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72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嘉景盛源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中门良实家园1号楼4门08室。
法定代表人：ＸＸ，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安，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军，北京言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建贸新科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土城路14号1418室。
法定代表人：曹站京，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姗姗，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振，河南文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嘉景盛源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景盛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建贸新科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贸新科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4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景盛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建贸新科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判令建贸新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建贸新科公司总的供货金额为2122287元
（2117447+4840）是错误的。1、2117447元仅是双方的合同价款，并非实际发生额。根据双方的约定，“最终金额以实际发生量予以结算”。本案中，建贸新科公司在合同之外，并未向法庭提供证据，以证明合同金额就是实际发生额，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规则，属于建贸新科公司举证不能，应承担败诉的法律后果。2、关于4840元的增量金额，并没有双方合同指定的嘉景盛源公司代表宣建军的签字，也没有嘉景盛源公司的盖章确认，故该增量不应得到法院支持。二、陈劲松的签字不代表嘉景盛源公司的意思表示。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明确了唯一有权代表嘉景盛源公司做出合法有效意思表示的是宣建军，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取代其角色。一审法院置双方约定于不顾，认定陈劲松的签字的有效性，必然导致错误。三、陈劲松签字的是一份“魏善庄项目二标段橱柜专业分包工程结算通知单”。暂且不争论陈劲松签字的有效性。陈劲松的签字也仅代表嘉景盛源公司收到了建贸新科公司发来的“结算通知”而已；退一步讲也仅是陈劲松代表嘉景盛源公司同意双方结算，但并不代表确认了结算的金额，更不代表认可了“合同金额即实际发生额”；发包方也仅是签字确认：“同意结算”，并没有认可嘉景盛源公司应按合同金额付款。“结算”仅是表示双方进行对账，以确认金额，“结算”并非表示付款，更不表示是按照合同金额付款。一审法院认为“结算”就是“按照合同金额付款”显然是错误的。四、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合同金额仅是双方对于买卖标的的最初安排，并不代表合同金额一定是实际发生额，所以双方在合同中才会出现“最终金额以实际发生量予以结算”的约定，同时还约定了“以此《收货单》为结算凭据”等。因此，一审法院在双方未经结算的情况下，以合同金额代替结算的实际发生额，显然是错误的。五、本案中，建贸新科公司所供货物质量存在严重瑕疵，无论产品还是安装均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国家相关产品质量标准，属于不合格产品。应视为建贸新科公司未能依约履行合同，应承担违约责任，其更无权主张货款。六、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的约定，本案应为承揽合同纠纷，一审法院确认的案由错误，应将案件发回重审。
建贸新科公司辩称：不同意嘉景盛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关于案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后进行更改。
建贸新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嘉景盛源公司支付货款1223857.6元；2、判令嘉景盛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货款为基数，自2017年1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嘉景盛源公司负担。诉讼中，建贸新科公司将货款金额变更为
1214797.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4日，建贸新科公司（乙方/中标单位）与嘉景盛源公司（甲方/精装总包）签订《北京密码项目玄关柜、橱柜、浴室柜、镜柜、衣柜供货及安装工程合同》，合同总金额为2117447元，最终金额以实际发生量予以结算。供货方式为，由乙方根据招标文件提供的材料清单，按合同约定的数量和规格型号等供货，乙方根据合同和甲方通知的时间要求进行现场安装。产品的质量保证期限为两年，质保期满后，乙方须持有开发商客服签字确认的质保期间维保服务证明，甲方方可支付质保金，并扣除质保期间由乙方责任造成的扣款、罚款。产品生产时间以乙方收到预付款时间起算含生产安装共90天工期。供货时间甲方可根据施工进度通知乙方供货并现场安装，乙方按照约定的生产安装周期进行施工。产品送到项目工地，乙方必须向甲方现场材料收料员提交出库清单，否则甲方不负责当日出具收货凭证；依乙方出库清单对照实物验收，由甲方现场材料收料员以实物验收结果开具收货单并经乙方送货人员签认，以此收货单为计算凭据。合同签订之日起7个工作日，乙方提供与付款金额面值相符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20%作为预付款，乙方在收到预付款后开始生产。工程进度款按批次支付，每批次产品到货安装完毕并验收合格移交精装总包后，乙方提供与付款面值相符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7日内支付至该批次合同价款的80%（乙方安装完成、自检完毕后开始移交，若超过7日则视同移交完成；移交只是乙方产品安装完毕后针对数量和无破损与甲方的交接，如产品存在设计、质量、安装等问题则仍由乙方负责）结算完成，乙方提供与付款面值相符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7日内向乙方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结算最长不超过整体安装完成3个月，如超过则视同结算完成。剩余结算总价的5%作为质保金，期限为2年，质保期满后7个工作日支付。甲方驻工地代表为宣建军（职务：现场负责），乙方驻工地代表为赵国辉（职务：现场负责）。
合同签订后，嘉景盛源公司在2016年10月11日支付
423489.4元、2017年1月24日支付210000元、2017年8月25日支付300000元、2017年12月20日支付300000元货款，共计1233489.4元。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
1、建贸新科公司是否履行了全部供货义务。嘉景盛源公司主张建贸新科公司只供应了1233489.4元的货物。
建贸新科公司在一审中提交2017年1月8日的“验收交接单”证明已经履行全部合同义务。经查，交接单中记载：“现已按合同要求全部安装完毕，并已通过我方自检，经甲方项目部、监理单位检查合格，符合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验收规范和需方要求，请给予验收。”建贸新科公司人员赵国辉、监理单位人员签字，但精装单位未签字。嘉景盛源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是不认可证明目的。
建贸新科公司在一审中提交2017年5月11日“橱柜专业分包工程结算通知单”，证明其已经全部按照合同要求安装完毕。经查，结算通知单的内容是“北京密码项目一号楼一单元橱柜、浴室柜、玄关柜、衣柜已按照合同要求全部安装完成。”发包方、监理单位以及嘉景盛源公司人员陈劲松签字。嘉景盛源公司认可陈劲松签字的真实性，但主张其只是工地巡视人员，不是合同中约定的驻工地代表，不认可其签字的效力。
建贸新科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宣建军在工地现场未出现过，陈劲松系项目经理，一直都是陈劲松与建贸新科公司联系，所以由其在结算通知单上签字。嘉景盛源公司陈述，宣建军始终在现场，建贸新科公司曾找宣建军签字，由于质量不合格而被拒签。陈劲松签字的原因不明，但陈劲松签字后持结算通知单到项目部盖章时被拒绝。
双方在一审中认可，合同履行中，嘉景盛源公司未出具过收货单；除了预付款以外，其他款项都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和期限支付；建贸新科公司开具发票金额为1233489.4元。此外，嘉景盛源公司陈述双方没有进行过结算，已支付货款是经协商最终确认的金额。
2、是否发生了工程增量。建贸新科公司主张发生合同外的增量30840元，并提交《工程变更洽商记录》（以下简称洽商记录）作为证据。经一审法院查明，建设单位、监理单位以及嘉景盛源公司人员陈劲松在洽商记录和附件图片上签字，但是未在报价单上签字。由于嘉景盛源公司对该组证据不认可，而报价单上并无相关人员签字，一审法院对洽商记录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此外，建贸新科公司提交的“一号楼一单元玄关柜修改房间号明细”中有建设单位、监理单位以及陈劲松的签字，涉及金额4840元。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3、嘉景盛源公司应否从货款中扣除相应款项。嘉景盛源公司主张从货款中扣除以下款项：
嘉景盛源公司在一审中陈述，由于货到现场后来不及安装，建贸新科公司要求嘉景盛源公司找人进行安装，由此产生了工人安装费34650元。嘉景盛源公司提交了“外协队伍施工量确认单”以及3张“计日工工作确认表”予以证明。经一审法院查明，其中2张“计日工工作确认表”的“受助单位签字确认”处有赵国辉签字，“派工单位签字确认”处有宣建军签字，“甲方签字确认”处有杨振鹏签字，确认表下方载明：“此表只用于确认实际人工用量，单价由甲方分别和抢工的协助方（原则上依据市场价上浮）、受助方（原则上依据合同约定）单独确定，均通过甲方分别结算，协助方与受助方可不发生直接财务往来。”建贸新科公司认可签字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对有“赵国辉”签字的证据予以采信，对其他证据不予采信。根据该2张“计日工工作确认表”共发生54个工日。嘉景盛源公司主张按照市场价格每日500元计算。
嘉景盛源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完毕后产生的垃圾本应由建贸新科公司自行清理，但实际由嘉景盛源公司支付了相应的工人工资81620元。嘉景盛源公司提交“计日工工作确认表”予以证明。经一审法院查明，该表上手写：“由精装总包分解责任，费用合理分配，杨振鹏。”没有建贸新科公司的签字确认。嘉景盛源公司陈述杨振鹏系项目大甲方的人员。建贸新科公司对该证据不认可。
4、涉案橱柜等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嘉景盛源公司提交了“验收维修通知单”和光盘，用以证明涉案橱柜等质量不合格，安装工作存在重大瑕疵，造成损失244115元。经一审法院查明，“验收维修通知单”系物业公司发送给嘉景盛源公司的电子版文件，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光盘的拍摄时间、地点等无法确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建贸新科公司与嘉景盛源公司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嘉景盛源公司应当履行付款义务。
关于应付货款的问题。根据2017年5月11日“橱柜专业分包工程结算通知单”，建贸新科公司已按照合同要求全部安装完成。嘉景盛源公司辩称不认可陈劲松签字的效力。但是，陈劲松系其现场工地人员，而且结算通知单上不仅有陈劲松签字，还有发包方、监理单位的签字。此外，《工程变更洽商记录》中都有发包人、监理单位和陈劲松的签字，说明合同履行中发包方、监理单位都认可陈劲松的身份。而且，根据嘉景盛源公司的陈述，宣建军不同意在结算通知单上签字以及项目部不同意在结算通知单上盖章的原因是货物质量不合格，并不是货物没有供应。综上，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5月11日“橱柜专业分包工程结算通知单”可以证明建贸新科公司完成了合同中的全部供货及安装义务。建贸新科主张的增量部分，根据其证据，一审法院支持其中的4840元。据此，总的供货金额为2122287元（2117447＋4840），其中5%即106114.35元为质保金。因涉案合同质保期为2年，至今尚未届满，质保金不予支持。故，嘉景盛源公司应付款项为782683.25元（2122287-106114.35-1233489.4）。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合同约定，结算完成7日内，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结算最长不超过整体安装完成3个月，如超过则视同结算完成。虽然嘉景盛源公司陈述双方并未进行结算，但由于工程结算通知单可以证明在2017年5月11日整体安装完毕，因此嘉景盛源公司应自2017年8月19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关于应否扣除相关款项的问题。嘉景盛源公司主张扣除垃圾清理费等，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嘉景盛源公司主张扣除代为安装橱柜等发生的人工费用，但是，一方面“计日工工作确认表”记载：“此表只用于确认实际人工用量，单价由甲方分别和抢工的协助方（原则上依据市场价上浮）、受助方（原则上依据合同约定）单独确定，均通过甲方分别结算，协助方与受助方可不发生直接财务往来。”另一方面，其主张的人工费单价500元亦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嘉景盛源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建贸新科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82683.25元；二、北京市嘉景盛源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建贸新科建材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货款782683.25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北京建贸新科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一、对于建贸新科公司与嘉景盛源公司之间合同关系性质的认定。
建贸新科公司与嘉景盛源公司签订的《北京密码项目玄关柜、橱柜、浴室柜、镜柜、衣柜供货及安装工程合同》约定，建贸新科公司的合同义务为依据招标文件提供的材料清单，按合同约定的数量和规格型号等供货，并根据合同和甲方通知的时间要求，进行现场安装。建贸新科公司在收到预付款后开始生产，工程进度款按批次支付。依据前述合同约定，建贸新科公司系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使用自己的材料按照合同要求为嘉景盛源公司设计、制作玄关柜、橱柜等成品并进行安装，嘉景盛源公司在接收前述劳动成果后应支付相应报酬。建贸新科公司与嘉景盛源公司之间的权利与义务关系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故双方基于《北京密码项目玄关柜、橱柜、浴室柜、镜柜、衣柜供货及安装工程合同》所形成的合同关系应为承揽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嘉景盛源公司关于其与建贸新科公司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二、对于嘉景盛源公司应供货款金额的认定。
发包方、监理单位以及嘉景盛源公司人员陈劲松签字的《橱柜专业分包工程结算通知单》确认，建贸新科公司已按照合同要求全部安装完成。嘉景盛源公司不认可陈劲松的签字效力，一审法院结合陈劲松系嘉景盛源公司现场工地人员，其参与过工程变更洽商，且嘉景盛源公司并未否认建贸新科公司已实际供货等事实，对陈劲松的签字效力予以确认，认定建贸新科公司已按照合同要求全部安装完成，嘉景盛源公司应当履行付款义务，有事实依据。经查，嘉景盛源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和期限支付货款，亦未出具过收货单，故一审法院结合合同金额，综合考虑增量部分和质保金，最终确定嘉景盛源公司应付货款金额为782683.25元，有事实依据，认定并无不当。嘉景盛源公司主张合同金额并非实际发生额，不应依据合同金额结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4840元增量部分，因建设单位、监理单位以及陈劲松均签字确认，嘉景盛源公司主张其指定的公司代表并未签字确认，该部分增量价款不应支持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嘉景盛源公司主张建贸新科公司所供货物质量存在严重瑕疵，对此并未提交具有证明效力的证据，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14元，由北京市嘉景盛源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君
审 判 员 潘 伟
审 判 员 张 君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子才
书 记 员 李超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