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9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夫国，男，1956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叶敏，浙江丰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潘安宝，男，1959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焦山，浙江蓬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一审第三人）：舟山市东剑土石方挖掘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双桥街道临港社区马鞍山9号3幢305室。
法定代表人：朱兵，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黄夫国因与被申请人潘安宝、第三人舟山市东剑土石方挖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剑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浙09民终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2017）浙09民申3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夫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叶敏、被申请人潘安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焦山、第三人东剑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夫国申请再审称，1.舟山市通达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达公司）与东剑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可证实通达公司将土石方挖运工程发包给东剑公司，东剑公司仅负责挖运，通达公司享有石料所有权，石料款应属通达公司，潘安宝认可讼争款项系石料款，黄夫国作为通达公司项目经理，有权收取讼争款项。后黄夫国将讼争款项支付给东剑公司的债权人，也系在东剑公司的授权委托范围内。东剑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兵在一审庭审及另案中也明确讼争款项在授权范围内。故黄夫国收取讼争款项有合法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二审对此认定不当。2.潘安宝认为已实际交付朱兵1800000元，但仅有双方陈述及收条为证，没有银行汇款凭证，真实性存疑；且收条内容系潘安宝与朱兵间的货款及与他人的借款，收款人朱兵，并非东剑公司，收条与讼争石料款无关，收条无法证实潘安宝受到损失，二审变相认定1800000元真实存在，将收条作为定案证据存在不当。即使收条真实，黄夫国收取讼争石料款也得到东剑公司授权，潘安宝对此明知，其向朱兵支付1800000元时应扣除570000元，现其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黄夫国归还该款，明显不符常理。3.潘安宝主张570000元系东剑公司的石料款，朱兵也认可其有石料，潘安宝及东剑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石料属东剑公司或朱兵个人所有，现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应承担不利后果。在黄夫国提供证据证明石料属通达公司的情形下，二审仍认定黄夫国承担举证责任，存在不当。综上，二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黄夫国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潘安宝辩称，根据黄夫国与东剑公司的授权委托书，黄夫国收取讼争款项无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且潘安宝与朱兵不存在亲戚关系，不存在串通行为。
东剑公司述称，其未委托过黄夫国收取讼争款项，讼争石料款与通达公司无关。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潘安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夫国返还潘安宝代付资金57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安宝受林军委托管理岱山杨梅坑塘口，并负责向东剑公司购买石料，截止2013年8月欠东剑公司石料货款1800000元。黄夫国系案外人通达公司的项目经理。2015年4月17日，东剑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兵出具给潘安宝收条一张，载明：“截止2015年4月17日收到潘安宝所欠货款壹佰伍拾万元正（其中4月1日贰拾万元、4月2日壹佰壹拾万元、4月15日壹拾万元、4月17日壹拾万元）全部结清：壹佰捌拾万元的货款已全部结清（2013年8月29日货款单）、另包括汇款琪珠10万元（拾万）、虞小峥借条贰拾万元（20万），收款：朱兵，2015年4月17日”。2013年9月1日，东剑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兵因被羁押而不能主持公司工作时，就岱山大长涂双剑涂地造地项目土石方挖运工程费用支付，以东剑公司名义委托黄夫国办理，具体授权范围如下：1.向通达公司提交并接收申报工程款的有关资料；2.代理东剑公司向通达公司结算本工程余款，并将此余款支付给东剑公司在本工程施工的各作业班组。潘安宝根据黄夫国的要求，于2013年9月5日和9月7日分别汇款给黄夫国，共计570000元。黄夫国在收到该570000元后，分别支付给王宏波挖机租赁款300000元、支付给舟山市鼎峰油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孔庆彪油款180000元、支付给彭为亮挖机工资9470元、支付给陈信珊汽车运输费80000元，合计569470元（误差30元）。潘安宝在归还东剑公司1800000元时，曾向东剑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兵提出要求扣除已经汇给黄夫国的570000元，未获同意。朱兵在庭审中称“没有委托任何人将该57万元汇给黄夫国”。
一审法院认为，虽潘安宝称其受林军委托管理杨梅坑塘口，并欠东剑公司石料款1800000元。但从东剑公司出具给潘安宝归还1800000元收条的内容可证明是潘安宝与东剑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当事人均未举证该1800000元债权系林军所有，故潘安宝的主体是适格的。黄夫国在东剑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兵被羁押期间曾受东剑公司委托处理公司事务，潘安宝在诉状中自认“期间黄夫国要求潘安宝将林军所在单位欠舟山市东剑土石方挖掘有限公司部分石料款180万元中的52万元直接支付给舟山市鼎峰油品有限公司（已另行解决），将57万元汇给其帐户中”，即潘安宝明知黄夫国的上述行为是受东剑公司的委托而按黄夫国的指令将570000元汇入黄夫国个人帐户属于其自愿行为，黄夫国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已支付给东剑公司承包工程的相关班组欠款，且东剑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兵在庭审调查中均承认属于其委托付款范围。至于潘安宝在与东剑公司结算1800000元欠款时未将该款予以扣除，责任在于潘安宝，故黄夫国对该570000元未构成不当得利，潘安宝对黄夫国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东剑公司明知潘安宝已将该570000元汇入黄夫国帐户，并已经代其支付给承包工程的相关班组欠款，且属于其授权支付的范围，而在与潘安宝结算欠款时不同意将该款予以扣除，多收了潘安宝570000元，显然构成不当得利。但鉴于潘安宝在诉状中明确其列东剑公司参加诉讼的目的是为了查清案件事实，并未请求东剑公司承担返还责任，根据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可由潘安宝与东剑公司另行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潘安宝要求黄夫国返还代付资金5700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00元，减半收取4750元，由潘安宝负担。
潘安宝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有四：“（一）一方获得利益，（二）他方受到损失，（三）获利与受损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四）获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本案潘安宝以黄夫国在受第三人东剑公司委托管理期间，收取潘安宝的570000元，未入东剑公司的账户，也未得到东剑公司的认可等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黄夫国归还该570000元。现黄夫国与潘安宝对于黄夫国曾以经东剑公司授权的名义收取潘安宝570000元石料款的事实没有异议，东剑公司则表示对该事实不清楚。争议的焦点在于东剑公司是否曾授权黄夫国向潘安宝收取讼争的570000元石料款，即黄夫国取得讼争石料款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在不当得利纠纷中，主张不当得利返还的一方应就给付错误之事实，以及相对人取得的利益没有合法根据一节承担举证责任。现潘安宝主张黄夫国以东剑公司名义向其收取的讼争的石料款属不当得利，故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潘安宝为此已举证证明1.其已就同一笔石料款支付了两次的事实（东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兵承认其已向潘安宝收取了讼争的石料款），说明存在给付错误的事实；2.东剑公司亦表示未授权黄夫国向潘安宝收取讼争的石料款，即黄夫国取得讼争的石料款缺乏合法的依据。因此，潘安宝已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接着就需由黄夫国来证明自己代东剑公司收取讼争石料款的合法性，即按照黄夫国的陈述，其需举证证明讼争石料属于通达公司的；通达公司与东剑公司已达成将该石料款抵作工程款合意的证据。为此，黄夫国向法院提供了授权委托书、承诺书等证据，但从授权委托书及承诺书所记载内容看，该委托书仅载明东剑公司授权黄夫国与通达公司结算讼争工程余款，并可以结算所得的工程款支付给东剑公司在讼争工程施工的各作业班组，并没有直接授权黄夫国可向潘安宝收取讼争的石料款。而承诺书只表示朱兵与黄夫国之间在2012年4月至2014年年底期间的经济账目已结清，也未涉及到570000元石料款之事。且根据黄夫国所提供的其他证据，亦尚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讼争石料是属于通达公司所有及通达公司与东剑公司达成了将讼争石料款抵作工程款的合意。另，东剑公司的法定代理人朱兵在一审庭审中仅认可黄夫国向王宏波、孔庆彪、彭为良、陈信珊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在其授权范围，并未确认黄夫国是将从潘安宝处收取的讼争石料款用于支付上述四人的工程款，也未追认黄夫国可代表东剑公司向潘安宝收取讼争石料款。二审期间，朱兵再次明确表示东剑公司未授权黄夫国收取讼争的石料款，亦不追认黄夫国可代表东剑公司向潘安宝收取讼争的石料款，并认为黄夫国支付给王宏波、孔庆彪、彭为良、陈信珊的款项来源为通达公司的应付工程款，并非本案讼争的石料款。综上，仅凭现有证据难以认定黄夫国有权代东剑公司向潘安宝收取讼争的石料款，故黄夫国取得讼争的石料款缺乏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审判决：一、撤销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6）浙0902民初3818号民事判决；二、黄夫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潘安宝不当得利57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减半收取4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均由黄夫国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再审查明，2011年12月20日，通达公司与东剑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东剑公司承包岱山县长涂镇大长涂双剑涂造地工程山体土石方挖运工程。黄夫国为通达公司该工程项目经理。潘安宝受林军委托管理岱山杨梅坑塘口，并负责向通达公司购买石料。土石方挖运工程施工过程中，为更快推进造地工程的进行，通达公司该工程具体负责人员商定给予东剑公司工程施工合同价款外一定的补偿，具体补偿方式为，石料实际售价21元/吨，通达公司入账16元/吨，差价部分补偿给东剑公司所有。本案讼争的570000元石料款即为林军向通达公司购买石料应支付的款项中通达公司同意补偿给东剑公司的石料差价。2013年9月1日，东剑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兵被羁押，朱兵就岱山县长涂镇大长涂双剑涂地造地项目土石方挖运工程的费用支付，以东剑公司名义委托黄夫国办理，具体授权范围如下：1.向通达公司提交并接收申报工程款的有关资料；2.代理东剑公司向通达公司结算本工程余款，并将此余款支付给东剑公司在本工程施工的各作业班组。2013年9月5日和9月7日，潘安宝二次汇款给黄夫国570000元。黄夫国收到该款后，为东剑公司支付了569970的各类工程款项。2015年7月2日，朱兵向黄夫国出具承诺书，内容为其与黄夫国之间在2012年4月至2014年年底期间的经济账目已结清。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黄夫国取得讼争的570000元石料款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讼争的570000元款项为潘安宝受林军委托购买石料应当支付的款项无异议。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潘安宝购买的石料属通达公司所有，潘安宝受林军委托同意向东剑公司支付讼争款项是基于通达公司内部商议并通知相关方，通达公司会将其应收的石料款以低于实际售价的方式入账，差价作为补偿给东剑公司的工程款，故本案讼争的570000元石料款应为通达公司补偿给东剑公司的工程款，而非东剑公司向林军销售石料可得款项，原一、二审认定潘安宝受林军委托向东剑公司购买石料的事实有误，再审予以纠正。讼争570000元是林军应向通达公司支付的石料款，黄夫国作为通达公司项目经理，有权收取该款项，其收取款项后，亦有权根据东剑公司的授权委托，将该笔讼争款项支付给东剑公司的债权人。潘安宝关于黄夫国获得其支付的570000元构成不当得利的主张，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另需指出的是，本案虽系潘安宝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要求黄夫国返还石料款570000元，但各方当事人争议的实质是朱兵与通达公司之间就通达公司同意补偿的1800000元款项在东剑公司和朱兵个人之间的分配问题，现再审已查明1800000元款项是补偿给东剑公司而非补偿给朱兵个人，朱兵与潘安宝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存在石料买卖关系，故黄夫国作为通达公司的项目经理有权收取公司应收的石料款，其收取该570000元石料款后也用于了东剑公司的工程款支付。在朱兵与潘安宝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存在石料买卖关系的情况下，潘安宝以朱兵不认可款项的支付为由要求黄夫国返还讼争的570000元石料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讼争款项为东剑公司销售石料可得款项一节事实有误，再审予以纠正。黄夫国申请再审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9民终10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6）浙0902民初3818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减半收取4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均由潘安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红兵
审 判 员 周敏虎
审 判 员 张 娜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房晓娇
代书记员 陆朦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