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69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甲。
法定代理人许某。
委托代理人朱坚，山东海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乙。
法定代理人王某。
委托代理人朱坚，山东海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丁。
委托代理人刘振宏，山东国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刘某丙。
原审被告刘某戊。
法定代理人刘某己。
上诉人刘某甲、刘某乙因与被上诉人刘某丁、原审原告刘某丙、原审被告刘某戊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5）李民初字第2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于瑞军担任审判长并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尤志春、代理审判员徐雪峰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某甲、刘某乙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5）李民初字第242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和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争议房屋的拆迁补偿协议的被拆迁人为刘某A，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刘某丁提交的所谓的1976年的分家单的认定上出现错误。该分家单具有遗嘱的内容，但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遗嘱的形式要件。二、在分家单上刘某A只有名字没有捺印、胡某A没有名字没有捺印，一审法院认定分家单有效属于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刘某丁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刘某丙未答辩。
原审被告刘某戊未答辩。
刘某甲、刘某丙、刘某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继承分割被继承人刘某A、胡某A遗留的青岛市李沧区刘家村830号房屋的拆迁利益1506158.81元以及被继承人胡某A去世后的丧葬费和抚恤金38270元；本案诉讼费用和其他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A与胡某A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子女六人，分别为：长子刘某甲、次子刘某戊、三子刘某丁、长女刘某乙、次女刘某B、三女刘某丙。刘某A于1993年5月3日死亡。胡某A于2014年6月23日死亡。刘某A与胡某A的次女刘某B于1994年11月28日死亡。刘某B与其配偶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于1989年5月经法院调解离婚，二人未生育子女。
青岛市李沧区刘家村830号房屋系刘某A与胡某A婚后共同加盖，房屋建成之后一直没有翻建。该房屋于1992年4月5日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青国用（92）字第50984号），1990年7月办理房屋所有权证（证号：青房私字第21525号），房屋所有权人和土地使用者均登记为刘某A。上述房屋拆迁之前，刘某丁居住在该房屋的东两间半，之后搬到刘家新村居住，胡某A去世前一直居住在西两间半。
2015年4月22日，被告刘某丁就青岛市李沧区刘家村830号房屋签订《青荣城际铁路引入青岛枢纽工程刘家社区（老村）住宅房屋搬迁补偿协议（货币补偿）》，并将房产证、国有土地使用证交至拆迁部门。上述房屋拆迁获得安置补偿款1506158.81元，已由被告刘某丁领取。原、被告关于胡某A丧葬费和抚恤金共计38270元的分割无法达成一致意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刘某丁所主张的分家事实是否存在。原告主张，青岛市李沧区刘家村830号房屋系刘某A与胡某A的遗产，应当按照法定继承，由原、被告各继承五分之一的份额。
被告刘某丁对原告的主张不予认可，刘某丁主张，刘某A于1976年8月26日与三个儿子刘某甲、刘某戊、刘某丁进行了分家，并书写了分家单。上述房屋分给了刘某丁所有，并非刘某A与胡某A的遗产。分家单是合法有效的，分家不同与现在合同法规定的赠与合同，房屋1990年进行产权登记和1992年的土地证登记在刘某A名下，原因是刘某丁的父母健在，刘某A作为户主登记房产，符合当时的习惯。刘某丁的分家单符合70年代农村的习惯，分家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分家单中虽有继承的描述，但并非继承法当中的继承概念，分家协议确立以后老人对该房屋无权进行处分，不需要满足遗嘱的要求。刘某丁对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证明：
证据1、分家单复印件1份，分家单原件已经由刘某丁交至拆迁部门。其内容为：“今有刘某A三子，经协商愿自立门户，独立生活，现将有关事项规定如下：一、对父母应尽的义务：刘某甲、刘某戊、刘某丁三人每人每年一千分，作为父母生活费，其他费用如医疗费等三人平均分担。二产权分配：刘某A现有房二处，街东一处正房的东二间半及东厢房属刘治安。西二间半属刘某A，百年以后由刘治安继承。街西一处的原物木料由智忠、智德二人平分。房基归刘某戊，刘某甲由大队解决房基。现刘某A家中的建房材料由该二人平分。三、其他物品的分配：刘某甲：手表一只、大瓮一个、坛二个、盘三个、碗八个、安家费50元。刘某戊：…。刘某丁：…。方桌一张、箱三个、桌子二张、自行车一辆、橱一座归刘某A所有，可自行处理，余者百年以后由三子平分。分家人刘某D、刘世林、刘某C、刘世伟、立字人刘某庚。公元一九七六年八月二十六号。自七六年生效。共四张第三张刘治安第一张：刘某甲（捺印）第二张：刘某戊（捺印）第三张：刘某丁（捺印）第四张：刘某A”。该分家单的内容全部由刘某庚书写，刘某甲、刘某戊、刘某丁捺印。分家单中“街东房屋”系本案诉争的刘家村830号房屋，“街西房屋”是刘某戊分得的房屋。证明刘某A于1976年8月26日与三个儿子刘某甲、刘某戊、刘某丁进行了分家，刘某丁分得了本案争议房屋。关于分家的情况，刘某丁称，1976年8月26日，当时是在本案争议房屋中分的家，父母、刘某甲、刘某戊、刘某丁均在场。子女中只有刘某甲、刘某戊已经结婚，都住在老房子里。分家人刘某D、刘世林、刘某C、刘世伟、立字人刘某庚均是亲属。分家单中的刘治安是笔误。分家之后，刘某丁住东两间半，父母住西两间半。刘某甲搬到街西三间房屋中居住、刘某戊住在东厢房里面。刘某戊、刘某甲盖完房屋之后就搬到各自房屋中居住。
证据2、申请法院调取自拆迁部门的情况说明2份、分家单盖章复制件1份，情况说明2份的内容为刘某A的亲属情况及1976年产权人刘某A所立分家协议的内容，由刘某庚、刘某C、刘世伟，邻居刘智胜等签名证明。证明刘某丁主张的分家事实的真实性。
证据3、申请证人刘某庚出庭作证。证明1976年8月刘某A与刘某戊、刘某丁、刘某甲分家的过程及房屋分配方案。证明该房屋系被告刘某丁所有。原告对证人的证言无异议。
刘某庚述称，其与原、被告是同族的亲戚，原、被告的母亲胡某A是证人的亲表姐。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当时还是文化大革命期间，胡某A找证人帮忙分家，在场人有刘某甲兄弟三人、刘某A夫妻。分家人有刘某C、刘世伟、刘世林、还有一个记不清名字了。刘某A夫妻说了说分家的方案，他们家有两处房屋，中间隔着一处胡同，胡同东有五间房屋，胡同西有三间房屋。胡同东五间房屋归刘某A夫妻和刘某丁平均分开，东两间半是刘某丁的，西两间半是刘某A夫妻的。东厢屋是刘某丁的，刘某A夫妻百年之后，他们的两间半房屋由刘某丁继承。西三间房屋由老大和老二平均分。由证人执笔，当时书写了四份，老人一份、三兄弟每人一份。写完之后，证人念了念，没有异议的话大家就签字，签字都是证人签的，按照传统不用胡某A签字。由刘某甲兄弟三人按手印。分给老大和老二的三间房屋还没翻新就分了家，所以分家单里说拆下来的建筑材料由兄弟两人均分。三间房屋拆除之后刘某戊在此处盖房，刘某甲向大队申请房基地出去盖房。分家之后，五间房屋由刘某A夫妻住在西两间半，百年以后由刘某丁继承。分家单中的“刘治安”与刘某丁是同一人。分家单中刘某甲、刘某丁、刘某戊的手印是他们本人所按。当时刘某A夫妻没有给证人授权委托书。如果证人的陈述和分家单的内容出现不一致的情况，以分家单为准。证人确认被告刘某丁提交的分家单是由证人书写的。
证据4、法院于2016年4月5日对刘某C所做询问笔录1份（刘某丁申请本院调取的刘某C的证言）以及刘某C的身份证复印件1份。证明刘某丁主张的分家事实的真实性以及分家的具体方案。刘某C述称，其是刘某A本族的大哥，分家至今将近50年了，当时刘某丁还没有结婚，刘某丁两个哥哥已经结婚了。分家时在场人除证人外，还有刘某庚、刘某D、刘某E，刘某A和妻子，刘某A妻子当时在家主事，分家就在刘某丁现在的老房子里。由刘某庚写的分家单，父母一份、每个儿子一份，最少四份。当时刘某A家有两处房子，一处五间，一处三间。分家之后，大儿子是另外要地基盖的房子。五间房子二儿子暂时住在厢房里，之后搬到自己分的三间房屋住，刘某丁住东两间，父母住西三间，农村的传统就是小儿子跟随父母居住，父母百年之后房子就是小儿子的。当时分家也是这样写的。五间房子分给了刘某丁。分家人是按照父母的要求书写分家单，儿子在场也说了不算。分家单是刘某庚书写的，都没有签字，其他人是按的手印。
证据5、法院于2016年4月5日对刘世伟所做询问笔录1份（刘某丁申请本院调取的刘世伟的证言）以及刘世伟的身份证复印件1份。证明刘某丁主张的分家事实的真实性以及分家的具体方案。刘世伟述称，分家的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当时在场的有刘某庚、刘某C、刘世林、刘某D，刘某丁父母和三兄弟。刘某庚写的分家单，分家人签的字。五间老房子刘某丁住东边，父母住西边两间半，父母百年之后归刘某丁。刘某丁的大哥和二哥比了房，刘某丁的大哥出去盖房子，二哥的房子是分家分的。分家单的具体内容证人记不清了，刘某丁兄弟三人都按手印了。分家之后，按照分家单三兄弟各自住各自的房子，刘某丁跟父母住，刘某丁住东边，父母住西边。原告称，其手中没有分家单，不存在分家的事实。即使刘某丁提交的分家单是真实的，也是没有效力的。理由是：第一、房屋1990年进行产权登记时和1992年土地重新进行登记时，假如被告持有分家单，应当进行土地和房屋转移登记。第二、分家应视为赠与合同，被告提交的分家单已经40多年，房屋一直没有变更登记，视为刘某丁没有接受赠与。第三、分家单中所记录的是“刘治安”，其指向的主体是不确定的。第四、该分家单的内容含有遗嘱的内容，遗嘱必须经当事人双方签字确认才具备法律效力。第五、该分家单内容当中明确提示了是刘某A三个儿子进行协商的，并没有经过刘某A、胡某A的同意和协商。三个儿子对其父母的财产没有处分权。原告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
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明事项均不认可。第一，该分家单的内容全部是由一个人书写的，不符合分家的情况。第二、所谓的分家人刘某A、胡某A均没有在分家单上签字捺印。第三、分家单所谓的分得房屋没有具体的坐落、面积。第四、所谓分家单中“刘治安”是否是被告刘某丁不清楚。第五、假如该分家单成立的话，应是赠与合同，1976年至2015年房屋产权人一直是刘某A，从法理上来讲，分家单并没有成立和实施。
对证据2、对情况说明的内容有异议。对调取的分家单的形式无异议，对内容有异议，原告不清楚分家单是否是伪造的。分家单的内容全部由一人书写，没有刘某A、胡某A的签字，因此原告认为刘某A、胡某A没有分过家。
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第一、根据被告提交的分家单所陈述的内容，胡某A并没有参与协商。第二、证人主张以分家单为准，但分家单中是刘治安，而不是刘某丁，不是同一个人。
对证据4、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人陈述内容有异议。证人无法确认刘某甲三兄弟是否在场，并且刘某甲三兄弟并没有签字。
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人陈述内容有异议。刘某C与刘世伟的陈述互相矛盾。
关于房屋的居住情况，原告称，父母1974年将刘某甲分出来，刘某甲在父母路西三间房屋住了不到两年，之后向村里要了宅基地，自行建房。
被告刘某丁称，分家后，父母住本案争议房屋的西两间半，刘某丁住东两间半，刘某戊住在东厢房里面。刘某甲搬到街西三间房屋中居住。街西房屋的建筑材料由刘某戊、刘某甲平分。刘某戊在原处盖的房子，刘某甲另外申请宅基地建房。盖完房屋之后刘某甲、刘某戊就搬到各自房屋中居住。
关于分家情况，被告刘某戊称，在刘某丁结婚之前就分家了，刘家村830号是老房子，分给了刘某丁，其与刘某甲家是自己出去盖的房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青岛市李沧区刘家村830号房屋系刘某A与胡某A两人婚后建设，并且其房产证及国有土地使用证均登记在刘某A名下。原告刘某甲、刘某丙、刘某乙据此主张上述房屋为刘某A与胡某A的遗产，并要求进行法定继承。而被告刘某丁不认可原告的主张，其反驳理由为上述房屋已经于1976年8月26日通过分家分给了刘某丁所有。关于刘某丁主张的分家事实，有分家单及分家单执笔人刘某庚、分家人刘某C、刘世伟的证言予以佐证。从分家单的形式来看，其内容包括父母赡养及房屋、生产、生活资料的分配方案等，并记载执笔人、分家人、时间等。分家单虽由执笔人一人书写完成，但有刘某丁兄弟三人的捺印。该符合当时农村以家庭为单位分户并处分财产的风俗习惯，形式较为完整。且分家单中房屋分配的内容与三证人的陈述基本一致，印证了分家单的真实性。另，根据原告的陈述，刘某甲系自行申请宅基地建房，刘某丁居住涉案房屋的东两间半，父母居住西两间半，该与分家单内容一致，且被告刘某戊认可本案争议房屋通过分家分给了刘某丁的事实。可见，1976年8月26日，刘某A夫妇与刘某甲、刘某戊、刘某丁兄弟三人确实进行了分家，分家内容也已经实际履行。本案争议房屋分给了刘某丁所有。因此，对被告刘某丁主张的分家事实，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争议房屋已于1976年通过分家分给了刘某丁所有，因此，该房屋并非刘某A、胡某A的遗产，对于原告要求继承分割该房屋拆迁利益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胡某A丧葬费和抚恤金共计38270元的分割，原、被告无法协商一致，且该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原审据此判决：驳回原告刘某甲、刘某丙、刘某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700元（三原告已预交），由三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案由为分家析产纠纷。分家单（或者分家制度）是我国农村长期存在的民间制度，是人们在长期的日常生活中形成的。分家单内容多种多样，大约包括继承的内容、共有分割的内容、赠与的内容以及父母（老人）赡养的内容等。依习惯，分家单的订立一般由分家家庭的男性成员及主持人（中人、立字人）参与并签字或捺印，分家家庭的女性成员不参与。受制于主持人的法律修养、文化水平以及当时社会的法制化程度，以现行民事法律来衡量，分家单形式上往往存在一定瑕疵，内容上也有权利义务表达不完备、容易引起歧义的地方。具体某个分家单是否有效，人民法院往往根据分家单形式上的瑕疵程度、内容上是否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立分家单的父母是否在世、分家单的实际履行情况综合确定。
本案分家单虽有继承的内容，是一份具有继承内容的分家单，但并不是一份遗嘱，因此不能完全按照《继承法》关于遗嘱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的规定来调整、衡量。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分家单存在刘某A只有名字没有捺印、胡某A没有名字没有捺印的一定形式上瑕疵。基于该分家单在当时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现刘某A及胡某A早已去世，分家单也一定程度上得到履行，因此原审法院确认分家单合法有效及按照分家单的内容来履行正确。另，关于胡某A丧葬费和抚恤金共计38270元的分割，上诉人、被上诉人无法协商一致，且该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基本正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55元，由上诉人张秋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瑞军
审 判 员 尤志春
代理审判员 徐雪峰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