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90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男，1982年12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兼被上诉人张某1法定代理人）：沈某，女，1955年1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女，1976年2月16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月坛家具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住北京市朝阳区。
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宜义，北京市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3，男，2004年6月1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4，男，200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二被上诉人之法定代理人：户某（二被上诉人之母），女，197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秀红，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连福，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1、沈某、张某2因与被上诉人张某3、张某4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47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1、沈某、张某2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宜义，被上诉人张某3、张某4之法定代理人户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秀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1、沈某、张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直接改判驳回张某3、张某4的上诉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判令张某3、张某4承担全部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被继承人张某某所立遗嘱有效，并按遗嘱分割遗产，显属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违背公序良俗。二、一审法院未保留张某1的遗产份额，显属适用法律不当。三、一审法院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应当在依法偿还被继承人张某某的债务后对其遗产份额进行继承分割。
张某3、张某4称不同意张某1、沈某、张某2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
张某3、张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按照遗嘱继承北京市月坛家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月坛公司）67.17%股权；2、要求按照遗嘱继承杭州市余杭区××室房屋（以下简称44-1室房屋），我们要求50%的份额；3、要求按照遗嘱继承浙江省嵊州市×1房屋（以下简称22-1室房屋）合同项下权利义务50%的份额；4、要求按照法定继承位于浙江省嵊州市×2号房屋（以下简称3-4室房屋）合同项下权利义务20%的份额；5、要求按照法定继承张某某名下×××、×××小汽车20%的份额；6、要求按照法定继承张某某名下银行存款157223元，我们主张6288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某与沈某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张某1、一女张某2。张某1与户某原系夫妻关系，二人经法院出具调解书于2017年6月12日离婚。张某某于2016年5月14日进行遗体火化。
庭审中，张某3、张某4表示张某1自2011年起患有脑萎缩等脑部疾病，常年卧床，生活不能自理，现在已丧失语言能力，无法辨认自己的行为；张某1、沈某、张某2亦认可张某1由于幼时溺水导致语言能力和行为能力受限，其缺乏劳动能力且无生活来源。张某3、张某4对于张某1的民事行为能力申请鉴定。经各方当事人协商一致，我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张某1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2016年12月13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某1诊断为器质性精神障碍，评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双方当事人对鉴定结论没有异议，均同意由沈某作为张某1的监护人参加诉讼。张某3、张某4为此支付鉴定费6250元。
1994年4月18日，月坛公司登记注册，注册资本146.62万元系张某某与沈某共同出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公司股东为张某某与沈某，其中张某某实缴出资金额为98.48万元，沈某实缴出资金额为48.14万元。经询，沈某同意按照法定继承的方式对张某某享有的股权予以分割，由张某3、张某4、张某2、张某1作为公司股东与沈某共同享有股权。
2011年7月20日，张某某作为买受人与嵊州金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出卖人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张某某购买22-1室房屋，房屋总价款4441100元。2013年7月18日，张某某作为买受人与嵊州市天水置业有限公司作为出卖人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张某某购买3-4室房屋，房屋总价款3220000元。2015年6月8日，44-1室房屋取得房屋产权证书，登记为张某某与沈某共同共有。经询，双方均认可22-1室房屋、3-4室房屋尚未取得产权登记，且有贷款尚未还清；经法院释明，张某3、张某4坚持要求依法分割22-1室房屋、3-4室房屋合同项下权利义务。
2016年2月15日，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出具（2016）浙0110民初0191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张某某、沈某的银行存款60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2016年2月25日，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出《查封（扣押）财产清单》，将44-1室房屋、22-1室房屋、3-4室房屋予以查封。
2014年3月26日，张某某出具《遗嘱》，主要内容为：“免百年之后为遗产继承造成遗产继承人间的纷争，特立遗嘱。我名下的财产：1、月坛公司股权出资额98.48万元；2、合作购买的位于北京市丰台区×1号铺位的经营权；3、22-1室房屋一处，我和沈某共有；4、44-1室房屋一处，我和沈某共有；月坛公司购买的朝阳区管庄乡小寺村老办公室院落一套。对上述财产中我应分的利润、补偿、共有财产中的份额，均由我的两个孙子张某3（身份证号×××）、张某4（身份证号×××）继承，别人不得干涉。”张某1、沈某、张某2认可《遗嘱》系张某某出具，但主张遗嘱内容无效，原因如下：一、张某某误认为张某3、张某4是其孙子而将部分财产留给张某3、张某4，意思表示出现误差；二、遗嘱没有给无劳动能力的儿子张某1留下必要份额；三、遗嘱中张某4的身份证号错误，与公安局登记的户口本上身份证号不符；四、张某某与户某的关系违反公序良俗。
2015年8月24日，张某某委托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对于张某某、户某是否为张某3、张某4的生物学父、母亲进行鉴定。2015年8月28日，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出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载明在排除外源干扰的前提下，支持张某某、户某是张某3、张某4的生物学父、母亲，从遗传学角度可以得到科学合理的解释。张某1、沈某、张某2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表示该意见书中并未载明张某3、张某4身份信息，无法证明张某3、张某4与张某某的父子关系。鉴于此，张某3、张某4于庭审中申请向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调取张某某委托鉴定的相关材料。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向本院提供《司法鉴定委托书》一份，载明部分被鉴定人信息为：张某3，男，身份证号码×××，出生日期2004年6月1日；张某4，男，身份证号×××，出生日期2009年11月26日。张某1、沈某、张某2表示该份证据是张某3、张某4补充提交的，其仍然不认可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
经询，双方均认可沈某在张某某去世后，将其名下×××、×××小汽车出售，其中×××小汽车出售款为10万元，×××小汽车出售款为14万元。张某1、沈某、张某2主张售车款用于偿还夫妻共同债务，就此未予举证。
截至2016年5月14日，张某某名下中国银行账户×××××1余额为9965.16元；沈某名下中国银行账户×××××2余额为3964.33元；沈某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3余额为72437.48元；沈某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4余额为5147.62元；沈某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5余额为50286.15元；沈某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6余额为3036.61元；沈某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7余额为169610.33元；沈某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8余额为16.86元；沈某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9余额为33.74元；沈某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10余额为203.08元。
另查，2017年9月19日，海伦市公安局红旗派出所出具《注销户口证明》，载明张某4因重户，其身份证号为×××的户口已于2017年9月19日被我所依法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遗嘱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本案中，张某3、张某4提交的《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载明张某某与户某系张某3、张某4之生物学父、母亲，张某1、沈某、张某2对鉴定意见书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就此未充分举证，法院对张某1、沈某、张某2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张某3、张某4作为张某某的非婚生子女依法享有继承权。张某某生前留有《遗嘱》，遗嘱中载明张某3、张某4与其系祖孙关系，后张某某对于其与张某3、张某4之身份关系进行鉴定，得知张某3、张某4与其实系父子关系，其未变更遗嘱内容，可以认定张某某遗嘱内容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张某1、沈某、张某2抗辩张某某意思表示出现误差，法院不予采信；遗嘱中载明张某4的身份证号与户口本身份证号不符系重户导致，张某4于诉讼过程中将身份证号码为×××的户口注销，法院不持异议，张某1、沈某、张某2抗辩张某4身份信息有误，法院不予采信。张某1、沈某、张某2抗辩张某某与户某的关系违反公序良俗，该事由并不符合导致遗嘱无效之情形，故法院对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法院将根据张某某遗嘱所载内容对其遗产进行分割，关于遗嘱未处分的遗产部分，将根据法定继承的方式，在各继承人即张某3、张某4、张某1、沈某、张某2间进行分割。
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鉴于张某某、沈某涉及其他民事纠纷案件，44-1室房屋、22-1室房屋、3-4室房屋均被其他法院保全查封，考虑到若在各继承人之间分割上述三套房屋可能侵害案外人利益，法院认为44-1室房屋、22-1室房屋、3-4室房屋现以不分割为宜，待查封解除后，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因此，在分出沈某的财产后，张某某的遗产范围包括：一、张某某享有的月坛公司之股权；二、×××、×××小汽车出售款24万元50%之份额；三、张某某及沈某名下银行存款314701.36元50%之份额。鉴于月坛公司系张某某与沈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注册成立并由二人实际出资，注册资金系张某某与沈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张某某享有对月坛公司50%的股权。张某1、沈某、张某2抗辩×××、×××小汽车出售款已用于还债，但未提交任何证据，法院不予采信。
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张某1患有器质性精神障碍，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其应属于继承法上所规定的既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本案中，张某某确未在遗嘱中为张某1保留一定遗产份额，但此举依法并不导致上述遗嘱无效，且张某某仅在遗嘱中处分了其部分财产。法院综合张某某在遗嘱中的意思表示、张某1实际生活情况，对于张某某未在遗嘱中处分的遗产部分，考虑到给张某1遗留部分份额的前提下，酌情予以分割。
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张某1、沈某、张某2主张张某某与沈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各继承人在继承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予以偿还，张某3、张某4予以认可。但因上述债务尚未由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张某1、沈某、张某2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张某某对北京市月坛家具有限责任公司享有的百分之五十之股权份额由张某3、张某4继承，归张某3、张某4所有；二、×××小汽车、×××小汽车出售款之一半即十二万元由张某1继承，归张某1所有；三、被继承人张某某名下中国银行账户××××××，沈某名下中国银行账户×××××1，沈某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2、×××××3，沈某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4、×××××5、×××××6、×××××7、×××××8、×××××9以上十个账户内余额之一半共计十五万七千三百五十元六角八分，由张某3、张某4、沈某、张某1、张某2继承所有，其中张某3、张某4共同享有五分之二的份额，沈某、张某1、张某2各享有五分之一的份额；四、驳回张某3、张某4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198元，由张某3、张某4负担15099元（已交纳），由沈某负担503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张某1负担503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张某2负担503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一审保全费5000元，由张某3、张某4负担（已交纳）。一审鉴定费6250元，由张某1负担，（张某3、张某4已交纳，张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张某3、张某4）。
本院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遗嘱效力和具体遗产的分配问题。本案中，被继承人张某某生前立下自书遗嘱，对应属于自己的财产做出了处理，该遗嘱属于张某某的真实意思，合法有效。对于遗嘱中误认张某3、张某4为其孙子，张某4身份证号码部分有误的瑕疵，并不影响该遗嘱的法定效力。根据涉案《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可以看出，张某3、张某4实为被继承人张某某之子。在这种情况下，不论是其子还是其孙，均作为张某某的法定继承人，均有权继承张某某的遗产，张某某通过订立遗嘱的方式将自己的财产交由张某3、张某4继承，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身份证号码的瑕疵并不影响对于上述张某3、张某4二人实际身份的判定。本案中的遗产主要有股权、房产和银行存款。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在依法保留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张某1相应份额的情况下，按照遗嘱做出的相应分割，公平公正。
综上，张某1、沈某、张某2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198元，由张某1、沈某、张某2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存义
审 判 员 张印龙
审 判 员 赵 霞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亢睿
法官助理 眭 立
书 记 员 李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