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7民再13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江北区新马路25号。
负责人：栗茂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邬晓霞，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利军，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蒋汝增，男，1950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法定代理人（系蒋汝增妻子）：滕卸英，女，住金华市婺城区罗埠镇蒋家村***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棘，浙江十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汪俊，男，1989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浙江永佳好房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金华市婺城区洋埠镇下潘村2幢。
法定代表人：应爱宝。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晖，北京盈科（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浙商保险宁波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蒋汝增、汪俊、浙江永佳好房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佳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2民初10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月31日作出（2017）浙07民申1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浙商保险宁波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邬晓霞，被申请人蒋汝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棘、被申请人汪俊、被申请人永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商保险宁波支公司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其已就案涉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在投保单附件中对免责条款已集中单独印刷进行明确告知，并在保险条款中对责任免除部分的条款加黑加粗显示，已尽提示义务。非营业汽车投保单首页“投保单填写须知”处作了提示，告知投保人特别注意“保险人明确告知事项”，“明确告知事项”和“责任免除”单独进行加黑加粗印刷。投保单正文前提醒投保人仔细阅读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尤其是条款中的责任免除等内容。投保单背面附上了“保险人明确告知事项”，就各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集中单独印刷告知。其中第二条“第三者责任免除范围”第四款第二项明确载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投保单第四部分附件处，印上所有的保险条款，并就责任免除部分条款进行了加黑加粗显示。永佳公司在针对“保险人明确告知事项”的投保人声明及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投保人声明处均已盖章确认其已就免责条款向永佳公司进行明确说明，并确认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已明了，其已尽明确说明义务。原审判决以投保单及附件无被保险人的签字、无落款时间为由认定其履行告知义务不明确错误。2、超载系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作出提示后该免责条款即生效。其在永佳公司投保时已依照法律规定就案涉免责条款向永佳公司履行了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永佳公司对此已盖章确认，且案涉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法应减轻其明确说明义务。其有权按照条款约定在商业三者险部分免赔10%。
被申请人蒋汝增辩称，其系本案交通事故中的受害人，并不清楚永佳公司就案涉汽车的投保情况。浙商保险宁波支公司在投保单中并未注明具体的经办人，也未写明具体投保的时间，投保单中有关免责部分没有加粗和加黑提示，也无具体的经办人和日期；有特别声明的投保单中声明部分有加黑，但投保单中没有注明是哪辆车。原审判决认定正确，请求驳回浙商保险宁波支公司的再审请求。
被申请人汪俊辩称，永佳公司有多辆车在浙商保险宁波支公司投保，保险金额范围内的款项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请求驳回浙商保险宁波支公司的再审请求。
被申请人永佳公司辩称，同意蒋汝增的答辩意见，补充：1、浙商保险宁波支公司在合同中将责任免责条款加黑加粗只能证明是起到了提示义务，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2、其已投保不计免赔险，浙商保险宁波支公司就应当按照合同承担全面赔偿责任。超载超重只是道路交通安全法禁止的行为，对该种行为导致的法律后果，已由交警部门在责任认定中作出归责，不属于保险法的调整范围。浙商保险宁波支公司再审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蒋汝增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汪俊、永佳公司共同赔偿其损失2279472.67元（实际以司法鉴定后为准）。2、浙商保险宁波支公司在其承保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汪俊、永佳公司、浙商保险宁波支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金华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三大队金公交直三认字[2015]第3307020201500198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2015年11月27日10时07分许，汪俊驾驶永佳公司所有的浙Ｇ×××××号轻型普通货车沿金华市婺城区蒋下线西侧机动车道由北往南行驶，10时07分许，当车行驶至蒋下线5公里＋50米婺城区路口地方时，与前方同向行驶的准备左转弯的蒋汝增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蒋汝增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调查证实，汪俊驾驶浙Ｇ×××××号轻型普通货车沿金华市婺城区蒋下线西侧机动车道由北往南行驶，行经无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时未减速慢行，且对路口内车辆动态估计不足，未确保安全；汪俊驾驶浙Ｇ×××××号轻型普通货车核定载质量为1860千克，实际载质量为4380千克，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135％，所载货物超高、超宽（高度从地面起为305厘米，货物最宽处超出车厢左右拦板各40厘米）。根据交警部门提供的事故现场勘查笔录、询问笔录以及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以及法庭调查和已经确认的相关证据和汪俊的答辩陈述，应认定：汪俊驾驶超重、超高、超宽的机动车在沿金华市婺城区蒋下线西侧机动车道由北往南行驶，行经无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时未减速慢行，且对路口内车辆动态估计不足，未确保安全，由装载的货物超宽的部分刮擦撞到蒋汝增头部，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汪俊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蒋汝增因此次事故住院天数及医药费：金华中心医院35天，医药费计184997.98元（永佳公司已垫付）；浙大附二医院28天，医药费计117455.31元；武警杭州医院321天，医药费计792057.14元，武警杭州医院门诊医药费计273.15元，合计住院384天。医药费合计1094783.58元。救护车费计910元。购买安宫牛黄丸计20976元，人血丙种球蛋白计34494.8元。轮椅及日用品计2051.41元。经鉴定，蒋汝增的伤势构成一级伤残，休息期为364日，营养期为90日，护理期为364日。本次评残后需对其进行完全护理依赖（一级护理依赖），后期治疗费按医院有关证明。蒋汝增为此花费鉴定费3600元。汪俊驾驶浙Ｇ×××××号轻型普通货车在事故期间向浙商保险宁波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后，永佳公司共计垫付了医疗费184997.98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汪俊是否应当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蒋汝增是否是金华市信诚金属制造有限公司的在职员工以及商业险是否免赔的问题。一、事故责任的认定。从询问笔录及金公交直三认字[2015]第3307020201500198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可以得知汪俊驾驶超重、超高﹑超宽的机动车时，在无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时未减速慢行，且对路口内车辆动态估计不足，未确保安全行驶。虽然金公交直三认字[2015]第3307020201500198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记载蒋汝增驾驶的编号Ｓ023973电动自行车在事故发生前行驶在哪个车道及行驶位置经调查无法证实，但在该事故证明中载明：“…与前方同向行驶的准备左转弯的蒋汝增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汪俊自认是由超宽的货物撞到蒋汝增头部。该事故证明书中载明的是蒋汝增准备左转弯，不是已经左转弯，概念不同，所实施的具体行为也就不同。事故发生后到场的陈卸彩的询问笔录证明了蒋汝增给公司购买材料所经路线，没有证明蒋汝增已经左转弯。该证言同时证实了蒋汝增是其同单位的员工。根据交警部门提供的现场照片及事故现场勘查笔录，汪俊驾驶浙Ｇ×××××号轻型普通货车发生事故后，冲向事故现场的左侧机动车道，最后停在左侧非机动车道上，其前轮制动拖印为1260厘米，由此可见汪俊当时所驾驶的浙Ｇ×××××号轻型普通货车的车速之快，碰撞后处于失控状态。综上所述，汪俊驾驶浙Ｇ×××××号轻型普通货车在行经无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时未减速慢行，且对路口内车辆动态估计不足，未确保安全，由超宽的部分刮擦撞到蒋汝增头部，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汪俊、永佳公司未能提供证明蒋汝增在此次事故中存有过错责任的有效证据，故汪俊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二、蒋汝增是否是金华市双环钎焊材料有限公司、金华市信诚金属制造有限公司的员工及工资收入情况。蒋汝增提供经人事劳动部门鉴证备案的两份《劳动合同》和一份《劳务合同》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和该院调取的证据材料等，认定：金华市双环钎焊材料有限公司﹑金华市信诚金属制造有限公司是由家庭成员组建的两家公司，两公司的员工根据公司的生产情况而随时调配。双方对蒋汝增的工资薪资单均无异议。交警部门在2015年11月27日对陈卸彩的询问笔录中，陈卸彩当场指认被撞倒在地上的人是与其同厂的职工，是管理人员。汪俊、永佳公司、浙商保险宁波支公司对此无异议。蒋汝增负伤住院治疗所支付的医疗费用，除永佳公司支付的184997.98元外，其余均由蒋汝增所在单位垫付，从中也可确认蒋汝增系在职员工。综上，蒋汝增系该二公司的在职员工的证据充分，予以确认。蒋汝增要求按城标予以赔偿，合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三、商业险是否应当加扣10%的免赔率。浙商保险宁波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及附件在形式上不规范，无被保险人的签字，无落款时间，履行告知义务不明确，其不利后果应由自己承担，其抗辩的免赔险增加10%无法律依据。且交警部门在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已经考虑了车辆超重、超高、超宽的情况。对浙商保险宁波支公司要求的商业险加扣免赔率，不予支持。汪俊属履行职务行为，浙Ｇ×××××号轻型普通货车所有人即永佳公司应负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汪俊在本次事故中对所造成的损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永佳公司可依据相关法律另行主张。由于浙Ｇ×××××号轻型普通货车向浙商保险宁波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故先由浙商保险宁波支公司在交强险内先予赔付，超出部分在商业险中予以理赔。保险范围外的费用由永佳公司承担。永佳公司垫付的184997.98元医疗费，可从赔偿总额中予以扣除。非医保用药并非不合理用药，且属于医生的处方权，不应予以扣除，应予理赔。蒋汝增按城镇居民人员标准计算各项损失。评残前的护理时间为364天，评残前的护理费按照150元/日予以计算；评残后的护理时间暂按5年计算，计1825天，护理费按照142元/日的50％予以计算。杭州住院计349天，住宿费31540元，未超过规定的标准，予以确认。营养费按照90元/日予以计算。交通费7705元。金华住院35天，伙食补助费30元/日予以计算；杭州住院349天，伙食补助费50元/日予以计算。误工时间按司法鉴定为364天，误工费按照167.49元/日予以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符合规定，予以确认。蒋汝增在本次事故中经鉴定构成一级伤残，因在定残之日已年满65周岁，残疾赔偿金年限为14年。后期治疗费按医院有关证明另行主张。蒋汝增的合理损失为：截止2016年12月14日，医药费1129278.38元（包括永佳公司已垫付的184997.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500元，营养费8100元，评残前的护理费为54600元，评残后的护理费为129575元，交通费7705元，住宿费30540元，救护车费910元，轮椅及日用品计2051.41元，残疾赔偿金611996元，误工费60966.3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人民币2104222.15元。鉴定费36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条、第十条等规定，判决：一、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中心支公司在浙Ｇ×××××号轻型普通货车投保的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蒋汝增的上述损失费用12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500000元，合计620000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履行完毕。二、浙江永佳好房工贸有限公司赔偿蒋汝增的上述损失1299224.17元（已剔除浙江永佳好房工贸有限公司已垫付的184997.98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蒋汝增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中心支公司、浙江永佳好房工贸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97元（蒋汝增已预交），由蒋汝增负担907元，由浙江永佳好房工贸有限公司、汪俊共同负担10890元。鉴定费3600元（蒋汝增已预交），由浙江永佳好房工贸有限公司、汪俊共同负担。
再审中，浙商保险宁波支公司提供下列新证据：1、机动车车辆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各一份，证明投保人永佳公司已盖章确认其对相应的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投保人已充分理解上述内容；投保车辆就是案涉浙Ｇ×××××号汽车，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2、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证明其已对责任免除部分的条款加粗加黑，与其他条款相区别，且保险条款第9条明确规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
对于浙商保险宁波支公司提供的证据，蒋汝增对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投保单及声明无经办人签字，也无日期，投保人声明中免责条款没有加粗加黑。汪俊对真实性无异议。永佳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投保单及声明中无告知义务接受人的签字，也缺少日期，不能证明上述内容已经告知到了永佳公司，浙商保险宁波支公司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其不产生约束力。本院认为，投保单声明处虽盖有永佳公司印章，但声明处无永佳公司经办人签字，也无落款日期，不能证明浙商保险宁波支公司在永佳公司就案涉浙Ｇ×××××号汽车投保时已对免责条款尽了明确说明义务，本院对浙商保险宁波支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浙商保险宁波支公司是否可在商业险范围内扣除10%免赔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除在保险合同中显著提示外，还应尽善意充分告知义务，真正让投保人详细知道约定条款的内容。本案浙商保险宁波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填写须知、投保人声明、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虽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加粗加黑、或对全部免责条款集中了单独印刷，上述投保人声明处亦加盖了永佳公司公章，但并无经办人签章及落款日期，并不能证明浙商保险宁波支公司在永佳公司就案涉肇事车辆向其投保时即已对具体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浙商保险宁波支公司再审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2民初10090号民事判决。
再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0元，由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建青
审 判 员 梁 立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代书记员 苏丽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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