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建商再字第2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许丽云（公民身份号码3301261967********），女，1967年7月11日出生，汉族，浙江省建德市人，住本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国龙，浙江万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穆建文（公民身份号码3301261971********），男，1971年9月4日出生，汉族，浙江省建德市人，住本市。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建德市建明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本市梅城镇城南工业功能区。
法定代表人胡小专，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赵建明，公司股东。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建德市梅城红岩包装材料厂，住所地本市梅城镇城南工业功能区。
法定代表人廖小红，厂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殷林森，建德市梅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第三人王充云（公民身份号码3301261966********），男，196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建德市人，住建德市，现在龙游十里坪监狱服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汪志三，男，1958年8月9日出生，汉族，建德市人，户籍所在地建德市，现住杭州市滨江区。
再审申请人许丽云因与被申请人穆建文、建德市建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明公司）、建德市梅城红岩包装材料厂（以下简称红岩厂）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杭建梅商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4月15日作出（2014）杭建商申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再审本案。本院再审受理后依职权追加王充云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许丽云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国龙、被申请人穆建文、建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建明、红岩厂的委托代理人殷林森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王充云（因服刑无法直接出庭）的委托代理人汪志三经本院通知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申请人穆建文在原审中诉称：2011年10月8日，建明公司向王充云借款3000000元，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金额及逾期未还的利率等事项，同时借条约定由红岩厂、许丽云等为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律师代理费、诉讼费、诉讼保全费等，担保期限至借款人还清借款本息止。借款合同（借条）订立当日，王充云即向借款人提供了全部借款。2012年3月22日，王充云因欠穆建文1000000元未归还，与穆建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王充云将建明公司于2011年10月8日向其所借的款项3000000元中的部分债权1000000元转让给穆建文，载明：上述借条所约定的担保条款继续有效，担保人仍按借条所述内容承担保证责任。该协议签订当日，债权转让通知已送达给建明公司。后建明公司未向穆建文履行还款义务，红岩厂、许丽云也未按约定承担保证责任，穆建文多次催讨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建明公司返还借款1000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所欠借款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至款清日止；红岩厂、许丽云负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由建明公司、许丽云、红岩厂负担。
被申请人建明公司在原审中辩称：我公司向王充云借款3000000元以及王充云将其中的1000000元债权转让给穆建文事实，但我公司在债权转让前已经向王充云归还借款2200000元，且在借款交付时已经支付利息70000元。
被申请人红岩厂在原审中辩称：建明公司向王充云借款，由我厂和许丽云担保是事实，但我厂未见借款交付，债权转让给穆建文也未通知我厂，且建明公司庭审中陈述已经归还2200000元，故实际欠款800000元。据此，王充云转让1000000元超出其实际债权，请求法院驳回穆建文的诉讼请求。
再审申请人许丽云在原审中辩称：我和红岩厂等共同为建明公司向王充云借款3000000元提供担保属实。建明公司已归还了王充云部分借款，其中有一部分是我拿出来的。债权转让未通知我，我是在事后才知道王充云把该债权转让给穆建文的。另外，我同意以上建明公司和红岩厂的其他意见。
原审认定的事实与穆建文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一致。
原审认为：王充云与建明公司、红岩厂、许丽云等订立的保证借款合同（借条）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债权人可以将合同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权利人转让权利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债权属可转让范围，出借人王充云将对建明公司享有的债权部分转让给穆建文并通知了建明公司，穆建文已经取得了对建明公司享有的该债权，建明公司应当向债权受让人穆建文履行返还借款并按照约定支付逾期利息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依法将主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保证债权同时转让，保证人在原保证担保的范围内对受让人承担保证责任”。红岩厂、许丽云等在借款合同上作为连带保证人签名，在建明公司未按约返还借款的情况下，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双方虽未约定还款期限，但穆建文可以主张自催告之日起按约定计算的利息。对于建明公司、红岩厂、许丽云提出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首先，对王充云借款事实的认定，建明公司向王充云借款3000000元，建明公司、红岩厂、许丽云均没有异议，借款交付也有汇款凭证予以证明，故本案所涉的借款合同自出借人王充云提供借款时生效。建明公司辩称借款交付时已扣除了部分利息，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该抗辩意见与其当庭陈述及借条、汇款凭证所证明的事实不符。其次，建明公司、红岩厂、许丽云提出，建明公司已归还王充云22000**元借款，故建明公司、红岩厂、许丽云只承担800000元的转让债务。但建明公司、红岩厂、许丽云对其抗辩主张已还款2200000元的事实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建明公司在庭审中有对尚欠1000000元借款表示没有异议的陈述，且建明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小专及股东赵建明均在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即表示了对该债务金额的认可，故本院对借款本金尚欠1000000元予以确认。再次，红岩厂、许丽云提出债权转让未通知保证人。根据担保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债权转让无需通知保证人，保证人在原保证担保的范围内继续承担保证责任。故红岩厂、许丽云所提出的相关抗辩意见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告穆建文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本院于2012年5月24日作出判决：一、被告建德市建明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穆建文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0元，并支付自2012年4月24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二、被告建德市梅城红岩包装材料厂、被告许丽云对被告建德市建明电器有限公司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69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共计人民币11900元，由被告建德市建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被告建德市梅城红岩包装材料厂、许丽云连带负担。红岩厂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后因未按期交纳上诉费用，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再审申请人许丽云再审申请称：建明公司自2011年10月8日向第三人王充云借款3000000元时起至2011年12月20日前，至少已经归还2275000元，故建明公司欠王充云借款最多为725000元，而王充云于2012年3月22日与穆建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王充云将建明公司债权中的1000000元转让给穆建文，明显与实际欠款不符。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判决事项均有错误，应依法再审改判为：建明公司支付穆建文725000元，许丽云、红岩厂负连带责任。
被申请人穆建文再审时辩称：原判是根据审理中的诉讼证据认定事实并正确适用了法律，不存在错误判决，请求再审维持原判决。
被申请人建明公司再审辩称：在本案债权转让前我公司实际欠王充云借款为725000元，但我公司赵建明在债权转让协议书中确认债权1000000元系另有隐情。请求法院根据事实和法律作出新的判决。
被申请人红岩厂再审时辩称：支持许丽云的再审请求。
第三人王充云再审中称：赵建明及其建明公司在涉案3000000元借款发生前就欠我的借款及利息计1000000余元。3000000元借款发生后，我收到赵建明支付的2275000元是事实，但其中的75000元系其支付5天的借款利息，余款系其支付前期借款和利息以及3000000元的逾期利息，故债权转让时建明公司仍然欠我借款及利息应在3000000元以上。据此，我将其中的1000000元债权转让给穆建文并无不当。请求再审维持原审判决。
再审中当事人提供了以下证据：
一、再审申请人许丽云提供的证据有：
1、银行转帐凭证5份，以证明胡小专于2011年10月8日（借款当日）支付给王充云750**元、赵建明于2011年10月29日支付给王充云2000**元、胡小专于2011年11月2日支付王充云10000**元、12月20日支付给王充云两笔500000元，计1000000元。上述合计付款2275000元。
2、王充云、胡小专的刑事判决书各一份，以证明王充云、胡小专的案款已经法院认定为刑事犯罪的款项。
被申请人穆建文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1，因其与王充云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是经过赵建明签名确认的数额，故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
被申请人建明公司、红岩厂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二、被申请人穆建文提供的证据有：赵建明于2010年10月24日出具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王充云人民币120000元。以证明王充云于2010年10月24日借给赵建明12万元，赵建明未归还。
再审申请人许丽云对该证据质证认为：因该借款是涉案借款发生前一年的借款，如果赵建明没有归还，在涉案借款发生日不可能仅扣75000元，故对关联性有异议。被申请人红岩厂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与许丽云的意见一致。建明公司提出该借款已经归还，故对关联性有异议。
被申请人建明公司、红岩厂及第三人王充云在再审中未提供证据。
合议庭对上述证据作以下分析认证：许丽云提出的证据1系银行出具的银行付款查询凭证，符合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要求，予以认定；许丽云提出的证据2，因判决书中未出现对本案借款的认定，故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要求，不予认定；穆建文提供的证据，虽与本案借款事实没有关联，但与穆建文提出抗辩事实相关联，故符合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要求，予以认定。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和当事人在审理中陈述，本案经再审查明以下事实：
2011年10月8日，建明公司向第三人王充云借款3000000元时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王充云人民币叁佰万元，借期为＿天，自2011年10月8日至＿年＿月＿日止（如逾期未还，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四倍计算利息），为保证借款人如期还款，自愿为借款人担保，并承担连带责任。担保范围：借款本金和所有利息，担保期限至借款人还清借款本金和利息为止（含诉讼费、律师代理费、诉讼保全费等），本打印借条与手写有同等法律效力。借款人一栏中胡小专、赵建明代表建明公司签名并加盖了建明公司公章，担保人一栏中由廖小红代表红岩厂签名并加盖红岩厂公章、由张有仙代表建德市梅城镇豆出针织厂签名并加盖公章、许丽云签名。
2011年10月8日，王充云向建明公司支付借款3000000元，建明公司（从胡小专帐户上支付）向王充云支付75000元，该75000元王充云和赵建明一致认可是3000000元借款5天的利息。2011年10月29日，建明公司（从赵建明帐户上支付）向王充云支付200000元。2011年11月2日，建明公司（从胡小专帐户上支付）向王充云支付1000000元。2011年11月22日，建明公司（从胡小专帐户上支付二笔）计向王充云支付1000000元。综上，建明公司共向王充云付款2275000元。
2012年3月22日，王充云与穆建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王充云将建明公司借条所确认的其于2011年10月8日向王充云借款3000000元中的1000000元之部分债权转让给穆建文享有，由建明公司将该借款1000000元归还给穆建文；2011年10月8日建明公司向王充云出具的借条所约定的担保条款内容继续有效，担保人仍按借条所述内容承担担保责任等。本协议由王充云、穆建文、赵建明、胡小专签名。
原审庭审中，建明公司提出已经归还2200000元，许丽云、红岩厂要求确认实际转让债权为800000元，红岩厂当庭申请本院调取证据未采纳，后本院作出（2012）杭建梅商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
另经查：2010年10月24日，赵建明向王充云借款12万元时出具借条一份，王充云称该款未归还，但赵建明称已经归还，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充云提出涉案借款3000000元发生前，赵建明欠其借款100余万元，除12万元可认定外，其余均无证据证明。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中，建明公司已经提出其3000000元借款已经归还了2200000元抗辩意见时，本院对红岩厂提出由法院调取相关银行凭证的申请后没有调取，确有不当。现根据许丽云提供的新证据，可以确定王充云将债权转让给穆建文时实际债权已经不足1000000元。据此，原判决认定事实和判决内容确有错误，应当撤销。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1、建明公司支付给王充云750**元的性质；2、赵建明、胡小专支付给王充云的2275000元中，是否应包括赵建明归还欠王充云的120000元借款。关于焦点1，《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建明公司于借款当日支付的75000元，虽建明公司与王充云均认可系提前支付借款3000000元五天的利息，该事实与出借人在本金中预扣利息并无本质差异，故依法应当认定为建明公司于借款日归还借款75000元或实际取得借款2925000元。关于焦点2，首先，因王充云和赵建明对借款事实均无异议，赵建明称已经归还但无证据证明，故根据先借应当先还的习惯，王充云主张的事实符合常理。其次，涉案的2200000元支付款均通过赵建明、胡小专的个人帐户支付给王充云，故王充云有理由确定其中的120000元为赵建明归还的个人借款。综上，根据建明公司向王充云出具的借条（包括担保条款）及穆建文与王充云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建明公司应当支付给穆建文的转让债权款为﹝2925000元-（2200000元-120000元）﹞845000元，许丽云、红岩厂应负连带责任。此外，关于穆建文提出本案债权应从其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四倍计算利息的主张，首先，原债权凭证是格式化借条，因借条中就借款天数和还款时间一栏中均为空白，且借条未约定借款利率，故依法应认定借条中未约定借款利率，且为不定期借款。未约定借款利率的不定期借款，债权人可以从主张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主张利息。其次，“如逾期未还，按银行同期货款利息四倍计算利息”的表述出现在借条中还款日期之后并使用了括弧，其作用仅限于借条中对还款日期有明确的约定，即逾期的法律事实必须以有期限为前提条件，否则就不能构成逾期的法律事实。据此，穆建文在本案中主张四倍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条之规定，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杭建梅商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书；
二、被申请人建德市建明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申请人穆建文支付债权转让款人民币845000元，并支付自2012年4月24日起至付清款额日止以实际欠款额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再审申请人许丽云、被申请人建德市梅城红岩包装材料厂对被申请人建德市建明电器有限公司上述应付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被申请人穆建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11900元，由被申请人穆建文负担1100元，被申请人建德市建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10800元，再审申请人许丽云、被申请人建德市梅城红岩包装材料厂连带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再审申请人许丽云负担。
原判生效后已经执行的款项按本判决内容另行结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四份，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吕兆荣
审 判 员 陈文正
代理审判员 周 煜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赖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