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商终字第3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美兰。
委托代理人王粉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坛市薛埠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金坛市薛埠集镇。
法定代表人刘斌，该镇镇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坛市薛埠镇花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金坛市薛埠镇河口集镇。
负责人袁箭峰。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贺罗凤，金坛市薛埠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卓雅箱包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金坛市薛埠镇河口集镇。
法定代表人周国平，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李美兰因与被上诉人金坛市薛埠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薛埠镇政府）、金坛市薛埠镇花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花山村委会）、常州卓雅箱包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雅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金坛市人民法院（2015）坛商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美兰一审诉称：1995年5月6日，常州市酚醛塑料厂因资金周转困难，向李美兰借款4万元，约定月息2%，后于1996年2月归还本金2万元，利息0.72万元，尚欠借款2万元及约定的利息。1996年10月25日金坛市花山乡人民政府将该企业进行公开拍卖，最后以8万元转制给李国祥，属政府行为。协议第四条约定，债务由乙方即李国祥归还本息，并由乙方负责做好转借手续，乙方没有履行转借手续，花山乡人民政府应负主要责任，理应承担偿还义务。企业转制后，由于李国祥经营不善，导致企业歇业，李美兰多次催还款无果，等待企业善后处置。由于政策变化，原花山乡人民政府归并给薛埠镇人民政府，为了盘活资产，薛埠镇人民政府主导原河口村民委员会于2010年期间进行处置，在处置过程中，当时债务人转移资产未书面通知债权人，薛埠镇人民政府及原河口村民委员会应承担偿还义务，原河口村民委员会在处置过程中并与李国祥媳妇唐学慧签订了补偿协议。2011年期间由原河口村民委员会租赁给常州卓雅箱包制造有限公司，并向原河口村民委员会上交款项，并签订了协议，应承担偿还债务的义务。上述受益者都应承担债务偿还义务。以上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规定，公民与企业的借贷行为合法有效，由于债务人转移资产，处置过程中未书面通知债权人，债务部门应承担债务偿还义务，故请求法院判令薛埠镇政府、花山村委会、卓雅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万元及利息9万元，合计人民币11万元整（利息计算方法：225个月×本金2万×2％＝9万元）；诉讼费用由薛埠镇政府、花山村委会、卓雅公司负担。
薛埠镇政府、花山村委会一审辨称：从李美兰提供的改制协议来看，1996年10月25日原花山乡人民政府将常州市酚醛塑料厂改制给李国祥个人，双方在协议上明确约定改制后的债权债务由李国祥享有和承担，李美兰所借款项属于原常州市酚醛塑料厂债务，根据协议该债务应由李国祥承担，李美兰对该事实是清楚的，并且改制后李美兰也向李国祥主张过债务，只是李国祥暂时没有能力归还，现常州市酚醛塑料厂处在吊销状态，但作为法律主体资格仍存在，现李美兰要求薛埠镇人民政府偿还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花山村委会与该笔借款没有任何关系，李美兰诉称花山村委会在2011年期间处置了常州市酚醛塑料厂的资产，完全是编造事实，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后驳回李美兰对薛埠镇政府和花山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卓雅公司一审辨称：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卓雅公司与李美兰之间不存在任何的法律关系，卓雅公司收购资产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此要求驳回李美兰的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1995年5月6日，原常州市酚醛塑料厂向李美兰借款4万元并出具收款收据交由李美兰收执，借款约定月息2分。原常州市酚醛塑料厂于1996年2月返还李美兰借款2万元并给付利息7200元。
1996年10月25日，原金坛市花山乡人民政府通过拍卖的形式对原常州市酚醛塑料厂实施企业改制，李国祥以8万元竞得原常州市酚醛塑料厂，原金坛市花山乡人民政府与李国祥签订转制协议书，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原企业的债权归李国祥所有，负责收回使用，债务由李国祥归还本息，并由李国祥负责做好转借手续。
因原常州市酚醛塑料厂申请，1997年3月31日，金坛市工商局核准原常州市酚醛塑料厂注销登记。注销时载明原常州市酚醛塑料厂的债务由李国祥承担。1998年10月12日，李国祥投资设立新的企业，名称仍为常州市酚醛塑料厂，现该企业为吊销未注销状况。
2002年6月3日，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2）常执字第6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李国祥所有的登记在原常州市酚醛塑料厂名下的坐落在金坛市花山集镇的建筑面积3408.8平方米的共11幢厂房按评估价103.2万元抵偿给金坛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2004年2月24日，金坛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与李红卫签订抵贷资产转让协议书，将民事裁定书所涉的财产作价48万元转让给了李红卫。2010年4月18日，李红卫与原金坛市薛埠镇河口村民委员会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将上述财产又以99万元转让给原金坛市薛埠镇河口村民委员会。2010年4月18日，原金坛市薛埠镇河口村民委员会又将上述财产转让给卓雅公司。
原金坛市花山乡人民政府现归并金坛市薛埠镇人民政府。原金坛市薛埠镇河口村民委员会现归并金坛市薛埠镇花山村村民委员会。
一审庭审中，李美兰陈述其于原常州市酚醛塑料厂改制后曾多次找李国祥要款。2011年其开始向薛埠镇政府信访要求解决其与原常州市酚醛塑料厂之间的借款纠纷。2014年10月，薛埠镇政府曾书面答复其应当向改制后的企业主张。李美兰坚持认为薛埠镇政府、原金坛市薛埠镇河口村民委员会处置原常州市酚醛塑料厂债权债务以及资产不当，遂诉至该院。
原审法院认为，原金坛市花山乡人民政府依照国家政策通过拍卖的形式对原常州市酚醛塑料厂实施企业改制，李国祥以8万元竞得原常州市酚醛塑料厂，原金坛市花山乡人民政府与李国祥签订转制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原企业债务由李国祥归还。后原常州市酚醛塑料厂被核准注销，且注销时载明李国祥承担原企业的债务，因此，对于原常州市酚醛塑料厂改制之前的债务应由李国祥在所接受的企业资产范围内向债权人承担清偿责任。李美兰本人应当及时依法向李国祥主张权利，客观上李美兰对企业改制情况是明知的且在企业改制之后曾多次向李国祥催讨过借款。另查明李国祥在企业改制之后因原常州市酚醛塑料厂欠金坛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借款而被法院执行时依法裁定处置了相关房屋财产以抵偿债务，而后相关房屋财产的转让也符合法律规定，故李美兰主张金坛市薛埠镇人民政府、原金坛市薛埠镇河口村民委员会因处置原常州市酚醛塑料厂财产不当而应承担责任，显然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李美兰主张卓雅公司承担返还借款本息的责任，亦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对于李美兰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李美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50元，由李美兰负担。
上诉人李美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李美兰形成借贷关系是改制前的常州酚醛塑料厂，借贷关系应受到法律的保护。二、原金坛市花山乡人民政府落实市委、市政府关于企业改制的有关文件精神，把负债100.25万元的企业进行公开拍卖，花山乡人民政府净得8万元，改制中事先没有告知债务人，李美兰得知后找到政府负责人，政府没能督促企业履行转借手续，政府工作不到位。三、李美兰向改制后的李国祥主张自己的权利是减轻政府的负担，却遭到了李国祥的拒绝。四、改制后的企业倒闭，政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且政府在改制中净得8万元，有清偿债务的责任。五、政府在盘活企业资产过程中，政府有清偿债务的责任。六、一审判决的观点片面，随意改变借贷关系，不是化解矛盾。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二审作出公正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薛埠镇政府、花山村委会二审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1、李美兰的债权形成于改制前的常州市酚醛塑料厂，但从改制协议上看，明确约定原企业债务由李国祥承担，后原常州市酚醛塑料厂被核准注销，且注销时也载明了原企业债务由李国祥承担，1996年企业改制是大气候，李美兰的代理人也在政府机关工作，对集体企业改制是清楚的，且在企业改制后，李美兰也曾多次向李国祥催讨过债务，只是李国祥暂时无力偿还罢了，李美兰称企业改制时其不清楚等理由是不成立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企业出售后，买受人重新注册为新的企业法人，所购企业法人被注销的，所购企业出售前的债务应当由新注册的企业法人承担。政府是依法行政的政府，合法的应当由政府承担的债务政府承担，但不应由政府承担的债务也不是政府偿还的范围。因此，政府不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花山村委会与该债务没有任何关系，其相关房产转让手续符合法律规定。2、该债务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我方在一审庭审中已经陈述过。综上，恳请法庭查明事实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卓雅公司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在本案一审庭审中，薛埠镇政府、花山村委会和卓雅公司均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中，薛埠镇政府、花山村委会认为李美兰1996年2月就已经知晓了原常州市酚醛塑料厂的改制情况，诉讼时效应从1996年2月起算，至2014年底李美兰起诉，早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
上诉人李美兰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陈一江的情况说明、原金城镇商业公司驾驶员刘建中的证明以及李美兰追讨案涉借款的车票汇总，证明李美兰及其丈夫王粉明在1996年常州市酚醛塑料厂改制后，一直向花山乡人民政府（现已合并为薛埠镇人民政府）主张过案涉的款项，诉讼时效没有超过。
被上诉人薛埠镇政府、花山村委会对此质证称：关于刘建中的证明，反映的事实真实性无法确认，因为王粉明是分管商业公司的领导，他们之间有利害关系；对刘建中陈述事实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认可；关于车票的事实，一车票上没有时间显示，不能反映这个车票是李美兰个人持有并且是用于到花山或者是到薛埠讨要款项的车票，该车票没有时间的连续性，汇总表上的时间不连续，从04年跨越到08年，08年一下子又跨越到11年，不能证明李美兰一直在向薛埠镇政府催要款项的事实；关于陈一江的情况说明，不能反映李美兰一直向常州市酚醛塑料厂或者是薛埠镇政府催要款项的事实，并且陈一江和王粉明有利害关系，当时他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其陈述的事实的真实性也无法确认。
本院查明：在二审庭审中，李美兰的委托代理人王粉明陈述其在原常州市酚醛塑料厂改制三个月后就知道了企业的改制情况，其也向李国祥主张过该笔借款。李美兰提供的证据中2001年4月至2004年、2004年至2008年3月31日、2008年3月31日至2011年12月1日期间均为空档。
本院认为，李美兰知晓原常州市酚醛塑料厂1996年的改制情况，李美兰二审提交证据证明其起诉薛埠镇政府、花山村委会和卓雅公司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但其提交的证据最多仅能证明1996年企业改制后至2001年、2011年12月1日至2014年底起诉，其向李国祥或薛埠镇政府、花山村委会主张过案涉款项，但其提供的证据中2001年4月至2004年、2004年至2008年3月31日、2008年3月31日至2011年12月1日期间均为空档，这三段时间间隔均已超过两年。即便诉讼时效从2001年4月起算，那么至2003年12月31日，也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更不用说2004年12月31日至2008年3月31日、2008年3月31日至2011年12月1日均出现超过两年的间隔。李美兰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上述三段时间内均向薛埠镇政府、花山村委会和卓雅公司主张过案涉款项，即未能证明这三段时间均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延长的事由。《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因此，李美兰就本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应当据此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未能对薛埠镇政府、花山村委会和卓雅公司提出超过诉讼时效抗辩予以审查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原审判决主文“驳回李美兰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本院对此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李美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德升
代理审判员 熊 艳
代理审判员 邹玉星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陆岷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