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常民再终字第00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晓群，男，1969年9月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梅，上海东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泓辉，上海东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创惠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光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传祥，江苏兴天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许晓群诉溧阳市创惠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溧阳创惠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溧阳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25日作出（2012）新民调初字第180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溧阳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3日作出（2012）溧民监字第0002号民事裁定，以本案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错误为由裁定进行再审。溧阳市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13年10月23日作出（2013）溧民再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许晓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许晓群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梅、被上诉人溧阳创惠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光权、委托代理人林传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2012年4月20日，许晓群起诉称，2011年溧阳创惠公司向其借款人民币360万元，并出具书面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许晓群人民币叁佰陆拾万元整（￥3600000），借期三个月，我公司以坐落在社渚的房产、土地作抵押，到期不还，直接由我公司将厂房、土地抵偿给许晓群。借款：溧阳市创惠运输有限公司（章），二O一一年九月十六日。”同日，许晓群交给溧阳创惠公司一张金额为360万元的承兑汇票，溧阳创惠公司向许晓群出具收条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许晓群承兑汇票一张，金额叁佰陆拾万元整（3600000）。收款人：溧阳市创惠运输有限公司（章），二O一一年九月十六日”。后经许晓群多次催要，溧阳创惠公司一直拖延不还，为此具状法院，请求依法裁判。
原审法院受理后，2012年4月25日，原告许晓群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剑、被告溧阳创惠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志芬到庭，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溧阳创惠公司于2012年4月30日前归还许晓群借款人民币360万元。原审法院于当日向双方送达调解书。
原审法院进行复查和再审时又查明如下事实：
许晓群和溧阳创惠公司均承认：2011年9月16日，许晓群没有将36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交给溧阳创惠公司，溧阳创惠公司也没有出具给许晓群借条和收条，该借条以及收条真实形成时间为2012年4月16日左右。许晓群与溧阳创惠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光权系亲戚关系。
案外人王巡阳与溧阳创惠公司、南京创惠特种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创惠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经本院主持调解达成协议，并出具了（2012）常商初字61号调解书，主要内容为溧阳创惠公司对南京创惠公司欠王巡阳1600余万元承担连带责任。后王巡阳向本院来信反映，本案原审系虚假诉讼，规避执行。
许晓群对上述借条和收条的形成情况陈述称：溧阳创惠公司欠薛宏360万元，是由许晓群提供的口头担保。2012年4月16日，许晓群用300万元银行承兑（庭审中许晓群陈述共6张，公安机关讯问笔录中称大概10张，还有称8张，计300万元）抵作290万元替溧阳创惠公司归还薛宏，王志芬或是律师张剑写了一张360万元的借条和一张收到360万元承兑汇票的收条给许晓群，为了诉讼需要，落款时间写成了2011年9月16日。之后另50万元打入律师张剑帐户，薛宏又在许晓群的货款中扣了20万元。许晓群在公安机关讯问笔录中称，300万元银行承兑是由其一个人向吴国珍的姨夫借的。许晓群在原审法院再审审查期间接受询问时称，300万元银行承兑是向南京吴国珍（张光权妻子，现已离婚）的姨夫借的，由许晓群打欠条给吴国珍。
溧阳创惠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光权对上述借条和收条的形成情况陈述称：由于张光权向江南银行濑江支行贷款于2012年4月10日到期，张光权无钱支付，案外人薛宏帮张光权还了200万元，后吴国珍和许晓群一起到南京吴国珍的姨夫吴和生处借了300万元，由许晓群写了借条给吴和生。许晓群归还连同张光权以前欠薛宏的160万元给薛宏时，公司会计王志芬打电话给张光权问借条怎么写，张光权回答说听律师的。
溧阳创惠公司会计王志芬对上述借条和收条的形成情况陈述称：由于张光权与许晓群、薛宏存在经济往来，张光权欠薛宏360万元。2012年4月，许晓群用3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抵作290万元替张光权归还薛宏，另70万元打入律师张剑帐户，张光权让王志芬写一张360万元的借条和一张收到360万元承兑汇票的收条给许晓群，上面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9月16日。
原审法院再审审查期间经向薛宏调查，薛宏称：由许晓群提供口头担保，张光权欠薛宏360万元。2012年4月，许晓群用10张银行承兑汇票总计300万元抵作290万元替张光权归还给薛宏，另50万元打入律师张剑帐户，薛宏所拥有的张光权的债权全部转让给了许晓群。
经向吴和生调查，吴和生陈述称：2012年4月，许晓群带着外甥女吴国珍找到吴和生，许晓群提出向吴和生借300万元，吴和生想跟许晓群不是很近，300万元数目也不小，直接借给许晓群也不妥当，吴和生对他们说过几天再联系，后吴和生问吴国珍借钱给许晓群是否有问题，吴国珍说没有问题，吴和生就借给吴国珍300万元承兑汇票，由吴国珍写了借条。
另据许晓群、薛宏提供的有关收条、收款收据、借据、借条和银行业务凭证（均为复印件）等材料反映：1、2011年9月6日，溧阳创惠公司会计王志芬出具收条一张，收条载明：今有南京创惠运输公司收到薛总承兑汇票一张计人民币10万元，经手人王志芬；2、2011年9月30日，王志芬出具盖有南京创惠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一张，载明收到薛宏承兑汇票1张计50万元；3、2011年10月29日（薛宏、王志芬称是8月份），张光权出具收条一张，收条载明：今收到薛宏承兑200万元，定于2011年10月9日归还，借款人张光权。4、据许晓群、王志芬陈述，后张光权归还给薛宏100万元。2012年春节以后，张光权出具借据一张，借据载明：借薛宏人民币160万元，定于2012年3月底归还。借款人：张光权。5、2012年4月10日，薛宏通过薛琦的银行卡打入张光权帐户200万元，张光权以个人名义归还银行。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许晓群在原审时诉称2011年9月16日双方发生借贷，并于当日出具书面借条和收条，而再审查明的事实表明，该时间节点许晓群与溧阳创惠公司并没有借贷事实发生，许晓群所依据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主要证据——“借条”以及“收条”，其内容不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未形成真正的借贷基础关系，因此，许晓群的起诉没有事实依据。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针对3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的来源，多方陈述的主要事实上相互矛盾，无法采信。即使如许晓群所陈述为薛宏借出款项提供担保，根据有关当事人提供的材料反映，薛宏借出的前2笔共60万元，收款人为南京创惠公司，第3笔200万元借款人为张光权，第4笔还贷200万元打入张光权帐户。以上材料反映许晓群所主张的360万元并不是本案原审被告溧阳创惠公司所借，许晓群所陈述的为薛宏借出款项提供口头担保，不但混淆了被担保的主体，而且其所提起的诉讼采取虚构法律关系、捏造事实、伪造证据称与溧阳创惠公司发生借贷关系，违背了民事诉讼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扰乱了诉讼秩序。（2012）溧民调初字第180号民事调解书虽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该法律文书所依据的主要证据“借条”和“收条”的内容无事实依据，原审属事实认定错误，且与案外人有利害关系，应予撤销。对许晓群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再审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溧阳市人民法院（2012）溧民调初字第180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许晓群的诉讼请求。原审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17800元，由原审原告许晓群负担。
许晓群不服原审法院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借贷事实，再审判决仅依据时间节点和方式有瑕疵的借条和收条否认借贷事实，实属错误。（二）再审判决撤销原审调解书欠缺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再审判决，改判确认原审调解书的效力。
被上诉人溧阳创惠公司辩称：许晓群与溧阳创惠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是真实的，溧阳创惠公司是一人有限公司，张光权的行为代表公司，所涉及的借款均用于公司经营，在原审调解和再审程序中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溧阳创惠公司与王巡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不真实的，已向相关部门提出了再审申请。
许晓群在上诉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落款时间为2012年6月4日以吴国珍名义出具的收条一份，收条上载明“今收到许晓群现金伍拾万元整”；2、中国建设银行嘉丰支行于2012年6月4日出具的户名为吴稳（许晓群陈述其为吴和生的儿媳）的存款凭条，金额为人民币47万元；3、落款时间为2012年4月以吴国珍名义出具的借条以及16张承兑汇票复印件，借条上载明“今借钱新华（许晓群陈述其为吴和生的妻子）承兑叁佰万元整（300.00万）”。上述证据以证明许晓群向吴和生借入银行承兑汇票并且归还了部分款项的事实。溧阳创惠公司对此无异议。
对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溧阳创惠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张光权与吴国珍于1994年10月5日登记结婚，于2010年9月15日登记离婚。二人于2011年1月24日再次登记结婚，于2012年4月16日第二次登记离婚。
本院认为：许晓群在原审法院起诉时以溧阳创惠公司出具的借条和收条为依据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但许晓群与溧阳创惠公司在2011年9月16日当日并未发生借条、收条所记载的借款关系以及36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的收付关系，借条、收条的表意内容与实际不符，不具备证据的真实性。许晓群在再审中主张其为溧阳创惠公司提供口头担保，在其向薛宏为溧阳创惠公司代偿了360万元以后，为方便诉讼而由溧阳创惠公司重新出具借条和收条确认双方的借贷关系。上述主张不能成立。（一）溧阳创惠公司与薛宏之间并无债的关系。根据张光权、薛宏、王志芬等人的陈述以及相关书证，张光权与薛宏存在经济往来。2011年下半年，薛宏先后向张光权交付了金额计为2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向南京创惠公司交付了金额合计为6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张光权归还了100万元后，出具了归并借据，表明其欠薛宏160万元。2012年4月，薛宏出借张光权200万元用以归还张光权个人的银行贷款。其时张光权个人欠薛宏的借款总额为360万元。溧阳创惠公司的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性质不影响其独立法人资格，应当与其法定代表人张光权区分为不同民事主体。许晓群主张其向薛宏支付了360万元，代偿对象系张光权而非溧阳创惠公司。（二）许晓群没有真实的代偿行为。关于许晓群向薛宏支付的360万元的资金来源，根据许晓群的陈述，其于2012年4月15日或4月16日通过吴国珍向吴和生借入了3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由许晓群向吴国珍出具了欠条。张光权与吴国珍于2012年4月16日登记离婚。鉴于张光权与吴国珍之间的婚姻关系，许晓群用从吴国珍处借入的3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抵偿张光权欠薛宏的290万元借款，不能产生代偿追索的法律效果，许晓群也并非真实的债权主体。此外，本案多方人员关于3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如何构成的陈述不一，许晓群向律师张剑的50万元付款发生在原审调解之后，许晓群关于余下20万元的支付或抵销情况也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上述事实均与许晓群关于为溧阳创惠公司代偿债务后双方建立新的借贷关系的主张相矛盾。
综上，许晓群与溧阳创惠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资金往来，也未形成真实的借贷关系和代偿追索关系。双方当事人在原审法院以伪造证据、虚构事实和法律关系的方式达成调解，不具备合法性基础，应予撤销。许晓群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3）溧民再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许晓群、溧阳创惠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亚新
代理审判员 恽 群
代理审判员 沈超彦
二〇一四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徐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