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82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东升。
委托代理人：黄万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舜森。
委托代理人：方祖希。
原审被告：陈丽雅。
上诉人陈东升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苍南县人民法院（2014）温苍民初字第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陈丽雅与其丈夫鲍成叶在婚姻存续期间，于2011年6月26日以经商资金短缺为由，向王舜森借款50万元。此后于2011年9月26日归还15万元及利息，尚欠35万元及利息未还。王舜森在多次催付无果的情况下，于2013年3月19日向法院起诉，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约定：“……一、鲍成叶、陈丽雅欠王舜森借款35万元及利息5万元，共计40万元，定于2013年6月14日前偿还10万元、2013年8月14日前偿还15万元、2013年11月14日前偿还15万元；……”协议签订后，陈丽雅及鲍成叶未按约定期限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王舜森依法申请强制执行，该案执行过程中，法院经查询无陈丽雅与鲍成叶房产登记记录，因而使该案无法执行，现该案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偿还款项尚未执行。同时，获悉陈丽雅与鲍成叶于2011年12月7日调解离婚，并将涉案财产分割给陈丽雅所有。2012年10月8日，陈丽雅与陈东升在灵溪房产交易中心订立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双方约定转让价为20万元，同时办理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2013年12月30日，陈丽雅称将涉案房屋以108.8万元价格转让给其胞妹陈东升（陈东升没有按108.8万元价格支付购房款）。
王舜森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及打印、复印费60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的身份证明材料、（2013）温苍民初字第543号民事调解书、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执行案件信息、代理费、打字复印费用票据、当事人的陈述等。
王舜森于2014年5月1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称：陈丽雅与其丈夫鲍成叶以经商资金短缺为由，于2011年6月26日向王舜森借款50万元，后归还15万元及利息，尚欠35万元及利息。王舜森于2013年3月19日向法院起诉，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协议，但陈丽雅与鲍成叶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王舜森依法申请强制执行后获悉，陈丽雅与鲍成叶已无财产可执行。原因在于陈丽雅与鲍成叶已于2011年12月7日调解离婚，而涉案房屋分割给陈丽雅所有，陈丽雅称将该房屋以108.8万元价格转让给其胞妹陈东升。2012年10月8日，陈丽雅与陈东升在灵溪房产交易中心订立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双方约定转让价为20万元，同时办理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综上，陈丽雅与鲍成叶为了逃避债务，与陈东升恶意串通，以无偿转让的方式，达到减少财产导致无财产可执行的目的，从而损害王舜森的利益。故此，请求判令：一、撤销陈丽雅与陈东升对坐落苍南县灵溪镇振文路60号房屋的买卖行为；二、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代理费及其他费用由陈丽雅承担。
陈丽雅在原审未作答辩。
陈东升在原审答辩称：涉案房屋系陈东升向陈丽雅购买的，购买行为由法院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陈东升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购房款108.8万元，有工商银行的凭证和陈丽雅出具的收款收据为郑，故该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现登记在陈东升名下的涉案房屋因贷款无法偿还已被查封，房屋已经进入拍卖程序，诉讼标的将不复存在，本案没有诉的意义。
原判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陈丽雅在明知应履行王舜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还款义务的情况下，将公开市场价为108.8万元的房屋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或无偿转让给陈东升，致使其陷于资力不足境地，在没有其他可供法院执行的财产情况下，客观上已造成（2013）温苍民初字第54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40万元借款履行发生困难，可见其主观上存在逃避履行义务的恶意。陈东升与陈丽雅发生该转让行为时，其作为转让行为的当事人，应当知道出让人陈丽雅的明显低价或无偿转让行为是一种非正常的交易，与通常交易习惯相悖，交易的结果必然会损害出让人的利益，且双方系姐妹关系，足以表明陈东升在房产转让交易时主观上具有恶意。陈丽雅与陈东升间的上述转让行为，显然已危及王舜森权利的实现。陈东升辩称房屋经正常的程序以108.8万元转让，但其提供的证据证明的款项支付情况，次数过多，时间跨度过长，不符合当地一次性随契付清的民间房屋交易习惯，且不排除双方存在其他原因而发生的资金来往。其主张上述款项用于支付购房款，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王舜森请求行使撤销权，予以支持。王舜森要求陈丽雅承担因行使撤销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打印及复印费6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承担。故其该项诉讼请求，依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陈丽雅与陈东升之间关于坐落于苍南县灵溪镇振文路60号房屋的买卖行为；二、陈丽雅支付给王舜森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打印及复印费60元，合计506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020元，合计3100元，由陈丽雅负担。
宣判后，陈东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苍南县灵溪镇振文路60号房屋原登记在陈丽雅名下，因陈丽雅欲该房屋出售，故于2011年11月15日与陈东升签订定金协议，将该房屋转让给陈东升，陈东升支付定金30万元，该事实有陈丽雅出具的收据为证。双方的房屋买卖契约于2011年12月30日成立，由于该房屋尚有银行贷款50万元未还，故陈东升与陈丽雅约定银行贷款由陈东升代还，视为支付房款，余款待过户完毕后付清。2012年10月8日房屋贷款到期，陈东升代为偿还50万元，该事实由银行还款凭证为证。2012年12月10日，陈东升付清房款余款288000元。陈东升共计支付购房款1088000元（包括代偿还银行贷款50万元），购买房屋完全系善意行为，不存在恶意。至于购买房屋付款时间跨度长，是因为房产存在贷款。双方约定付款时间方式，并不损害他人利益。综上，陈东升与陈丽雅之间的房屋买卖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舜森答辩称：陈丽雅的债务在房屋转让前已经发生，其系在欠债后将房屋进行转让，陈东升主张自己系善意取得，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陈东升的上诉，维持原判，并判令由陈东升承担王舜森在二审期间支出的代理费5000元。
陈丽雅未提出答辩意见。
在二审审理期间，王舜森提供了代理费发票，证明其在二审审理期间为实现债权支出代理费5000元。
陈东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王舜森可以自行参加诉讼，因此，该款项不是必然支出的费用。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符合证据三性要件，应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王舜森在二审诉讼中支付委托代理人代理费5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关于本案是否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应综合以下的事实及证据进行判断：其一，陈丽雅系在对王舜森负有债务未偿还的情况下处分自己名下的苍南县灵溪镇振文路60号房屋，而在其处分该房屋后即无其他财产可供履行债务。其二，根据陈东升在一审审理期间提供的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协议书及法院民事调解书的记载，2012年6月间，陈东升在诉陈丽雅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一案中，诉称苍南县灵溪镇振文路60号房屋的买卖合同于2011年12月30日签订，约定转让价款为1088000元，在签订合同当日其已经向陈丽雅付清全部价款。但在本案审理期间，其并未出示该份房屋买卖合同，且对于在合同签订当日已经支付全部价款的事实，其也仅提供一份落款时间为“2011年11月15日”，收款人为“陈丽雅”，内容为“订金30万元”的收据。但该收据是否系陈丽雅出具，30万元是否有实际支付，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三，陈东升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12月10日”，收款人为“陈丽雅”，内容为“收购房款288000元”的收据，该证据所载明的事实与陈东升2012年6月间在法院的诉称明显矛盾，且该收据是否系陈丽雅出具，288000元是否有实际支付，亦无其他证据佐证。其四，陈东升提供的银行还款凭证虽记载其于2012年10月8日为陈丽雅偿还银行贷款50万元，但没有证据证明该款与其2012年6月间在法院诉称的2011年12月30日已经支付完毕的购房款有关联。陈东升上诉称苍南县灵溪镇振文路60号房屋尚有50万元的银行贷款未还，于2012年10月8日到期，其代为偿还，视为支付房款。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房屋在当时尚有50万元贷款未还，而银行还款凭证明确记载该50万元是提前还款而非其所称的到期还款。其五，陈东升在本案中陈述称购房款分三次支付，该陈述与其在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一案中的诉称明显矛盾，且其所称的款项支付次数多，时间跨度长，亦与当地一次性随契付清的民间房屋买卖交易习惯不符。其六，陈东升与陈丽雅在房产交易中心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存档）中约定的房屋转让价仅为20万元，且双方在签订该份合同的同时即办理了产权变更手续。其七，陈东升与陈丽雅系同胞姐妹。基于上述分析，本院认为，陈东升主张自己以正常的市场价格受让房屋及已支付全部价款，均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陈丽雅在对王舜森负有债务的情况下，将自己所有的房屋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或无偿转让给自己的妹妹陈东升，导致王舜森的债权无法实现，其主观上具有逃避履行债务的恶意。而陈东升作为一个具有正常理性的主体，应当明知陈丽雅的转让行为是一种非正常的交易，因此，可认定其主观上亦具有恶意。综上，原判认定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情形，并据此判决撤销陈丽雅与陈东升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承担。故王舜森为参加二审诉讼活动所支出的代理费5000元，仍应由陈丽雅负担。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4）温苍民初字第735号民事判决。
二、陈丽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舜森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二审委托代理费5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东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萌
审 判 员 王 蕾
代理审判员 郭阳平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代书 记员 戚彬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