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泸刑终字第42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男，生于1972年6月2日，汉族，四川省古蔺县人，专科文化，原系古蔺县德耀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主任。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3年6月25日被取保候审，2013年12月13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叙永县看守所。
辩护人何林，四川杰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某，男，生于1982年6月11日，汉族，四川省古蔺县人，本科文化，原系古蔺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矿管股（非煤矿山）副股长。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3年6月27日被取保候审，2013年12月13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叙永县看守所。
辩护人冉雯霞，四川滨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何胜岗，四川精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王某某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一案，于2013年12月13日作出（2013）叙永刑初字第219号刑事判决。判决宣告后，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王某某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四川省泸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涯林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何林、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冉雯霞、何胜岗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李某某于2012年2月至2013年3月20日期间，任古蔺县德耀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德耀镇安监办）主任，负有对德耀镇的非煤矿山企业进行安全生产监管的职责。被告人王某某于2012年初，始任古蔺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古蔺县安监局）矿管股（非煤矿山）副股长，主管非煤矿山安全生产工作，负有对古蔺县的非煤矿山企业进行安全生产监管的职责。古蔺县五星采石厂是位于古蔺县德耀镇的一家非煤矿山，因没有采用自上而下顺序、分台阶（层）开采，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于2012年3月6日被泸州市安监局以泸市安监（2012）65号文件确定为泸州市非煤矿山重点监控企业。同年4月26日，古蔺县安监局又以古安监（2012）90号文件印发《二0一二年非煤矿山重点监控企业监控方案》的通知。按照泸市安监（2012）65号和古安监（2012）90号文件的要求，各重点监控企业对查出的安全隐患要制定切实可行的整改方案，报县安监局审批后，按照“五落实”的要求积极进行整改；县安监局要用80﹪的安全监管人力、精力、时间对重点监控企业加强监督检查，县级安全监管部门每月对重点监控企业至少进行一次检查，凡存在隐患的要下达隐患整改指令，并做好跟踪检查和验收；各有关乡镇安监办每旬要对重点监控企业进行一次检查，对查出的隐患要发限期整改指令，并对整改过程进行认真监督。然而自古蔺县五星采石厂在被确定为重点监控企业以来，二被告人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职，未按照上述文件要求履行自己的职责。至2012年底，被告人李某某应对五星采石厂检查24次，实际检查仅10次；古蔺县安监局矿管股应对五星采石厂检查8次，实际检查仅3次。2012年5月，古蔺县五星采石厂向古蔺县安监局和德耀镇安监办上报《开采整改方案》。同年5月4日，古蔺县安监局以古安监（2012）94号文件同意古蔺县五星采石厂从当日起至2012年11月26日按方案进行整改，并规定该厂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不得从事矿山生产作业，严禁边整改边生产。而该厂在规定的整改期间（安全生产许可证已于2012年4月22日到期），从未按照上报方案进行整改，且一直借整改之名进行生产。被告人王某某、李某某对该厂整改过程未进行认真检查和处理。2012年11月16日，该厂整改即将到期，李某某在未到五星采石厂进行现场核实的情况下，以德耀镇安监办的名义在五星采石厂向泸州市安监局出具的安全隐患已整改结束的不实报告上签署“情况属实”，并加盖“古蔺县德耀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印章。后被告人王某某，同样在未到现场进行核实的情况下，在五星采石厂上报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延期申请书上签署“同意上报”，致使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五星采石厂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得以延续至2015年11月27日。2013年1月15日，古蔺安监局矿管股工作人员和德耀镇安监办检查五星采石厂时，该企业仍未形成台阶式开采，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安监局工作人员暂扣了五星采石厂安全生产许可证。但该企业仍然在2013年1月15日至2月5日，2月18日至3月13日期间进行生产、销售。被告人李某某明知该情况，仍未予以制止和处理。2013年3月7日，被暂扣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五星采石厂上报隐患整改报告，称原定于2012年12月结束的整改未完成，申请延长至2013年11月30日完成整改。王某某授意古蔺县安监局矿管股工作人员罗某某，在该报告上签字同意该厂继续整改。2013年3月13日，五星采石厂工人邓某乙、邓某甲在进行放炮作业的过程中因避炮位置不当，随同滑坡山体坠落采石厂被滑坡的岩石掩埋，造成二人死亡的安全事故。另查明，该事故发生后，古蔺县安监局人员和德耀镇政府分管领导组成调查组进行事故调查，认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爆破员（被害人）邓某乙起爆位置不当，起爆点距爆破点安全距离不足200米；被害人邓某甲避炮位置不当，避炮安全距离不足200米。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及辩解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李某某、王某某的行为均已构成玩忽职守罪。鉴于二被告人对主要犯罪事实能如实供述，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系初犯，可酌情从轻处罚。本案的发生与二名被害工人在实施爆破作业时起爆、避炮位置不当相关，作量刑情节予以考虑。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李某某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二、被告人王某某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认为，李某某已于2013年2月27日被免去德耀镇安监办主任职务；李某某已认真履职，且事故的发生与李某某的履职行为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李某某不构成犯罪。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某及其辩护认为，王某某认真履行了职责，其履职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王某某不构成犯罪。
二审中，李某某的辩护人向本院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1.古蔺县人民政府对五星采石厂事故报告的批复（复印件，附事故调查报告），拟证明事故的直接原因系爆破人员在爆破过程中违规操作，事故的发生与李某某的履职行为没有因果关系。2.证人李某甲、何某甲、吴某某、何某乙、曹某某、古某某、袁某某、李某乙、赖某某的证言，拟证明李某某所在部门工作任务重，人手少。3.古府安办（2012）72、55、80号文件，拟证明基层安监部门存在工作量大，人手少的情况。
二审中，本院依法调取了古蔺县公安局德耀派出所提供的邓某乙的户口注销证明及古蔺县公安局永乐派出所提供的邓某甲的户口注销证明，证明邓某乙、邓某甲二人因2013年3月13日死亡被注销户籍，古蔺县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邓某乙、邓某甲二人于2013年3月13日因事故死亡后没有经法医鉴定就安葬的事实。
四川省泸州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古蔺县人民政府对五星采石厂事故报告的批复不能作为认定李某某是否有玩忽职守行为的依据，建议二审法院不予采纳；李某甲等九名证人的证言及古府安办的三份文件与本案没有联系，建议二审法院不予采纳；古蔺县公安局德耀派出所提供的邓某乙的户口注销证明及古蔺县公安局永乐派出所提供的邓某甲的户口注销证明、古蔺县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能证实邓某乙、邓某甲二人于2013年3月13日因事故死亡的事实，建议二审法院予以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采纳的证据与原审一致。古蔺县公安局德耀派出所提供的邓某乙的户口注销证明及古蔺县公安局永乐派出所提供的邓某甲的户口注销证明、古蔺县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能证实邓某乙、邓某甲二人于2013年3月13日因事故死亡的事实，本院予以采纳。古蔺县人民政府对五星采石厂事故报告的批复不能作为认定李某某是否有玩忽职守行为的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李某甲等九名证人的证言及古府安办的三份文件与本案并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王某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不认真履行工作职责，造成二人死亡的事故，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均已构成玩忽职守罪。证人向某某、聂某某、袁某某的证言能相互印证，证实李某某于2013年3月20日被宣布免去德耀镇安监办主任职务的事实，李某某及其辩护人关于李某某于2013年2月27被免去德耀镇安监办主任职务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二上诉人在五星采石厂整改期间没有严格按照各自的职责要求对五星采石厂进行安全监督管理，在五星采石厂的整改期限届满时，二上诉人在均没有到五星采石厂进行现场复核的情况下，李某某在五星采石厂的不实整改报告上签署“情况属实”，并加盖“古蔺县德耀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印章，王某某在五星采石厂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延期申请上签署“同意上报”，致使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不应继续生产经营的五星采石厂获得了安全生产许可证延期许可，得以继续生产经营。《国务院安委会办公室关于贯彻落实〈国务院进一步加强企业安全生产工作的通知〉精神进一步加强非煤矿山安全生产工作的实施意见》（安委办（2010）17号）指出：各级安全监督管理部门要严厉打击非法违法建设生产经营活动，对拒不执行安全监管指令的，要提请地方政府依法予以取缔关闭。《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安全监管总局等部门关于依法做好金属非金属矿山整顿工作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12）54号）文件规定：对限期停产整改后仍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矿山依法予以关闭。《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第十四条规定：安全监管监察部门及其行政执法人员在监督检查时发现生产经营单位重大事故隐患排除前或者排除过程中无法保证安全的，应当责令从危险区域撤出作业人员，并责令暂时停产停业，停止建设、停止施工或者停止使用，限期排除隐患。李某某明知五星采石厂的安全生产许可证于2013年1月被暂扣以后仍然继续生产和经营，却未按规定对五星采石厂的违法生产经营活动予以制止和处理，也未向上级政府及有关部门报告。2013年3月7日，被暂扣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五星采石厂上报隐患整改报告，称原定于2012年12月结束的整改未完成，申请延长至2013年11月30日完成整改。王某某授意古蔺县安监局矿管股工作人员罗某某，在该报告上签字同意该厂继续整改。《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被责令限期改正或者限期进行隐患排除治理的，应当在规定期限内完成。因不可抗力无法在规定期限内完成的，应当在进行整改或者治理的同时，于限期届满前10日内提出书面延期申请。王某某不认真履行职责，没有按照相关规定对限期整改后仍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五星采石厂加强监管并向上级政府及有关部门报告，反而违规批准该厂不符合规定的延期申请，让其继续整改。二上诉人不认真履行职责，致使五星采石厂在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条件下仍然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并最终导致了本案事故的发生，李某某、王某某二人的玩忽职守行为与本案事故的发生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李某某及其辩护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关于二上诉人认真履行了职责、二上诉人的履职行为和事故的发生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二上诉人不构成玩忽职守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综上，李某某及其辩护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四川省泸州市人民检察院的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抗诉，维持原判”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旭东
代理审判员 杨 婧
代理审判员 徐智宏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滕 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犯前款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该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该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