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鼓民初字第02785号
原告某某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某某，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某某。
委托代理人张莹。
被告某某街道办事处某某社区居民委员会。
负责人徐某某，该社区居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魏某。
原告某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诉被告某某街道办事处某某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某某社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1月5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刘洁独任审判，于2013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2日、8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某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姜某某、张莹、被告某某社区的委托代理人魏某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某某公司诉称：2008年12月6日，原、被告签订《施工合同书》，由原告为被告建造轻钢结构厂房。合同日期为2008年12月31日开工，2009年3月31日竣工，约定承包方式为原告包工包料，一次性包死，工程总价为240万元。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被告承诺在工程竣工后4年内分期付清全部工程款。该工程于2009年5月份竣工，7月份交给被告使用。被告已分七笔总计支付原告172万元工程款，为原告向马传伟支付124800元。原告另于2010年5月11日和7月21日分别向被告开出40万元收据和13万元收据，被告收到收据，但未向原告支付这53万元。现工程竣工已超过4年，被告应付清欠款。原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已开具收据但未实际支付的这53万元工程款，并赔偿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损失5万元。
被告某某社区辩称：对原告实际施工的诉争工程无异议，被告除支付原告承认的七笔172万元外，还于2010年6月19日经原告同意为原告偿还其欠马传伟的124800元债务，另外根据原告的授权，于2010年8月31日以车辆抵工程款的方式交付给原告委托的代理人张倩10万元，在2011年10月25日由张倩领走转账支票30万元，2010年7月21日交给张倩13万元。张倩代表原告受领的这53万元就是对应2010年5月11日和7月21日的53万元收据，被告已实际支付。按照合同第六条付款进度的约定，被告已经超付，并且按照合同第七条的约定，工程价款应根据审计结果确定，因工程未审计，现在合同价款不明，原告无权起诉被告。原告至今没有向被告提供工程决算书，使整个工程款无法确定。原告施工的工程只能是完工，原告未向我方提供竣工报告和工程决算书，被告考虑到投入成本太大，对原告承建的工程已实际使用，第一栋厂房是2009年7月1日开始使用，第二栋是隔一年才使用的。被告的工程质量严重不合格并且工期超期，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某某公司为支持其诉请，提交的主要证据为：1、施工合同书一份，证明2008年12月1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施工合同书，约定原告承建被告厂房工程面积6000平方，造价每平方400元，共计240万元，工程结束后按照建筑面积计算，总工期90天，开工日期2008年12月31日，竣工日期2009年3月31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主要证明原、被告建立施工合同关系。2、EMS邮件详情单原件一张以及通告函一张，证明2010年10月8日原告向被告递送通告函，通知被告如付款应付入原告帐号为23780104001080的农业银行账户，否则被告承担责任。3、收据存根原件两份，证明原告于2010年5月11日和7月21日向被告开具两张收据，金额分别为40万元和13万元，被告没有付款。4、证人沈杰出庭作证，其证言主要内容是：我和杨某某是朋友关系，平时关系不错，那天杨某某去居委会的时候，杨某某的妻子不放心让我和他一起去，杨某某他们先去的，我在他们走之后去的，我在他们院子里，没有进去。那天我去的时候在外边，具体的我不清楚，我没有进房间去。我听到有人说钱已付清了，此函作废，我听到里面吵了起来。我在院子里，不知道他们是在楼上房间还是楼下房间谈的。后来我就自己走了，也没有和杨某某一起走。原告以此证明在通告函上书写“此函作废”是被告欺骗其钱已付清的情况下书写的，应该是无效的。
被告某某社区的质证意见是：1、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根据该合同第七条的规定能够确定原告现在无权起诉被告，原告应先向被告提供工程决算书，被告委托审计，如审计将低于合同价按审计价决算，如审计高于合同价按合同价决算，原告所举的证据中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他向我方交付工程决算书，合同第三条第三款按建筑面积据实计算。2、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通告函我们收到了没有异议，但是我们将举证证明这个函是作废的。3、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两张收据我们确实收到了，该款已经全部付出。4、对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证言是虚假的，证人不知道是在哪个房间谈的，证人在院子里也不可能听到屋子里谈话的声音。
被告某某社区提交的主要证据为：1、委托书一份，出具单位为本案原告，时间为2010年6月21日，内容为授权张倩全权代表原告负责涉案工程所有余款的结算事宜，张倩所办理的一切手续原告全部予以承认。2、通告函一张（与原告提供的通告函内容均一致，但原告法人代表签署此函作废），出具人是原告，时间是2010年10月8日，在该函中原告法人代表在2010年10月20日通知被告此函作废。3、车辆抵债协议一份，收据两张。针对原告两张收据存根的举证，被告根据原告的委托和授权，在2010年8月27日向张倩支付现金13万元，2010年8月31日以车辆抵工程款的方式交付给张倩10万元，在2011年10月25日张倩领走转账支票30万元。
原告某某公司的质证意见是：1、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我们授权张倩仅是算账并没有让其领款，更没有让其用车辆抵款。2、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在10月20日晚上9点多，被告通知我到书记办公室，告知我工程款已经付完，我觉得这个通告函也没有用了，就签了此函作废，但是我签字的时候钱并没有付完，10月25日被告才把钱给张倩付清。3、对证据3中车辆抵债协议真实性无异议，对协议中约定的车辆已于2010年9月过户给张倩也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车辆是过户给张倩而不是原告公司。因为张倩是受托人，被告欠的是原告的钱而不是张倩的钱，即使签订车辆抵债协议，一方也应该是原告而不是张倩。该证据也不能证明车辆抵债抵的是涉案的工程款，该车辆抵债是被告与张倩之间的债务抵销，与本案无关。对转账支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付款时间是在我方给被告发放通告函之后，被告不应再向张倩付款，另外我方已向被告提供收据，张倩即使领款也不需要再提供收据。对张倩收取的13万元有异议，超过5万元就不应当支付现金，被告应提供其取款的银行记录。
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对原告施工部分的建筑面积委托相关机构进行司法鉴定。徐州仁和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报告书，鉴定意见认为原告施工面积为6647.10平方米。
原告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被告对该鉴定报告有异议，认为应按照施工图纸进行结算，原告方不提供施工图纸不应当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对一号厂房的宽度测量错误。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对于原告所举证据1、2、3，被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以上证据形式与来源合法，其内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原告所举证据4系证人证言，被告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原告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本院对原告所举证据4不予采信。对于被告所举证据1、2，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以上证据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对于被告证据3，数额为13万元的收据与原告所举证据3中的13万元收据存根内容相互印证，本院予以认定；对于车辆抵债协议和收款收据及所附3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原告对转账支票无异议，对张倩签字的30万元收据的真实性也未提出异议，虽对车辆抵债协议关联性有异议，但因在此前原告已委托张倩与被告结算工程款，且原告主张车辆抵债抵销的是张倩与被告之间的债务，对此部分抗辩，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故本院对于车辆抵债协议的关联性予以确认，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对徐州仁和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书，原告无异议；被告提出异议，鉴定机构对鉴定过程、鉴定依据等作了明确说明；被告提出应按照施工图纸结算、无施工图纸不应鉴定，因双方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为按照面积进行计算，被告也已实际使用诉争工程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施工工程存在与图纸或合同约定不符之处；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依据不足等情形，故本院对于被告的质证意见不予采信。该鉴定意见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
根据原被告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陈述及本院认定的证据，可以确认如下事实：2008年12月6日，被告某某社区作为建设方与作为承建方的原告签订《施工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原告为被告施工建设轻钢结构厂房的轻钢结构部分，合同第三条约定：“三、造价及结构1、面积：约6000平方米2、造价：每平方米400元×6000平方米=2400000元3、工程结束后按建筑面积据实结算。……”合同第五条约定：“五、承包方式：1、采取包工包料一次性包死的方式。……”合同第六条约定：“六、付款方式：根据施工进度分4次付清，进点施工付工程总造价的20%，主体完工付工程总造价的30%，工程竣工付工程造价的17%，余33%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和先期垫付工程款，如无质量问题4年内分期付清。”合同第七条约定：“七、工程竣工后乙方提供工程决算书，甲方及时委托审计部门审计，如审计价低于合同价按审计价结算，如审计价高于合同价按合同价结算。”双方签订合同后，原告即进行施工。工程完工后，被告于2009年7月1日开始实际使用原告建设的工程。2010年5月11日，原告以被告为交款单位开具金额为40万元的收据一张。2010年6月21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内容为：“致：某某村居委会我杨某某系某某建设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特授权张倩全权代表本公司负责我公司承建的贵单位某某工业园轻钢厂房工程所有余款的结算事宜，他所办理的一切手续，我全部予以承认。授权人：杨某某某某建设有限公司2010年6月21日”。该授权委托书上有原告法人代表杨某某的签名，并加盖了原告某某建设有限公司的公章。2010年7月21日，原告以被告为交款单位又开具金额为13万元的收据一张，2010年8月26日，张倩在该收据上签名，被告相关人员审核后在该收据上签字盖章，将该收据入账，支付了13万元现金。2010年8月31日，被告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张倩签订《车辆抵债协议》，内容为“甲方现有帕萨特轿车壹部，车号：苏C583**，以抵债方式处理给乙方，对方同意出价壹拾万元抵债该车，车辆交易费、过户费以及办理过户手续费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乙方在购买三十天之内限期办理过户手续。乙方自购买之日起所发生的一切交通事故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本协议壹式叁份，双方盖章后生效。”被告在该协议上盖章，张倩在协议上签名捺印。2010年9月，被告与张倩办理了协议中约定的苏C583**号车辆的过户手续。2010年10月8日，原告以邮政特快专递的方式向被告邮寄通告函一份，通告函内容为：“通告函致：某某村居委会某某建设有限公司于2010年5月11日年7月21日票号0117054、01170552张收据。总计：伍拾叁万元整。如果付款请付：某某建设有限公司账户：开户行杨庄农行营业部账号：237801040010080否则付款单位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某某建设有限公司2010年10月8日”。2010年10月20日，原告法人代表杨某某在其邮寄给被告的通告函上书写了“此函作废2010-10-20杨某某”的字样，杨某某并在“此函作废”和所签名字“杨某某”上加摁了指印。2011年10月26日，被告某某社区以张倩为收款人开具了金额为30万元的转账支票，张倩并在收款收据上“收款人”处签名、捺印。
另查明，经本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原告某某公司为被告某某社区所施工的轻钢结构厂房建筑面积为6647.10平方米。除对2010年5月11日和7月21日的收据上载明的53万元付款存在争议外，双方一致确认被告某某社区已向原告某某公司支付工程款1844800元。
关于被告是否已向原告支付2010年5月11日和7月21日收据上载明的53万元工程款的问题。2010年5月11日和7月21日收据上载明的53万元对应的付款，均由张倩领取。确认被告是否已向原告支付上述款项的实质问题是确认张倩的受领行为是否对原告产生法律效力。原告于2010年6月21日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张倩全权代表原告与被告办理工程款的结算事宜，原告与张倩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关于代理权限问题，原告的授权委托书中明确为对工程余款进行结算，且在授权委托书中明确载明张倩“全权代表”原告，“他所办理的一切手续，我全部予以承认”。故，依此授权，张倩有权代理原告受领工程款，并有权代理原告办理以车辆抵债等手续；而张倩办理的一切手续（未排除领取现金或转账支票及办理以车抵债），原告予以承认，即其法律后果均应由原告承担。除原告出具的53万元收据已交付被告外，被告入账的2010年8月26日13万元收据上、车辆抵债协议上、3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上均有张倩的签名；原告对车辆抵债协议所抵之债及30万元转账支票付款是否为被告欠原告的工程款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本院对于原告主张该付款不是涉案工程款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向被告出具通告函的问题。原告于2010年10月8日向被告邮寄通告函，对付款方式、账户作了限定。2010年10月20日，原告方又在该函上签署了“此函作废”的意见。首先，该函中并无取消张倩委托代理权的相关内容；其次，张倩受领款项及办理车辆抵债、过户等手续均在2010年10月8日至20日之外的期间，即并非原告方限定付款方式、账户的期间，故原告出具的通告函并不能产生否定张倩代理原告的法律效力。原告出具的53万元收据对应的张倩办理的款项受领、签署车辆抵债协议、办理过户等手续，其法律后果均应由原告承担。
关于被告是否拖欠原告工程款的问题。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就建设工程施工签订合同，但该建设工程未取得相应的建设施工许可手续，双方之间的合同系无效合同。原告施工完毕后，未经验收，被告已擅自占有使用诉争工程，应视为竣工验收合格。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依照双方合同约定，涉案工程的造价为每平方米400元。原告施工的工程量经鉴定机构鉴定，确认为6647.10平方米，故原告施工部分的工程款总额应为2658840元（400×6647.10＝2658840）。依照双方合同第三条、第五条、第七条的约定，该工程款总数额超过了合同约定的包死价240万元，应按照240万元确定为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总额。该部分款项减去双方无争议的1844800元及本院确认的应由原告承担相应责任的张倩受领的53万元，余款应为25200元（2400000－1844800－530000＝25200）。
关于被告应否向原告支付利息损失5万元的问题。依双方合同约定，该工程33%的工程余款应在工程竣工后4年内分期付清。被告某某社区拖欠原告某某公司工程款25200元，该部分款项未超过双方约定的33%的余款比例，因此，对于该部分付款义务，应参照合同中的这部分约定确定。对于工程竣工时间，双方陈述不一且原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以被告自认的实际使用工程时间2009年7月1日作为竣工时间；对于竣工4年后如何分期付款，双方合同中未明确约定，本院确认最迟应在2013年7月1日前付清余款。逾期不付，即应承担赔偿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因此，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本院确认合法有据的部分应为自2013年7月2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所得的利息。
综上所述，原告某某公司要求被告某某社区支付其工程款53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某某社区提出的工程质量严重不合格及工期延误因此拒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因双方合同系无效合同，且被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亦无相应法律依据，对其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某某街道办事处某某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某某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25200元，并赔偿迟延付款利息损失（以25200元为本金，自2013年7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以50000元为限）。
二、驳回原告某某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600元，司法鉴定费3000元，合计12600元，由原告某某建设有限公司负担9144元，被告某某街道办事处某某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3456元（此款原告已预缴，由被告在给付上述款项时直接支付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同时应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徐州永安支行；帐号：32001718336058068002；开户行地址：徐州市建国西路85号）。
审 判 长 段绪朝
审 判 员 匡 伟
审 判 员 曹 杰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见习书记员 戴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