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2民终6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新鑫特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滦南县奔城中大街95号。
法定代表人：李长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万付，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峰，河北杰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隆德建筑器材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宁河区大北镇辛庄村。
法定代表人：朱炳坤，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志强，天津芦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庚，男，1970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宁河区。
上诉人唐山新鑫特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隆德建筑器材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德公司）、陈庚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宁河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7民初1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天津市宁河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7民初116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隆德公司针对新鑫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隆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关于诉争商业承兑汇票流转真实性方面，证据不足，导致对隆德公司持票合法性认定错误。从陈庚转让给李国强，李国强再转让给隆德公司，其债权债务真实性，并无确凿证据加以证实。一审判决将“出租出借账户”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新鑫公司是错误的。本案为票据权利纠纷，应当适用票据法确立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为陈庚是票据债务人，同理，参与诉争商业承兑汇票流转的李国强亦为票据债务人，那么李国强与隆德公司之间存在真实交易关系或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明非常重要。隆德公司所举托收凭证可以看出“款项内容”一栏自填为“货款”，一审判决认定真实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存在的证据支付业务付款回单显示，是隆德公司向李国强汇款2000000元，并非货物买卖法律关系，这个交易关系或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性不应轻易认定。从陈庚到隆德公司之间的真实交易或债权债务关系链条不能环环相扣，新鑫公司认为隆德公司没有真实交易关系而取得诉争商业承兑汇票，除了“出租出借账户”外，没有其他可能。一审判决认定陈庚与李国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李国强与隆德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证据不足。陈庚与天津市津浦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莆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经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但隆德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陈庚是通过何种方式、在何时取得的诉争商业承兑汇票，只是基于对陈庚的询问笔录认定诉争商业承兑汇票的流转过程，依据不足。诉争商业承兑汇票付款期限为1年，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指定的《支付结算办法》第八十七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属于不符合法定格式的情形，为无效票据，隆德公司不得享有票据权利。隆德公司在取得诉争商业承兑汇票时，对于诉争商业汇票记载的付款期限不符合商业汇票的付款期限、最长不得超过6个月的规定，未尽审查注意义务；陈庚、李国强，不是取得商业承兑汇票的主体，隆德公司与津莆公司无任何业务往来，业务任何债权债务，经背书取得诉争商业汇票，对于取得诉争商业承兑汇票存在重大过失，不应享有票据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新鑫公司对持票人提出抗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法律规定商业承兑汇票的主体须为法人及其他组织，自然人无法使用商业承兑汇票，即使用商业承兑汇票，也是无效的，基于无效行为进行的任何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无效；陈庚取得诉争商业承兑汇票不合法，以致诉争商业承兑汇票背书不连续。隆德公司对陈庚以民间借贷纠纷主张权利，对新鑫公司以票据追索权纠纷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应就隆德公司的不同那个主张进行释明，如果隆德公司选择了对新鑫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对本案就不具有管辖权，应依法移送，但一审法院并未释明。因本案为票据追索权纠纷，陈庚并非适格被告，一审法院经实质审查后，发现对本案没有管辖权的情况下，依然审理并作出判决，违反法律规定。诉争商业承兑汇票系津莆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志伟从新鑫公司骗取，该案件已经由滦南县公安局立案侦查，本案应中止审理。一审法院依职权向有关部门调取了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原件，违反法律规定。
隆德公司辩称，隆德公司作为诉争商业承兑汇票的合法持票人在进行兑付时没有取得相应的权利，而以票据追索权为由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新鑫公司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诉争商业承兑汇票仅记载着兑付期限和截止日期，并没有标明法律所规定的禁止性的内容，隆德公司收取诉争商业承兑汇票时不存在重大过失。新鑫公司主张诉争商业承兑汇票超过了6个月的付款期限，认为诉争商业承兑汇票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虽然规定了票据流通的主体应当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但这里指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应当指票据的出票人、在票据上背书或者接收背书的相关主体。票据本身具有无因性，进入流通以后自然人可以持有或者将票据权利对外转让没有明确的禁止性规定，新鑫公司关于票据主体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新鑫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超越职权擅自核实证据并不存在。关于管辖，新鑫公司在一审提出管辖权异议后，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了其的管辖权异议，且经过二审裁定，维持了一审管辖权裁定。关于中止问题，隆德公司合法取得诉争商业承兑汇票，隆德公司向新鑫公司主张票据权利不应受津浦公司与新鑫公司之间钢结构承揽关系纠纷的限制。滦南县公安局已经立案侦查但是目前没有明确的结果，与隆德公司在本案主张的诉争商业汇票没有直接关联。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庚未答辩。
隆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庚支付隆德公司2000000元；2、新鑫公司在票面额度内支付隆德公司2000000元；3、诉讼费用由陈庚、新鑫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票号为00100062/20418415商业承兑汇票票面记载的事实。票面记载：出票日期为2015年1月16日；付款人为新鑫公司；账号为04×××16；开户银行为工行唐山金利支行；出票金额为200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6年1月16日；收款人为津莆公司；账号为00×××84；开户银行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津南支行；被背书人为隆德公司；被背书人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宁河支行。票面还记载其他有关信息。新鑫公司、津莆公司、隆德公司均在票面签章并加盖法定代表人印章。二、票据流转的事实。2015年1月16日，新鑫公司签发诉争商业承兑汇票后，将票据转让津莆公司。津莆公司与陈庚之间存在借款关系，遂津莆公司将诉争商业承兑汇票转让陈庚。陈庚称与案外人李国强存在借款合同关系，遂欲将诉争商业承兑汇票转让案外人李国强，因案外人李国强与隆德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受李国强的指示，将诉争商业承兑汇票直接转让隆德公司。隆德公司取得诉争商业承兑汇票后，于2016年1月18日、2016年2月29日，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宁河支行要求付款，银行以超过提示付款期限的票据、账户余额不足、此户已被冻结为由，拒绝承兑。2016年4月7日，隆德公司以票据追索权为由向一审法院主张票据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诉争商业承兑汇票的付款期限超过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是否导致票据无效。新鑫公司认为，付款期限超过法定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欠缺法定必要记载事项或者不符合法定格式的”属不得享有票据权利的情形。隆德公司认为，隆德公司作为持票人，兑付票据时遭拒是由于出票人新鑫公司的原因，故要求新鑫公司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支付结算办法》第八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商业汇票的付款期限，最长不得超过6个月”，而诉争商业承兑汇票开具的付款时间为一年，显然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的上述规定。新鑫公司作为出票人，出票时应当做到票据填写符合行业规范，其将付款期限填写为一年，诉讼中又以票据超过付款期限为由抗辩票据无效，明显存在主观故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确有将“欠缺法定必要记载事项或者不符合法定格式”作为票据债务人的合法抗辩事由，但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支付结算办法》第二百五十六条中规定“银行汇票、商业汇票由中国人民银行总行统一格式、联次、颜色、规格，并在中国人民银行总行批准的印制厂印制。”由此可见，这里的“格式”是指商业汇票中，中国人民银行统一设计、印制的票据固定样式范畴，并非票据所载的“内容”。针对“票据付款期限”，无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抑或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支付结算办法》，均未对票据效力进行了“无效”规定。因此，虽然诉争商业承兑汇票的付款期限不符合《支付结算办法》的有关规范，但并不当然导致票据无效，诉争商业承兑汇票法定必要记载事项完备，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票据，对新鑫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自然人陈庚、李国强参与票据流转，是否影响票据权利的实现。新鑫公司认为，根据《支付结算办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在银行开立存款帐户的法人以及其他组织之间，必须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或债权债务关系，才能使用商业汇票。因此，商业汇票仅能在法人或其他组织之间使用，陈庚、李国强参与汇票的流转，因此，隆德公司不享有汇票权利。隆德公司认为，陈庚、李国强参与票据的流转，并不影响票据权利，隆德公司通过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从李国强处取得汇票并不违法，因此应当享有票据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支付结算办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商业汇票的使用人应当是法人以及其他组织，但商业汇票作为一种有价证券，其本身的票面价值即可作为债权人和债务人支付对价的凭证，商业活动中，虽然自然人无法通过取得汇票并要求承兑付款的形式，直接获得利益，但法律并未禁止其获取票据后，以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对票据进行再次转让，法律亦未规定，自然人取得转让汇票后，该汇票权利遂即灭失，因而，不能简单认定商业汇票一旦通过自然人流转，即导致票据权利灭失，还是应当通过持票人与其实际前手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评价持票人是否持有票据的合法性。三、隆德公司取得诉争票据是否具有合法性。新鑫公司认为，隆德公司与津莆公司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关系，取得票据不合法，票据背书不连续。隆德公司的行为属于出借账户，帮助李国强等取得票据权利，因此隆德公司取得票据不合法。隆德公司认为，汇票背书的不连续是指票据流转过程中不衔接、背书人的签章不真实的状况，不连续仅仅是指票据表面的。隆德公司与李国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不存在出借账户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背书是指在票据背面或者粘单上记载有关事项并签章的票据行为。汇票以背书转让或者以背书将一定的汇票权利授予他人行使时，必须记载被背书人名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前款所称背书连续，是指在票据转让中，转让汇票的背书人与受让汇票的被背书人在汇票上的签章依次前后衔接。本案中，诉争票据载明的背书人及被背书人的签章，并无背书不连续的情形，符合有关票据法律对票据流转的形式要求。另外，隆德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李国强与隆德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新鑫公司并未提供相反证据证实，隆德公司系出借账户，方便李国强取得票据价值的行为，综上，应当认定隆德公司取得票据的形式，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李国强、陈庚未在票据签章，仅对持票人确定该主体是否作为票据债务人产生影响，并不能因此确定隆德公司取得票据的方式不合法。综上，隆德公司取得票据进行承兑时，银行以超过提示付款期限的票据、账户余额不足、此户已被冻结为由，拒绝承兑。隆德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向新鑫公司、陈庚行使票据追索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新鑫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隆德公司票据追索款2000000元；二、陈庚对新鑫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隆德公司已经预交案件受理费11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6400元），由新鑫公司、陈庚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新鑫公司未提交证据；隆德公司提交了天津市宁河县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2535号民事调解书，证明陈庚与李国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新鑫公司对于隆德公司二审期间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隆德公司二审期间提交证据的客观真实，能够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认定的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新鑫公司作为出票人，应规范填写其出具的商业承兑汇票，其将诉争商业承兑汇票付款期限填写为1年，又以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支付结算办法》付款期限最长不得超过6个月的规定，且认为诉争商业汇票不符合法定格式情形，作为其上诉理由之一，主张诉争商业承兑汇票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新鑫公司以隆德公司对于诉争商业承兑汇票付款期限未尽审查注意义务，及陈庚、李国强不应为商业承兑汇票主体，隆德公司与津莆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为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票据债务人依照票据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对持票人提出如下抗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因重大过失取得票据的……”的规定对隆德公司提出抗辩，而新鑫公司主张隆德公司存在重大过失的理由，并非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不得享有票据权利。持票人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本法规定的票据的，也不得享有票据权利”及第十三条“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或者与持票人的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但是，持票人明知存在抗辩事由而取得票据的除外。票据债务人可以对不履行约定义务的与自己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持票人，进行抗辩。本法所称抗辩，是指票据债务人根据本法规定对票据债权人拒绝履行义务的行为”的规定，故新鑫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新鑫公司主张自然人不是商业承兑汇票使用主体，即使用商业承兑汇票，也是无效的上诉理由，对此法律并未规定商业承兑汇票一经流转到自然人，商业承兑汇票即无效、即丧失票据权利，故新鑫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天津市宁河县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2762号民事判决书能够证明津莆公司对陈庚负有债务，天津市宁河县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2535号民事调解书能够陈庚对李国强负有债务，中国银行国内业务支付业务付款回单能够证明隆德公司向李国强支付了对价，故陈庚、李国强、隆德公司依次取得将诉争商业汇票均支付了对价。关于管辖，新鑫公司一审提出管辖异议后，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新鑫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业已生效的（2016）津02民辖终58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滦南县公安局对于津莆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志伟立案侦查，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依职权向有关部门调取了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原件予以核实，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新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唐山新鑫特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立 新
审判员 梁辉代理审判员夏维娜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曹 丽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