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鄂行再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阳新，男，汉族，1971年9月11日出生，住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昭群，女，汉族，1969年1月20日出生，住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
以上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笃红，重庆周笃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珍珠路**号。
法定代表人宋涛，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周忠来，宜昌市西陵区西陵街道办事处党工委副书记。
委托代理人李爱武，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吴阳新、王昭群诉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补偿一案，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3日作出（2015）鄂宜昌中行终字第00079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再审申请人吴阳新、王昭群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以（2015）鄂行申字第00266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吴阳新、王昭群的委托代理人周笃红以及被申请人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周忠来、李爱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28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湖北省宜昌市庙嘴长江大桥项目建议书的批复》，2012年9月13日，湖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省发展改革委关于宜昌市庙嘴长江大桥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同意建设宜昌市庙嘴长江大桥。
2013年1月19日至28日期间，在西陵街道办事处统一安排下，土街头社区居委会和樵湖岭社区居委会组织工作人员对庙嘴长江大桥江北片区红线范围内的被征收人进行了入户调查和评估机构选定工作。候选评估机构有三家：宜昌广汇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汇公司）、宜昌市德信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公司、宜昌市隆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2013年1月28日，西陵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以下简称西陵征收补偿办）根据多数被征收人的意见确定评估机构为广汇公司，并张贴了《关于庙嘴大桥江北片区居民选择评估公司情况的公告》。同月30日，西陵征收补偿办向广汇公司发出《房屋征收评估委托书》。
2013年1月29日，西陵征收补偿办制作了《关于对庙嘴长江大桥项目房屋征收范围内调查结果的公示》，公示了拟征收范围内的房屋调查结果，并告知被征收人有异议时的联系人及联系方式，调查结果显示二原告位于宜昌市沿江大道36号的房屋属于征收范围，二原告房屋所有权证号为0303457，混合结构，层次1／1，建成年限1984年，商业用途，证载面积33.46m2，建筑面积33.46m2。次日，该《公示》在征收红线范围内张贴。
西陵征收补偿办拟订了《庙嘴长江大桥项目江北片区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2013年1月30日，被告召开七届政府第10次常务会议，听取并原则通过该《方案》，并要求进行完善。2013年5月22日，西陵征收补偿办公告了《庙嘴长江大桥项目江北片区房屋征收与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稿）》，向被征收人征求意见。同日，西陵征收补偿办根据广汇公司预评结果，张贴了《庙嘴长江大桥项目江北片区房屋分户评估结果公示表》，提供了被征收人有异议时的联系人和联系电话，该表中除列明2013年1月29日《关于对庙嘴长江大桥项目房屋征收范围内调查结果的公示》中二原告房屋的信息外，还增加了商业评估单价23414元／m2。
2013年6月21日，被告作出《房屋征收决定书》（西房征决字（2013）2号），决定征收西陵二路与珍珠路交汇处至沿江大道道路右侧临街地块。次日，被告张贴了《西陵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公告》、征收范围图和《庙嘴长江大桥项目江北片区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以下简称《安置补偿方案》，《安置补偿方案》为《房屋征收决定书》的附件2）。该《安置补偿方案》与《庙嘴长江大桥项目江北片区房屋征收与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稿）》相比，存在部分安置房购买价格的差别；《安置补偿方案》第五条规定，被征收人签订协议期限为自征收决定发布之日起360日；第六条规定，房屋征收实行货币化补偿或产权调换。2013年6月22日，广汇公司作出宜广汇估字（2013）290号《房地产征收估价报告》及《征收房屋分户估价报告》，评估二原告房屋单价为23414元／m2。房屋征收期间，宜昌市地源房屋拆迁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吴宜斌和李洪向二原告转交《征收房屋分户估价报告》，原告未签收。
在签订协议期限内，二原告未能与西陵征收补偿办达成征收补偿协议。2014年10月10日，被告作出《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宜西房征补决字（2014）17号，以下简称《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内容为：二原告位于沿江大道36号的房屋在征收范围内；房屋建筑面积33.46m2（含公摊），用途为商业，吴阳新房屋所有权证号为宜市房权证西陵区字第××号（共有产权人王昭群房屋所有权证号为宜市房权证西陵区字第××号），经广汇公司评估，房屋评估单价为23414元／m2，房屋评估总价783432.44元；作出《房屋征收决定书》以来，征收部门工作人员与二原告商谈多次，二原告对征收补偿方案不认可，未能达成补偿协议；经调查核实，被告认为征收程序合法，为被征收人提供的补偿标准和补偿方式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等有关规定；现《房屋征收决定书》规定的签订协议期限已过，为保证宜昌庙嘴长江大桥项目建设顺利进行，维护公共利益，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决定如下：对二原告位于沿江大道36号的房屋实施征收，按照《安置补偿方案》的规定给予货币补偿，具体补偿金额为：1、已登记房屋价值补偿为人民币783432.44元，2、装饰装修及水电气等补偿总计20157元，其中，装饰装修补偿19107元，水表710元，电表340元，3、办证费240元，4、搬家补偿费1000元（每次1000元，按1次计算），5、临时安置费14101.78元（每月按被征收房屋的建筑面积×被征收房屋评估单价×0.6%，共计3个月），6、停产停业损失6267.46元（每月按被征收房屋的建筑面积×被征收房屋评估单价×0.4%，共计2个月），上述6项合计为825198.68元。二原告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十日内与西陵征收补偿办办理货币补偿手续，将被征收房屋腾空后移交；被征收人如不服本决定，可在本决定书送达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宜昌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不搬迁的，被告将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二原告不服该《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向宜昌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5年2月5日，宜昌市人民政府决定维持《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原告仍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该《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
另查明，二原告坐落于宜昌市沿江大道36号的房屋系商业用房，房屋所有权证号为宜市房权证西陵区字第××号，产权面积33.46m2。土地使用权性质为出让。二原告购买该房屋时即有两层。宜昌市吉创再生资源有限责任公司出售时声明，建筑面积只计一楼，二楼（无产权）赠送，单价10000元／m2。二原告将该房屋出租他人经营。
还查明，2013年11月19日，宜昌市房地产估价与经纪协会作出《宜昌市城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停产停业损失评估指导意见》，其序言内容是：“为规范本市城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停产停业损失的评估行为，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贯彻落实〈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通知》、《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等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结合本市城区实际，现对城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停产停业损失评估提出如下指导意见。”该《意见》有效期自印发之日至2015年12月31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被上诉人2014年10月10日作出的宜西房征补决字（2014）17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该《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是否合法，是否应予撤销。《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八条第（二）项规定，政府组织实施能源、交通、水利等基础设施建设需要征收房屋的，由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2012年，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湖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复同意建设宜昌市庙嘴长江大桥。宜昌市庙嘴长江大桥项目建设，其目的是确保葛洲坝水利枢纽工程安全运行，分流葛洲坝坝顶公路过江交通，进一步完善城市道路系统功能，促进宜昌市江南江北协调发展。被上诉人基于宜昌市庙嘴长江大桥项目建设，作出《房屋征收决定书》，决定征收西陵二路与珍珠路交汇处至沿江大道道路右侧临街地块，属于典型的公共利益需要。2013年6月21日，被上诉人作出《房屋征收决定书》后，张贴了《西陵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公告》、征收范围图和《安置补偿方案》，在《公告》中将《安置补偿方案》作为附件二予以注明，因此，《安置补偿方案》是《房屋征收决定书》的组成部分。被上诉人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作为《房屋征收决定书》组成部分的《安置补偿方案》也同时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可依据《安置补偿方案》给予被征收人相应的安置、补偿。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与被征收人达不成补偿协议的情况下，房屋征收部门将报请市、县级人民政府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补偿决定针对特定的被征收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其必须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三章“补偿”中规定的程序和要求。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在《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中应给予上诉人的补偿包括：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因征收房屋造成的搬迁补偿、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等。被上诉人在其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中，给予上诉人的补偿包括：房屋价值补偿、装饰装修及水电气等补偿、办证费补偿、搬家费补偿、临时安置费补偿、停产停业损失补偿，上述补偿符合《安置补偿方案》、《宜昌市城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停产停业损失评估指导意见》的规定。因此，被上诉人在其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中，给予上诉人的补偿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由于《安置补偿方案》中相关补偿标准需由房屋价值评估机构进行总体评估，庙嘴长江大桥江北片区房屋价值评估机构的选定在2013年1月完成，西陵征收补偿办按照多数被征收人决定的方式，选定广汇公司为项目评估机构，因此，房屋价值评估机构的选定属于《房屋征收决定书》中的程序。《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五条规定：“同一征收项目的房屋征收评估工作，原则上由一家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承担。”本案由广汇公司对上诉人房屋进行评估，并出具《征收房屋分户估价报告》，该报告以《房屋征收决定书》公告之日为估价时点。因此，本案房屋价值评估机构的选定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评估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第一款的规定。在《安置补偿方案》确定的签订协议期限内，西陵征收补偿办与上诉人多次协商未能达成协议，报请被上诉人作出补偿决定。被上诉人核实相关证据材料，查清房屋征收补偿的事实后，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六第一款的规定。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主张，本院认为，宜昌市庙嘴长江大桥项目属于公益设施，被上诉人在征收上诉人房屋后无法在当地为上诉人提供商业门面房。因此，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对货币补偿方式的陈述与主张符合现实情况。关于上诉人主张的“第二层房屋”问题。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西陵征收补偿办在2013年1月制作并张贴了《关于对庙嘴长江大桥项目房屋征收范围内调查结果的公示》，公示了上诉人房屋的层次为一层，《公示》同时告知被征收人提出异议的期限以及联系人、联系方式，上诉人未在期限内提出异议。上诉人的房屋所有权证显示其房屋只有一层，宜昌市吉创再生资源有限责任公司2010年出售时也声明，建筑面积只计一楼，二楼（无产权）赠送，单价10000元／m2。《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九条第三款规定：“对于已经登记的房屋，其性质、用途和建筑面积，一般以房屋权属证书和房屋登记簿的记载为准”。因此，被上诉人未将上诉人主张的“第二层房屋”纳入补偿范围，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系存档资料，被上诉人从档案资料中调取后加盖印章证明其出处，符合法律规定。《房屋征收评估委托书》等文书对广汇公司的名称表述存在笔误，但不能以此否定广汇公司为本案的评估机构以及其作出了《房地产征收估价报告》、《征收房屋分户估价报告》。根据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以及原审法院庭审时的证人证言，可认定相关征收人员向上诉人送达了《征收房屋分户估价报告》。上诉人就《征收房屋分户估价报告》中23414元／m2的评估单价提出异议，但其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上诉人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房屋所占土地系出让土地，而评估结果是以划拨土地为假设前提的问题。被上诉人已承诺在广汇公司按土地出让性质测算后，将相应增加土地出让补偿。被上诉人的处理方式不影响上诉人合法权利保护，本院予以认可。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申请人吴阳新、王昭群申请再审称：一、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决定违背公平补偿原则，主要证据不足。1、侵害被征收人的补偿方式选择权。2、分户评估报告未依法送达，评估机构选择违反法定程序，以此基础确定被征收房屋价值并进行补偿错误。3、再审申请人的第二层房屋属未经登记的合法建筑，依法应予补偿。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撤销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决定。
被申请人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政府辩称：一、补偿决定程序合法。被申请人单方决定货币补偿、在征收决定作出之前选择评估机构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选择评估机构以及评语机构文书虽有瑕疵，但不足以撤销补偿决定。有证人证明分房报告已向被征收人转交。二、补偿决定内容公平合法。再审申请人的“第二层房屋”不是单独体，而是已登记房屋中的未认定产权部分，不属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未经登记的建筑”。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九条第三款的规定，应以房屋权属证书的记载确定补偿范围。再审申请人2010年购买房屋时，卖方正是因为知道“第二层”无法办理合法的产权，才声明建筑面积只计一楼，二楼（无产权）赠送。对于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单价，再审申请人未申请复核，也未申请专家委员会鉴定，具有合理性。关于《宜昌市城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停产停业损失评估指导意见》是宜昌市范围内通行的评估技术规范，在湖北省制定统一的停产停业损失补偿办法之前，按此《意见》执行，能够保障被征收人补偿公平。三、补偿决定内容。因此请求法院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请求，维持原判。
经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被申请人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政府于2015年10月16日作出撤销本案所诉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的通知。
本院认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征收人可以选择货币补偿，也可以选择产权调换”，可见货币补偿与产权调换两种方式应由被征收人选择，征收人应当尊重这一选择权。本案中，被申请人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政府在作出征收补偿决定时，未给再审申请人吴阳新、王昭群选择补偿方式的机会，径行确定用货币补偿的方式给予补偿，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本案所诉征收补偿决定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不当，依法应予纠正。综上，鉴于被诉征收补偿决定已由被申请人在案件审理期间主动撤销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5）鄂夷陵行初字第00017号、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宜昌中行终字第00079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被申请人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政府2014年10月10日作出的《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宜西房征补决字（2014）17号）违法。
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共100元由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辅伦
代理审判员 郭登友
代理审判员 谢 明
二〇一六年三月××日
书 记 员 李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