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48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美嘉森名品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桂溪乡五岔子村。
法定代理人杨芳，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严兵，四川法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杰，四川法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裕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富特西一路***号国贸广场***室。
法定代理人王枢桂，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跃龙，上海市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蟾桂，男，195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上诉人四川美嘉森名品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嘉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裕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实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高新民初字第3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8月30日，裕实公司与美嘉森公司签订《成都美嘉森·奥特莱斯营销合同》1份，约定裕实公司在美嘉森公司经营的成都新国际会展中心美嘉森奥特莱斯内店铺经营折扣店，销售摩利斯基品牌店铺，经营期限自2012年9月28日至2015年9月27日止。裕实公司第一年按每月营业额净抽13%或按每月每平米180元之保底额（以较高者为准）予美嘉森公司作为经营收益；第二年、第三年按每月营业额净抽14%或按每月每平米200元之保底额（以较高者为准）予美嘉森公司作为经营收益。商品销售金额全数由美嘉森公司统一收取，当历月的20日至最后一日为盘点结算日，当月21日至30日进行月结单对账，如有问题，裕实公司应于3个工作日内向美嘉森公司提出。裕实公司应根据双方核对无误的《销售额及费用汇总单》于10个工作日内开具有效的一般纳税人商品增值税发票。在收到裕实公司上述月结单和增值税发票正本，经美嘉森公司核对无误后7个工作日内美嘉森公司将一次性结清结算款，并将应付款项存入裕实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裕实公司按店铺面积向美嘉森公司支付每月每平方米30元管理费。裕实公司须于签订本合同后3个工作日内向美嘉森公司缴纳保证金35910元，如果合同履行期间裕实公司未因违约事项造成美嘉森公司损失的，美嘉森公司在合同终止后60天内将保证金无息退还予裕实公司，如裕实公司在本合同终止后仍未向美嘉森公司付清所有费用或欠款，美嘉森公司有权直接从该保证金中扣除欠款后将余额退还给裕实公司，如保证金未足抵偿欠款，美嘉森公司有权向裕实公司追讨不足之数。裕实公司所有销售金额不得漏缴或短缴，亦不得以任何方式私收销售款或进行场外交易。一经查获，美嘉森公司有权在裕实公司销售金额中扣除漏缴或短缴的金额，并对裕实公司处以漏缴或短缴金额20倍的罚款。美嘉森公司有权直接从裕实公司的销售款或保证金中扣收裕实公司的欠款、滞纳金和违约金。合同并对其他条款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裕实公司向美嘉森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35910元，美嘉森公司出具收据予以确认。裕实公司进场经营至2015年6月20日。2014年12月21日后，美嘉森公司未再向裕实公司支付剩余6笔货款，金额分别为69070.15元、51748.06元、41399.44元、46274.11元、26650.16元、43583.33元，共计278725.25元。裕实公司按此金额向美嘉森公司出具了增值税发票，美嘉森公司工作人员签收了上述增值税发票，美嘉森公司并在高新区国税局进行了抵税申请。
本案诉讼过程中，美嘉森公司卖场已由业主管理方整体收回。
本案审理中，双方确认，裕实公司销售流程为在美嘉森公司处购买一式三联的《销售单》，《销售单》每本30个连号编号单据，顾客购买商品时，由营业员开具一式三联《销售单》，顾客向收银台付款后，美嘉森公司收银台保留第三联黄色收银联，顾客保留红色第二联，裕实公司保留白色第一联。美嘉森公司陈述若应向裕实公司支付货款，同意从裕实公司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
美嘉森公司未举证证明裕实公司经营期间，向美嘉森公司领取《销售单》单号情况。
美嘉森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向裕实公司调取由其保存的《销售单》白色联的申请，经原审法院向裕实公司调查，裕实公司向原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1份，称裕实公司专门店留存的《销售单》一联，仅作统计销售量、库存数额之用。裕实公司与美嘉森公司进行对账并对销售量及库存数量予以核对后，不再保留原始单据，故不能提供《销售单》白色联。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成都美嘉森·奥特莱斯营销合同》、增值税发票、收款汇总表、快递单、电子邮件及附件、零售销货数据分析、收据、裕实公司情况说明、高新区国税局情况说明、等证据在案为证。上述证据，经原审法院审查，均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审理中，美嘉森公司为证明裕实公司存在场外交易行为，提供以下证据：
1、《关于商场统一收银工作指引》、《关于统一收银流程图》，该指引中主要内容为：商户售出每件货品时应当填写一式三联《销售单》，由美嘉森公司、裕实公司、消费者各持一联。当天营业结束后，各商户必须按照货品销售情况填写《销售对账单》并交财务室，核对销售数据。商户必须注意保管《销售单》、《销售对账单》，《销售单》、《销售对账单》将作为日常结算和商户离场、清算时财务核对依据，若《销售单》、《销售对账单》损坏、丢失，必须补办。商户领取《销售单》、《销售对账单》时必须登记，离场、清算时必须全部退回美嘉森公司（含已经使用、未使用、作废等情况），若财务核对《销售单》、《销售对账单》时，商户未出示完整《销售单》、《销售对账单》视为其存在场外交易、私自收银，由美嘉森公司追究其违约责任；
2、美嘉森公司《关于货品进出卖场工作指引》、《关于货品进出卖场流程图》，该指引中主要内容为：货物进出场均应当按该指引严格操作，如裕实公司违反该操作指引美嘉森公司有权对其处以300元至商品售价20倍的罚款；
3、美嘉森公司在商城内张贴的《公告》，公告主要内容为：警告各商户严格遵守公司统一收银规则、停止场外交易及私自收银，否则公司将依照合同违约追究联营商户法律责任；
4、美嘉森公司制作的摆放于店内接待台的水晶牌以及对账单，该水晶牌上明示无小票增十倍，美嘉森公司为制作水晶板支付了80元费用；
5、美嘉森公司在报纸上刊登的广告，美嘉森公司为经营品牌进行大量广告宣传，对外公开承诺“假一赔十万”等；
6、美嘉森公司与成都新得利电子有限公司签订的《服装管理系统销售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美嘉森公司使用成都新得利电子有限公司的服装管理系统对经营项目进行统一收费；
7、保留在美嘉森公司处的裕实公司销售品牌的黄色销售单，其中存在不连号现象；
8、美嘉森公司51001××××××××××××646卡号从2014年12月6日至2015年1月21日的银行流水单，该流水单载明了美嘉森公司上述期间收款情况。
裕实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是：1、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278725.25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损失（按被告所欠款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被告向原告返还保证金3591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裕实公司与美嘉森公司签订的《成都美嘉森·奥特莱斯营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裕实公司按每月销售额净抽13-14%或按每月每平米180元之保底额（以较高者为准）作为美嘉森公司的经营收益且裕实公司并按使用店铺面积按月向美嘉森公司缴纳管理费，美嘉森公司既不向裕实公司经营店铺投资，也不参与共同经营并分享裕实公司的盈利，不承担裕实公司经营的亏损，故美嘉森公司认为与裕实公司建立了联营合同法律关系的主张，与联营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基本法律特征不相符，对美嘉森公司的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现美嘉森公司确认尚欠裕实公司货款278725.25元未支付，按双方合同约定，美嘉森公司应在裕实公司核对月结金额及提交增值税发票正本后7日内向裕实公司付款，现裕实公司已按美嘉森公司核对应付货款金额向其出具增值税发票，并由美嘉森公司进行了抵税申报，且双方的合同已到期，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美嘉森公司卖场已由业主管理方整体收回，故对裕实公司要求美嘉森公司支付货款278725.25元并自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美嘉森公司关于尚未达到向裕实公司付款条件的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裕实公司在经营中是否存在进行场外交易的违约行为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美嘉森公司所提交的《关于商场统一收银工作指引》、《关于统一收银流程图》《关于货品进出卖场工作指引》、《关于货品进出卖场流程图》，《公告》、水晶牌、广告、《服装管理系统销售协议书》、银行流水单等证据均是美嘉森公司自行制作的管理规则或其与第三方签订的协议，首先上述证据美嘉森公司不能证明已送达裕实公司或已作为合同附件对双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其次，上述证据仅能证明美嘉森公司对卖场实行统一的收银制度并使用第三方的收费系统，并规定裕实公司等商户不得进行场外交易。故美嘉森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销售单》是裕实公司等商户在顾客购物时填写的预交费凭证，其只有在顾客付款成功的情况下，才能由美嘉森公司收银台保留第三联黄色票据，在实际销售过程中，顾客可能在领取《销售单》后放弃购买同时未将该单据交回商户，或者裕实公司销售人员填写错误而作废单据，这些情况是造成《销售单》不连号原因之一。本案中，美嘉森公司既未提交证据证明裕实公司向美嘉森公司购买《销售单》的单号，也未能证明已向裕实公司送达《关于商场统一收银工作指引》，其中“若财务核对《销售单》、《销售对账单》时，商户未出示完整《销售单》、《销售对账单》视为其存在场外交易、私自收银”的规定对裕实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美嘉森公司仅以其保管的《销售单》存在不连号现象欲证明主张裕实公司存在场外交易的违约行为，证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合同到期后如裕实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应由美嘉森公司向裕实公司返还保证金，因美嘉森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60天内向裕实公司返还保证金，故对裕实公司请求美嘉森公司返还保证金35910元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美嘉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裕实公司支付货款278725.2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为：按278725.25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本金之日止）。二、美嘉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裕实公司返还保证金3591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414元，由美嘉森公司负担（此款裕实公司已预交，美嘉森公司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将此款一并支付给裕实公司）。
宣判后，美嘉森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美嘉森公司与裕实公司在联营过程中，销售单据是货物销售的基础和关键原始凭证，由货部联（商户联）、收银联（商场联）、顾客联（客户联）三联组成，每本单据30份，由裕实公司向美嘉森公司购买。若裕实公司出售一件货品后，则由销售员陪同顾客到收银处缴纳货款，三联单分别由美嘉森公司、裕实公司、顾客持有，这样的销售流程管理，能真实反映商业活动的本貌。故美嘉森公司在原审中申请对由裕实公司持有的货部联（商户联）进行调取，以查清本案事实。但裕实公司仅以书面回复称未保留原始单据，原审未调取该证据导致案件未能查清。裕实公司在销售过程中，虽然可能存在顾客在领取《销售单》后放弃购买的情况，但该情况绝对不可能批量存在，故原审认定裕实公司不存在私自收银和场外交易行为和事实有误。裕实公司存在私自收银和场外交易行为，依据双方合同的约定，裕实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美嘉森公司认为原审判决错误，故提起上诉并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裕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裕实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裕实公司是否存在私自收银及场外交易的事实。
首先，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成都美嘉森·奥特莱斯营销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义务，享受权利。美嘉森公司主张双方系联营关系，原审对此进行了论述，本院认同原审的论理及结论，双方间并非联营合同关系。
其次，对于裕实公司所主张的应付款278725.25元双方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第三，美嘉森公司主张裕实公司存在私自收银及场外交易的事实，应当由其承担证明责任，其在原审中举示了《销售单》的收银联（商场联）及其自行制作的相应商场管理规定、制度，以证明裕实公司存在私自收银及场外交易的事实。其证明逻辑为：1、双方是以《销售单》能否对应作为是否存在私自收银及场外交易的判断依据；2、美嘉森公司所掌握的《销售单》的收银联份数与出售给裕实公司的《销售单》未能对应，故裕实公司存在私自收银或场外交易的情形。分析美嘉森公司的证明逻辑，其首先得证明双方间存在这样一个判断私自收银或场外交易的手段或标准的约定，但从双方合同约定内容看，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以《销售单》能否对应作为判断标准，美嘉森公司举示的相应商场管理规定、制度只是其自行确定的管理要求，并未得到裕实公司的认同，不能作为双方合同的约定要求裕实公司遵照执行。因此，美嘉森公司所主张的如何判断存在私自收银或场外交易的标准并未在双方间有效成立，不能如美嘉森公司所主张的方式对是否存在私自收银或场外交易的情形进行判断。同时，即使存在《销售单》不能对应的情形，其发生的原因也可能是多种多样的，即有顾客开单后放弃购买而拿走《销售单》，也有因误开而作废《销售单》，或者用作其他用途，故《销售单》不能对应的情形不能必然说明裕实公司存有私下收银或场外交易的情形。从社会经验的角度分析，如果裕实公司意图私下收银或场外交易以达到减少美嘉森公司按销售金额比例收取费用的目的，其大可与顾客直接以现金的方式进行交易，又何必以不交回《销售单》的方式欲盖弥彰呢。
综上，美嘉森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本案二审案件受理6828元，由四川美嘉森名品百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琦
代理审判员 胡 茜
代理审判员 王 嫘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