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13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江志东、陈江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昆仑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小霞、朱金凌。
上诉人郑钢为与被上诉人浙江昆仑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商初字第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3月23日，昆仑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郑钢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一、由乙方承包甲方台州分公司（属内部基层单位，归属甲方一建公司管理）；二、台州分公司实行内部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个人风险承包，确保上缴。承包区域以台州为主体，面向全国；三、（一）甲方权利、责任：1、分公司实行甲方领导下的经理负责制，由甲方发文聘任乙方为分公司经理，并向分公司派驻财务等参与管理工作；2、分公司对外联系业务，必须接受甲方统一管理，在甲方宏观计划指导下进行。分公司对外联系业务，必须使用甲方的营业执照、资质证书、介绍信、合同表式和合同专用章；3、甲方在台州开设基本帐户，乙方承接项目的工程款应全部通过该帐户处理。甲方派设一名财务人员协助乙方进行管理；4、甲方对分公司在施工的工程在质量、安全、工期等方面有指导、监督和检查的责任；5、甲方协助乙方解决分公司需要的工程技术人员、机械设备等，其费用双方协商后由乙方承担；6、甲方各职能部门协助乙方做好各方面的工作。（二）乙方权利、责任：1、乙方全面负责分公司的生产经营，在生产经营中必须严格遵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甲方有关规章制度，做到依法经营。负责台州地区工程交易的办理，承担相关的交易费、保证金等费用和具备交易资格的其他相关内容。2、分公司公章、专用章用于日常行政事务处理、技术资料编制，不得用于招投标、对外签订协议、办理工程结算等一切对外经济行为。乙方指定齐红为分公司公章、专用章的管理责任人。3、分公司实行风险承包。上缴承包费按以下方式执行：承包期第一年按乙方当年完成产值的1%计取（按乙方实际收款额）。承包期的第二、第三年乙方当年完成产值在8000万元以内，承包费用按80万元计取（在当年年底结清），承包费采用季度上缴的办法，即在每季度末15天内乙方上缴承包费。当年完成产值超过8000万元，超过部分承包费率按1%计取（按乙方实际收款额）。单位工程在竣工验收后二个月内按该工程完成产值补足承包费，在工程决算后按规定结清。特殊情况，双方另行协商。若乙方需甲方解决工程资金，则乙方除按甲方内部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外，另按工程造价增收管理费，具体另行商定。5、乙方必须对分公司的财务经济、经营工作承担直接责任，生产经营所需的流动资金由乙方自行解决，财务核算应按国家规定的会计制度和财务管理办法进行核算，并按时上报财务报表。乙方须书面委托专人到甲方办理财务手续。6、甲方派出人员的所有费用均由乙方承担。7、分公司在乙方承包期内凡承诺建设单位的各项名目保证金，由乙方自行解决。保证金到期时由乙方负责催讨，若遇建设单位无法归还时，由乙方全额承担。若建设单位要求垫资或施工过程中资金不能及时到位，由乙方负责催讨，若遇建设单位无法归还时，由乙方全额承担。8、分公司在乙方承包期内因乙方原因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四、本承包协议的承包时间为三年。在承包期满后，经双方协商，可续订承包协议，超过原承包期的剩余工作量执行原标准。如承包期满不再承包，则乙方在承包期内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等一切事宜由乙方承担，并处理完毕。2009年3月23日，昆仑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郑钢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甲、乙双方于2006年3月23日所签订的关于甲方下属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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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台州公司的内部承包协议书，按照协议约定，现承包期限已到，乙方不再承包经营。经双方协商，就内部承包合同终止后相关事宜约定如下：1、经双方核对，确认乙方在承包期所完成的产值为260990000元；2、按照《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乙方应上缴甲方承包费用为2609900元，目前乙方已缴承包费965600元，尚欠承包费1644400元；目前乙方欠甲方借款3321400元，上述欠缴管理费利息、借款利息以及乙方承包期内所欠管理费利息按甲方有关规定及借款合同计算。乙方须于本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将以上所欠管理费用、借款及相应利息归还甲方；3、乙方承包期结束后尚未完成产值，按乙方今后每月完成产值的1%上缴甲方管理费用，每月月底前付清；4、乙方承包期间所承接的所有工程的后续施工、结算、收款、保修等一切责任均由乙方承担并负责处理完毕；乙方承包期间分公司所产生一切债权债务及乙方承包期间所承接的所有工程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和工程质量、安全、工期、保修等责任均由乙方承担；5、本协议签订后三天内，乙方须将分公司印章、账册、资料及所有相关事宜移交甲方，因移交不完全或不清楚所造成的责任由乙方承担。甲方协助乙方完成后续工程的施工及结算工作。”另查明：2011年2月23日，昆仑公司向北山派出所出具举报信，举报郑钢在承包昆仑公司台州分公司期间，将应上交的管理费1644400元及借款3321400元挪作与工程建设无关的使用。2013年2月13日，昆仑公司办公室主任到北山派出所询问2011年2月23日昆仑公司举报郑钢的事情进展情况，北山派出所为此制作了询问笔录一份，并问该主任能否再提供其他具体材料。2015年1月27日，北山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称其对昆仑公司的上述举报情况进行初查后认为尚不够刑事立案条件，故要求昆仑公司进一步提供相关证据材料，但2013年至今昆仑公司仍未提供相关证据材料。2015年3月27日，北山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补充，称前述情况说明中的“2013年至今”指的是“2013年2月13日至今”。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昆仑公司与郑钢于2009年3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主体适格，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应当认定有效。案涉管理费根据约定应支付时间为2009年4月23日，现郑钢未予支付，故昆仑公司要求被告支付管理费1644400元的诉讼请求，具有合同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郑钢辩称的诉讼时效问题，该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权利人向公安机关报案或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上述机关决定不立案、撤销案件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立案、撤销案件之日起重新计算。案涉款项应支付时间为2009年4月23日，昆仑公司于2011年2月23日向公安机关报案，故诉讼时效从报案之日起中断。根据该院向北山派出所调取的笔录，昆仑公司于2013年2月13日询问报案进展情况，该派出所也未明确不予立案，仅要求昆仑公司进一步提供材料。即便认定该日为昆仑公司得知刑事案件不予立案的时间，诉讼时效从该日起重新计算的话，本案也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郑钢另以昆仑公司负有先履行义务而未履行及其存在履行不当的情况作为其拒付案涉管理费的理由，该院认为该抗辩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案涉协议书就郑钢逾期支付管理费的后果未明确约定，故可以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据此计算，自2009年4月24日暂计至2015年2月9日的利息为530154元。昆仑公司主张上述期间的利息为574668.47元，本院仅支持上述所述。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郑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昆仑公司管理费1644400元、支付暂计至2015年2月9日的利息574668.47元，此后至管理费付清之日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另行计收；二、驳回昆仑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237元，由昆仑公司负担8455元，郑钢负担10782元，郑钢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该院。
上诉人郑钢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昆仑公司的违约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昆仑公司未履行《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义务，构成不当履行。1、根据《内部承包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昆仑公司有义务注册成立台州分公司并且将其交由郑钢经营。但昆仑公司没有办理台州分公司设立登记手续，致使郑钢经营目的落空。2、昆仑公司没有向郑钢提供资金、技术、设备、人力等方面的支持。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与其下属分支机构或在册职工签订合同，将其承包的全部或部分工程承包给其下属分支机构或职工施工，并在资金、技术、设备、人力等方面给予支持的，可认定为企业内部承包合同。3、昆仑公司超额截留工程款。根据《内部承包协议书》第三条第二款第3项约定，承包费按实际到账工程款1%比例缴纳。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昆仑公司没有按照到账工程款1%比例扣取承包费，而是按照实际完成工程量1%比例扣取承包费，从而非法截留了大量的工程款。4、昆仑公司除了提供施工资质证书外，没有履行任何工期、质量、安全等方面的指导、监督和检查的义务，违反《内部承包协议书》第三条第一款第4项的约定。（二）昆仑公司未履行2009年终止《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义务，构成根本违约。1、昆仑公司全面撕毁终止《协议书》、解散台州分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根据《内部承包协议书》第四条、终止《协议书》第5条约定，郑钢承包期满不再承包的，昆仑公司应当协助郑钢完成后续工程的施工及结算工作。因此，承包期满后台州分公司应当继续由郑钢负责经营至后续工程的施工及结算工作完成之日止。但2009年3月23日终止《协议书》签订后，昆仑公司随即解散台州分公司，使得郑钢失去对台州分公司财务、人员、公章资料等的控制权，致使郑钢的合同目的落空。2、昆仑公司强制接管涉案十五个工程施工项目，构成根本违约。经核实，郑钢在承包经营台州分公司期间累计承揽了十五个工程施工项目。终止《协议书》签订时，涉案十五个工程施工项目均尚未竣工、结算，郑钢因此亦未享受到任何经营利润。在此背景下，昆仑公司违反终止《协议书》第5条约定，强制接管涉案十五个工程施工项目，且怠于履行管理职责，致使各遗留工地长期处于滞工、窝工状态，造成项目利润大量流失。二、原审法院认为郑钢的抗辩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本案中郑钢行使合同抗辩权拒付管理费，于法有据。（二）管理费与经营权益系互为合同对价关系，昆仑公司撕毁终止《协议书》的行为已经全面侵害了郑钢的经营权益，造成郑钢内部承包经营的合同目的落空，已构成根本违约。在此情形下，郑钢拒绝支付终止《协议书》约定的管理费完全适当。三、原审法院对诉讼时效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2011年2月23日昆仑公司举报信、2013年2月13日北山派出所对昆仑公司所作的询问笔录是其事后编造，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方面，2011年2月23日昆仑公司首次举报时其举报内容不包括案涉借款本息。因为北山派出所在2012年12月10、11日询问郑钢时根本未提及案涉借款本息。另一方面，昆仑公司声称2013年2月13日继续举报郑钢并非事实，因为该日恰逢春节放假期间，此时举报不合情理，故郑钢认为该日北山派出所对于昆仑公司所做的询问笔录系事后编造。（二）原审法院未能依照郑钢申请向北山派出所调取昆仑公司举报的各种证据材料，如报案笔录、报案登记薄、报案监控录像等原始档案资料，致使本案认定事实不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昆仑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昆仑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昆仑公司辩称：一、昆仑公司全面履行了管理义务，在施工期间昆仑公司组织五方主体会审，与甲方进行结算，在施工期间所有的材料款都是由昆仑公司出面，昆仑公司也向郑钢提供了技术与资金支持。二、昆仑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即2011年2月3日向北山街派出所举报，由此可见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亦支持了该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2009年3月23日《协议书》已经确认郑钢尚欠昆仑公司的承包费金额，郑钢至今未能予以支付，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郑钢主张昆仑公司未能履行该协议书中所约定的协助义务，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协议书所明确的1644400元承包费用系协议签订之前已经发生，而该协议并未明确“后续工程的施工及结算工作”的协助义务与案渉争议承包费用支付义务之间具有对待性给付关系，本案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表明昆仑公司确实未履行后续工程施工及结算工作的协助义务并致使郑钢受有损害，故郑钢的该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中郑钢虽对公安机关的笔录等证据材料提出异议，但其未能提交充分的反驳证据，故原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同时结合公安机关的相应笔录，认定本案尚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郑钢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553元，由上诉人郑钢负担。就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中的超出部分，上诉人郑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悦琴
审判员 夏明贵
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胡舒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