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津01民终24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诉人）：周立军，男，1970年2月4日出生，汉族，天津中集物流装备有限公司职工，住天津市塘沽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被申诉人）：天津市恺丰典当行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开发区洞庭路122号1段J327室。
法定代表人：张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媛，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晓旭，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静巍，男，1970年10月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滨海新区。
上诉人周立军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恺丰典当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恺丰公司），原审被告张静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法院（2017）津0105民再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立军上诉请求：1、撤销再审判决，改判驳回恺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两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恺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恺丰公司提交的《确认书》无效，不能由此认定周立军承担还款责任。恺丰公司提供的《确认书》与周立军提供的《确认书》不符，其中张静巍的签字不真实；《确认书》是周立军在恺丰公司总经理赵旭的恶意欺骗下签订，请求赵旭出庭作证；续当由张静巍与恺丰公司进行，周立军并不知情，恺丰公司存在指使财务人员伪造票据的行为；《确认书》没有确认继续以周立军的房产做抵押，担保期过后恺丰公司未行使担保权，担保权失效。2、再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有失公平。恺丰公司涉嫌收取高额利息，再审判决中计算利息的截止日期有误，《确认书》也未约定2014年3月31日后继续支付利息；《典当管理办法》不是法律法规，不适用本案，周立军与恺丰公司的一切合约均违法无效；已还款项的抵充次序不合法，应先抵充利息，再抵充本金，与综合费无关；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确认书》不能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3、周立军与恺丰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借款合同不成立。周立军非自愿签订合同，系受张静巍胁迫所为；抵押房屋为周立军婚后财产，无周立军妻子签字，典当合同不成立；恺丰公司未对抵押房产进行评估，贷款金额也未与周立军协商；恺丰公司不具备履行此典当合同的能力，属于违规订立合同；恺丰公司预扣费用属违法行为；张静巍对恺丰公司总经理赵旭有行贿行为，要求赵旭当庭说明情况。
被上诉人恺丰公司二审辩称，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周立军上诉，维持再审判决。事实和理由：恺丰公司和周立军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恺丰公司依约向周立军发放当金，周立军一审中对此不持异议；周立军主张受到欺诈、胁迫，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原审被告张静巍未到庭参加二审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恺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周立军、张静巍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300000元；2、周立军、张静巍连带支付恺丰公司本金利息及综合费用1241400元（2011年10月1日至2014年10月30日37个月的综合费用，减去201600元折抵的费用）；3、周立军、张静巍连带支付恺丰公司调查取证费用、律师费及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共计36000元；4、诉讼费用由周立军、张静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30日，天津市恺丰典当行（以下简称恺丰典当行）与周立军签订编号为2010年典借字第82号《天津市典当行业借款合同（房地产）》及编号为2010年典押字第82号《天津市典当行业抵押合同（房地产）》各一份，上述合同约定周立军向恺丰典当行借款1300000元，借款人每月交付综合费用39000元。周立军将其所有的坐落天津市开发区第二大街42号7号楼1门102室房屋一套抵押给恺丰典当行，期限自2010年9月30日起至2011年9月30日，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签订上述合同当日，恺丰典当行在预先扣除综合费用39000元后，实际向周立军支付借款1261000元。同日，周立军出具借据，内容为“今从天津市恺丰典当行处借款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大写），于2010年10月30日之前还清。借到款人：周立军2010年9月30日”。同日，恺丰典当行与周立军还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约定周立军保证在2010年10月30日前将所借当金、综合费用归还。逾期不能归还当金和综合费用时，同意恺丰典当行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并由周立军承担恺丰典当行为实现债权追回所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调查费、取证费、律师费等。2011年11月28日，恺丰典当行收到156000元还款后，出具了当户为周立军的续当凭证，确认收到156000元续当综合费用，续当期限由2010年12月30日起至2011年4月30日止，但该续当凭证并无周立军签字或盖章。2013年3月4日，恺丰典当行出具专用收据，内容为“今收到周立军交来暂存款壹拾玖万伍仟元（大写）￥195000-收款人宋刚”。该专用收据交款人一栏，并无周立军签字或盖章。再审庭审中，恺丰公司主张该195000元系周立军偿还2011年4月30日至9月30日的利息和综合费用。2014年3月1日，恺丰典当行（甲方）与周立军（乙方）、张静巍（丙方）签订《确认书》，内容：1、2010年9月30日，周立军用天津市开发区第二大街42号7号楼1门102室，建筑面积142.23平方米房屋作为抵押物向恺丰典当行典当借款人民币1300000元，典当借款期限1个月，借款利息及综合费为每月3%；2、借款后，张静巍向恺丰典当行支付借款利息及综合费用至2011年9月30日，此后张静巍又于2013年6月29日，用牌照号为津Ｑ×××××雷斯特轿车一辆，向恺丰典当行典当借款人民币210000元，并扣除利息、综合费用后，将余款201600元自愿为周立军交纳了以上部分欠款；3、周立军因个人原因请求恺丰典当行延期至2014年3月31日归还其所欠全部借款本息，张静巍对上述周立军所欠借款本金、利息、综合服务费用承担连带担保偿还责任；4、三方对以上条款所述内容真实性予以确认，周立军、张静巍将尽快安排还款；5、本协议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效力。另，天津市恺丰典当行与本案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恺丰典当行有限公司系同一法人主体。2014年9月6日，天津市恺丰典当行更名为天津市恺丰典当行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恺丰公司与周立军系典当合同关系。周立军虽主张系张静巍借用其名义借款，张静巍为实际用款人、还款人，但因周立军已在典当借款合同、典当抵押合同、借据、还款协议等文件上签字，且恺丰公司支付的借款也实际打入周立军账户，故周立军应作为借款人受借款合同约束。至于周立军与张静巍谁实际使用借款，谁实际偿还借款，系其二人之间约定，不得据以否定周立军借款人地位。恺丰公司在预先扣除39000元综合费用后，实际支付借款数额为1261000元，因预先扣除的39000元，周立军并未实际占有使用，故应以1261000元为借款本金数额，该款尚未偿还，周立军对此负有偿还义务。
关于周立军应支付的借款利息。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每月综合费用为借款额的3%，该比率实际应为利息和综合费用之和。已经依照该比率偿还的利息和综合费用，不违反法律规定，债权人可继续持有，尚未支付的部分根据原审当时的规定，应调整为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支付利息。根据2014年3月1日恺丰典当行（甲方）与周立军（乙方）、张静巍（丙方）签订的《确认书》的约定，可以认定三方均认可已经偿还的款项系按照每月3%的标准偿还利息和综合费用。同时三方确认“借款后，张静巍向恺丰典当行支付借款利息及综合费用至2011年9月30日。”由于再审将预扣的39000元从借款本金中减除，认定借款本金为1261000元，故第一个月的利息和综合费用借款人实际并未偿还，同时以1261000元计算，每月3%应为37830元，张静巍以每月39000元偿还至2011年9月30日的利息和综合费用超过了每月应偿还数额，但超过部分累计起来尚不足以清偿第一个月未支付的利息和综合费用。鉴于原审中恺丰公司所主张的是2011年10月1日之后的利息和综合费用，故对于2011年9月30日之前的利息和综合费用，如存在拖欠，可另行解决。根据上述三方《确认书》的约定，张静巍于2013年6月29日，用牌照号为津Ｑ×××××雷斯特轿车一辆，向恺丰典当行典当借款210000元，并扣除利息、综合费用后，将余款201600元自愿为周立军交纳了部分欠款。该款应按照每月37830元（1261000元的3%）的标准抵充2011年10月1日之后的利息和综合费用，共计抵充5.329个月，也即诉争借款的利息和综合费用实际支付至2012年3月10日（201600元÷37830元=5.329个月，从2011年10月1日起算，5.329个月对应的截止日为2012年3月10日）。从2012年3月11日起，应以1261000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不再计算综合费用，计算至原审中恺丰公司主张利息的截止日期2014年10月30日。
对于申诉人周立军的申诉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借款后实际是由张静巍还款，且无证据证明周立军办理了续当手续，但这并不足以免除周立军作为借款人应负的还款义务。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2014年3月1日恺丰典当行（甲方）与周立军（乙方）、张静巍（丙方）三方已经签订《确认书》，该《确认书》第3条约定，周立军因个人原因请求恺丰典当行延期至2014年3月31日归还其所欠全部借款本息，张静巍对上述周立军所欠借款本金、利息、综合服务费用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故诉讼时效应在《确认书》约定的还款期限2014年3月31日届至后重新起算，恺丰公司在2014年10月22日提起原审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周立军主张《确认书》是在恺丰公司赵旭的欺骗下签署，但未对此提供证据证明，且未在法定除斥期间（一年）内申请撤销该《确认书》，故《确认书》具有法律效力。至于周立军主张恺丰公司在开展业务过程中存在违规行为，可向有关部门进行反映，但其主张的违规行为均不足以影响典当借款合同的效力。故对周立军的申诉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根据上述《确认书》的约定，张静巍应对周立军尚欠借款本金、利息承担连带担保偿还责任。由于周立军以个人所有房屋对涉案借款设定了抵押担保，根据法律规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即张静巍应对行使抵押权后仍未获得清偿的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恺丰公司在原审中主张的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5919号民事判决；二、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周立军偿还天津市恺丰典当行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261000元；三、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周立军以1261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向天津市恺丰典当行有限公司支付2012年3月11日至2014年10月30日的借款利息；四、张静巍对上述第二项、第三项周立军所负给付义务，在天津市恺丰典当行有限公司就周立军提供的抵押房产行使优先受偿权后不足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天津市恺丰典当行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603元，由天津市恺丰典当行有限公司负担5604元，周立军、张静巍共同负担23999元，原审公告费560元，由周立军、张静巍共同负担，再审公告费500元，由天津市恺丰典当行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立军应否向恺丰公司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恺丰典当行与周立军签订《天津市典当行业借款合同（房地产）》和《天津市典当行业抵押合同（房地产）》，周立军对其在上述两份合同上签名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主张系受张静巍胁迫签订，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上述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恺丰典当行、周立军及张静巍三方签订的《确认书》的效力，周立军对其在《确认书》上签名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系受恺丰典当行总经理赵旭欺骗所签，对此未提供证据证实；周立军另主张张静巍的签名不真实，《确认书》应属无效，本院认为张静巍签名的真实性不影响《确认书》确定的其与恺丰典当行之间借款关系和抵押关系的成立，周立军应履行《确认书》确定的义务。一审法院综合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和《确认书》确定的借款本金数额、利息及综合费用，并结合还款情况，依照法律规定，按还款部分先冲抵利息和综合费用，再冲抵本金的顺序计算周立军尚欠借款本金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周立军应就尚欠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周立军以自有房屋对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的效力，周立军主张抵押房屋为婚后夫妻共同财产，未经其妻子同意抵押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且涉案房屋登记在周立军一人名下，故抵押行为具有法律效力，恺丰典当行对涉案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关于周立军主张的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续当手续非其本人办理、恺丰典当行存在违规行为等问题，一审法院已就此作出论述，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周立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17元，由上诉人周立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权
代理审判员 豆 艳
代理审判员 刘 芳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刘 文
书 记 员 张林青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