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上商初字第2635号
原告：浙江特产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丹枫路788号1707室。
法定代表人：郑建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虞军红、吕妍，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歌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吴宁西路107号。
法人代表人：何向全，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晓燕，系该公司员工。
原告浙江特产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与被告歌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11月23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刘筱文、人民陪审员邓沈军、王明珠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浙江特产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申请对被告歌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价值人民币900万元的财产予以保全。本院以（2015）杭上商初字第2653-1号裁定书采取了保全措施。本案于2016年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浙江特产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虞军红、吕妍，被告歌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晓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浙江特产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起诉称：2013年3月18日，原、被告双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被告就杭政储出【2009】18号地块项目，向原告采购螺丝钢、线材、圆钢等钢铁产品。合同第二条约定钢材供货价格按送货当天“我的钢铁网”上杭州地区公布的同厂家、同规格钢材价格加上120元/吨的方式确定。另，合同第四条约定，当月的钢材货款被告应于次月23日前全部即时付清，如被告不能按期付款，被告同意调整钢材结算单价，具体方式为：以合同第二条约定的单价为基础，延期一个月内，每吨钢材每天加价2.5元的标准调整价格；延期一个月以上，从第二个月起，每吨钢材每天加价2.9元的标准调整价格；延期两个月以上，从第三个月起，每吨钢材每天加价3.3元的标准调整价格；延期三个月以上，从第四个月起，每吨每天加价3.7元的标准调整价格。同时双方确认，被告延期付款在四个月以内的，按调整后的单价结算，不视为被告违约，价格调整部分被告同意作为原告增加的供货成本计算，属正常价格范畴，不属于违约金。延期付款超四个月的，则被告应按每天每吨钢材4.2元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履行供货义务，双方每月对账供货金额。按照双方于2014年11月15日的书面对账显示，截至2013年9月的供货货款（含调价款）及相应违约金被告均按实予以了支付。但此后的供货款项未能结清。对账后，被告除于2015年2月10日支付了350万元后，未再支付任何款项。暂计算至2015年11月10日止，被告尚余钢材货款（含调价款）及违约金共计人民币9092719.69元未支付，被告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故原告诉诸法院，要求判令：1、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货款6342137.2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750582.49元（按每日每吨4.2元的标准，暂计算至2015年11月10日，应当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支付货款5409804.81元，违约金3682914.87元。
被告歌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辩称：1、合同签订后，根据合同约定的价格，被告陆续支付的货款为25210389.25元，被告一直在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并不存在拒不履行合同规定的付款义务的情形。2、本案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出现了加价款的概念，根据商业交易的习惯，价格调整是在货物供应之前根据市场价格浮动等其他因素来调整，而不是如同合同约定钢材价格是根据付款期限的长短来确定。故该款项名为加价款，实际属于对延期付款加重的违约责任。虽合同约定价格调高部分作为增加供货成本计算，属正常价格范畴，不属违约金。但已经供应完毕的货，何来增加供货成本，只能是违约金。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人民法院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予以调整。违约金的约定并不是毫无限制的自由约定，而是受到国家法律的正当干预，这种干预是通过司法机关或者仲裁机关适当增减的方法予以调整。根据合同约定，按照清单中钢筋价格4000元每吨计算，约定的违约金换算为月利率从1.875%-3.15%，而原告的损失应为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为标准，按贷款利率的130%计取。本案中，被告明确支付给原告的款项是钢筋款，从未同意原告先计取名为“加价款”的违约金，原告无权擅自将被告支付的货款计为违约金，原告代理人领取支票时也已经确认了款项的用途是支付材料款本金，原告擅自在开具增值税发票时将用途写成加价款是单方行为也是违反公平原则的。
为支持其主张，原告浙江特产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3月18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一份，证明被告向原告采购螺纹钢、线材、圆钢等钢铁产品。双方约定了价格计算方式等双方权利义务。同时，双方就付款时间、调价款、违约责任及争议管辖等内容作了明确约定。
被告对证据1质证意见如下：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对加价款到底是货款还是违约金存在异议。
2、2013年3月至2014年8月的钢材预结算清单共十三份，证明供货的数量和供货当天价格。
被告对证据2无异议，对单价就是供货当天的价格没有异议。
3、2014年11月26日的钢材款及调价款结算清单一份，证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供货义务，被告据实支付了2013年10月之前的货款（含调价款）及违约金。但自2013年10月起的供货未能结清。
被告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合同约定金官曾才有结算的权利，而卢华帅不是被告公司的正式员工，只是临时聘请的材料员，合同约定卢华帅接收钢材的权利和确认数量的权利，没有对违约金、利息、调价款结算确认的权利。
4、增值税普通发票十份，证明双方对于调价款的支付约定明确，且被告也同期支付，原告依约开具了相应发票，所载内容与对账单可一一对应。
被告对证据4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够证明原告所主张的调价款支付有明确约定的证明目的，增值税发票开什么内容是原告单方面行为，增值税发票是否收到不能确认。
被告歌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法庭出示如下证据：
1、领付款凭证11份、客户专用回单11份、转账支票存根11份，证明被告11次支付给原告都是钢筋款，从未同意用于支付调价款之类的违约金。2015年2月10日的领付款凭证中被告项目部经理金官曾已经明确表示不同意支付调价款。确认2013年9月的100万元是12日支付，2013年11月的款项系29日支付，确认2014年1月6日支付400万元。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对专用回单、转账支票存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因付款时间和结算时间可能有差异，原告认为应以原告收到货款的时间为准。对于付款凭证方平华签字的没有异议，付款凭证中方平华签字的领付款凭证的领取时间、领款单位和领款用途都是方平华书写。但是对2015年2月10日的领付款凭证，认为被涂改了，原本写的是钢材款调价款，后调价款被划去，被谁修改的不清楚。对被告证明对象内容有异议，理由如下：一，本身调价款就是钢材款的一部分，写钢材款并不否认调价款的存在；二，领付款凭证有一部分在账本里的，而拆开的凭证开具的时间与原告提供的调价款增值税发票的开具时间基本一致，其中没有拆开的领付款凭证中是有金官曾签字入账的增值税发票，进一步说明调价款也是有金官曾确认入账的，只是被告不提供该部分内容；三，领付款凭证中非方平华签字的内容，代理人不能确认，但代理人问被告，被告说其他人签字没有授权书，说明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中，并非是只有合同的双方人员才能结算或者签字。
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做如下认证：证据1、2、4，因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述三份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和合法性以及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本院将结合案件情况作综合评定
对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作如下认证：因原告对专用回单和转账支票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此证据予以采纳。原告对付款凭证中方平华的签字予以确认，本院对有方平华签字的领付款凭证予以采纳。对于其他非由方平华签字的付款凭证，本院将综合案件情况予以评定。
经审理本院认定，2013年3月18日，原、被告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由原告（供方）为被告（需方）提供螺纹钢、线材、圆钢等钢铁产品。合同还约定：按照供方送货当天“我的钢铁网”上杭州地区公布的同厂家、同规格钢材价格加上120元/吨（其中盘螺、线材加上155元/吨）的方式确定钢材供货价格；供方当月供应的钢材，在次月20日前凭供方开具的有需方指定人员签字的出库单回单及项目总负责人金官曾签字结算本月钢材款；需方指定的钢材价格、数量确认及接收签字负责人为金官曾、卢华帅；结算期限：供方当月所供钢材的货款，需方根据签字确认的结算单在次月23日前以支票、现款、电汇、网银支付等方式全部即时付清。如需方不能按期支付货款的，需方同意调整钢材结算单价，具体调整方式为：以第二条规定的钢材供货价格为基础，延期一个月内的，每吨钢材按每天加价2.5元的标准调整钢材价格；如延期一个月以上的，从第二个月开始，每吨钢材按每天加价2.9元的标准调整钢材价格；如延期二个月以上的，从第三个月开始，每吨钢材按每天加价3.3元的标准调整钢材价格；如延期三个月以上的，从第四个月开始，每吨钢材按每天加价3.7元的标准调整钢材价格；双方确认，需方延期付款在四个月以内的，双方应按照调整后的钢材结算单价履约，在此基础上，不视为需方违约；价格调高部分，需方同意作为供方增加的供货成本计算，属正常价格范畴，不属于违约金；延期付款超4个月的，需方应按每天每吨钢材4.2元的标准向供方支付违约金，同时供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需方应立即结清全部欠款。合同签订后，原告即向被告工地供应钢材。经结算，原告总计供货各类钢材7137.972吨，按供货日价格结算的总价为26996384.47元。截至2015年2月10日，被告总计付款25210389.25元。
本案争议焦点及本院认定：
1、合同约定调价款的性质。
原告认为：因钢材价格下滑，钢贸企业为了维持销售任务，只能在微利甚至略有亏损的情况下进行经营，若付款不及时的话，损失会更大。考虑到钢材企业的铺货时间一般是4个月，所以在4个月之内付款就不作为违约，而只是价格进行调整。双方合同约定的定价方式是组价的方式，综合考虑运转成本。四个月之内都是正常的付款周期，四个月之外才算是违约责任，违约责任不仅包括违约金，也包括了可以解除合同等。
被告认为：双方的价格约定并不存在原告亏损的情况。在商业交易习惯中，要调整商品价格，一定要在供货前而不是供货后，供货之后是对合同双方价格的结算，约定的调价款实际是违约金。
本院认为：产品在供货之时，其成本即已确定。供货之后的延迟付款行为并不会导致产品价格发生改变，而只是产生原告不能及时收回货款而带来的资金占用的损失，故原、被告之间在合同中约定的延期付款四个月之内的调价款实质上是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的约定。
2、被告已支付款项的性质。
原告认为被告已经支付的款项中不仅包含货款，还包含了调价款和违约金，调价款包含在钢材款内。且双方的结算中也认可支付了调价款，原告开具了调价款发票，被告接收了上述发票。
被告认为：被告的付款均明确是支付货款，没有同意用于支付调价款或者违约金。发票的开具内容是原告的单方面行为。
本院认为：2015年2月10日的领付款凭证中方平华填写的用途为钢材款调价款，而其余领付款凭证中方平华填写的用途均为钢材款，由此可知，原告清楚钢材款和钢材款调价款是不同的概念。原告对除2015年2月10日之外的领款的性质系领取钢材款是明知的。2015年2月10日，方平华在领款时书写了钢材款调价款，但后调价款三字被划去，虽然对由谁划去不清楚，但被告公司负责人金官曾在领付款凭证上书写了“同意付材料款，不作调价款”，与之相应的转账支票存根也表明系支付钢筋款。表明被告对付款的性质确定为支付钢材款。其余领付款凭证记载的领款用途均为钢材款，虽原告对上述凭证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因上述领付款凭证和转账支票能相互印证，转账支票的金额原告也均已收到，结合其余的领付款凭证均由方平华书写并签字，本院有理由相信上述领付款凭证也是由原告人员书写并签名，故本院对上述领付款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确认被告支付的款项均系支付货款。原、被告双方虽然在2014年11月15日进行对账，但参与对账的被告人员为卢华帅和厉红瑛，而根据双方合同，卢华帅仅为钢材价格、数量确认及接收签字负责人，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厉红瑛有权参与对调价款等的结算，故对账单中关于调价款的内容并不能约束被告。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现原告已经履行了供货义务，被告理应支付相应款项。现原告总计供货26996384.47元，被告总计付款25210389.25元，故被告尚欠原告货款1785995.22元。根据计算，原、被告之间交易的钢材平均单价为3782元每吨，按照原、被告之间约定的违约金标准相当于年利率24%、27.9%、31.8%、35.7%、40.5%，明显过高，本院予以调整。因违约金除具备补偿性功能之外还兼具惩罚性，故本院确定截止至2016年2月23日的违约金参照日万分之七的标准为4279723元，之后的违约金以未付清的钢材款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七的标准，自2016年2月24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歌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浙江特产金属材料有限公司钢材款1785995.22元
二、被告歌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浙江特产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截止至2016年2月23日的违约金为4279723元，自2016年2月24日开始的违约金以未付清的钢材款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七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原告浙江特产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5449元，由被告歌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333元，由原告浙江特产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2511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歌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一份，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预交。
审 判 长 刘筱文
人民陪审员 邓沈军
人民陪审员 王明珠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金雪丹
(另设附页)
附页：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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