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河中法民一终字第5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祀可，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金娴，女。
委托代理人林友盛，国信信扬（河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川县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吴伟江，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谢伟香，男。
委托代理人陈仕柳，男。
上诉人钟祀可、钟金娴因医疗过错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龙川县人民法院（2013）河龙法民一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女儿钟某某，2012年1月18日出生，因腹泻在龙川县麻布岗卫生院输液治疗无效后，于2012年10月24日19点30分到被告龙川县人民医院儿科住院治疗。入院初步诊断为：1、小儿肠炎，2、呼吸道感染，3、营养不良。被告儿科医生为患儿钟某某进行静脉输液及口服颠茄合剂治疗。23点，因患儿呼吸稍促，双肺可闻及少至中量痰鸣音，心音低钝等情况，医生为患儿钟某某进行全胸片、腹部立卧位片及血液检查，检查结果为心肺隔未见异常，麻痹性肠梗阻，血钾低，心肌本酶各项指标均升高，肌钙蛋白阳性，当班医生立即给予吸氧、口服及静脉滴注补钾处理，并向原告钟金娴交代病情并下达病危通知书。2012年10月25日0点，患儿钟某某病情出现变化，立即进行抢救，于0点25分心跳呼吸突然停止，于1点，因患儿钟某某心跳呼吸无恢复，双瞳孔等大等圆，双瞳孔散大固定，肛门括约肌松弛，床边心电图提示死亡心电图，宣布临床死亡，死亡原因：1、小儿肠炎；2、呼吸道感染；3、低钾血症；4、病毒性心肌炎；5、呼吸循环衰竭。于4点，原、被告共同封存病历，并将钟某某尸体送往殡仪馆。2012年10月28日，原告认为钟某某的死亡是被告诊疗过错所造成，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钟某某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12年12月30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钟某某的死亡原因作出中大法鉴中心（2012）病鉴字第B755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钟某某符合因肠道感染至水电解质平衡紊乱及肺部感染共同作用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2013年4月17日，原告钟祀可、钟金娴申请原审法院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被告龙川县人民医院在钟某某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行为及如果存在医疗过错，被告龙川县人民医院医疗过错行为与患者钟某某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于2015年3月26日作出中大法鉴中心（2013）病鉴字第Y04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医方龙川县人民医院对钟某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2、医方龙川县人民医院对钟某某诊疗过程中的过错与被鉴定人钟某某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为主要因素；过错参与度拟为80%左右。钟某某尸体于2012年10月25日起在龙川县殡仪馆冻库冻存至今，尸体保管费为每天100元。
原判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本案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如何认定；2、原告因女儿钟某某死亡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如何认定；3、原告因本案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是否应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对上述三个争议焦点问题分别作如下评判：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原、被告对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于2015年3月26日作出中大法鉴中心（2013）病鉴字第Y04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该鉴定意见：1、医方龙川县人民医院对钟某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2、医方龙川县人民医院对钟某某诊疗过程中的过错与被鉴定人钟某某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为主要因素；过错参与度拟为80%左右。因此，本案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过错应按上述鉴定意见予以确定。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原告诉赔医疗损害责任损失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诉赔的损失应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依法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患儿钟某某（2012年1月18日出生），农业户口，按规定钟某某死亡赔偿金计算如下：11669.3元×20年=233386元。2、丧葬费：按规定钟某某丧葬费计算如下：59345元／年÷2=29672.5元。3、处理事故误工费：因原告未提交处理事故人员的身份证明，故原告请求的误工费应按农业人口标准计算，即11669.3元／年×3人×7天=671元。原告请求3000元的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4、处理事故交通费：原告虽未提交该费用的票据，但在处理事故时确实需要支出该费用，结合案情综合考虑，酌情赔偿交通费2000元。5、处理事故住宿费：原告请求住宿费136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6、鉴定费：鉴定费21600元，有票据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7、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被告医疗过错造成钟某某死亡，确实给原告造成精神损害，结合事故责任、损害后果、当地的平均生活水平及被告的赔偿能力等因素综合考虑，酌情支持50000元。8、尸体保管费：钟某某尸体于2012年10月25日至2012年12月30日（出具死因鉴定书日）止在龙川县殡仪馆冻库冻存67天，按每天100元保管费计算，共计6700元。因原告对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死因鉴定书表示无异议，死因鉴定书出具之日起至今的尸体保管费属原告自行扩大的经济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原告钟祀可、钟金娴因本案因医疗损害责任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合计为345389.5元。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被告龙川县人民医院在本案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过错参与度为80%，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钟祀可、钟金娴因本案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合计为345389.5元，由被告龙川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钟祀可、钟金娴经济损失276311.6元（345389.5元×80%）。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并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龙川县人民医院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赔偿原告钟祀可、钟金娴经济损失276311.6元。二、驳回原告钟祀可、钟金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5294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钟祀可、钟金娴负担1054元，被告龙川县人民医院负担4240元。被告负担的诉讼费应在上述履行期间迳付给原告，原审法院不另行清退。
上诉人钟祀可、钟金娴不服一审判决共同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死因鉴定书出具之日起至今的尸体保管费属原告自行扩大的经济损失，本院不予支持”错误。1、被上诉人在患儿钟某某经诊疗于2012年10月25日死亡后，一直否认其诊疗存在过错，拒绝赔偿患儿家属损失，才导致漫长的鉴定，进而导致长时间的尸体保管。为了查明患儿死因，患儿家属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患儿死因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2年12月30日出具死因鉴定意见书，认定患儿钟某某符合肠道感染致水电解质平衡紊乱及肺部感染共同作用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患儿家属据此鉴定意见书再次找被上诉人协商患儿死亡的赔偿事宜，被上诉人仍否认其诊疗存在过错，拒绝赔偿患儿家属损失。无奈之下，上诉人于2013年4月16日将被上诉人告上一审法院，并请求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患儿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于2013年12月31日受理了该委托鉴定，并于2015年3月26日出具鉴定意见：医方龙川县人民医院对钟某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与钟某某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为主要因素，过错参与度拟为80%左右。被上诉人在应诉答辩状、医疗过错鉴定听证会乃至诉讼过程中均坚持患儿的诊治过程符合医疗规范和常规，不存在过错，患儿死亡与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作为二级甲等医院，其具备了治疗小孩疾病的医疗设施及医疗水平，在诊疗过程中其医务人员是否存在过错对于专业的被上诉人来讲是显而易见的。正是被上诉人的不敢担当，不讲道义，一味推卸责任才导致漫长的鉴定，进而导致长时间的尸体保管，因此产生的尸体保管费于法于情于理均应由被上诉人承担。2、死因及医疗过错鉴定均是专业的学术工作，鉴定机构是否要用到尸体、何时要用到尸体、如对鉴定意见不服需要重新鉴定是否再要用到尸体对于普通的上诉人来说是陌生的。在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被上诉人、一审法院、殡仪馆均未出具书面通知何时可以火化患儿尸体，上诉人唯一能做到的就是配合鉴定工作，期盼鉴定结果早日出来，以慰患儿在天之灵，而不是盲目将尸体火化。3、本案的获得一审支持的经济损失为276311.6元，如除去未获支持的截止至本案一审开庭之日（2015年5月5日）的尸体保管费85600元（856天×100元＝85600元），仅为190711.6元，如此计算5.22年（190711.6元÷100元÷365天＝5.22年）的尸体保管费就抵消了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显然是有悖公平正义的。综上所述，结合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经济地位等因素，请求：1、撤销（2013）河龙法民一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但自2014年1月1日起的尸体保管费，暂计至上诉之日（2015年7月2日）止为：943天×100元＝943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上诉人龙川县人民医院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中，医方依法承担的责任赔偿中已包含尸体保管费，上诉人的诉求不合法。《民法通则》、《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及《侵权责任法》对医疗损害赔偿范围及项目标准均有“丧葬费”项目及标准。丧葬费中已包含有尸体保管费。《司法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1）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在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丧葬费的内容：包括了丧礼费、停尸费、尸体整容费、火化费（土葬费）及治丧期间的有关人员的吃住、停车费等一切费用。所以，上诉人再另外诉求尸体保管费不合法。二、上诉人提出的尸体保管费的扩大是由上诉人自行造成的，不应由被告承担。首先，医患双方在卫生局主持下调解不成后，患方要求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患儿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医方同意患方委托。在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做尸体解剖后，立即以书面形式告知死者家属“尸体己无保存意义，可以火化”。再而，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于2012年12月30日出具钟某某的死因鉴定意见书，对鉴定报告无异议的情况下，更无再保存尸体的意义，家属仍不同意火化尸体。在2013年12月31日下午4点在中山大学北校区法医鉴定中心举行的医案听证会中，鉴定专家再次提醒死者家属，尸体再无保存意义，为减少死者家属不必要损失，应尽快火化尸体。在2015年5月5日一审法院开庭时，法官也告知家属尽快火化尸体。而至今，尸体仍停放在殡仪馆。鉴定机构及法院多次向死者家属提出尸体无保存意义，应该尽早火化，并非如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述“在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被上诉人、一审法院、殡仪馆均未通知何时可以火化患儿尸体”。综上所述，我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要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钟某某尸体于2015年7月19日被火化，共产生尸体保管费99800元未支付，由上诉人出具欠条给龙川县殡仪馆。上述事实有龙川县殡仪馆出具的《火化证书》、《欠条》及二审庭审笔录可以证实，双方当事人对此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是：尸体保管费的损失数额如何确定。因本案死者的死因及过错责任不能确定，产生该保管费用是实际发生的费用，应当认定为实际损失由各责任方按责承担。该费用应如何认定，可根据各方的责任及实际情况予以确定实际数额。在发生医患纠纷后，医疗机构应当发挥其专业优势，积极主动与对方进行沟通、协商，提出检验、鉴定等建议并保存相关证据，以促进纠纷依法及时有序地解决。本案实际情况是，被上诉人一直不认可自己存在任何的责任，而由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申请对死因进行鉴定。至于死因鉴定机构是否告知上诉人无需再保管尸体，无证据证实，且死因鉴定后也未能确定各方责任，未能解决纠纷，被上诉人作为医方也否认过错不予承担责任。在此情况下上诉人提起诉讼，提出因果关系及医疗过错参与度鉴定。而鉴定机构于2015年3月26日作出鉴定意见，认为被上诉人存在治疗过错，且过错与死亡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80%，至此各方责任明确，故该保管费应计算至此时间较为合理，根据每天实际费用计算，该费用为88100元。此后上诉人应即时处理尸体而未能及时处理，属其自行扩大的损失，应由上诉人自行负担，上诉人请求计算至2015年7月19日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主张鉴定机构已在2013年12月31日明确告知上诉人应及时处理尸体无继续保管必要，但无证据证实。且因鉴定过程的问题，上诉人也无法确定是否需要保管尸体以供鉴定需要。因此被上诉人答辩认为维持原判处理的理由不充分。一审判决对此问题的处理未能考虑实际情况及各方的过错，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上诉人的各项损失合计为426789.5元，根据过错责任，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341431.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龙川县人民法院（2013）河龙法民一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
二、变更广东省龙川县人民法院（2013）河龙法民一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被上诉人龙川县人民医院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赔偿上诉人钟祀可、钟金娴经济损失341431.6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诉讼费2158元，由上诉人钟祀可、钟金娴负担1158元，由被上诉人龙川县人民医院负担1000元。上诉人多预交的二审诉讼费1000元，本院不予清退，由被上诉人龙川县人民医院在执行时一并予以支付扣减。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运生
审 判 员 张东明
代理审判员 袁国生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高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