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09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金隅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村西。
法定代表人张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振华，男，1965年9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兆伟，北京市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忠宇，男，1969年5月17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金隅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忠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4）房民初字第01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闫飞担任审判长，法官卓燕平、陈洋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振华、杨兆伟，被上诉人王忠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忠宇在一审中起诉称：2009年3月，王忠宇与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地区黄院村订立了《场地经营合同》，由王忠宇进行场地经营。2013年3月，经北京市房山区政府、镇政府同意将该地域出让给金隅公司，并于2013年3月16日与金隅公司签订了《存货收购清理协议》。按该协议约定，金隅公司收购王忠宇路边废石11106吨、沟东废石41865吨、北边废石18481吨，合计废石71452吨，上述货款共计1000328元。合同另约定于协议签字生效之日起金隅公司给付王忠宇300000元，余款700328元两个月之内一次性付清。逾期，金隅公司未能支付上述收购款。为此，王忠宇多次索要，金隅公司拒不给付。现请求判令金隅公司给付收购款1000328元，并支付违约金（自2013年3月17日，300000元60日按万分之一滞纳金为1800元；1000328元，按万分之一计算给付至法律文书生效止），本案诉讼费由金隅公司承担。
金隅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金隅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需承担违约责任。2013年3月16日，金隅公司与王忠宇签订了《存货收购清理协议》，协议第四条第3项约定金隅公司向王忠宇支付货款，王忠宇同时向金隅公司开具与支付价款等额的合法发票。王忠宇若不能按协议约定开具合法发票，金隅公司有权停止付款。由于王忠宇至今不能向金隅公司开具发票，金隅公司依协议约定不向王忠宇付款是合法行使抗辩权，不存在违约行为。
王忠宇与金隅公司交易过程中实施了欺诈行为。金隅公司在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黄院村建设生产车间，王忠宇的存料在生产车间范围内。为保证工期，金隅公司收购了王忠宇在加工车间的废石。金隅公司对王忠宇废石堆进行查看时废石堆表层均为废石，同时王忠宇承诺废石堆表层下面都是废石。在这种情况下，双方于2013年3月15日对废石数量进行了确认，次日签订了《存货收购清理协议》，王忠宇将废石堆移交给金隅公司。金隅公司委托北京龙昊禹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昊禹昌公司）对王忠宇废石堆进行清运时发现废石堆表层下面不是废石而都是山皮土。金隅公司就废石质量和数量问题向王忠宇提出异议。2013年3月18日，金隅公司、龙昊禹昌公司、王忠宇三方在废石堆现场，金隅公司要求重新确认废石堆数量及质量，王忠宇未予答复，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要求驳回王忠宇的本诉请求。同时，反诉要求判令王忠宇向金隅公司开具等额货物增值税发票，诉讼费用均由王忠宇承担。
王忠宇在一审中针对金隅公司的反诉答辩称：王忠宇在很早之前就提出开发票，是金隅公司人员回复先别开发票，并答应开工就给钱。现随时可以开具王忠宇所在公司即北京瑞福蜀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增值税发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3月15日，金隅公司与王忠宇签署《王忠宇采石厂毛石测量计算成果》，双方确认王忠宇分三处库存毛石合计44658.08立方米，折算重量为71452.94吨。
2013年3月16日，金隅公司（甲方）与王忠宇（乙方）达成《存货收购清理协议》，约定：甲方收购乙方所属金子沟石料加工点现有废石，经双方共同对乙方确认的属于乙方所有位于金子沟的3处废石（0-800毫米）存货进行测量和核算，确认存货数量为废石合计71452吨；商定存货废石收购价14.0元／吨（含税，税率17%）。收购价为存货库存原地买断价；收购价款合计1000328元，分两期支付，首期协议签订生效后30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300000元，余款在协议签订生效后两个月内且存货全部交接完毕后甲方向乙方付清；甲方向乙方支付存货收购价款，乙方同时向甲方开具与支付价款等额的合法发票。废石（0-800毫米）按14.0元／吨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17%）。乙方若未能按协议约定开具合法发票的，甲方有权停止支付相应货款等。同日，双方还签署了《存货实物移交手续》。之后，金隅公司委托龙昊禹昌公司清运废石。按龙昊禹昌公司统计，清理出的废石数量约为32886吨。金隅公司就货物数量问题向王忠宇提出异议，并拒绝支付约定价款。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金隅公司与王忠宇达成的《存货收购清理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对存货数量作出了明确确认，并已实际交付，故金隅公司理应支付约定对价。金隅公司虽就货物的数量、质量问题提出异议，但因其接收货物后对存货现场进行了清理，现无法对已交付的货物数量作出准确判断，故应以双方签署的移交手续作为认定根据。金隅公司关于存货实际数量的主张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存货收购清理协议》中虽约定“金隅公司向王忠宇支付存货收购价款，王忠宇同时向金隅公司开具与支付价款等额的合法发票。王忠宇若未能按协议约定开具合法发票的，金隅公司有权停止支付相应货款”，但因王忠宇作为自然人，其不具有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资质，故该项约定内容属无法履行。现金隅公司反诉要求王忠宇开具等额增值税发票，该院不予支持。鉴于双方就货物数量问题产生争议以及约定开具发票的合同内容无法履行，导致金隅公司未向王忠宇支付价款，故金隅公司的行为不构成恶意违约。现王忠宇要求金隅公司支付违约金，缺乏合同根据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金隅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忠宇货款一百万零三百二十八元；二、驳回王忠宇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北京金隅矿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金隅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
一、一审法院认定金隅公司向王忠宇给付货款是错误的。2013年3月16日，金隅公司与王忠宇签订了《存货收购清理协议》，协议第四条第3项约定金隅公司向王忠宇支付货款时，王忠宇同时向金隅公司开具与支付价款等额的合法发票，王忠宇如不能按协议约定开具合法发票，金隅公司有权停止付款。王忠宇开具发票的义务是主要义务而不是附随义务。现王忠宇不履行开具发票义务，金隅公司有权不向王忠宇支付货款。而一审法院在王忠宇未向金隅公司开具发票的情况下，判决金隅公司向王忠宇给付货款违反了双方协议的约定。
二、一审法院认定王忠宇开具发票的义务无法履行，于法无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王忠宇可以到其他经营地税务机关申请代开发票，税务机关根据发票管理的需要，可以按照国务院税务主管部门的规定委托其他单位代开发票。一审法院认定王忠宇为自然人，其不具有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资质，但其可以委托税务机关代开，一审法院以王忠宇向金隅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无法履行而免除王忠宇合同义务违反上述规定。
三、一审法院不支持金隅公司反诉王忠宇开具等额增值税发票的请求也是错误的。王忠宇可以代开增值税发票的，一审法院不支持金隅公司的反诉请求，保护了王忠宇的违约行为，侵犯了金隅公司的合法财产权益。
四、一审法院认定王忠宇不存在欺诈行为与事实不符。金隅公司建设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黄院村矿，由于工期原因，需要迅速清理在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黄院村矿区内的所有地上物，王忠宇的石料在矿区清理范围内，在这紧急背景下金隅公司收购王忠宇加工车间的废石。金隅公司与王忠宇对废石堆从表面上进行了勘验，表层是废石。在双方签订《存货收购清理协议》时，王忠宇对金隅公司保证表层下面都是废石，故双方对废石堆的商量进行了确认。在金隅公司委托的龙昊禹昌公司对王忠宇废石堆进行清理时，龙昊禹昌公司发现王忠宇废石堆表层下面不是废石都是土，清运的石料仅32886吨，协议约定废石吨数与实际清运废石吨数相差约4万吨。金隅公司在一审法院对王忠宇所售金隅公司的废石质量、数量向一审法庭提交了照片、龙昊禹昌公司证明及龙昊禹昌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庭作证，证实上述事实，一审法院没有采纳上述证据，错误以双方签署的移交手续作为认定废石数量的依据，判决金隅公司应支付约定的对价，明显显失公平，不符合事实。
综上，金隅公司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忠宇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忠宇承担。
王忠宇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金隅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
王忠宇与金隅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后，向金隅公司提供了发票的样本，金隅公司的会计认为发票没有问题，但是之后金隅公司表示先不让王忠宇开具发票了，因此根本不存在金隅公司陈述的王忠宇无法开具发票的事实。涉案碎石是王忠宇在之前存的，金隅公司曾于双方签订合同的半年前派人对碎石进行了4、5次测量，所以合同中记载的碎石质量和数量都是经过金隅公司测量后确认的。金隅公司已经将上述碎石拉走，现在又对碎石质量和数量提出异议，其目的就是不想支付王忠宇货款。
综上，王忠宇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补充查明：本院庭审中，金隅公司主张《存货收购清理协议》中约定的合法发票系指以王忠宇个人名义开具的废石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为17%，每吨废石的税款计算标准为14元÷1.17×0.17。王忠宇对金隅公司的上述主张予以认可，同时表示其无法以个人名义开具废石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同意负担相应增值税税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王忠宇采石厂毛石测量计算成果》、《存货收购清理协议》、《存货实物移交手续》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金隅公司与王忠宇所签《存货收购清理协议》的约定，双方确认废石存货数量为71452吨，每吨含税价为14元，税率为17%，收购价款合计1000328元。金隅公司向王忠宇支付收购价款，王忠宇同时向金隅公司开具个人名义的等额废石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述协议签订后，王忠宇将涉案废石交付金隅公司，金隅公司应当向王忠宇支付相应货款。但由于王忠宇不能向金隅公司开具符合约定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造成金隅公司无法抵扣相应增值税税款。鉴于金隅公司已将涉案废石清运完毕及王忠宇同意按照金隅公司主张的增值税计算标准负担涉案增值税税款，本院认定涉案增值税税款145346.8元应从收购价款中予以扣减，金隅公司应将扣减后的收购价款854981.2元给付王忠宇。
关于金隅公司提出其实际仅收到废石32886吨及废石存在质量问题的上诉主张。根据涉案《王忠宇采石厂毛石测量计算成果》、《存货收购清理协议》及《存货实物移交手续》的内容表明，金隅公司与王忠宇经过测量后，共同确认废石数量为71452吨，金隅公司也未对废石质量提出异议。现金隅公司仅依据其委托的运输单位龙昊禹昌公司的证明，不足以推翻前述协议记载的内容，故本院对其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金隅公司要求王忠宇向其开具个人名义的等额废石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上诉主张。因王忠宇不能开具个人名义的等额废石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的相关协议约定事实上无法履行，故本院对金隅公司的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根据新的事实，对一审法院判决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4）房民初字第015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4）房民初字第015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北京金隅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王忠宇货款八十五万四千九百八十一元二角；
四、驳回王忠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819元（王忠宇预交6910元），由王忠宇负担1469元（已交纳），由北京金隅矿业有限公司负担123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5元，由北京金隅矿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3元，由北京金隅矿业有限公司负担12350元（已交纳），由王忠宇负担145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代理审判员 陈 洋
代理审判员 卓燕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赵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