了府右街，那里的工作人员把她们送到了马家楼，在马家楼住了两天，东源乡政府的周某丙、肖海飞等人把她们接回去了。
四、2013年10月，被告人李某甲、陈某甲纠集李汝清、李某丙又来到北京非正常上访。在上访期间，东源乡政府派李某戊等人前往北京接访，李某甲、陈某甲等人要求李某戊等补偿其上访花费，否则继续在北京上访。为完成接访工作，李某戊等人被迫同意回乡后补贴其往返路费。返乡后，东源乡政府迫于信访维稳压力，按上访一次补偿2000元的标准共支付李某甲、陈某甲等人48000元，其中李某甲非法获利6000元，陈某甲非法获利8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李某戊的证言，证实2013年10月的一天，在上访人员的要挟下，东源村村委会被迫从两个项目中收取的10万元管理费中拿出4.8万元用作上访人员的上访补偿，按每人每次2000元算，其中陈某甲去了4次，拿了8000元，李某甲去了3次，拿了6000元，李某丁去了1次，由李许华代领2000元。
2、证人李某丁的证言，证实2013年4月份，他去过1次北京上访，半年后，他弟弟打电话告诉他去北京上访人员每人可以领取2000元，并帮他领了钱。
3、被告人李某甲的供述，证实2013年10月份，他和陈某甲等人坐火车到北京上访，去了国家信访局、马家楼等地，李某戊到北京来接他们，他们不回去，要求给一点补偿款，李某戊承诺回去后再给，回来后按每人每次补贴2000元，他去了3次，拿了6000元。
4、被告人陈某甲的供述，证实2013年11月份左右，她和李建梅、陈某乙从北京上访回来后，东源乡政府召集她们开会，答应给她们补贴，她去了北京4次，拿到了8000元补贴。
五、2014年3月2日，被告人李某甲、陈某甲与李某丙、李许华、李某壬、黄显萍、何冬梅、李增雪、肖某甲进京非正常上访。李某甲、陈某甲等人来到北京火车站后，被东源乡副书记周某乙等人劝至萍乡市信访局驻北京办事处。在办事处，李某甲、陈某甲等人不听工作人员劝说执意要上访，后由萍乡市市委副秘书长李慧玲接访，李慧玲答应两会后将解决其相关诉求，李某甲、陈某甲等人答应返回上栗。次日上午，当工作人员提出买票返回时，李某甲、陈某甲等人突然反悔，拒绝回乡，并要求周某乙等人付给他们每人1万元，否则继续在京上访。迫于信访问责机制压力及两会维稳压力，周某乙等人经电话请示东源乡党委书记欧阳某甲同意后，被迫向李某甲、陈某甲等上访人员共支付26407元，其中李某甲、陈某甲分别获得2800元。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肖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3月2日，他和李某甲、陈某甲、李某壬、李某丙等九人到北京上访，后来萍乡市委副秘书长接访他们，让他们相信会帮他们处理问题，于是他们九人开始商量向政府要工钱和车费钱，政府工作人员为了劝返没办法只好给他们每人发了2800元，另外拿了1000元车辆租赁费。
2、证人李某辛的证言，证实他妻子陈某甲第三次和李某甲等人又去了北京上访，政府付了2800元当作他妻子去北京的车费。
3、证人周某丙的证言，证实2014年3月3日，陈某甲与其他人一起又去北京上访，东源乡政府又拿了2800元给陈某甲。
4、证人何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2月底，他和周某乙等人到北京西站接到陈某甲等九人到萍乡驻北京办事处，劝陈某甲等人回去，陈某甲和李某甲带头说政府不解决诉求便不会回去，次日同意回去但要给每人5000元钱，经过协商，东源乡政府领导实在没有办法便同意了，最后给了每人2800元，另外还给了1207元打的费。
5、证人周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3月3日，他和何某乙等人在北京西站接到陈某甲等九人，劝其返回，并且萍乡市委副秘书长李慧玲也接待了陈某甲等人，答应在“两会”后帮忙处理，在劝返时，陈某甲等人提出要弥补其损失，经讨价还价，迫于维稳压力，东源乡政府同意给陈某甲等人每人2800元费用和另外1000元租车费。
6、证人柳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3月2日，李某甲、陈某甲等九人再次到北京上访，上访村民再次提出要政府拿钱才肯回家，3月4日，周某乙打电话请示他是否同意补偿2800元，当时他考虑到是“两会”期间，省市对地方政府的信访考核和干部信访问责机制很严厉，迫于无奈只有同意上访村民提出的2800元的无理要求。
7、证人欧阳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3月初的一天，他接到上栗县委政法委刘培圣书记电话，说进京上访人员要求每人发5000元才肯返回，他和刘书记都不同意，没过多久，周某乙发信息说只能谈到每人2800元，他当时迫于无奈便答应了。
8、证人李某壬、李某丙的证言，均证实2014年3月2日，他们从株洲坐火车到北京上访，东源乡政府工作人员接到他们，并把他们带到办事处，萍乡市委副秘书长接待了他们，表示会帮他们解决，要他们先回去，他们有人提出要每人补助5000元，最后给他们每人发了2800元及1000元租车费，2800元是政府为了安抚他们回家被迫拿的钱。
9、领条，证实东源乡政府为李某甲、陈某甲等人支付萍乡至北京往返车程等各项费用及萍乡到长沙车程补助共计26407元。
10、被告人李某甲的供述，证实2014年3月2日，他和陈某甲等九人坐火车到北京上访，周某乙等人接到他们，劝他们返回，他们要解决问题才肯回去，并开始商量要东源乡政府补贴每人5000元路费，政府工作人员不同意，最后给他们每人发了2800元，他们才跟随政府工作人员坐火车回去。
11、被告人陈某甲的供述，证实2014年3月2日，她和李某甲等人到北京上访，在北京西站被周某乙等人拦住，劝他们返回，市委副秘书长也来做他们的工作，并答应帮他们解决，于是他们提出要东源乡政府补贴路费，不拿钱不回去，最后政府答应给每人发2800元及1000元车子费用，她拿了2800元。
六、2014年3月11日，被告人李某甲与李某丙、李某丑、李某子、李某辛等十一人进京非正常上访。为躲避政府工作人员阻拦，李某甲等人从湖南株洲上火车至长沙转车，再由长沙转车前往北京。途中，为躲避乘警查身份证遂在河北保定下车。3月13日6时20分许，李某甲等人购得保定至北京的汽车票，上车时被乘务员查扣其身份证，李某甲及李某丑前去索要身份证时被当地派出所留置。后李某甲电话通知李某丙、李某子等人自行前往北京上访，于是李某丙、李某子等人便乘坐的士至北京中南海所在地府右街上访，被府右街派出所扭送至马家楼。当日22时许，李某甲及李某丑等人均被东源乡政府工作人员接回。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李某癸的证言，证实2014年3月11日，他和李某甲等十一人从株洲坐车到保定，然后再从保定坐车到北京。他们被警察送到马家楼信访接待中心二楼江西厅，呆了个把小时，就被叫上一辆客车，被送回了上栗。
2、证人李某辛的证言，证实2014年3月11日，他和李某甲等十一人去北京上访，遇到盘查的民警，民警得知他们是上访的，就将他们带到派出所，之后他们就被车子送回了上栗。
3、证人李某子的证言，证实2014年3月12日，他和李某甲等十一人从株洲坐火车到保定，再从保定转车到北京，在中南海对面的街上求助民警时，他们被民警送到马家楼，当晚8时许，房间进来一伙陌生人，将他们带走，然后他们就被带回上栗县公安局。
4、证人胡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3月11日，她和李某甲等十一人坐车到北京府右街上访，随后被派出所民警送到马家楼。
5、证人李某丑的证言，证实2014年3月11日上午，李某甲邀他一起去北京上访，他觉得去上访政府会补贴，于是就一起从株洲坐火车去北京，因警察收走了他们的身份证，他和李某甲留在了保定，其余九人到了北京。
6、证人肖某丙的证言，证实2014年3月11日晚上7时许，他和李某甲等人坐汽车到株洲，然后从株洲坐火车到北京西站，因担心有人在火车站拦截，于是便在保定下车，除李某甲和李某丑因身份证被扣留在保定，其他九人去了北京。
7、证人周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3月10日和11日，上栗县委曾宪清副书记和严荣华书记分别到东源村处理上访诉求事情，3月11日晚，陈某甲、李某甲等十一人再次前往北京上访。他和柳某甲、李桂芳再次赶到北京。13日上午，接到黎某甲的电话又赶到保定，在派出所见到了李某甲和李某丑，其他人则不知去向。
8、证人柳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3月12日，他与周某乙、李桂芳三人到北京接访一次，当天中午，他们在保定拦截了两人，后在北京接到了另外九人，该十一人被接到后被送回了上栗县。
9、证人李某壬的证言，证实2014年3月11日下午，李某甲问他去不去上访，他洗了澡后就坐上李某丁的车子一起去北京上访。他们从株洲上火车，怕在北京火车站被查到，就在保定下车，在保定去北京的汽车上，他们的身份证被保安人员拿走，李某甲和李某丑去拿回，他们则打的去了北京。
10、证人李某丙的证言，证实2014年3月11日，李某辛、李某壬、李某丁等人在李某甲、陈某甲的邀集下，当晚20时许，开车到株洲上火车去北京上访，考虑到北京站会被接访，他们十一人在保定下车，因被保安扣下身份证，李某甲、李某丑便去拿身份证，他们另外九人打的去了北京府右街。
11、证人李某丁的证言，证实2014年3月11日上午，村上开会没有给他们满意的答复，认为村上在忽悠他们，就决定上访，当晚7时许，他和李某甲、李某壬等人到株洲上火车去北京马家楼上访，后被上栗县的工作人员接回了上栗。
12、被告人李某甲的供述，证实2014年3月11日晚上7时许，他和李某壬、李某丙、李某丁等十一人坐车到株洲上火车去北京，他们怕被政府拦截，于是决定在保定下车，然后再坐汽车去北京。在保定，警察扣下了他们的身份证，他和李某丑留在保定准备拿回身份证，其他人则去了北京。
本案还有下列证据证明相关事实：
1、证人周某甲的证言，证实村民是因为东源小学租地及丽水湾安置小区征地两事上访的，上访的人系部分涉地村民，均系在陈某甲、李某甲的煽动和带领下去的，上访的诉求是：1、政府将丽水湾项目的征地标准提升由每亩28662元至每亩15.6万元，否则要求政府到它处找到农田补偿他们，政府不满足要求，村民的土地就不租不卖，让政府将两个项目迁走；2、要求政府给所有13组的村民购买养老保险或社保。因为上访村民提出的要求都是不合理的，不可行，政府无法满足，这些人通过这些要求为他们上访做铺垫，再通过上访来要挟政府及其工作人员，从而达到牟取不正当利益的目的。
2、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实陈某甲、李某甲等人上访的诉求是要求政府多补偿征地款和帮其购买社保，东源乡政府是按照省里的标准征用土地的，并跟被征地的村民签订了协议，这些村民也签了字，但还要上访，是无理取闹，想从政府手中多弄点钱。政府在信访这块有相应的考评和问责机制，陈某甲等人也是抓住这一点要挟政府答应他们的无理诉求。
3、证人周某丙的证言，证实他对上访村民多次进行劝访和做解释工作，政府征地是按照上级文件进行的，要求以每亩15.6万元的标准征地没有依据，东源小学征地是经过同意的，且不能反悔。
4、证人何某乙、李某戊、周某乙的证言，均证实陈某甲、李某甲等人利用不合理的诉求进行上访，给政府施压，迫使政府答应他们的无理要求。
5、证人李某己的证言，证实东源乡政府当时征地建设东源乡某小区及东源小学时，没有经过李某甲、李某丁等人的同意就把地填了，他们才去上访的。
6、证人荣某甲的证言，证实陈某甲、李某甲等人上访，要求征地标准为每亩15.6万元和为征地农民购买社保，这些诉求不符合《国家信访条例》的要求，东源乡政府为了不让他们去上访总共拿了20.8万元给他们，至于接访的过程中是否拿了钱，他不清楚，政府之所以拿钱是迫于无奈，上级部门有信访考评机制，不拿钱，这些人就会继续去北京上访。
7、证人柳某甲、欧阳某甲的证言，均证实东源乡政府之所以拿钱给李某甲、陈某甲等人，是因为这些人抓住了上级部门对地方政府信访考核机制和干部信访问责机制，不拿钱，就不断上访，政府迫于无奈，只有答应他们的要求。
8、会议记录、东源村村委会与村民签订的东源中心小学新建土地租用协议书、补偿表册、补偿发放表，证实2012年10月，东源村为建设东源小学，与东源村13组的李某甲、李熙峰等村民达成协议，由东源村以每年每亩870斤稻谷的价格租用村民的土地。
9、丽水湾安置小区、东源中心小学、东源卫生院建筑工程管理费收取协议书、承诺书和管理费发放表，证实东源村收取了10万元工程管理费，其中51991.1元发放给了13组被征地、租地村民，付给陈某甲、李某甲等进京上访人员费用补助4.8万元。
10、上栗县国土资源局栗国土资字[2012]105号关于东源乡中心小学整体搬迁建设项目用地的预审意见和正在办理用地手续的证明、上栗县发改委栗发改字[2010]45号关于东源乡中心小学整体搬迁项目立项的批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实东源乡中心小学整体搬迁项目系经上栗县国土资源局批准，其项目用地符合《上栗县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符合城乡规划要求。
11、江西省国土资源厅信访事项转办单、萍乡市委市政府信访事项转送（告知）单、江西省人民来访接待中心转办单、东源乡人民政府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证实因建设丽水湾安置小区而被征地村民李汝清等人于2011年9月就开始不断上访，2013年李某甲、陈某甲等人多次赴省进京上访，反映东源乡政府在丽水湾安置小区征地补偿方面标准过低及政府强行征地，东源乡政府多次做工作，向其阐明相关法规和政策，以口头或书面形式对其诉求予以回复。
12、上栗县县委办公室、县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上栗县2013年度乡镇维稳工作考核方案》的通知，证实上栗县委、县政府将信访工作列入对各乡镇、部门、单位年度目标考核的重要内容。
13、萍乡市社会管理综合治理委员会办公室萍综治办字[2014]6号关于下达今年进京非访限量控制指标和做好长期滞留北京非正常上访人员劝访工作的通知，证实上栗县委、县政府按照萍乡市社会管理综合治理委员会要求多次劝返进京上访人员，为能成功劝返，被迫无奈答应上访人员要求。
14、江西省关于公布全省2011年新征地统一年产值标准和区片综合地价的通知，证实上栗县东源乡征地补偿标准为每亩28662元。
15、上栗县国土资源局建设用地的批复，证实东源乡丽水湾安置小区工程项目系经上栗县国土资源局批准，其项目用地符合《上栗县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符合城乡规划要求。
16、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诫书九份，证实2013年3月13日，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对在中南海周边上访的陈某乙、肖某丙、李某丁、李某壬等九人进行训诫。
17、公安机关处理信访事项登记表，证实李某甲对因去北京缠访、闹访而被上栗县公安局刑事拘留不服，在取保候审期间又到江西省公安厅进行上访。
18、上栗县东源乡人民政府出具的关于请求依法追究陈某甲、李某甲等人刑事责任的报告，证实从2013年初至2014年3月，陈某甲、李某甲等人多次召集村民到县、市、省、京非正常上访，敲诈政府钱财，请求上栗县公安局依法追究陈某甲、李某甲等人的刑事责任。
19、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李某甲于2014年3月14日在上栗县公安局篮球场上被抓获归案，被告人陈某甲于2014年3月21日在其家门口菜摊边被抓获归案。
20、办案说明，证实被告人李某甲、陈某甲没有前科劣迹。
21、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表，证实被告人李某甲、陈某甲性别、年龄等基本情况。
原判认为，被告人李某甲、陈某甲等人在东源乡政府多次向其解释其诉求不合法、不符合政策后，仍多次到北京上访，其行为违反了《信访条例》第十六条之规定：“信访人以走访形式提出信访事项，应当依法向有权处理的本级或者上一级机关提出；信访事项已经受理或者正在办理的，信访人在规定期限内向受理、办理机关的上级机关再提出同一信访事项的，该上级机关不予受理。”被告人李某甲、陈某甲对东源乡人民政府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不服，可以请求上栗县人民政府信访部门复查，对复查意见仍不服，还可以请求萍乡市人民政府信访部门复核，被告人李某甲、陈某甲越级到中央机关上访，明显违反了《信访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被告人李某甲、陈某甲等人多次上访人数超过5人，违反了《信访条例》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人李某甲、陈某甲等人违反《信访条例》的上访给当地政府尤其是东源乡政府工作带来了巨大的影响，且在国土资源部和国家信访局给予明确答复后，仍滞留在北京上访，可见其无视《信访条例》的规定。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某甲、陈某甲犯敲诈勒索罪，因无证据证实是二被告人先提出索要钱财以及二被告人使用了威胁、要挟、恫吓等手段造成被害人精神恐惧，故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1、被告人李某甲无罪。2、被告人陈某甲无罪。
上栗县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原判采信证据错误，定性错误，原审被告人李某甲、陈某甲的行为构成敲诈勒索罪。
萍乡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提出，原审被告人李某甲、陈某甲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
原审被告人李某甲辩解提出，补偿款是政府主动给他的，他的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或寻衅滋事罪。
原审被告人陈某甲辩解提出，补偿款是政府主动给她的，她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或寻衅滋事罪。
经审理查明，2010年，萍乡市中材水泥厂在上栗县东源乡桃源村征地开办采石场，因征地引发部分村民的房屋拆迁问题，为妥善安置房屋被拆村民，东源乡政府在取得上栗县国土资源局等部门的批准后，按照江西省每亩28662元的征地标准征用原审被告人李某甲、陈某甲等东源村村民的承包粮田建设丽水湾安置小区。2012年，为发展教育事业，东源乡政府在取得上栗县国土资源局等部门的批准后，以每亩每年补偿870斤稻谷的方式租用李某甲、陈某甲等人的承包粮田建设东源乡中心小学新校区。李某甲、陈某甲及其他涉地村民均已在协议上签字，并领取了征地款和租用款。2013年，村民李某丁在网上查询到一个记载着每亩征地价格为15.6万元的虚假文件，该虚假文件很快在东源乡传开。李某甲、陈某甲等人得知后，先后多次与李某丙、李某丁等人前往东源乡政府、上栗县信访局等部门上访，反映其诉求：1、要求东源乡政府按照每亩15.6万元的价格征用其土地；2、要求东源乡政府为所有涉地村民购买社会养老保险；3、要求东源村村委会将其所收取的丽水湾安置小区和东源乡中心小学两个工程管理费发放给失地村民；4、要求东源乡人民政府为失地村民解决失地补助，为困难村民解决低保。东源乡政府受理李某甲、陈某甲等人的信访诉求后，迅速将东源村村委会收取的10万元工程管理费发放至失地村民，并对条件符合相关政策的失地村民解决低保，同时明确答复李某甲、陈某甲等人按照每亩15.6万元的价格征地以及为所有涉地村民购买社会养老保险是不符合国家政策和法律规定的，政府不能支持，并终结信访事项。但李某甲、陈某甲等人不服，自2013年上半年开始先后多次与李某丙、李某丁等人赴京违规上访。为让李某甲、陈某甲等人息访，东源乡政府及工作人员多次为其提供返乡路费、征地补偿款等费用。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证人证言、会议记录、答复意见书、信访材料、土地租用协议书、补偿发放表、原审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虽然因原审被告人李某甲、陈某甲进京上访影响了东源乡人民政府的工作，东源乡人民政府及工作人员基于信访考评机制的压力，为了息访而支付财物给李某甲、陈某甲，但是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李某甲、陈某甲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了威胁的手段强行向政府索要财物，故二人的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此外，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李某甲、陈某甲在信访过程中有强拿硬要或者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行为，故二人的行为也不构成寻衅滋事罪。上栗县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以及萍乡市人民检察院的支持抗诉意见与本案事实、证据及法律规定不符，均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胡干成
审判员 钟 琰
审判员 刘 薇
二〇一六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徐丽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