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2）益法刑一终字第96号
抗诉机关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肖光辉，男，1985年6月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益阳市人，小学文化，农民，住益阳市赫山区龙光桥镇宁家铺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1月23日被益阳市公安局赫山分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27日被逮捕。2012年9月6日因赫山区人民法院判处无罪被释放。2012年10月8日由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审理赫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肖光辉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2年9月6日作出（2012）赫刑初字第376号刑事判决。赫山区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益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查员张正宁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肖光辉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1月22日11时许，赫山区龙光桥镇宁家铺村村民尚正谷发现一男子（身份不明，以下称无名氏）正在其鱼塘旁的平房内实施盗窃，肖正谷遂抓住无名氏的衣袖，无名氏为挣脱肖正谷的控制，从口袋里拿出携带的剪刀，对着肖正谷的左手手腕连刺几刀（经法医学鉴定，肖正谷的伤势构成轻微伤）后逃跑。此时肖正谷的侄儿肖争光刚好路过，立即通知肖正谷的家人，肖正谷的儿子即被告人肖光辉在得知情况后开车去追捕无名氏。当车行至南岳塘桥边时，无名氏往对岸跑去，因车过不去，肖光辉下车继续追赶无名氏。肖光辉在南岳塘竹山下的稻田边追上无名氏后，将无名氏踢倒在地，并朝无名氏背部踩了几脚，肖光辉见无名氏拿着剪刀遂呵斥其扔掉，无名氏随手将剪刀往右边一扔。无名氏再次试图逃跑，肖光辉用右手勒住其脖子，将其扳翻在地，用拳头朝其腹部打了两拳。肖光辉看见随后赶来的父亲肖正谷左手手腕处鲜血直流，顿时火冒三丈，打了无名氏几个耳光，在稻田里捡了一根长约五六十公分的竹棒朝无名氏背部击打五六下，还责令其脱掉上衣，赤膊跪在雪地上。后肖光辉要肖争光拨打110电话报警。龙光桥派出所在当日11时39分接到110转警后立即派民警赶到现场，肖光辉、肖正谷将无名氏交给民警，民警对盗窃现场进行了勘查。12时48分左右，氏警将无名氏带回龙光桥派出所办案区进行讯问，肖正谷和被告人肖光辉一同到派出所协助调查。当日18时许，民警发现无名氏情况反常立即将其送往益阳市中西结合医院，无名氏在送往医院途中死亡。益阳市人民检察院司法检验鉴定中心法医于2012年2月4日对无名氏进行了尸解检验，后出具的法医学鉴定书认定：无名氏系外伤致全身广泛性皮下出血、肺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引起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原判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罪，必须做到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在本案中，被告人肖光辉发现无名氏行窃伤人后，对其抓捕，履行了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并无不妥。但被告人肖光辉在抓获无名氏后，用拳头、竹棍对其殴打，脱光其上衣在雪地上罚跪，已超过抓捕范畴，其行为构成犯罪的，亦应受到刑事追究。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肖光辉致无名氏轻伤的证据是无名氏死后法医对其尸体进行法医学鉴定中，对其死因分析说明中的两处轻伤。分析说明不是结论性意见，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证据。在审理过程中，公诉机关补充相关证据不能达到证明其指控被告人肖光辉致人轻伤的目的，公诉机关亦不同意撤回对被告人肖光辉的指控。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肖光辉故意伤害致人轻伤的证据不足，其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对于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被告人肖光辉无罪。
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原审被告人肖光辉故意伤害他人致人轻伤的证据有其供述、证人证言、法医学鉴定、现场勘查等证据予以证实，赫山区人民法院认定益检技鉴（2012）01号法医鉴定书所作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无法律依据，造成错误判决。
原审被告人肖光辉提出，本案被害人尽管身上有轻伤，但证明其有轻伤的鉴定结论并没有在原审出示；被害人在被围追的过程中，遭受其他村民殴打，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被害人的轻伤系其所为。
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22日11时许，赫山区龙光桥镇宁家铺村村民尚正谷发现一男子（身份不明，以下称无名氏）正在其鱼塘旁的平房内实施盗窃，肖正谷遂抓住无名氏的衣袖，无名氏拿出随身携带的剪刀，连刺肖正谷的左手手腕后逃跑。经法医学鉴定，肖正谷的伤势构成轻微伤。肖争光发现后立即通知肖正谷的家人，肖正谷的儿子肖光辉闻讯后开车追捕无名氏。肖光辉在南岳塘竹山下的稻田边追上无名氏后，将无名氏踢倒在地，并朝无名氏背部踩了几脚，肖光辉见无名氏拿着剪刀遂呵斥其扔掉，无名氏随手将剪刀往右边一扔。无名氏再次试图逃跑，肖光辉用右手勒住其脖子，将其扳翻在地，用拳头朝其腹部打了两拳。肖光辉看见随后赶来的父亲肖正谷左手手腕处鲜血直流，又打了无名氏几个耳光，然后在稻田里捡了一根长约五六十公分的竹棒朝无名氏背部击打五六下，责令其脱掉上衣，赤膊跪在雪地上。后肖光辉要肖争光拨打110电话报警。龙光桥派出所民警在当日11时39分赶到现场，肖光辉、肖正谷将无名氏交给民警，民警对盗窃现场进行了勘查。12时48分左右，民警将无名氏带回龙光桥派出所办案区进行讯问，肖正谷和被告人肖光辉一同到派出所协助调查。当日18时许，民警发现无名氏情况反常立即将其送往益阳市中西结合医院，无名氏在送往医院途中死亡。益阳市人民检察院司法检验鉴定中心法医于2012年2月4日对无名氏进行了尸解检验后认定：无名氏系外伤致全身广泛性皮下出血、肺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引起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肖正谷的证言证明：2012年1月22日10点多，他
到自家鱼塘平房时发现有一陌生男子在剪房间的电线，吊扇被取下来放到了该男子的蛇皮袋旁边，他就抓住该男子左手衣袖不让其走，并大声呼喊抓贼，他侄子肖争光刚好路过，他叫肖争光去喊他老婆，小偷从裤子口袋掏出一把剪刀，朝他左手扎了五六下，他只好松开，小偷趁机逃跑，他跟着追赶到了桥边，此时他儿子肖光辉开车过来了，因车过不了桥，肖光辉下车追赶，小偷往肖家湾组的水田跑，肖光辉离小偷还有几米远的距离时，肖光辉叫小偷跪下并把手里的剪刀扔掉，小偷把剪刀随手扔在旁边。他跟着走近小偷，肖光辉看见他手在流血，非常气愤，对着小偷打了三四个耳光，在路边捡了一根竹棍子打了小偷背部两三下，小偷想要起身，肖光辉对着小偷大腿、屁股踢了几脚，小偷又被迫跪了下来。肖光辉怕其身上还有凶器，要小偷将上衣脱掉，肖光辉见小偷还剩一件衣服不肯脱并又准备离开，肖光辉用右手勒住其脖子，将其扳翻在地，用拳头打了其背部几拳，并强制其把最后一件衣服脱了，跪在雪地里，还用竹棍子打了其后背几下。随后肖争光赶了过来并报了警。后来见小偷冷得厉害，就给其穿了三件衣服。约二十分钟后，民警就到了现场，后同民警一起将小偷押回派出所协助调查。
2、证人肖争光的证言证明：2012年1月22日11点左右，他从家里出来看到叔叔肖正谷在河堤边喊抓贼，后来他跟着去看有什么情况，叔叔过桥到对面的河堤下面，肖光辉也跟着下去了，他赶过去时看到一个30多岁的男子跪在地上，身上只穿了两件衣服，叔叔的手在流血，然后他打了110报警，约一二十分钟后，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将那男子带走了。
3、证人曹安国的证言证明：2012年1月22日上午，他听见肖正谷喊老婆说“鱼塘旁的房子里有人在偷东西”，后来肖正谷的老婆和儿子肖光辉就追了出去。
4、证人贺四清的证言证明：2012年1月22日10点多，她侄子肖争光跑到家中，告诉她肖正谷在鱼塘边抓了个贼，但被贼打伤了，她将此事立刻告诉了儿子肖光辉，接着肖光辉就跑了出去。中午12点左右，肖光辉回到家告诉她，贼被派出所民警带走了。
5、证人李赛群的证言证明：她在益阳市中西结合医院工作，2012年1月22日那天她在急诊科值班，当天晚上，龙光桥派出所的民警扛着送来一位病人进行抢救，她对病人进行了心跳、脉搏、呼吸血压的检查，发现这几项生命体征全无，病人已无抢救的必要，所以没有做抢救记录。
6、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现场照片证明：益阳市公安局赫山分局谢学军等人对龙光桥镇宁家铺村庵子山组肖正谷家鱼塘旁的平房和宁家铺公路西侧进行勘验的情况，在室外路边、福田里提取到棉衣、水果刀、竹棍、剪刀等物品。
7、益阳市公安局赫山分局公（赫）鉴（法）字（2012）06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肖正谷的面部、左手背刺创伤，属轻微伤。
8、益阳市人民检察院司法检验鉴定中心益检技鉴（2012）01号法医学鉴定书证明：法医周宏、黄东于2012年2月4日15时对无名尸体进行了尸解检验，内容如下：（1）尸体检验：尸表检验，肩部、背部、手臂、腿部等部位有多处红肿，鼻梁部有表皮剥脱；尸解检验，左颞顶部有头皮下血肿，帽状腱膜下出血，左蛛网膜下腔出血，未见颅骨、胸骨等骨折，脏器位置正常，无损伤，胃内容已排空，粘膜无出血。（2）分析说明：未知名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尤以双上肢为甚，累计损伤面积达2657cm2，未知名手掌面积128cm2，为全身人体表面积的20.8%，根据人体轻伤鉴定标准（试行）第二十条规定已构成轻伤。体表损伤的形成为棍棒一类打击所致的可能性大；未知名左侧蛛网膜下腔少量出血，属轻伤，此损伤为钝性暴力所形成。（3）结论：未知名系外伤致全身广泛性皮下出血、肺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引起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9、龙光桥派出所民警肖友军、毛光荣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2年1月22日11时39分，龙光桥派出所接110转警后，民警毛光荣、肖友军迅速赶至现场后，发现一中年男子上身穿一件T恤，外加一件单罩衣趴在田梗中间。民警在肖光辉等人的协助下将小偷扶上警车，民警毛光荣在警车上对该名小偷实施看守，民警肖友军对盗窃现场进行勘查。12时48分左右，民警将小偷带回龙光桥派出所办案区进行讯问。18时许，民警突然发现小偷行为反常不再挣扎，将其送至益阳市中西结合医院救治，但经救治无效死亡。
10、益阳日报证明：益阳市公安局赫山分局刑侦大队于2012年2月4日在益阳日报中缝刊登了查找尸源的公告。
11、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肖光辉的身份情况。
12、到案经过证明：2012年1月22日18时许，涉嫌抢劫的犯罪嫌疑人死亡后，龙光桥派出所将此案移交至赫山刑警大队，该队民警将被告人肖光辉带至队里进行调查。
13、被告人肖光辉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其供述了在抓捕小偷的过程中对小偷有打耳光、拳打脚踢、用竹棍击打背部等殴打行为，且与证人肖正谷等人的证言能相互吻合。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益阳市人民检察院当庭出示了益阳市人民检察院检技鉴（2012）05号法医学补充鉴定书，证明本案被害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其损伤程度构成轻伤。原审被告人肖光辉提出，该鉴定在一审并未出示，请求法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肖光辉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公诉机关向原审法院提供的益检技鉴（2012）01号法医鉴定书所作的鉴定结论中，有关于被害人伤势构成轻伤的分析意见，在二审期间，抗诉机关提供了补充鉴定意见，证明被害人伤势构成轻伤。抗诉机关提出被害人伤势构成轻伤的抗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原审被告人肖光辉案发后报警，等待公安机关将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可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鉴于原审被告人肖光辉系在父亲被小偷伤害流血不止、基于义愤追捕小偷，在小偷反抗的情形下出手伤害致其轻伤，肖光辉在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可对其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2）赫刑初字第376号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人肖光辉犯故意伤害罪，免于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青
审 判 员 徐先波
代理审判员 杨月斌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蔡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