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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民申90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申请人、二审上诉人）：黄清龙，男。
被申请人（一审被申请人、二审被上诉人）：黄万山。
被申请人（一审被申请人、被上诉人）安徽长江融资担保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永东。
被申请人（一审被申请人、被上诉人）合肥百事吉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宣会明。
被申请人（一审被申请人、被上诉人）赵永东。
上诉人黄清龙因与被上诉人黄万山、安徽长江融资担保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公司）、合肥百事吉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事吉公司）、赵永东第三人撤销生效调解书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苏商撤终诉字第0000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一审原告黄清龙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称：2012年3月，经黄万山介绍，黄清龙与合肥宏基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基公司>、长江公司、安徽坤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源公司）、凤台县米王粮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米王公司）、百事吉公司等五家公司建立借贷关系，借款期限1个月，月利率5.5%o宏基公司法定代表人管玉军和赵永东、宣会明、孙多平等四人为上述借款向黄清龙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上述借款手续均由黄万山介绍的律师刘永飞办理。刘永飞将相关借款手续（借款协议、借条）交给黄清龙后，黄清龙指令北京万源博创商贸中心（以下简称万源博创中心）向宏基公司转款2000万元。借款期限届满后，五借款人均未归还上述借款，故黄清龙委托刘永飞作为诉讼代理人提起诉讼，为此向其支付律师费17万元。2013年3月8日，黄清龙向刘永飞询问案件进展情况时，得知该案件[(2012)宁商初字第191号】系以黄万山为原告提起诉讼，且该案以调解方式结案。黄清龙遂向刘永飞律师提出异议，并以刘永飞与黄万山恶意串通，损害黄清龙权益；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2)宁商初字第191号案中，未对借款协议的真实性及案涉借款资金流向审查的情况下，主持调解并草率结案，损害了黄清龙合法权益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宁商初字第191号民事调解书，并由黄万山、长江公司、百事吉公司、赵永东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黄万山辩称：1、其是案涉2000万元的出借人，该款系其向案外人林力敏借款l000万元，向朱志雄借款400万元，向郭金喜借款300万元，余款由其子提供。上述借款均有借据，款项经转账汇入黄容容（黄万山女儿）账户，上述借款至今仍未能归还；2、黄万山曾与黄清龙合作对外放贷，万源博创中心系黄清龙以柳锦汉名义设立，柳锦汉系黄清龙姐夫的弟弟.2012年3月15日，案涉2000万元由黄容容账户汇入万源博创中心，随即转款给了借款人宏基公司。借款协议一式三份，借款人、担保人签字或盖章后，刘永飞律师在其中两份协议的出借人处填写“黄万山”，另一份协议出借人处为空白。刘永飞是黄承攀（黄万山弟弟）开办公司的法律顾问，协议内容由刘永飞拟定。3、借款到期后，黄清龙称其可以在安徽通过刑事追赃程序追回借款，故黄万山将出借人处为空白的借款协议、借条交给了黄清龙。(2012)宁商初字第191号案是黄万山委托刘永飞律师提起诉讼，因资金紧张，黄清龙为其向刘永飞垫付了17万元诉讼费和出差费用。黄清龙要求撤销(2012)宁商初字第191号民事调解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依法驳回其申请。
一审中，黄万山申请借款保证人管玉军、孙多平出庭作证。管玉军陈述：案涉2000万元出借人是黄万山，并非黄清龙。借款协议系长江公司签订，合同文本一式三份。借款协议签订时，黄万山、刘永飞均在场。借款人、担保人签字后，黄万山因急着赶飞机，没有在出借人处签字。孙多平陈述：案涉2000万元出借人是黄万山，借款协议签订了至少2份。协议签订时，黄万山与另外一个人在场，其签名后即离开长江公司。
一审中，黄清龙陈述：1、案涉借款2000万元是其委托刘永飞、黄万山所办理，对与借款人、担保人具体商谈细节不知情；2、其就出借2000万元借款事项未与刘永飞签订委托合同，其委托刘永飞提起诉讼并向刘永飞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刘永飞收取了17万元律师费后，来开具律师费收据。3、除本案诉争的2000万元外，其与黄万山间没有其他纠纷。4、其系万源博创中心实际控制人。
为核查2012年3月15日由黄容容银行账户转款给万源博创中心2000万元款项的性质，一审法院要求黄清龙提供万源博创中心相关财务资料，黄清龙称该中心是个体工商户，没有财务账册。其与黄万山曾合作对外放贷，此款是双方间的“往来款”，如黄万山是该款出借人，直接转款给借款人即可，无需经万源博创中心账户转款走账。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对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要件，从主体、程序、实体、时间、管辖法院等作了明确规定。第三人提起诉讼时，不仅要符合起诉的审查条件，还应对其诉讼主张提供有效的证据。黄清龙申请撤销(2012)宁商初字第191号民事调解书，应有证据证明该民事调解书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并对其权益造成损害。黄清龙主张该案项下2000万元借款的出借人是其本人，并提供（末填写出借人的）借款协议、借条及从万源博创中心账户向宏基公司转款2000万元凭证等证据加以证明。该借款协议当时签订了三份相同文本，担保人管玉军、孙多平在接受调查时仅认可黄万山系该2000万元出借人，案涉借款纠纷属于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故仅凭借款协议、借条尚不能证明黄清龙是权利人。2000万元款项来源及流转过程，系从黄容容（黄万山女儿）个人账户转入万源博创中心账户，随即此款又转入借款人宏基公司账户。并且在审查中，黄清龙确认其与黄万山曾合作对外放贷，除诉争的2000万元外，双方无其他纠纷。黄清龙虽称其是万源博创中心实际控制人及该2000万元是其与黄万山之间往来款，但该“往来款”在法律上不足以认定黄清龙系该款权利人，黄清龙应证明该“往来款”系黄万山清偿所欠债务的待证事实，对此，黄清龙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补强。故黄清龙的举证不能证明其本人是案涉2000万元出借人，即(2012)宁商初字第191号民事调解书内容损害了其权益的主张。综上，黄清龙的诉讼请求缺乏有效的证据证明，不符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受理条件，不予受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对申请人黄清龙要求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宁商初字第191号民事调解书的申请不予受理。
黄清龙不服一审裁定，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黄清龙的起诉是否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受理条件。黄清龙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前提是(2012)宁商初字第191号调解书损害了其合法权益。该案审理中，黄万山提交了借款借据、款项支付及流转凭证等证据，债务人对相关债务予以确认。无论是合同的订立还是款项的出借，均未涉及黄清龙，黄清龙唯一与该案发生牵连的是案涉2000万元款项系从黄清龙实际控制的万源博创中心汇出，为核查2000万元款项的性质，一审法院要求黄清龙提供万源博创中心相关财务资料，但其未提交。而黄万山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该2000万元系从其女儿黄容容账户汇入万源博创中心，并于同日从万源博创中心汇入宏基公司，黄万山持有万源博创中心汇款凭证原件；且债务人确认收到2000万元借款，并认可款项出借人为黄万山。黄清龙称案涉2000万元借款是其委托黄万山、刘永飞为其代办（出借），对此，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据此，认定黄清龙系讼争2000万元的所有权人，证据不足。黄清龙主张(2012)宁商初字第191号民事调解书损害其民事权益的理由，不足成立。其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的条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对于当事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经审查后认为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立案受理；对于不符合起诉条件的，裁定不予受理。一审裁定不予受理，并无不当。遂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
黄清龙不服上述民事裁定，以一、二审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为由，向本院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黄清龙能否作为黄万山诉长江公司、百事吉公司、赵永东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民事诉讼的第三人包括对案件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的人，及虽无此请求权，但同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人。本案当事人黄清龙已向法院提供了借款协议、借条、担保人管玉军房产证、北京万源博创商贸中心电子银行交易回单及万源博创中心的证明函，证明自己是对本案诉讼标的享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虽然借款协议上没有标明出借人，也没有出借人签名，本案债务人也不认可与黄清龙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但是，因为债务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且没有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其证言不宜作为否定黄清龙第三人资格的证据予以采信。黄清龙持有所有证据材料证明自己具备本案原告资格，本案转账凭证等证明案涉2000万元是从北京万源博创商贸中心汇出，且北京万源博创商贸中心认可该款项是黄清龙的。进一步说明黄清龙与本案存在直接利害关系。虽然黄万山证明自己曾向北京万源博创商贸中心汇款2000万元，但该证据只能证明黄万山与北京万源博创商贸中心有经济往来，不能证明黄万山与长江公司、百事吉公司、赵永东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根据该规定，应认定黄清龙具备本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黄清龙未参加原审诉讼是因不能归责于其本人的事由，并且在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调解书的法院提起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受理。
综上，再审申请人黄清龙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款、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本案由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进行再审；
二、再审期间中止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苏商撤终诉字第00003号民事裁定的执行。
审 判 长 杨国香
代理审判员 周其濛
代理审判员 张 娜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柳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