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4刑终123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农育珊，男，1960年7月7日出生于广西凭祥市，壮族，高中文化，中共党员，系凭祥市动物卫生监督所检疫员，户籍地凭祥市。现住凭祥市。因本案于2014年9月4日被扶绥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扶绥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日决定对农育珊继续采取取保候审。2016年7月14日扶绥县人民法院决定逮捕，次日由扶绥县公安局执行逮捕。
辩护人王家庆，广西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审理扶绥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农育珊犯动植物检疫徇私舞弊、受贿罪一案，扶绥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9日作出（2014）扶刑初字第24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农育珊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崇左市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王程远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农育珊及其辩护人王家庆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农育珊身为凭祥市动物卫生监督所的检疫员，工作职责是依法实施动物产地检疫和屠宰检疫。2011年至2013年期间，农育珊违反国家动植物检疫法规，在负责生猪宰前检疫工作期间，收受猪贩子给予的好处费后没有按规定对猪贩子拉来的从越南走私入境的生猪进行检疫，准许没有《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动物B）的生猪进入凭祥市的屠宰场屠宰，还在韦某1（另案处理）事先虚构填写好部分内容的《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动物B）上填写日期等项目，帮助猪贩子的无证生猪开具虚假的《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动物B）共42份，致使非法入境的无《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动物B）的越南生猪宰杀后流入市场。期间农育珊先后收受猪贩子李某1、黄某1、韦某2、万某等给予的好处费合计人民币51000元。案发后，农育珊已退出赃款人民币51000元。
另查明，被告人农育珊于2013年12月2日主动到检察机关如实供述其收受猪贩子给予好处费的事实，但农育珊在检察院的过检笔录及庭审中又对这一事实予以翻供。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立案决定书，证人证言，户籍证明，单位机构编制证，凭祥市人民政府文件，任职情况说明，动物检疫员证，《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存根联，检疫员岗位值班安排表，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农育珊身为检验检疫机构检疫人员，徇私舞弊，未对动物进行检疫即出具动物检疫合格证明，伪造检疫结果，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四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动植物检疫徇私舞弊罪；同时被告人农育珊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收受他人给予的好处费51000元，为他人谋取利益，该行为又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之规定，构成受贿罪。被告人农育珊徇私舞弊，伪造检疫结果，并收取贿赂款，构成动植物检疫徇私舞弊罪，同时亦构成受贿罪，依法应当实行数罪并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农育珊犯动植物检疫徇私舞弊罪、受贿罪的罪名成立。案发后，被告人农育珊积极退赃，量刑时酌情予以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相关法律，作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农育珊犯动植物检疫徇私舞弊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被告人农育珊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实行数罪并罚，总和刑期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二、被告人农育珊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51000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宣判后，农育珊提出上诉称，其没有得收钱，也没有得开票，因此其行为不构成犯罪。请求二审改判。
其辩护人辩称，一审认定上诉人犯受贿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认定农育珊受贿51000元，除了农育珊自己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外，再无其他证据证实。而本案的《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值班排期表、值班签到表证实农育珊上班期受贿的数额不到5000元，没有到立案的标准。对于动植物检疫徇私舞弊罪建议免于刑事处罚。
二审期间，农育珊及其辩护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被告人农育珊系凭祥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在编职工，持有广西壮族自治区水产畜牧兽医局分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动物检疫员证，在凭祥市动物卫生监督所从事屠宰检疫工作。在2013年1月至5月期间，农育珊在凭祥市民生屠宰厂负责宰前检疫工作时，违反动物检疫相关规定，在收受万某、李某1等猪贩好处费后，允许无《动物产地检疫合格证明》（B证）的生猪进入屠宰场宰杀。为使这些生猪来源合法化，农育珊与兽医站工作人员韦某1通谋，虚开《动物产地检疫合格证明》（B证），致使这些生猪及其产品流入市场。在此期间，农育珊伙同他人收受万某、李某1等猪贩贿赂款共计人民币1710元，其中农育珊分得贿赂款人民币806元。
另查明，2013年12月4日农育珊向凭祥市人民检察院退缴人民币5100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
1、物证、书证
（1）交办案件线索通知书、立案决定书，证实案件线索来源及立案情况。
（2）凭祥市人民政府凭政办发（2007）145号凭祥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凭祥市兽医管理体制改革实施方案的通知，证实凭祥市动物卫生监督所是市级兽医行政执法机构，主要职责包括依法实施动物产地检疫和屠宰检疫在内的事实。
（3）关于黄启彪等六人的任职情况说明，证实凭祥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原名凭祥市畜牧兽医站，是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2007年机构改革后更名为凭祥市动物卫生监督所，是凭祥市水产畜牧兽医局二层机构，是在编在岗、财政全额拔款事业单位。农育珊是凭祥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在编在岗职工，主要工作是在屠宰场开展驻场屠宰检疫工作。
（4）事业单位机构编制证、在职人员名册、广西壮族自治区水产畜牧兽医局桂渔牧函（2012）442号《关于公布第一批动物卫生监督执法人员官方兽医资格人员名单的通知》、检疫员证、官方兽医上岗证，证实凭祥市动物卫生监督所为全额拔款的事业单位，主管部门为凭祥市水产畜牧兽医局。农育珊为该所在职人员，具有检疫员资格。
（5）检疫员岗位值班安排表及签到表，证实农育珊等人在凭祥市屠宰场检疫员岗位值班安排情况。
（6）李某1、李某2笔记本复印件，证实记录李某1、李某2等人合伙做生猪生意的记录及记有送给检疫员钱的情况。
（7）动物检疫合格证明，证实2013年1月、4月、5月，农育珊使用韦某1交给其的虚开出来并留空白的日期的《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动物B），在该证明上虚假填写检疫情况，将不合格动物检疫为合格，出具虚假检疫证明的事实。
（8）暂扣押款专用票据，证实农育珊向凭祥市人民检察院交来暂扣押款51000元。
（9）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农育珊出生年月日等身份情况。
2、证人证言
（1）证人韦某1的证言，证实其是凭祥市凭祥镇水产畜牧兽医站的职工，其主要工作职责开展动物产地检疫和屠宰检疫。主要是对运来的生猪进行查证验物，查看是否有《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动物B），有无耳标，生猪的数量是否跟票证记载的数量一致，检查是否有疫情等，如都符合规定就准许生猪进入屠宰场进行屠宰。其在开展检疫工作中并没有按规定进行生猪产地检疫工作，在没有见到生猪的情况下，就虚开并留空白日期的《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动物B）共42份给农育珊。其帮开具虚假合格证明的生猪是外地猪，从2011年开始，动物卫生监督所的工作人员农育珊等人和猪贩子得叫其帮开虚假合格证明，并给其好处费的事实。
（2）证人万某的证言及自书材料，证实其是从事生猪代销生意，2008年就开始代销越南生猪，其代销的生猪都是通过走私偷运入境的，没有产地检疫证等相关票证，按规定那些越南生猪就不能进入屠宰场宰杀，为了让其代销的越南生猪能进场宰杀，其就给农育珊等检疫人员以每头10元的补检费后，无证生猪才能顺利进入屠宰场。
（3）证人韦某2的证言，证实其主要是帮老板代销生猪，其代销的猪只有耳标，没有《动物检疫合格证明》（B证），其交给在屠宰场当班的检疫人员以每头10元的补检费后，他的无证生猪才能进入屠宰场宰杀。
（4）证人黄某1的证言，证实其从事生猪的屠宰和购销生意，其代销的越南猪没有《动物检疫合格证明》（B证），其按每头10元的费用交钱给他们，当班的检疫员才放其的猪进屠宰场。在屠宰场门口当班的检疫员不是固定的，他们轮流排班值班，主要有黄启彪、黄某2、黄某3、林坚、农育珊、农某六个人。检疫员都知道其的生猪没有《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动物B）的事实。
（5）证人李某1的证言及自书材料，证实其从事生猪的购销生意，2009年至2013年，其和李某2、粱礼威三人合伙去边境要猪来卖，所购销的生猪没有耳标和票证，他们是给农育珊在内的检疫员按生猪每头10元费用后就可以被批准让这些生猪进入民生屠宰场的事实。
（6）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实其从事生猪的购销生意，2009年至2013年，其和李某1、粱礼威三人合伙购销生猪生意，所购销的生猪没有耳标和产地检疫证明，他们是给农育珊在内的检疫员按生猪每头10元费用后就可以被批准让这些生猪进入民生屠宰场的事实。
（7）证人黄某2、黄某3的证言，证实黄某2、黄某3为凭祥市动物卫生监督所的职工，该所主要负责屠宰检疫、市场禽畜检疫及公路检查站检疫等工作，动物卫生监督所在凭祥市民生屠宰场有派驻点。在实际屠宰检疫工作中，检疫人员并没有严格按照规定对生猪进行宰前检疫，都存在收受猪贩子好处费后让境外猪和无证猪进入屠宰场宰杀的事实。
（8）证人农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凭祥市动物卫生监督所的工作人员，他们是轮班去凭祥市民生屠宰场派驻点值班。在值班中对那些猪贩拉来的没有动物检疫合格证明的生猪，都存在收受猪贩子好处费后叫兽医站的工作人员帮忙补开虚假《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动物B），事后再分钱给兽医站的工作人员的事实。
3、被告人供述及辩解
（1）被告人农育珊的供述及自书材料，证实2009年至今，其在凭祥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工作。是该所检疫员。凭祥市动物卫生监督所是全额拔款的事业单位，主要职责是：依法实施动物产地检疫和屠宰检疫等。该监督所在凭祥市屠宰场设有派驻工作站，其工作职责主要是对运来的生猪进行查证验物，查看是否有《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动物B），有无耳标，生猪的数量是否跟票证记载的数量一致，检查是否有疫情等，如都符合规定就准许生猪进入屠宰场进行屠宰。其在开展检疫工作中并没有按规定进行生猪产地检疫工作，在没有见到生猪的情况下，以每头10元的标准向猪贩子收取好处费，后准许无《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动物B）的生猪进入凭祥市屠宰场屠宰，后叫镇兽医站工作人员补开《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动物B），其收到好处费后，以每头6元的标准分给韦某1等乡镇兽医站工作人员，自己留4元。这6元中，兽医站工作人员要上缴财政2元，他们自己也得4元。期间其在韦某1事先虚构填写好部分内容的《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动物B）上填写日期，帮助猪贩子的无证生猪开具虚假的《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共42份。4、视听资料
（1）同步录音录像，证实侦查机关对被告人农育珊、证人韦某1讯问时进行同步录音录像程序合法。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客观，与本案存在关联性，能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明体系，且经原审法院及本院庭审举证质证属实，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辩称李某1、万某等行贿人的证言不是事实，其并没有得收钱；农某、黄某3、韦某1等卫生监督所及兽医站职工的证言与其本人没有关联性，其不得收钱的辩解意见。经查，李某1、万某等行贿人及农某、黄某3、韦某1等卫生监督所及兽医站职工的证人证言均能相互印证，证实李某1、万某等行贿人每拉一头没有《动物产地检疫合格证明》的生猪进入屠宰场要交纳10元补检费；农某、黄某3、黄某2等人在屠宰场A岗值班的检疫员对没有《动物产地检疫合格证明》生猪每头收取10元钱后，允许生猪进入屠宰场屠杀，事后让韦某1等人帮虚开《动物产地检疫合格证明》并分给开票人每头生猪4-5元好处费的事实。故对上诉人辩称其不得收钱的意见不予采信。
对于辩护人辩称上诉人农育珊的供述与在案客观证据相互矛盾，农育珊受贿数没有51000元的辩护意见。经查，扣押在案的《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值班排期表、值班签到表仅能证实2013年上诉人让韦某1帮虚开《动物检疫合格证明》24份171头生猪（其中：2013年1至4月有9份49头，2013年5月有15份122头），收受贿赂款171×8﹦1368元，其个人分得（49×4）﹢（122×5）﹦806元的事实。综上，对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对于辩护人辩称农育珊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农育珊自动投案后没有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其到案后在侦查机关做了有罪供述，但在一、二审庭审中其又予以翻供，称自己不得收钱。故对辩护人称农育珊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农育珊伙同兽医站动物检疫人员，利用兽医站动物检疫人员职务上的便利，徇私舞弊，共同伪造检疫结果，收受他人给予的贿赂款，其行为已构成动植物检疫徇私舞弊罪。原判认定上诉人行为构成动植物检疫徇私舞弊罪罪名准确。对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辩称上诉人农育珊受贿的数额未达到刑法规定的追诉立案标准，其行为不构成犯受贿罪的辩护及辩解意见。经查，本案现有证据仅能证实农育珊与兽医站人员于2013年1月至5月收受贿赂款的数额为1368元，原判认定上诉人农育珊受贿5100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院查明上诉人受贿的数额为1368元，其受贿的数额未达到刑法规定的追诉立案标准，故其行为不构成受贿罪，原判认定上诉人行为构成受贿罪有误，应予纠正。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对此所作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采纳。在动植物检疫徇私舞弊的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农育珊积极联系兽医站动物检疫人员虚开票证，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按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原判未对共同犯罪问题进行评价应予以纠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农育珊行为已构成动植物检疫徇私舞弊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认定上诉人农育珊行为构成受贿罪事实不请，证据不足，应予改判。根据上诉人农育珊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三项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四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一条，判决如下：
一、撤销扶绥县人民法院（2014）扶刑初字第243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农育珊犯动植物检疫徇私舞弊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7月15日起至2017年3月14日止。）
三、对扣押在案的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农育珊违法所得人民币1368元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上缴国库。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英艳
代理审判员 黄秋艳
代理审判员 韦连任
Appoint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赵 欣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三）原判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四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动植物检疫机关人员徇私舞弊，伪造检疫结果，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第四款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分子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一条对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