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17668号
原告徐淳劼。
委托代理人姚丹文、王元旋，上海市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文洋振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本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丁家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荣华，上海市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大众汽车有限公司，住所本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陈虹，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玉珩。
委托代理人张雷，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无锡东方誉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江苏省无锡市。
法定代表人李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季润芝、陈烨波，无锡恒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徐淳劼与被告上海文洋振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洋公司”）、上海大众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公司”）、无锡东方誉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8月20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朱伟明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淳劼及其委托代理人姚丹文、王元旋，被告文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荣华，被告大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玉珩、张雷，被告无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季润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淳劼诉称，2013年5月24日，原告由被告文洋公司处购买了NewPolo1.4TDGSGTI汽车1辆，牌照为沪C8XX**。2013年8月29日，该车因下雨被淹，随即在未行驶的情况下当日被拖进被告无锡公司处维修。次日，维修完毕出厂。2013年9月7日，原告驾驶该车从无锡至上海，在苏州市唯亭大桥段车辆发生自燃，完全烧毁。原告曾向被告大众公司交涉，该公司认为由于发动机进水，继续行驶导致第一缸连杆变形将缸体击破后导致机油泄漏，泄漏机油喷洒在氧气传感器和三元催化器表面引起燃烧。对此，原告存有异议。鉴于文洋公司系涉事车辆的销售者，大众公司系涉事车辆的生产者，无锡公司系涉事车辆的修理者，现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三被告赔偿原告所属牌照为沪C8XX**的NewPolo1.4TDGSGTI因自燃所造成的损失（车辆价值为142，700元）；2、三被告赔偿原告上述车辆2013年5月25日至2014年5月24日的交强险费950元、商业险费5，919.20元、车船税240元以及清障费310元；3、本案诉讼费和相关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原告向本院提供了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书、承诺书、购车发票、江苏省机动车维修费用结算清单（以下简称维修费用清单）、维修费发票、接处警信息、陈述材料、机动车火灾告知单、火灾出警证明、函件、交强险及商业险保单、清排障服务告顾客书及发票等证据；
被告文洋公司辩称，原告向其购买的汽车由大众公司生产，其在向原告销售车辆时，已随车将大众公司的车辆合格证交付给原告，故应认定其交付的车辆是合格产品。根据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原告车辆发生自燃系在其使用1年3个月后（实为3个月），其无需承担汽车质量瑕疵的举证责任。如果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大众公司生产的汽车可能存在质量隐患，则应认定其向原告交付的车辆不存在商品或服务瑕疵。大众公司作为车辆生产者，在原告车辆发生自燃事故后，已向原告出具了车辆自燃的说明情况。此外，原告车辆发生自燃与此前发动机进行维修具有因果关系。根据无锡公司的维修费用清单，维修收费项目为常规保养和检查发动机进水，其中检查发动机进水项目没有发生材料费，只有6小时的工时费，故不排除无锡公司在检查发动机进水时存在着未尽检查义务的可能。由此，若原告无法证明车辆于自燃前存在隐患或质量瑕疵，根据认定证据的盖然性原则，应认定原告汽车自燃与发动机进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原告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文洋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上海大众汽车产品购销合同1份；
被告大众公司辩称，其生产的车辆经过了国家有关管理机构的检验，是合格产品，车辆出厂时没有质量问题和缺陷。现有证据表明，车辆燃烧是由于发动机进水引起，属于意外事故，与产品的质量没有关系。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大众公司向本院提供了照片及有关的学术文献若干；
被告无锡公司辩称，涉事车辆因下雨被淹而到其公司维修，当时其公司对车辆进行了检测，并告知原告应拆开发动机修理。由于原告认为修理价格太高，要求回上海修理。故只对车辆作了检查，费用只有500多元。鉴于本起事故是因原告怠于“开缸”维修导致自燃，故应由原告自行承担责任。
无锡公司向本院提供了接车检查单、中国银行刷卡消费单、询问笔录等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4日，原告由文洋公司处购买了大众公司生产的NewPolo1.4TDGSGTI汽车1辆，车款为142，700元，牌照为沪C8XX**，行驶证登记户名为徐淳劼。原告为该车辆交付了保险费（含交强险和商业险）6，869.20元、车船税240元。同年8月29日，该车辆因下雨被淹后由原告委托同事刘某某携杨某至无锡公司处检修，费用为588元。同年9月7日，原告驾驶该车辆由沪宁高速无锡往上海方向，在过阳澄湖服务区5公里处，车辆发生自燃后全部烧毁。嗣后，原告支付清障费310元。在规定的24小时内，原告未要求公安机关消防机构调查起火原因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现原告以诉称理由诉讼来院。
原告提供的维修费用清单由无锡公司制作打印，形成时间为2013年8月30日16时。该单载明维修类型为小修，维修费用结算共计为588元，包括机滤、发动机机油的材料费、按7，500公里规范常规保养、检查发动车进水的工时费及去零的费用，其中检查发动机进水的工时费为150元。该单客户签字为“徐淳劼”。无锡公司提供的中国银行刷卡消费单载明金额为588元，时间为2013年8月30日16时02分，由“徐淳劼”签名。无锡公司提供的“接车检查单”由该公司制作，该单载明，车牌号为沪C8XX**，行驶里程为4377公里，客户描述栏载“检查发不着（水中行驶熄火）”，车辆外观及内饰检查均为“好”，检查结果栏载：1、检查水中行驶熄火；2、车身有无进水。维修方案栏载：建议发动机大修，客户嫌价格贵，说自己修，有什么后果客户自己付（负）责。日期栏载：2013.8.30（其中“8”和“3”有涂改痕迹），服务顾问签字载“钱万云（手签）”，客户签字载“徐淳劼”（手签）。经质证：对原告提供的维修费用清单，文洋公司认为维修项目中看不出是修发动机，只是常规保养及检查发动机进水，说明原告与无锡公司达成了对发动机进行检查、不做实质性维修的意向；大众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无锡公司对该证据亦无异议，并明确该单由原告委托他人签字，结算清单显示未对车辆进行开缸检测。对无锡公司提供的中国银行消费刷卡单，原告表示当时确实委托下属刘某某及杨某取车，由杨某签名；文洋公司及大众公司对该证据均无异议；关于无锡公司提供的接车检查单，原告否认客户签字“徐淳劼”由原告本人或其委托的刘某某或杨某所签，要求进行相关鉴定；文洋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大众公司对其真实性也不持异议，并提出，根据该单记载车辆是因水中行驶熄火，这与原告所述下雨被淹不一致，水中行驶熄火对发动机的损害远远大于静止状态下车辆被淹。
审理中，本院向刘某某、杨某作了调查，刘某某陈述的主要内容为：我与徐淳劼原是同事关系，他是我上级。那天下大雨，因我以前是4S店做汽车销售的，对车子比较了解，所以徐给我打个电话，说车子进水了，让我帮忙联系拖车和修理。我就联系拖车把车拖到了4S店（无锡公司）。当时我跟4S店讲清楚是发动机进水，问他们如何修理，他们说要拆发动机，需要检测。我还问了他们需要多长时间，他们说要几天。当时修理厂作了记录，我没有签字。大约过了五天到一周，我与同事杨某到4S店取车。到了之后，我看到车子发动着，引挚盖是开着的，我问车子是否修好，他们说车子可以了，但有个什么东西没装好，在测试，测试好可以开走。后来他们发现发动机有抖动，说要测缸压，检测下来其中有一个缸压不足。他们调整好以后，说凸轮轴变形，我问是否有后遗症，是否可以开走。他们说开的时间长以后，可能发动机会抖动厉害，到那时要换凸轮轴，当时开走是没有问题的。当时我还打电话咨询了我朋友，我朋友说如果抖动厉害是不能开的，我就再次询问修理人员，他们说没有问题的，可以开走。所以在结完帐以后，我把车子开走了，当晚徐到我这里把车提走了。此过程中，我没有在银行刷卡单、结算单及接车检查单中签过名。杨某陈述的主要内容为：我与徐淳劼原是同事关系，他是我上级。徐曾经委托过我取车子。当时，他的车辆因下雨被淹，他委托下属刘某某到4S店去修理（徐没去）。修好后，徐委托刘某某叫我一起去修理厂取车。到那里后，刘去看车子，我去付钱。因为工作关系，徐有一张信用卡有我这里，所以付款是我用徐的信用卡支付的，我在银行刷卡单上签了徐的名字。另外，应修理厂人员的要求，我在结算单上也签过名字。没有再另外签过其他单子。至于刘某某取车过程及车子取回后的使用情况，我不清楚。
经质证，对刘某某的陈述，原告表示车辆送修及取车确系由其委托刘某某操办，除车辆是第一天送修、第二天取车外，对刘某某的其余陈述均无异议。但“接车检查单”是车辆送检时的签字，并非是领取车辆的签字；文洋公司表示，其不是当事人，不清楚具体情况；大众公司亦表示“不清楚”；无锡公司认为，取车确为8月30日。刘某某否认签名与事实及鉴定结论均不符。从取车的过程看，刘某某领取了车辆，也知悉了“车辆交接单”的内容。因此，不排除刘某某自己的失误造成车辆损失。而且8月29、30日无锡连降暴雨，车辆要排队检修，原告的车不可能插班修理，当时只是通知刘某某车辆进水需要大修，不可能是修理完毕了。对杨某的陈述，原告及文洋公司、无锡公司均无异议，大众公司表示“不清楚”。
诉讼中，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争议的“接车检查单”、“中国银行刷卡消费单”“维修费用清单”中的签名及相关事项进行了鉴定，结论意见（以下简称“意见”）为：（一）倾向认为，“接车检查单”处的“徐淳劼”签名笔迹是刘某某所写；（二）“中国银行刷卡消费单”上“持卡人签名”处的“徐淳劼”签名笔迹是杨某所写；（三）“维修费用清单”落款“客户签字”处的“徐淳劼”签名笔迹是杨某所写；（四）限于送鉴材料的条件，无法判断“接车检查单”中维修方案栏内的“建议发动机大修，客户嫌价格贵，说自己修，有什么后果客户自己付责”字迹的形成时间以及与“客户签字”处的“徐淳劼”签名笔迹的形成时间是否一致；（五）限于送鉴材料的条件，无法判断“接车检查单”中维修方案栏内的“建议发动机大修，客户嫌价格贵，说自己修，有什么后果客户自己付责”笔迹形成时间是否为2013年8月30日；（六）“接车检查单”日期处的“2013.8.30”中数字“8”和“3”字迹有篡改痕迹，篡改前数字字迹可能为“9”和“2”。该鉴定报告并明确，“接车检查单”中“建议发动机大修，客户嫌价格贵，说自己修，有什么后果客户自己付责”笔迹形成于“服务顾问签字”（后手写名字“钱万云”）处的手写签名之后。原告因申请该鉴定，支付了鉴定费20，000元。经质证，原告对意见（一）不予认可，理由为刘某某自始自终否认在该单据中签过名，而原告于同年8月23日在无锡公司处作过首次保养，结合意见（六），该份材料上的签名应是首次保养时书写。对意见（二）、（三），原告无异议。对意见（四）、（五），原告认为在无法判断笔迹形成时间的情况下，应由无锡公司承担不利后果。对意见（六），原告无异议，并认为，无锡公司提供的“接车检查单”是经过其修改的，原来日期可能是“2013.9.20”，该日期正好约是无锡公司知晓原告事故发生的日期。因此，原告有理由相信是无锡公司在获知发生事故后找出“接车检查单”填写，顺手写下了该日期。由于无锡公司污染证据，不应对其采信。此外，依鉴定意见，“接车检查单”中“建议发动机大修，客户嫌价格贵，说自己修，有什么后果客户自己付责”笔迹形成于“服务顾问签字”处的手写签名之后，故也应认定“徐淳劼”的签名在该段文字之后；文洋公司对意见（一）、（二）、（三）无异议，对意见（四）、（五）、（六），因鉴定部门无法鉴定，其也无法区别；大众公司对鉴定意见无异议；无锡公司对意见（一）、（二）、（三）无异议，对意见（四），认为车辆送修的时候客户没有签名，接车员签名了。车辆检查结束后，要把结果告诉客户，才形成书面意见，所以检查结果晚于客户签名也是正常的。“接车检查单”是客户送车之后我方接到车辆并检查，也包括取车都在内，亦即包括了接车和取车。对意见（五），应按照原、被告认可的时间8月30日确定。
本院认为，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是否存在产品缺陷，二是无锡公司是否尽到维修之责。就第一项争议焦点，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失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告主张大众公司、文洋公司承担责任，应当初步证明产品存在缺陷或销售者存在过错等要件事实。然而原告在自燃事故发生后未采用固定证据的有效措施，事后也未采用申请鉴定等方式支持其诉称理由，依现有证据并不能认定存在产品缺陷的事实。讼争车辆在发动机进水之后的几天内发生自燃，从生活常理分析，由于发动机进水引起机械故障后，确有引起自燃的机率，三被告对这一点达成的共识存在合理依据，本院予以采信。在无证据表明有引起自燃的其他原因的情况下，是最有可能的原因，故原告主张被告大众公司、文洋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就第二项争议焦点，被告无锡公司对原告的车辆进行维修保养，即应当举证证明其履行义务完全符合约定，不存在瑕疵。经鉴定该公司的维修方案即“接车检查单”中“建议发动机大修，客户嫌价格贵，说自己修，有什么后果客户自己付责”笔迹形成于“服务顾问签字”（后手写名字“钱万云”）处的手写签名之后，难以认定该维修方案是客户确认的结果，接车检查单不具有证明力，故不能认定客户有放弃维修、愿意自担风险的意思表示，被告无锡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被告明知讼争车辆潜在的安全隐患，亦不能举证证明其尽到了必要的注意及提醒客户的义务。后讼争车辆在数日后的行驶过程中引起自燃，无证据表明此系被告无锡公司维修保养之后发生的意外情况与该公司所进行的维修保养无关，故被告无锡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从证人证言可知，原告委托的人员在接收讼争车辆时明知该车机件故障并未完全排除，原告应当知道其车辆仍然存在安全隐患，其取车时并未要求被告无锡公司完全排除故障，取车后也未至他处及时检修，难以认定其对自己的财物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亦应承担一定责任。综合上述分析，原告与无锡公司均应就本起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酌定原告承担比例适当少于被告无锡公司。对具体数额，结合考虑车辆的折旧及使用期限等因素适当确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无锡东方誉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徐淳劼车辆及税费等损失共计人民币78，000元；
二、被告无锡东方誉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徐淳劼本案鉴定费人民币11，000元。
三、驳回原告要求被告上海文洋振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上海大众汽车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之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577元，由原告负担717元，被告无锡东方誉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86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朱伟明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 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四十一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四十二条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