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四终字第006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东菊。
委托代理人：孙智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长泽。
委托代理人：徐静。
上诉人郑东菊与被上诉人董长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经开民初字第00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健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吴松、代理审判员黄大鹏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胡明明担任记录。上诉人郑东菊委托代理人孙智强、被上诉人董长泽委托代理人徐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郑东菊、董长泽系普通朋友关系。2010年10月19日，董长泽因急事需用钱而向郑东菊借款180，000元，双方口头约定该笔借款的期限为2年，利息为2分／月，郑东菊以现金的方式向董长泽支付了该笔借款，董长泽投资失败到期后未能还款。
2013年7月22日，郑东菊找到董长泽要求其补借条。经郑东菊事前连本带利计算出欠款总额299，200元后，郑东菊书写借据一份，载明：“今有郑东菊借给董长泽人民币贰拾玖万玖千贰佰元（299，200元），2010—2013年至今未还。”董长泽在借款人处签名，借款日期记载为2013年7月22日。与此同时，因董长泽无力还款，又进一步与郑东菊商定，董长泽两个月内一次性返还本金180，000元，郑东菊放弃利息。商定后，郑东菊遂另写一份借据，载明：“今有郑东菊借给董长泽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整（180，000元），2010—2013年至今未还。”董长泽在借款人处再次签名，借款日期仍记载为2013年7月22日。一个月后即2013年8月22日，董长泽仅向郑东菊偿还借款9，000元。
另查明，关于董长泽在同一天签两个借条且借款数额出现有零有整的问题，郑东菊庭审中解释为：董长泽开始是想向郑东菊借款500，000元，由于郑东菊无工作，没有经济来源，所有借款均为郑东菊向其亲朋好友所借，为了方便将来归还其亲朋好友的借款，便于记录，故郑东菊让董长泽分别出具两个借条。此外，之所以出现有零有整的情况，是因为实在筹不够500，000元，当时考虑能筹多少是多少，所以出现了零头。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诉争标的是一笔借款还是两笔借款的问题，郑东菊提供的证据是同一天签的两个借据，其中一笔是180，000元，另一笔是299，200元。法院认为该两借条是一笔借款，本金180，000元。理由是：180，000元自2010年10月19日至2013年7月22日，按双方口头约定的2分利／月计算，到双方补签借条即2013年7月22日为止，连本带利共计299，200元。该借条内容为郑东菊计算并书写，董长泽确认后签字。299，200元符合连本带利计算后的结果，所以出现了有零有整的情况。而日常生活中人们除非特殊情况极少出现借款数额有零有整的情形。而且按照人们日常行为习惯，一笔借款没有必要出具两个借条，故董长泽的解释符合常理，予以确认。关于郑东菊认为是两笔借款的问题，其理由是因为郑东菊没钱，特为了董长泽向亲朋好友筹款，让董长泽同一天签两个借条是为了便于郑东菊向借她钱的亲朋好友交代。借款数额存在有零有整是因为实在没筹到那么多钱。对于上述郑东菊的解释，不符合常理，故不予采信。综上，郑东菊、董长泽之间的借款应为一笔，即180，000元，董长泽已经还款9，000元，应予扣除，扣除后董长泽尚欠171，000元。171，000元的利息应自2010年10月19日至给付之日止，按双方口头约定的2分利／月计算。9，000元的利息应自2010年10月19日起至还款日即2013年8月22日，利率按2分利／月计付。
原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董长泽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郑东菊欠款171，000元（180，000元-9，000元）；二、被告董长泽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郑东菊欠款171，000元的利息（利息自2010年10月19日起至给付之日止，利率2分利／月计付）；三、被告董长泽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郑东菊9，000元的利息（利息自2010年10月19日起至2013年8月22日，利率2分利／月计付）；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88元，由被告董长泽负担3，188元，由原告郑东菊负担5，300元。
一审宣判后，郑东菊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郑东菊借给被上诉人董长泽的本金是250，000元，借款日期是2008年。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董长泽偿还本金250，000元及相应利息，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董长泽辩称，上诉人主张的金额与一审主张的不一致。之所以存在两份借据是因为其中一份是另一份的修改，双方之间仅有一笔借款行为，即借款本金180，000元，董长泽于2013年8月偿还了9，000元，应从180，000元中扣除9，000元。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7月22日，董长泽向郑东菊借款235，000元并出具了借据，双方约定月息二分。2013年7月22日，双方重新签订两份借据，一份借据载明：“今有郑东菊借给董长泽人民币贰拾玖万玖千贰佰元（299200元），2010-2013年至今未还。”董长泽在借款人处签名。另一份借据载明：“今有郑东菊借给董长泽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整（180000元），2010-2013年至今未还。”董长泽在借款人处签名，即本金利息共计479，200元。2013年8月22日，董长泽偿还借款9，000元，郑东菊出具了收条。
以上事实，有借据、收条、询问笔录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如何确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实际发生的借款数额。现上诉人郑东菊依据两张借据主张被上诉人董长泽尚欠479，200元，但对于借款的实际数额其一二审的陈述存在冲突与矛盾。一审主张借据载明的款额即为实际交付数额，而二审则变更为250，000元，从而使本院对借据所要证明的借款数额产生合理怀疑。纵观董长泽陈述，其在庭审中抗辩借款数额为180，000元，并非借据所载明的479，200元。而董长泽本人在接受询问时明确认可在扣除部分利息后得到的借款本金数额为235，000元以及479，200元系由利滚利计算而来的事实。根据民事诉讼法有关自认的规定，一方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无需举证证明。自认一经作出，即产生两个效果：一是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另一方无需对该事实举证证明，且除特殊情况外作出自认的当事人不能撤销或否认其自认；二是对法院产生约束力，即法院在原则上应当予以确认，无法定情形不能否认自认的效力。在本案中虽然由于郑东菊前后矛盾的陈述而使借据这一作为债权凭证的证据降低了其原有的证明效力，但董长泽本人在庭审前所作的陈述属自认行为，尽管其代理人在庭审中又予以否认，但并不能因此推翻其此前所作的不利陈述所产生的法律效果。另郑东菊在二审期间所表述的实际给付董长泽的数额为在250，000元中扣除一个月的利息即237，500元，这与董长泽的陈述基本相吻合，仅相差2，500元。但因郑东菊仅以证人证言方式证明其主张的数额，故本院采纳被上诉人董长泽自认数额，确定被上诉人董长泽欠付上诉人郑东菊的本金数额为235，000元。对于郑东菊提出本金为250，000元的主张，因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应以实际出借金额认定为本金，故本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利息问题。虽然在借据中没有载明，但双方均认可为月息2分，故董长泽应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现双方对于借款发生的时间即利息起算点存在争议，郑东菊仅以一份视听资料中其自己讲述“欠款已四年多”为由，主张欠款发生于2008年，显然证据不足，且该份证据材料无郑东菊和董长泽的影像，董长泽予以否认，故本院对该份证据材料不予采信。根据一审庭审笔录的记载，双方均认可借款发生的时间是2010年7月，且董长泽自认为2010年7月22日，故本院以2010年7月22日作为起息日计算。
对于董长泽2013年8月已偿付的9，000元，原审法院从本金中予以扣除，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如双方没有约定偿还的是利息还是本金，偿还的顺序为先利息后本金，故该笔还款应从尚欠的利息中扣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经开民初字第00171号民事判决；
二、董长泽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郑东菊借款235，000元；
三、董长泽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郑东菊借款235，000元的利息（自2010年7月22日起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分计算，扣除已偿还的利息9，000元）；
四、驳回当事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6，976元，由被上诉人董长泽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健
审 判 员 吴 松
代理审判员 黄大鹏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胡明明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
（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
（二）利息；
（三）主债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