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1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伟。
委托代理人吕杭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峰。
委托代理人周火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天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湖墅支公司。
负责人徐时宁。
上诉人徐伟因与被上诉人薛峰、吴天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湖墅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湖墅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3）杭拱半民初字第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定：2012年7月31日6时33分许，吴天成驾驶徐伟所有的浙A×××××号车在丽水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霞湾巷小区6幢附近遇情况向左打方向时，撞上由北向南正常行驶的薛峰驾驶的自行车，造成薛峰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拱墅大队责任认定，吴天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发后薛峰经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救治，2012年9月10日转至浙江省武警总队杭州医院治疗，至2014年1月15日共计住院治疗504天，至2014年1月15日薛峰自行支付医疗费214233.97元。2013年2月16日和2013年7月19日薛峰委托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鉴定，评定薛峰构成一项三级、一项十级伤残，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营养期限180日，薛峰的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吴天成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薛�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护理期限进行重新鉴定，该鉴定中心2013年12月31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评定薛峰构成一项三级伤残，护理依赖程度构成大部分护理依赖，其伤后的护理期限至评残日前一天。在薛峰住院期间，吴天成支付薛峰现金5000元。原审法院另查明，人保湖墅支公司承保了肇事车辆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不计免赔保额为3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险。2013年8月，薛峰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吴天成、徐伟、人保湖墅支公司支付薛峰医疗费225233.97元（暂计至2014年1月15日）、误工费169346元、护理费729162.8元（其中雇佣护工护理费暂计至2014年2月9日）、交通费32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150元、营养费3600元、残疾赔偿金605616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88788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鉴定费3100元，合计2043224.77元，后续的医疗费、护理费及伙食费另行主张；人保湖�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由吴天成、徐伟、人保湖墅支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由于吴天成驾驶不慎，造成他人人身损害，应当承当赔偿责任。徐伟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把具有高速高危的交通工具交由吴天成驾驶，对于吴天成的赔偿责任，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人保湖墅支公司基于承保了肇事车辆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在保险的限额内予以赔偿。徐伟认为其在出借车辆时没有任何过错，根据法律规定不应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虽然肇事车辆的性能参数完好，但鉴于吴天成与徐伟系母子关系，父�把登记在自己名下的车辆交由自己的子女使用或者驾驶，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借用系两个完全不能等同的概念，因此徐伟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薛峰请求赔偿的项目及标准：1、医疗费按薛峰自行支出的214233.97元计算；2、误工费，根据薛峰提供的工资单、银行对账单、完税证明，薛峰伤前一年2011年8月至2012年7月总收入为约118153元，平均每月9846元，结合薛峰2013年2月16日第一次鉴定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至定残前一日2013年2月15日计算为6.5个月，按每月9846元总计63999元；3、护理费，自2012年7月31日受伤之日至重新鉴定评残日2013年12月31日的前一日，为515天，扣除吴天成2012年8月3日至11月11日期间已经支付的93天，尚有422天护理，其中2013年3月6日至2013年12月30日期间医疗机构建议需二人陪护的有228天，该费用的计算标�按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0087元计算，因此薛峰评残前的护理费（扣除吴天成支付的）为422天计46335.6元，加上二人护理的228天计25034.4元，共计71370元。评残后的护理按鉴定结论大部分护理依赖计算80%，按2012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0087元，结合薛峰的年龄原审法院确定计算20年为641392元；两项合计712762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按住院期间，至2014年1月15日计算504天，30元每天计算为15120元；5、营养费3600元、交通费3228元属合理范围；6、残疾赔偿金，结合薛峰的年龄和伤残等级，按2013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851元计算20年的80%为605616元；7、精神抚慰金，结合薛峰的伤残等级原审法院确定为40000元；8、轮椅费按实际购买的3200元计算，后续更换的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另行处理；9、安装假肢费用，根据薛峰提供的杭州市交康假肢矫形康复器材有限公司出具的薛峰配置辅助器具的证明，薛峰的双下肢截瘫，适合安装该公司低位截瘫支具walkabout型，价格约为38500元，康复训练时间为20天，住宿费每人每天50元，支具约每五年更换一次，每年的维护费用为支具费用的5%左右。根据该公司的建议，为了尽量弥补因截瘫给薛峰带来生活上的不便，尽量提高自理能力，适合安装该公司推荐的支具型号。在实际配置过程中薛峰选择了低于该公司推荐的支具型号，其价格为28500元，原审法院确认该价格产品的支具属合理价格范围之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按五年更换一次，20年内按四次计算，支具费用为114000元，维护费用按每年为支具费用的5%计算20年为28500元。康复训练期间的其他费用暂按一次计算20天，护理费20天按每天109.8元计算为2196元，因薛峰安装支具的时间为2014年2月13日（发票开具时间），扣除�3项护理费用中已经计算的大部分护理依赖程度的80%为439.20元。住宿费按二人计算20天每人每天50元为2000元。伙食补助费薛峰请求每天20元计400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该项费用合计145339.20元；10、鉴定费3100元。上述款项合计1810198.17元，扣除吴天成已经支付的现金5000元和伙食费200元，实际尚应赔付1804998.17元，其中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中赔付300000元。余款1384998.17元由吴天成、徐伟承担。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人保湖墅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支付薛峰12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二、人保湖墅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支付薛峰3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三、吴天成、徐伟赔偿薛峰1384998.1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四、驳回薛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146元，减半收取11573元，由薛峰承担1320元，吴天成、徐伟承担1025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
宣判后，徐伟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在将机动车出租、出借等情况下，机动车的所有人就丧失了对该机动车的直接控制力；而使用人因其直接支配该机动车并享有运行利益，故发生交通事故时，应由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成年子女使用登记在父母名下的机动车，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借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的“使用人”也不是仅仅只包括承租人、借用人，还有其他因合法事由而使用该机动车的实际使用人。机动车所有人此时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条件是其对交付使用的使用人是否具有驾驶资格没有进行必要的审查或者其在交付使用时该机动车性能没有达到符合安全的必要等。综上，原判认定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错误。二、原判根据鉴定结论中“大部分护理依赖”就主观以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的80%计算护理费用，缺乏法律依据。“有二人陪护”和“需二人陪护”是不同概念，需有证据证明护理实际人数。另，医院内设部门的印章是否能代表医院对外出具证明也有待审查。三、本案薛峰在住院期间，一直使用营养液进行输液，根本不存在另外支付伙�费的问题，其提供的住院收费单据上显示伙食费为0，而原判却判决伙食费30元每天，违反法律规定。四、营养费的参照意见应由医疗机构出具，而原判的依据却是假肢器材公司出具的证明意见。五、薛峰仅提交了一些公交充值凭证和打车发票，而没有说明相关性，原判全额支持了其关于交通费的诉请，违反证据规则中的关联性原则。六、一审中，薛峰家属明确承认3200元的轮椅由上诉人购买，但由于不能使用，因而薛峰家属将其变卖，而一审却判决要求徐伟等人承担新轮椅的费用，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七、关于德国进口的低位截瘫支具的价格问题。原判认为该项费用合理，上诉人认为即便薛峰需要该支具，也应按照我国现阶段的国情和普通适用标准来支付费用。八、一审对诉讼费承担的判决违反《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上�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轮椅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进行重新认定；一审诉讼费用由薛峰、吴天成、人保湖墅支公司承担；二审诉讼费由薛峰承担。
被上诉人薛峰答辩称：一、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本案共同赔偿责任。根据我国有关法律规定可知，“借用”区别于其他法律概念最根本要素在于借用法律关系的主体之间是否具有出借、借来使用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不能以成年子女使用登记在父母名下的机动车，就想当然地将该行为界定为“借用”。上诉人系肇事车辆所有人，其与吴天成系母子关系，其将登记在自己名下的车辆交由吴天成使用或驾驶，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借用”系两个完全不能等同的概念。二、一审对于评残后的护理费按照2012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按80%比例计算是根据本案充分有效的证据和相关法律依据作出，并非上诉人所称的主观计算。薛峰一审中提交的就医医院出具的陪护证明合法有效，原判认定的二人护理228天中，并不包含有关陪护证明中“有二人陪护”的天数。事实上，根据薛峰提交的有效护理证据，一审判决漏计了“需二人陪护”的二人护理天数，导致二人护理的护理费少算。三、一审判决认定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有关住院伙食补助费的定义与法不符，其认为薛峰不需要住院伙食补助费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四、一审判决认定的营养费系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营养补偿期的鉴定结论来计算，合法有据。五、一审判决认定的交通费系薛峰受伤后至本案诉讼期间长期就医实际发生的费用，金额合理，依法可以被认定。六、轮椅费系薛峰根据医疗机构要求需要更换而重新购买，有医疗机构要求和相关购买发票为证，该项费用由薛峰垫付。七、薛峰主张的截瘫支具费系由具有合法资质的专业配置机构出具的明确意见和实际配置支具支付的价格来计算的，证据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该费用完全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八、一审法院基于判决作出的本案诉讼费用划分并不违反《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综上，上诉人的各项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依法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为此，薛峰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吴天成、人保湖墅支公司未进行口头或书面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徐伟与吴天成共同责任的问题，本院�为车辆系高度危险工具，徐伟作为肇事车辆的登记所有人，对该车辆负有管理之责。徐伟与吴天成系母子关系，徐伟将登记在自己名下的车辆交由儿子吴天成使用，与《侵权责任法》中的借用关系并不等同，故原审判令徐伟与吴天成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所持异议的赔偿项目，本院认为虽住院收费单据上伙食费为0，但原判结合薛峰的伤情情况，确定其住院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薛峰的营养补偿期为180天，故原判酌情支持了薛峰关于营养费的诉请并无不当。一审中薛峰提交的出租车发票上虽没有上下车地点，但发票系不同出租车公司开具，且并不连号，金额也多为11、12元，故可推断其上下车地点距离基本一致，二审中上诉人亦对出租车发票上显示的时间段系薛峰受伤后一节�认，故一审法院根据薛峰提交的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的IC卡充值凭证和出租车发票，结合薛峰受伤严重、住院时间长等因素，酌情确定交通费3228元合理；薛峰根据武警杭州医院诊断证明书第二条更换轮椅的建议，购买新轮椅并无不妥，原判也并未重复计算轮椅购买费用，旧轮椅费用各方当事人可另行处理；上诉人未举证说明薛峰主张的截瘫支具费不合理，故上诉人关于这部分费用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护理费问题，一审根据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浙江省总队杭州医院护理部开具的陪护证明和“大部分护理依赖”的鉴定结论，确定薛峰评残前的护理人数，并按照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的80%计算薛峰评残后的护理费并无不当，薛峰认为原判漏计了需二人护理的天数，但因其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此不予审查；原判对薛峰因事故造成的其他损失项目和数额认定正确，本院均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决定各方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65元，由徐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亮
审 判 员 韩昱
代理审判员 韦薇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