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行申886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尹红宾，男，196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芦山县。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雅安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正和路1号。
法定代表人兰开驰，该市市长。
再审申请人尹红宾因诉四川省雅安市人民政府（简称雅安市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川行终44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尹红宾诉称，2001年尹红宾在四川省芦山县××镇熊河坝组（国道318线西侧）自购一套建于国有土地上的房屋。2013年12月23日，芦山县人民政府（简称芦山县政府）以影响“四川华能飞仙关水电站”建设项目工程进度之名要求拆迁其房屋，但因未出示拆迁批准文件等原因而致强拆未果。2014年2月27日9时许，芦山县政府再次组织县政府各职能部门工作人员对尹红宾的房屋实施强拆，导致尹红宾全家居无定所、无处安身。尹红宾对芦山县政府实施强制拆迁的行为不服，于2014年3月13日向雅安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行政复议期间届满后，雅安市政府未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显属行政不作为。因此，请求判令雅安市政府履行职责，限期作出行政复议决定。
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4年2月，尹红宾位于芦山县××镇的房屋被搬迁。2014年3月13日，尹红宾以芦山县政府的强拆行为违法为由，通过邮寄方式向雅安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雅安市政府于2014年3月27日收悉复议申请后，于2014年4月2日以书面形式作出《补正行政复议申请通知书》（雅府复补通字〔2014〕01号），要求尹红宾在接到通知后10日内补正申请材料，同时告知尹红宾补正申请材料所用时间不计入行政复议审理期限。2014年4月15日，雅安市政府将该通知送达尹红宾。2014年4月24日，尹红宾将补正材料邮寄雅安市政府。2014年6月18日，芦山县××镇人民政府出具“情况说明”，证明尹红宾的房屋系其拆除。2014年7月20日，芦山县政府法制办出具“关于尹红宾房屋拆除相关情况说明”，证明系飞仙关镇人民政府对尹红宾进行了帮助搬迁。2014年7月30日，雅安市政府向芦山县政府发出《行政复议申请转送函》（雅府法复转〔2014〕01号），将尹红宾提出的复议申请及相关材料转送芦山县政府，同时该函载明:“自申请人向本机关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之日起至你机关收到本转达函之日止的时间，不计入法定申请期限。”另查明，2014年7月2日，尹红宾向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邮寄行政起诉状，要求判令雅安市政府履行复议职责，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7日受理该案。雅安市政府答辩称，2014年8月1日，其向尹红宾送达《行政复议申请转送函》，但尹红宾拒绝签收，雅安市政府相关工作人员采取留置方式将该文书送给尹红宾，庭审中尹红宾否认收到该文书。
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按照《行政复议法》第九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但是法律规定的申请期限超过六十日的除外。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耽误法定申请期限的，申请期限自障碍消除之日起继续计算。”本案中，2014年2月，尹红宾位于芦山县××镇的房屋被搬迁，尹红宾于2014年3月13日向雅安市政府邮寄复议申请，雅安市政府收到尹红宾复议申请后通知其补充提交证据材料。2014年4月15日，雅安市政府将补正材料通知送达尹红宾。2014年4月24日，尹红宾将补正材料邮寄雅安市政府。2014年7月2日，尹红宾向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邮寄行政起诉状。从前述时间经过来看，尹红宾认为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起，至提起行政复议，提起行政诉讼，其中部分耽误的时限不能归因于申请人，其起诉符合相关时限的规定。关于尹红宾要求雅安市政府确认芦山县政府强拆行为违法的意见，雅安市政府认为，该案涉及的拆迁房屋主体是芦山县××镇人民政府，故复议机关应是芦山县政府。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行政复议机关收到行政复议申请后，应当在五日内进行审查，对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不予受理，并书面告知申请人;对符合本法规定，但是不属于本机关受理的行政复议申请，应当告知申请人向有关行政复议机关提出。”该案中，雅安市政府经审查后认为该申请不属于其受理的范围，但未及时告知尹红宾，也未及时履行并完善相应程序，该行为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查明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的，判决被告在一定期限内履行”之规定，判决责令雅安市人民政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复议申请审查的法定职责。
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分别规定“行政复议机关收到行政复议申请后，应当在五日内进行审查，对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不予受理，并书面告知申请人;对符合本法规定，但是不属于本机关受理的行政复议申请，应当告知申请人向有关行政复议机关提出。除前款规定外，行政复议申请自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收到之日起即为受理”、“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是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六十日的除外。情况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批准，可以适当延长，并告知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但是延长期限最多不超过三十日”。该案中，雅安市政府收到尹红宾行政复议申请五日内未决定不予受理，亦未告知尹红宾其行政复议申请不属于雅安市政府受理，因此应视为雅安市政府已受理尹红宾的行政复议申请。雅安市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是不履行法定职责的违法行为。尹红宾为证明强拆其房屋的行政行为是芦山县政府所为，提供了强拆照片、3位证人证言和录音光碟及其文字整理资料，但该强拆照片既无拍摄时间、拍摄人，照片中的参与强拆的人员身份情况又不明;3位证人出具的证明内容中除芦山县公安局副局长身份情况基本确定外，其他人员表述为“警察、政府工作人员”；录音光碟及文字整理资料反映的是芦山县部分职能部门工作人员及芦山县政府副县长在尹红宾房屋拆除后与尹红宾的谈话情况，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尹红宾的房屋是被芦山县政府拆除。芦山县飞仙关镇人民政府向雅安市政府自认尹红宾的房屋系其拆除，在无其他证据证明尹红宾房屋拆除是谁所为的情况下，应确认尹红宾的房屋系芦山县××镇拆除。《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三条规定“对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向上一级地方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行政复议机关应当决定驳回行政复议申请:。（二）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发现该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行政复议法和本条例规定的受理条件的。”因此尹红宾对拆除其房屋的行政行为不服，应向芦山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并由芦山县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雅安市政府对其已受理的尹红宾的行政复议申请应当决定驳回，而法院判决雅安市政府履行作出该行政复议决定的义务已没有意义，应判决确认雅安市政府不履行行政复议法定职责的行为违法。尹红宾请求撤销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雅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的上诉意见予以采纳，但请求改判雅安市政府履行职责、限期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的规定，判决撤销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雅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确认雅安市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行为违法。尹红宾
尹红宾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本院撤销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行终441号行政判决，直接改判被申请人履行职责、限期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理由为：1.二审法院认定“尹红宾的房屋系芦山县××镇人民政府拆除”的事实错误，没有证据支持；2.既认定被申请人已经受理了申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也认定被申请人在法定期限内未履行法定职责作出行政复议决定，那就应当依据法律及事实判决其履行法定职责，对申请人的复议申请作出复议决定。至于被申请人最终作出什么样的复议决定，应该是被申请人作为复议机关的职责。至于申请人的房屋到底是由谁拆除的，也应当由复议机关进行审查认定，而不是由二审法院直接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二审法院对雅安市政府不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判决确认违法是否正确；二审法院认定强拆机关为飞仙关镇人民政府是否超出审理范围。
关于对于雅安市政府不履行法定职责应当作出何种判决的问题。本案中，二审法院查明适格的复议机关应当是芦山县政府，而非雅安市政府，因此判令雅安市政府履行复议职责已经没有意义。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之规定：“…（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判决确认雅安市政府不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违法。雅安市政府于2014年8月1日向尹红宾留置送达了《行政复议申请转送函》，并在一审中提交了该函和送达回证，该函作出的时间虽然超过法定期限，但其实对尹红宾的复议申请已作回应，属于拖延履行法定职责的情形，判决履行没有实质意义。因此，二审法院改作确认违法判决并无不当。
关于二审法院是否超出审理范围的问题。二审法院经过对证据的审查认定，认为强拆的实施机关为芦山县××镇人民政府。二审法院对强拆机关予以认定，实质上是在审查雅安市政府作出的行为是否合法以及判决雅安市政府履行复议审查职责是否有意义。经过对强拆实施机关的认定，二审法院认为判令雅安市政府履行复议审查的法定职责已经没有意义，遂作出了确认违法判决。因此，尹红宾主张二审法院的审理超出其请求的范围，理由不成立。
综上，尹红宾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尹红宾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李智明
审判员 李德申
审判员 杨科雄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马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