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30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友清，男，1957年11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委托代理人林晓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高明区更合镇歌乐村委会龙塘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负责人陆均，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蓝相胤。
委托代理人廖建文。
上诉人陆友清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更合镇歌乐村委会龙塘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龙塘合作社）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3）佛明法更民一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陆友清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佛山市高明区更合镇歌乐村委会龙塘村的“清湖”（土名）及“下湴岭”（土名）的土地48.816亩清除地上附着物后返还给龙塘合作社；二、陆友清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88027.45元（暂计至2013年9月30日，至判决确定的返还土地之日止，按1071元／亩·年计算）给龙塘合作社；三、驳回龙塘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39元，评估费5000元，合计10739元，由龙塘合作社负担2527元，陆友清负担8212元。该款龙塘合作社已预交，由陆友清在履行义务时一并迳付龙塘合作社，原审法院不作收退处理。
上诉人陆友清上诉提出：一、原审法院认定陆友清占有、使用涉案土地没有合法性是错误的；根据本案的证据以及常识，足以认定陆友清具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至少能够证明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存在争议，本案实质上属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并非返还原物纠纷。陆友清是龙塘合作社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有权承包、耕种、占有、使用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根据《关于郑乃刚上访反映陆友清、陆志康非法占有集体土地的回复》显示，1992年陆友清和陆志康与原承包土地的村民协商，共同转包了涉案土地，陆友清承包、耕种涉案土地有合法依据。根据《广东省农民负担监督卡》、《农业税、纳税登记卡》显示，政府向陆友清收取涉案土地的农业税，可证明政府一直认可陆友清承包耕种涉案土地的事实。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被龙塘合作社扣押，没有发给陆友清。如果陆友清没有承包涉案土地，政府是不可能颁发《广东省农民负担监督卡》、《农业税、纳税登记卡》给陆友清的，也不可能向陆友清摊派相关农业税的负担。农民的负担与农业税的缴纳是以承包土地为前提的，《广东省农民负担监督卡》、《农业税、纳税登记卡》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三个证是三位一体的。法院只要调取龙塘村的土地承包登记名册，就可以知道陆友清是否承包了涉案土地，陆友清曾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龙塘村的相关土地承包登记情况，但原审法院没有依法调取，其解释是不存在相关登记资料。2007年广明高速征地时已经对涉案土地进行确权，只要调出相关确权征地红线图，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就一目了然，陆友清曾申请原审法院调查取证，但原审法院表示建设部门不予配合。根据龙塘合作社一审提交的《龙塘村征地红线图》，涉案土地不属于有争议的土地范围，表明涉案土地的承包权属是清晰的，并且龙塘合作社已经将其中2.05亩征地补偿费发放给陆友清，进一步证明陆友清是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根据龙塘合作社一审提交的《收据》显示，龙塘合作社向陆友清收取了涉案土地的超包款，即龙塘合作社用该方式确认陆友清具有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陆友清已在涉案土地上耕种了20多年，得到政府的认可，长期以来龙塘合作社及村民一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事实上已默认陆友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
二、原审判决以涉案土地已经丢荒两年以上，龙塘合作社有权收回发包土地为由，认定龙塘合作社已直接收回土地，明显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涉案土地从未丢荒，不存在收回的前提，陆友清和陆志康依法与原承包人协商转包涉案土地后一直耕种。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收回土地是一种权利，不是一种结果。再次，即使龙塘合作社具有收回土地的权利，但其一直没有行使该权利。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精神，龙塘合作社在承包期内不得收回承包地。
三、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范畴，原审法院不应直接受理，其程序违法。1.本案实质上属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人民法院不应直接受理，应由人民政府先行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因此，本案应由人民政府先行处理，法院不得直接立案。2.本案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其成员之间关于农村集体土地的使用、管理方面的内部权益纠纷，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自治范围内的事项，属于非平等主体之间的争议，明显不属于民事诉讼的范畴。3.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有无、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收回等事项应当由人民政府、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来处理和认定，原审法院民事审判庭对本案纠纷进行处理属于越权。4.涉案土地由陆友清和陆志康共同承包、占有、使用，陆友清原审当庭要求追加陆志康为共同被告，原审法院拒绝追加，导致本案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程序违法。5.本次诉讼没有经过村民的同意，没有经过任何民主讨论，违反村规民约，违反村民组织和村民自治方面的法律法规，故龙塘合作社的起诉和代理人的代理资格因违法而无效。6.龙塘合作社承认涉案土地已经发包给其他村民，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收回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故龙塘合作社不是本案的权利人，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作为原告不适格。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裁定驳回龙塘合作社的起诉或判决驳回龙塘合作社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龙塘合作社承担。
被上诉人龙塘合作社答辩称：一、本案案由是返还原物纠纷，并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法院管辖，龙塘合作社具有起诉资格，属于适格的民事主体。另一方面，陆志康违法占用的土地与本案的土地属于不同地方的两块土地，且陆志康没有与陆友清共同实施侵占涉案土地的行为，不存在追加陆志康作为共同被告的问题，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合法。二、陆友清至今占用龙塘合作社的48.816亩涉案土地，没有任何依据，属于非法占用。1992年任村长的陆友清以村集体开发名义向部分村民收回土地，其中包括涉案土地。1993年，陆友清未经村集体同意将涉案土地发包给新会老板，约定承包十年。2003年，承包期满后陆友清利用职务之便将涉案土地非法占为己有至今。陆友清除在2004年、2005年象征性地交纳了超包款之外，自2006年起至今均未支付任何费用。陆友清至今不能提供政府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他村民将涉案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至陆友清名下。陆友清提供的《广东省农民负担监督卡》、《农业税、纳税登记卡》所提及的税费与涉案土地无关，陆友清缴纳的税费是其承包经营其他土地所缴纳的税费。陆友清2004年、2005年象征性交纳超包款的行为无法证实其具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自2003年陆友清非法占有涉案土地以来，村民都有通过各种途径要求陆友清返还涉案土地。综上，请求驳回陆友清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陆友清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高明区农村信用社存折一份、征地补偿款发放清单一份，拟证明龙塘合作社于2007年2月8日将涉案土地征地补偿款42451元发给了陆友清，说明征地的时候龙塘合作社已经确认涉案土地是陆友清的。
对于陆友清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龙塘合作社发表了以下质证意见：高明区农村信用社存折不属于新证据，且该笔款项与涉案土地没有关系；征地补偿款发放清单不是原件，且涉案土地被征用的是4.184亩，而发放清单上的土地面积是2.055亩，两块地不是同一块地，42451元征地款是陆友清自有地被征用的征地款，与涉案土地48.816亩没有关系。
对于陆友清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征地补偿款发放清单是复印件，且龙塘合作社不予确认，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高明区农村信用社存折仅能反映陆友清的账户汇入一笔款项42451元，但不能反映与涉案土地有关，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即使上述两份证据能证明陆友清的账户汇入征地补偿款42451元，但征地补偿款发放清单上显示陆友清被征用的土地面积为2.055亩，而涉案土地被征用的面积是4.184亩，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该笔42451元与涉案土地有关，本院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龙塘合作社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包括：1.龙塘合作社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定条件；2.陆友清应否返还涉案土地及赔偿经济损失予龙塘合作社。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龙塘合作社以侵权为由起诉要求陆友清返还涉案土地及赔偿经济损失。经审查，龙塘合作社是涉案土地的权利人，其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起诉有明确的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故龙塘合作社是适格的原告，其提起本案民事诉讼符合法律规定。陆友清以本次起诉未经过村民民主议定程序为由否定龙塘合作社的起诉资格，但是龙塘合作社有权管理村集体的财产，其起诉是为了维护村集体的财产权益，陆友清亦未能举证证明符合法定人数的村民反对龙塘合作社提起诉讼，故本院对陆友清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由于陆友清尚未通过合法的方式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占有、使用该土地缺乏合法依据（具体理由见下文），故根据龙塘合作社的诉请，本案应为返还原物纠纷，并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且本案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的应由人民政府或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处理的情形，原审法院作出审查认定，并无不当，应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涉案土地属龙塘合作社所有，虽然该土地曾发包给一些村民使用，但后来这些村民没有继续使用，长期以来亦没有向龙塘合作社主张承包经营权，故龙塘合作社作为土地权属人有权要求非法占有人返还涉案土地及赔偿经济损失。陆友清主张其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但未能举证证明其与龙塘合作社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或依法取得承包经营权证，亦未能举证证明其通过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长期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虽然陆友清在使用土地期间曾经交纳过农业税，但该行为属于其履行当时政策规定的义务，而且从陆友清曾经交纳超包款的行为可知，陆友清因超出其承包经营权范围使用涉案土地而需要交纳额外的费用。因此，陆友清尚未通过合法的方式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占有、使用该土地缺乏合法依据，故龙塘合作社要求陆友清返还涉案土地及赔偿相关经济损失，理由充分，应予支持。二审期间，陆友清申请本院调取广明高速龙塘村路段征地确权红线图及涉案土地承包经营登记资料，拟证明其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经审查，陆友清在一审期间已提出上述申请，原审法院已依法向有关部门调查了解，但有关部门答复未能找到相关证据材料，故陆友清二审再次提出上述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此外，陆友清认为其与陆志康共同使用涉案土地，本案应追加陆志康为当事人参加诉讼。经审查，首先，陆友清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陆志康是涉案土地的共同使用人。其次，即使陆友清与陆志康共同使用涉案土地，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两人以上的……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的规定，陆友清作为共同使用人之一，属于负有连带义务的债务人，故其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现龙塘合作社要求陆友清一人承担全部责任，而不要求陆志康承担责任，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因此，陆志康并非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本院对陆友清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陆友清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依法驳回。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7元，由上诉人陆友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珊
代理审判员 王志恒
代理审判员 安 静
二〇一五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梁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