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三终字第9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贤春，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毛艳国、王柏，均系辽宁海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寿斌，无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董兴渔业公司。住所地：大连开发区董家沟镇煤窑村。
法定代表人：曹英智，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爱萍，系辽宁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鹏林，系辽宁锦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宫志学，无职业。
上诉人杜贤春因与被上诉人李寿斌、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董兴渔业公司（以下简称董兴公司）、原审第三人宫志学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初字第3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杜贤春及其委托代理人毛艳国、王柏，被上诉人李寿斌、被上诉人董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爱萍、唐鹏林及原审第三人宫志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董兴公司是大连市金州区董家沟镇人民政府出资成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李寿斌和宫志学是董家沟街道煤窑村村民。原告不是董家沟街道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02年4月25日，李寿斌、宫志学与董兴渔业公司签订《增养殖承包合同》，约定：一、海区划分范围：东岗水产科技站外线以内及一场属权台筏区、谷成强养殖筏区除外，本管辖海域均为增养区，实行有偿承包管理经营。二、第一年增殖2000亩，人工投石20000立方米，在承包期间每年海底投石20000立方米，增殖2000亩。三、承包增值条件，持有本管辖养、浅水证件进行作业，在承包期内不损坏养殖台筏，对损坏台筏现象，须及时回复正常生产。四、承包养殖经营期为10年，自2002年4月20日起至2012年4月19日止。五、承包价格：每年承包养殖费40000元。六、交款方式：在签订合同时一笔交清当年的承包费，其余在每年4月19日前交清。合同签订后，董兴渔业公司将案涉海域交付李寿斌、宫志学使用，二人约定各承包5000亩。庭审中，董兴渔业公司提供了李寿斌缴纳承包费收款收据7张，缴费时间分别为2002年10月31日、2003年3月11日、7月31日、9月29日、12月4日、2004年8月30日、2006年7月17日，金额共计61508元。
2008年7月1日，李寿斌与原告杜贤春签订《转让承包合同》（下称原合同），约定李寿斌将其从董兴公司处承包的约5000亩海域交给原告承包经营，原告向李寿斌支付承包金34万元，李寿斌退出承包，不再参入任何相关事宜。原告承包后，仍应执行李寿斌与董兴渔业公司的承包合同、承包费等。承包期间自2008年9月1日至2012年4月20日。债权以合同签订之日为界，以前的由李寿斌承担，以后由原告承担。原告在承包期内国家征用，服从征占，征占时按国家法律法规和动迁相关政策办。如有赔偿，归原告所有。原告与被告李寿斌在该合同上签字。原告曾因案涉纠纷在大连海事法院起诉时提供了该原合同。原告撤诉后又再次找到李寿斌、宫志学补签了《转让承包合同》（下称新合同），新合同的第一至第五条内容与原合同一致，仅增加第六条即具体承包海线作业范围（注明：宫志学、李寿斌各自经营整个承包的50%的海区内作业权、转包权）。新合同签订时间书写为2008年4月1日。原告、李寿斌、宫志学在新合同上签字。对新合同的形成时间，原告陈述因新合同是补签的，合同签订日期写错了。被告董兴公司对转包合同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另查，被告董兴公司提供的养殖使用证（副本）原件记载，1999年1月20日由大连开发区管委会核发，证号为大开养字第025号。有效日期自一九九九年一月二十日至二○○四年一月十九日。案涉海域养殖使用单位是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董家沟水产服务站。管养面积10108亩，管养品种海带、贝和藻类。董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英智陈述，水产服务站是董兴公司下属单位，90年代因企业亏损倒闭，所有债权债务由董兴公司承担，董兴公司具有使用权的养殖海域均登记在水产服务站的养殖使用证上，所以董兴公司具有对外发包权。原告提供的案涉海域的养殖使用证（正本）复印件载明：核发人、证号、使用单位、管养面积与被告提供的养殖使用证一致，但名称被覆盖，有效日期为自一九九九年一月二十日至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九日。对于该养殖使用证的来源，原告称曾向曹英智索要海底养殖使用证以证明自己海底养殖的范围，曹英智向其提供了该养殖使用证（正本）复印件，故正本复印件与副本原件不一致与原告无关。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原审法院向金州新区海洋渔业局、董家沟街道办事处、董家沟街道煤窑村委会调取案涉海底养殖使用证、管养证等相关证明文件，被调取机关出具情况说明，未发现原告申请调取的海底养殖使用证等证明文件或上述证件不在其处保管、存档。原告提供的董兴渔业公司为其出具的收款收据（收据号0421743号）载明：收款时间2010年1月15日，付款人杜贤春，金额20000元，收款事由：海底承包费，2009年4月-2010年4月份，出纳员汪春玉。在董兴公司保存的0421743号收据底联的收款事由一项载明：“海底承包费，2009年4月-2010年4月”。其他内容与原告出示的收据一致。原告提供的与董兴公司出纳员汪春玉的录音显示汪春玉不记得其在收据上书写了2009年4月-2010年4月字样。董兴公司以该收据和养殖使用证存在伪造、变造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根据大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南部海域养殖物清理整治实施方案的通知》（大政办发（2006）85号）要求，2008年9月28日，大连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办公室下发《关于印发大连开发区南部海域养殖物第三期清理整治工作实施的通知》，对大连开发区南部海域养殖物进行清理整治，案涉海域养殖物包含在三期清理整治范围内。时间安排：自2008年9月20日至2008年11月18日。2012年8月20日，大连金州新区海洋与渔业局出具《关于董家沟街道部分海底养殖户因7．16污染补偿上访问题的函》，载明开发区完成了三期清理整治工作，董家沟街道辖区全部海域已清理完毕。庭审中，经原审法院释明，原告明确表示本次诉讼仅主张合同效力，如合同被认定无效，原告另行处理承包费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1986版）第十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根据国家对水域利用的统一安排，可以将规划用于养殖业的全民所有的水面、滩涂，确定给全民所有制单位和集体所有制单位从事养殖生产，核发养殖使用证，确认使用权。2000年10月31日、2004年8月28日修正的《渔业法》第十一条规定，单位和个人使用国家规划确定用于养殖业的全民所有的水域、滩涂的，使用者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渔业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由本级人民政府核发养殖证，许可其使用该水域、滩涂从事养殖生产。2002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本法施行前，已经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的养殖用海，符合海洋功能区划的，经当地县级人民政府核准，可以将海域使用权确定给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用于养殖生产。本案中，1999年1月20日，由大连开发区管委会核发给被告董兴公司下属企业董家沟水产科技服务站的《养殖使用证》是案涉海域使用权属证明。董兴公司有权将案涉海域承包给董家沟街道集体组织成员李寿斌、宫志学，三者于2002年4月25日签订的《增养殖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原告并非董家沟街道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符合承包案涉海域进行养殖生产的主体条件，原告亦未能提供渔业行政主管部门许可其使用案涉水域从事养殖生产的养殖证，故原告与被告李寿斌、第三人宫志学于2008年7月1日签订的《转让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规定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原告要求确认《转让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以及确认原告与董兴公司形成实际的承包合同关系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董兴渔业公司以养殖使用证和收据系伪造、变造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并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的意见，鉴于原告提供的养殖使用证系复印件，原告提供的收据与被告提供的收据号一致，且被告认可收到承包费20000元，故该两份证据不影响本案依法审理和判决，被告的意见，不予采纳。被告李寿斌、第三人宫志学经合法传唤，第三次开庭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相应抗辩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十条（1986版）、第十一条（2000年、2004年修正版），《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董兴公司与被告李寿斌、第三人宫志学于2002年4月25日签订的《增养殖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二、驳回原告杜贤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原告承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杜贤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项，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支持其余下诉请即确认其与被告李寿斌、原审第三人宫志学签订的转包合同合法有效，并确认其与董兴公司形成实际的承包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其依据的主要理由是：1、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表现在原审法院对《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二条做出了延伸和扩展性解释，《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二条未对取得海域使用权的主体在符合使用功能的前提下，应以何种方式使用海域予以规定。民法遵循“法无禁止即可为”的法理，故只要董兴公司与李寿斌、宫志学之间承包合同有效，则李寿斌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转让承包合同必然有效；且《海域管理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是“可以将海域使用权确定给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用于养殖生产”，即该条款为授权性规定，不属强制性规定；2、原判认定董兴公司属于《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不当，因为该公司属于镇办企业（原董家沟振人民政府即现在的董家沟街道办事处出资开办），其性质不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综上，在认定董兴公司与李寿斌、宫志学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的同时，就应当认定上诉人与李寿斌之间的转让承包合同以及上诉人与董兴公司间的实际承包合同关系合法有效。
被上诉人李寿斌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认为其及原审第三人宫志学与董兴公司签订的《增养殖承包合同》及其及原审第三人宫志学与上诉人签订的《转让承包合同》均为有效。
被上诉人董兴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原判。其主要观点为：原审法院根据《海域使用管理法》、《合同法》及《渔业法》的有关规定认定上诉人与李寿斌、宫志学签订的《转让承包合同》无效正确，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且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系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亦正确，因为董兴公司作为原董家沟镇政府镇办集体企业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案涉海域位于煤窑村辖区范围内，本案的宫志学及李寿斌均为董家沟镇内辖区居民，系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上诉人并非董家沟街道或者原镇政府辖区内居民，从上诉人身份证可以看出其是金州区社区居民，李寿斌、宫志学将案涉海域转让承包给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上诉人违法，所签订的《转让承包合同》无效；另，董兴公司认为上诉人在原审提出的第二项、第三项诉请相互矛盾。
原审第三人宫志学答辩称，其和李寿斌与董兴公司签订的案涉《增养殖承包合同》有效，其他合同与己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董兴公司系原大连市金州区董家沟镇人民政府出资开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大连开发区管委会于1999年1月20日核发给其下属企业董家沟水产科技服务站的《养殖使用证》是案涉海域使用权属证明，董兴公司将案涉海域承包给董家沟街道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李寿斌、宫志学并与其双方签订的《增养殖承包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所涉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原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有效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各方对原审法院对该合同效力所作认定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焦点问题是对上诉人与李寿斌、宫志学签订的案涉《转让承包合同》效力的认定。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条的规定，“海域属于国家所有，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海域所有权。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海域。单位和个人使用海域，必须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该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本法施行前，已经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的养殖用海，符合海洋功能区划的，经当地县级人民政府核准，可以将海域使用权确定给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用于养殖生产”，根据2009年7月7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09）40号）第15条、16条之规定，“效力性强制规定是指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此类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或者虽未明确规定违反之后将导致合同无效，但若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规范，此类规范不仅旨在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而且意在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据此，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应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因上诉人并非董家沟街道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其承包案涉海域进行养殖生产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且上诉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承包案涉海域已经当地县级人民政府核准，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符合承包案涉海域进行养殖生产的主体条件并据此驳回其要求确认案涉《转让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以及确认其与董兴公司形成实际的承包合同关系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以“法无禁止即可为”的观点主张案涉《转让承包合同》有效无理，至于其称董兴公司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观点亦与事实不符，故本院不予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杜贤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巍立
代理审判员 林荣峰
代理审判员 孙文英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