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6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丰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楼延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冷冰，系该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冠众电子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钟福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秋丽，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丰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下称丰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冠众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冠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2）穗萝法民二初字第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29日，冠众公司（乙方）与丰筵公司（甲方）签署《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32寸液晶广告机（型号WA-A3203N、颜色为黑色、单价2100元）630台、42寸液晶广告机（型号WA-A4201N、颜色为黑色、单价3350元）370台及机顶盒（型号WA-J1001N、颜色为黑色、单价900元）1000台，总价款为3462500元。本合同双方签名并盖章后三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总货款30%货款作为预付款给乙方。乙方于2011年12月20日把合同中的货物交付到甲方指定地点。乙方完成货物生产后可分批次发货至甲方指定的唯一收货地点，甲方承诺收到每批次货物以后马上安排安装，且须在收到货物45个自然日后的三个工作日内支付该批次数量货物货款的60%给乙方，直至本订单总数量执行完毕，即2077500元。每批次发货数量的货物货款剩下的10%作为质保金，甲方须在收到该批次货物之日起满180个自然日之后的5个工作日内支付，即346250元。货到甲方指定收货地点后，甲方需即时当场进行验收确认，若发现货物有明显外表瑕疵，视为验收不合格，甲方有权拒收存在问题的货物，由乙方负责及时更换合格货物或者按上述约定价款减计货款。若甲方在验收货物时未发现货物有明显外表瑕疵，视为货物检验合格，甲方须即时签收货物。甲方在签收货物后，发现货物存在任何的外表瑕疵问题，乙方均不负责。但发现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时，则按照乙方售后服务流程进行处理。对于因乙方误发、多发的物品，甲方应负责妥善保管，并及时通知乙方更换或者取回，由此发生的费用由乙方负担。若甲方发现货物数量不足的，由乙方负责及时补齐货物，由此发生的费用由乙方负担，甲方不要求补齐的，按约定单价据实结算货物，乙方多收货款予以退回甲方。乙方承诺如果联网发布系统软件平台由甲方提供，则乙方须把乙方系统对接接口协议开放给甲方，以便甲方针对乙方的终端系统软件的二次开发。甲方承诺，如果发布系统软件平台由甲方指定，则甲方有义务根据乙方提供的系统对接接口协议对联网发布系统平台免费开发。乙方就本合同中出售给甲方之货物提供一年的免费保修服务，关于免费保修期的计算及免费范围作如下约定：在免费保修期内，乙方负责对其提供的硬件设备、软件和系统进行维护或维修。免费保修期内维修服务所产生的费用均由乙方承担，乙方不得向甲方或甲方客户收取费用，保修期内不属于免费保修范围内的损坏，乙方收取人工费及材料工本费。如甲方不按照本合同约定支付剩余款项的，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每日按剩余款项的千分之五支付滞纳金。
合同签订后，丰筵公司依照约定向冠众公司支付了30%的货款，即1038750元。冠众公司分五次将合同约定的货物送交丰筵公司：2011年12月20日交付32寸网络广告机200套，2011年12月25日32寸网络广告机170套、42寸网络广告机40套；2011年12月27日32寸网络广告机20套、42寸网络广告机85套；2012年1月10日32寸网络广告机240套、42寸网络广告机80套；2012年1月14日42寸网络广告机165套。其中2011年12月20日、2011年12月25日、2011年12月27日交付的32寸网络广告机《客户签收单》注明型号为WA-A3202N，2012年1月10日交付的32寸网络广告机《客户签收单》注明型号为WA-A3203N。对此冠众公司当庭称实际送货的32寸网络广告机型号都是WA-A3203N，部分《客户签收单》打印错误，机顶盒是内置在网络广告机中的。
冠众公司提交《中国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编号：2011010805490138），产品型号中有WA-A3203N，证书首次颁发日期为2011年8月9日，有效期至2018年3月18日；《中国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编号：2011010805490004），产品型号中有WA-A4201N，证书首次颁发日期为2011年8月9日，有效期至2018年1月16日。
丰筵公司提交（2013）浙杭西证民字第3566号公证书，内容是丰筵公司的工作人员通过自己的邮箱向冠众公司发函称涉案广告机存在黑屏等质量问题。丰筵公司提交2012年8月14日冠众公司、丰筵公司参加新华社浙江分社召集的协调会的录音记录，双方就货款及质量问题进行协商。
丰筵公司申请对涉案的产品质量进行司法鉴定，但未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向鉴定机构预交鉴定费。
冠众公司原审诉讼请求：1.丰筵公司立即向冠众公司支付货款2423750元及滞纳金1211875元；2.丰筵公司承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冠众公司与丰筵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本案有以下争议焦点：一是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是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三是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
关于焦点一，丰筵公司抗辩称冠众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冠众公司已提供涉案货物的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合同约定“货到甲方指定收货地点后，甲方需即时当场进行验收确认，若发现货物有明显外表瑕疵，视为验收不合格，甲方有权拒收存在问题的货物，由乙方负责及时更换合格货物或者按上述约定价款减计货款”，丰筵公司并未拒收货物或提出异议，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货物交付时无外表瑕疵。合同并未约定明确的质量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双方的邮件往来及会议录音记录表明双方曾就质量问题进行协商，但未能就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硬件问题还是软件问题、责任在哪一方达成一致意见。丰筵公司对此申请司法鉴定，但未在指定期限内向鉴定机构预交鉴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丰筵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法院对丰筵公司关于质量问题的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客户签收单》证明丰筵公司已收到涉案的货物。丰筵公司在诉讼中提出对2011年12月20日、2011年12月25日、2011年12月27日交付的32寸网络广告机产品型号有异议，认为冠众公司交付的是WA-A3202N，而非合同约定的WA-A3203N；且认为冠众公司事先未告知丰筵公司机顶盒为内置。根据合同“货到甲方指定收货地点后，甲方需即时当场进行验收确认，若发现货物有明显外表瑕疵，视为验收不合格，甲方有权拒收存在问题的货物，由乙方负责及时更换合格货物或者按上述约定价款减计货款。若甲方在验收货物时未发现货物有明显外表瑕疵，视为货物检验合格，甲方须即时签收货物”的约定，型号、机顶盒内置属于明显可见的问题，丰筵公司在收货后并未就型号问题、机顶盒是否内置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原审法院认定丰筵公司收到的货物符合合同约定。根据合同约定“须在收到货物45个自然日后的三个工作日内支付该批次数量货物货款的60%，直至本订单总数量执行完毕，即2077500元。每批次发货数量的货物货款剩下的10%作为质保金，须在收到该批次货物之日起满180个自然日之后的5个工作日内支付，即346250元”，上述款项的付款期限均已届至。
综合以上两个焦点，冠众公司作为守约方的合同利益应得到保护。关于冠众公司要求丰筵公司支付货款2423750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三，合同约定的滞纳金的性质为违约金，标准为每日千分之五。冠众公司未举证证明其造成的实际损失，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但是考虑到冠众公司已主动做出调整，放弃到实际清偿之日超出欠付货款50%的部分，丰筵公司逾期支付货款的时间，比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冠众公司主张的滞纳金标准并不过高。关于冠众公司要求丰筵公司支付滞纳金1211875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照准。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丰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冠众公司支付货款2423750元及滞纳金1211875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885元，由丰筵公司负担。
判后，丰筵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未对证据质证，程序违法。庭审中，双方均对有关证据进行了举证及质证，有完整的庭审笔录。但是原审判决没有对相关证据作出认证，未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等问题予以明确。特别是没有对双方举证的《中国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等与CCC质量相关证据，未对诉争产品是否符合国家强制性安全标准（3C）作出判断。事实上，涉案部分货物未作出强制性认证，不符合安全规范，属于禁销产品。原审法院上述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九条规定。
二、原审判决对诉争产品的验收、异议期及保修条款认定错误。涉案《购销合同》第五条第2条规定，冠众公司就本合同中出售给丰筵公司之货物提供一年的免费保修服务。可见，并未明确约定质保期。事实上，涉案货物是2011年12月交付的，丰筵公司在发现产品质量问题后，2011年末2012年初就通过电子邮件、函件等方式提出质量异议。
三、丰筵公司原审举证内容，足以证明冠众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原审法院在冠众公司没有任何证据反驳丰筵公司主张的情况下，驳回丰筵公司的抗辩，违反了最高院关于证据规则第七十三条关于证明力规则的规定，也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事实清楚的要求。此外，在原审中，因为丰筵公司经济困难，无力缴纳司法鉴定费用。为查明事实，丰筵公司愿意想办法筹集司法鉴定费用，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
四、原审判决错误认定违约金额。原审判决认定丰筵公司为举证证明违约损失，冠众公司主张的滞纳金标准并不过高错误。即使丰筵公司关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不被支持，但冠众公司的损失，最多只是金钱被丰筵公司占用的损失，违约金应参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原审法院支持的违约金额依然偏高，请求依法下调。
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或发回重审；2.判决由冠众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用。
被上诉人冠众公司答辩称，第一，原审程序合法，完全按法律规定进行了开庭。第二，关于质量问题，原审法院的认定符合法律程序。冠众公司当时不同意丰筵公司的鉴定申请，但原审法院仍批准了丰筵公司的申请，由于丰筵公司没有交鉴定费，视为放弃了鉴定申请，这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第三，原审认定的质保期问题，双方的合同明确约定冠众公司是向丰筵公司提供一年的免费保修服务期，也是质保期，故原审对此的认定是正确的。第四，丰筵公司认为其提供的证据证明了冠众公司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通过双方的举证、质证，认定涉案的产品的质量问题，特别是丰筵公司的举证只能证明在协商货物存在的问题，但丰筵公司的证据不能直接证明显示屏是由于产品本身存在的问题还是丰筵公司自己的原因造成的，故法院批准了丰筵公司的鉴定申请，但是丰筵公司自行放弃了申请。故法院的认定是正确的。也符合了法律关于证明力的相关规定。至今丰筵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客观事实丰筵公司将冠众公司提供的显示屏一直使用至今，故证明了冠众公司提供的产品是符合合同的约定。第五，关于违约金数额是否过高的问题。因为双方合同的约定滞纳金的标准是冠众公司认为过高，故在起诉时冠众公司放弃了滞纳金的约定，故按了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这也超过了冠众公司诉请的具体数额，故原审认为冠众公司起诉的滞纳金标准是符合法律规定正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丰筵公司以冠丰公司提供的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将冠丰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1年11月29日签署的《购销合同》，并返还丰筵公司货款1038750元；2.冠丰公司立即向丰筵公司赔偿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共计1465056元，其中：资金占用利息损失68612元，丰筵公司履行合同支出的安装、运输等实际费用损失396444元，因冠丰公司违约引起的丰筵公司经营损失1000000元；3.冠丰公司承担《购销合同》依法解除后恢复原状需支出的实际费用418600元；4.冠丰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5.冠丰公司承担对诉争产品鉴定的鉴定费。原审法院审理后认定，丰筵公司收到的货物符合合同约定，涉案货物交付时无外观瑕疵；丰筵公司未在指定期限内向鉴定机构预交鉴定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21日作出（2013）穗萝法民二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判令驳回丰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该案判决后，双方均无提出上诉，该判决现已生效。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丰筵公司以此为由拒付货款理据是否充分。
丰筵公司主张冠丰公司提供的部分产品未做强制性（3C）认证，却无法提供具体证据，也无法指出具体是哪些产品未做认证。原审法院经开庭审理，组织双方当事人充分举证、质证后，未采纳丰筵公司的上述主张并无不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原审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穗萝法民二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已认定丰筵公司收到的货物符合合同约定，涉案货物交付时无外观瑕疵。丰筵公司并未就此判决提出上诉和申诉。本院依法采纳上述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既然涉案货物符合合同约定且无外观瑕疵，丰筵公司理应依照合同的约定向冠丰公司支付货款。
现丰筵公司迟延履行付款已构成违约，理应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为日千分之五，据此计算违约金已超过本金。冠丰公司将违约金金额自主调整为本金的50%，体现了违约金的补偿性和惩罚性，也合乎情理。丰筵公司主张该违约金过高，理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丰筵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885元，由上诉人杭州丰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东劲
审 判 员 陈舒舒
代理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剑文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