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6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杨子冶金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圭塘社区大塘2号。
法定代表人：杨吉松，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栗波，湖南湘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刚，湖南湘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克建，男，1950年4月1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委托代理人陈显锋，湖南国风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杨子冶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杨子冶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克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以下称原审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4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杨子冶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栗波、刘刚，被上诉人吴克建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显锋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6年7月25日，吴克建入职杨子冶金公司处工作。2012年11月29日，杨子冶金公司发出《关于停产期间工资发放和工作安排的通知》，其中载明：“目前公司总体形势严峻，从2012年8月30日公司宣布全面停产以来，二个月都不能组织恢复正常生产，面临生存危机，为解决员工的稳定问题以及公司经营的正常运转，经公司董事会研究，现就当前及今后的工作做如下规定……从2012年11月1日起公司继续全面停产、全员下岗，停产期间的员工生活费700元每月发放，原所拖欠工资按月发放，退休返岗人员不发生活费……全部停产期间……护厂队员每月工资2300元”。2013年1月31日，杨子冶金公司再发出《公告》，其中载明：“公司各分厂从2012年7月起相继停产，至今已有7个多月的时间……公司举步维艰，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随时都面临着可能破产的严重危机，正处于生死存亡的关键时期，公司万般无奈作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的，用人单位可以裁减人员，公司决定从2013年2月1日起，解除所有员工的劳动关系……”此后，吴克建未继续在杨子冶金公司处工作，双方劳动关系实际解除。吴克建在杨子冶金公司处工作期间，杨子冶金公司欠付吴克建部分工资及报销款21840元未支付。此后，杨子冶金公司公司员工代表分别于2012年7月、2012年12月、2014年1月及2015年1月向长沙市雨花区圭塘街道人民来访接待暨矛盾纠纷调处中心或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来访接待中心反映杨子冶金公司拖欠工资等情况。2015年7月，吴克建向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此后，仲裁委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吴克建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受理范围，决定不予受理。此后，吴克建于2015年7月29日诉至法院，请求：1、杨子冶金公司支付吴克建2009年1月至2013年1月工资200794元；2、杨子冶金公司支付吴克建报销费用5103元；3、杨子冶金公司支付吴克建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80000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吴克建将第3项诉讼请求变更为：杨子冶金公司支付吴克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6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欠付工资。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用人单位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双方一致确认杨子冶金公司欠付吴克建2009年年薪工资15249元、2010年年薪工资30000元，法院予以确认。吴克建在民事起诉状中主张杨子冶金公司欠付2012年2月30%工资1450元、2012年7月工资4875元、2012年8月4875元、2012年9月工资4795元、2012年10月4865元，杨子冶金公司未提出反驳证据，故法院予以采信。对于2012年11月至2013年1月的工资，因杨子冶金公司公司确有停产并发出了《关于停产期间工资发放和工作安排的通知》确定了相关人员的工资标准，故吴克建该三个月的月工资应为700元。此外，吴克建主张2011年年薪工资60000元及2012年年薪工资60000元，杨子冶金公司未提出反驳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因此，杨子冶金公司共计欠付吴克建工资共计为188200元（15249元+30000元+60000元+60000元+1450元+4875元+4875元+4795元+4865元+700元/月×3月），吴克建主张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及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因生产经营严重困难，需要裁减人员二十人以上或者裁减不足二十人但占企业职工总数百分之十以上的，用人单位应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并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裁决人员方案；用人单位因此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的，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杨子冶金公司确以经营发生严重困难为由单方面宣布于2013年2月1日解除与吴克建的劳动关系，杨子冶金公司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吴克建要求杨子冶金公司支付非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杨子冶金公司不认可吴克建主张的劳动关系解除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应提交相关反驳证据，但杨子冶金公司在本案中未提交相关证据，故应负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中，吴克建主张2012年后的年薪为120000元，故法院据此认定吴克建在劳动关系解除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和第九十七条并参照原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劳部发[1994]481号）第九条的规定，本案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应按吴克建在杨子冶金公司处的工作年限计算，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支付半个月工资。吴克建于2006年7月25日至2013年1月期间在杨子冶金公司处工作，工作年限超过六年六个月而不足七年。故杨子冶金公司应支付吴克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70000元（120000元/年÷12个月/年×7月），吴克建诉请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报销款。据吴克建提交的报销单据，杨子冶金公司欠付吴克建报销款65103元未支付，该款应予支付，但吴克建已从杨子冶金公司处预支了60000元，故杨子冶金公司还需支付吴克建5103元，吴克建主张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仲裁时效。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自杨子冶金公司2012年发生经营困难后，其员工代表多次向当地政府部门请求权利救济，可视为仲裁时效发生中断。故吴克建的仲裁请求并未超出仲裁时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子冶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吴克建工资188200元；二、杨子冶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吴克建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70000元；三、杨子冶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吴克建报销款5103元；四、驳回吴克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子冶金公司负担。
上诉人杨子冶金公司上诉称：1、原审法院对吴克建的仲裁请求并未超过仲裁时效的认定没有证据支持。且吴克建也没有证据证明本案仲裁时效中断。2、一审关于经济补偿金的工资标准的认定与法律和事实相违背。本案的月工资应当是解除劳动合同前2012年2月至2013年1月的12个月的平均工资。3、杨子冶金公司不欠吴克建的工资。杨子冶金公司已用一台原值7.8万元的捷达小车进行了抵偿。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吴克建辩称：1、本案的诉讼时效已经多次中断，最后中断于2015年1月27日，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本案是因为杨子冶金公司经济性裁员导致的纠纷，杨子冶金公司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裁决的金额也未超出法定范畴，一审法院的认定是合法有效的。3、杨子冶金公司发放的工资低于正常水平，不能认定为平均工资标准，且提供的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完整。4、杨子冶金公司是将捷达小车赠送给吴克建，杨子冶金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捷达小车抵偿工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工资标准应当以正常工资为标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吴克建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原单位为其缴纳了社会保险，并于2011年4月退休起领取了退休金，退休后仍在扬子冶金公司工作至2013年2月。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以及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已超过仲裁时效。2、吴克建是否符合领取经济补偿金的条件。3、杨子冶金公司应否向吴克建支付工资。现分述如下：
关于焦点一。经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杨子冶金公司的员工代表分别于2012年7月、2012年12月、2014年1月及2015年1月向长沙市雨花区圭塘街道人民来访接待暨矛盾纠纷调处中心或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来访接待中心反映杨子冶金公司拖欠工资等情况。上述事实证明杨子冶金公司员工代表多次向当地政府部门请求权利救济，仲裁时效发生中断，因此，原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认定劳动者的仲裁请求并未超出仲裁时效并无不当。上诉人杨子冶金公司提出的被上诉人吴克建的仲裁申请超过了仲裁时效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经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中，被上诉人吴克建2010年4月达到退休年龄办理了退休手续，并领取了退休金。吴克建退休后仍然在杨子冶金公司上班，直至2013年2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自2010年4月起，吴克建与杨子冶金之间系劳务关系，故吴克建提出的要求杨子冶金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三。经审查，杨子冶金公司主张已用一台原值7.8万元的捷达小车抵偿吴克建的工资，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杨子冶金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上诉人杨子冶金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案应予改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41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湖南杨子冶金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吴克建工资188200元；湖南杨子冶金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吴克建报销款5103元；
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41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吴克建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20元，由湖南杨子冶金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 莉
审 判 员 罗 希
代理审判员 龙付送
代理审判员 李维潇
代理审判员 吴世兵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柏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