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3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连娣。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章敏、施佳力，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余杭众信客运出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屈伟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许观海、顾娇燕，浙江得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连娣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余杭众信客运出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信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4）杭余商初字第1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10月，众信公司通过竞投方式取得杭州市余杭区在2004年新增的部分客运出租汽车的经营权，杭州市余杭区交通局就此与众信公司签订的《杭州市余杭区客运出租汽车经营权使用合同》中约定该部分客运出租汽车经营权的有偿使用期限为十二年，自2004年12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新车营运六年必须更新一次，营运六年未更新车辆的杭州市余杭区交通局有权收回后六年的经营权。2005年6月8日，众信公司作为甲方，与案外人宋振华作为乙方签订《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一份，合同引言部分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甲乙双方按照杭州市余杭区交通局《关于2004年新投放出租汽车经营模式和收费的若干规定》等文件精神，结合本公司实际经双方充分协商订立本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经营方式甲方按照杭州市余杭区交通局《关于2004年新投放出租汽车经营模式和收费的若干规定》方式经营，乙方尊重和接受甲方经营方式，乙方按合同有关条款向甲方缴纳经营款，并取得经营权。合同第二条约定：经营期限一、经营期限为12年，即从2004年12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二、根据行业部门规定6年为限，营运车辆必须更新一次。合同第四条约定：经营权付款方式1、经甲乙双方充分友好协商，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12年的经营权费和相关费用共计438000元人民币；2、甲方在收到乙方经营权费和相关费用后，甲方将有关证照号、道路运输证等相关营运证件交付乙方（注：6年到期后营运车辆必须更新）；3、甲方收到乙方经营权费和相关费用后负责购买新车一辆（帕萨特2.0型）及上牌所需的相关费用；……。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负责承担相关费用1、6年后车辆更新购车款及上牌等所需的一切相关费用；……；6、承担自己经营的客运出租汽车的交通事故中处理的一切费用（注：包括甲方为乙方代付、代垫的一切费用）；……8、在经营期内，该营业车辆残值归乙方所有。合同第七条约定：乙方在营运中发生车辆事故及其他事案，应依据公安部门的事故结论妥善处理，造成人身伤亡等严重后果的甲方应予以慰问，协助处理善后及出险理陪事（注：甲方为乙方代付、代垫的一切费用有乙方负责承担）。合同第十二条约定：乙方将车辆营运后，甲方同意乙方可以转让，但乙方在过户中要付给甲方过户费5000元。合同第十五条约定：从2004年11月开始到2005年6月7日止甲乙双方所签的协议无效。合同还对其它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在该合同落款处由甲、乙双方签字盖章。此后，案外人宋振华经众信公司同意，将前述《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所对应的浙A×××××号出租车关于乙方的相应权利义务转让给了王连忠，为此王连忠在众信公司留存的该《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落款的乙方处签名，而众信公司则在合同台头部分注明“浙A×××××经营者变更王连忠，此合同继续有效”并加盖公章。2007年12月2日，王连忠作为甲方，与郑连娣作为乙方签订《车辆变更协议书》一份，协议主要约定：一、现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决定甲方将众信公司名下浙A×××××号出租车（发动机号BFF068032、车架号LSVCG49F342306060）所规定的12年经营权年限中剩余的经营权年限转让给乙方，转让后甲乙双方在转让之日起以前应该发生的相关一切事物全部由甲方承担，在转让之日后，该车发生的相关一切事物全部由乙方承担；二、经营期限，按照众信公司规定该车经营年限到2016年11月30日止，同时根据行业管理部门规定6年为限该车须报废更新；三、乙方在购得该车的经营使用权后必须按照众信公司与甲方所签的收费标准交纳相关费用；四、乙方必须遵守甲方与众信公司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所签合同中的第五条规定实行。同日，郑连娣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郑连娣在众信公司名下的浙A×××××号出租车在原承包经营者王连忠处购得该车共12年的经营权限中余下的经营年限使用经营权，并投入营运；投入营运后，本人将遵照众信公司的相关规章制度自觉遵守，服从公司领导，遵章守法经营，如在经营中因本人或本人所聘用的代班司机造成违法、违纪和有损公司声誉行为的，本人将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和经济损失。后郑连娣又在前述众信公司留存的有宋振华、王连忠签字的《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落款的乙方处签名，而众信公司则在合同台头和落款处批注了该车经营者变更为郑连娣及此合同与郑连娣继续有效的内容。2010年11月，众信公司所有、郑连娣经营的浙A×××××号出租车根据营运出租汽车六年必须更新的规定及众信公司与郑连娣关于《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的约定进行了更新，浙A×××××号出租车转为非营运车辆，新车浙A×××××号出租车成为双方继续履行《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的标的车辆。2012年5月6日，案外人张友亮乘坐朱连勇驾驶的浙A×××××号出租车由杭州市余杭区火车浜驶往临平城区，途经杭州市余杭区南苑街道时与胡明春驾驶的皖N×××××号车辆发生碰撞，造成张友亮受伤的交通事故。经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朱连勇负事故主要责任、胡明春负事故次要责任、张友亮不负事故责任。2013年6月3日，张友亮以众信公司为被告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众信公司对张友亮在该次事故中所受损失予以赔偿，该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4月17日作出（2013）杭余民初字第113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张友亮乘坐众信公司所有的出租车，双方因此形成客运合同关系，张友亮在接受众信公司服务的过程中受伤致残，既可依据侵权法规范行使损害赔偿请求权，也可依据合同法规范行使违约损害赔偿请求权，在请求权竞合的情况下张友亮选择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损害赔偿请求权不违反法律规定，众信公司作为从事客运服务业的经营者应当保护作为消费者的张友亮的人身、财产安全，造成张友亮人身财产受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三百零二条等规定判决众信公司赔偿张友亮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者一次性生活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交通费等合计592176.90元，并由众信公司承担该案案件受理费4535元。该案判决生效后，众信公司依判决要求支付了赔偿款592176.90元并交纳案件受理费4535元。此后，众信公司就前述所付款项除获得保险理赔款9万元外，其余款项郑连娣未按《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的约定支付给众信公司，故众信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上判。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众信公司与郑连娣之间关于浙A×××××号出租车（后经车辆更新而变更为浙A×××××号出租车）而签订的《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院确认合法有效。在双方合同约定经营期内，浙A×××××号出租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众信公司为承担民事责任而支出赔偿款502176.90元及诉讼费4535元，根据《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第五条第6项等约定，众信公司所支出的该部分款项理应由郑连娣承担。郑连娣抗辩称众信公司以挂靠经营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无法律依据，但本案中众信公司与郑连娣间存在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关系的事实存在，众信公司根据双方所签合同的约定要求郑连娣承担相应责任，该院立案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236项确定本案案由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现经审理，该院依法将本案案由变更为合同纠纷，对此并不影响众信公司依案涉事实向郑连娣主张权利，故该院对郑连娣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郑连娣另抗辩称本案基础事实为交通事故，由于案涉事故既有浙A×××××号出租车驾驶员朱连勇的责任，也有皖N×××××号车驾驶员胡明春的责任，故众信公司仅向郑连娣行使追偿权不当，本案应追加朱连勇、胡明春等人为共同被告，但本案中众信公司系根据与郑连娣签订的《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的约定向郑连娣主张权利，而非行使所谓在侵权责任纠纷案件中承担连带责任后的追偿权，朱连勇、胡明春等人在本案中并不属于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因此郑连娣的该抗辩意见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信。郑连娣还抗辩称浙A×××××号出租车与浙A×××××号出租车并非同一辆车，众信公司与郑连娣间关于浙A×××××号出租车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不能延用于浙A×××××号出租车，但众信公司与郑连娣间签订的《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约定的客运出租汽车经营期限为12年，而标的车辆在6年使用期满后必须更新，现众信公司提供的证据已足以证实浙A×××××号出租车系众信公司与郑连娣间所签订的案涉《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所指向的在浙A×××××号出租车更新后的标的车辆，故关于浙A×××××号出租车经营的权利义务双方均应受《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的约束，郑连娣的该抗辩意见无事实依据，该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众信公司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如下判决：郑连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众信公司人民币506711.9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867元，减半收取4433.50元，由郑连娣负担。
上诉人郑连娣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当事人就浙A×××××出租车没有签订合同，没有证据可以证明系沿用浙A×××××出租车的合同。根据杭州市出租车更新的习惯，车辆更新后，原车牌并不变动，浙A×××××出租车与浙A×××××出租车车牌号不同，明显不属于更新车辆的情形。二、本案直接侵权人有多人，有直接经营人、保险公司，上述主体均应对案涉事故承担法律责任，均列为被告有利于本案的解决。众信公司应当变更案由并申请追加被告。原审法院未予准许追加被告，却主动变更了案由。三、若原审法院变更案由，应当给予郑连娣新的举证期间，原审法院判决时主动变更了案由，剥夺了郑连娣的合法诉讼权利。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众信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均由众信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众信公司答辩称：一、2004年10月，众信公司通过竞投方式取得杭州市余杭区在2004年新增的部分客运出租汽车的经营权，杭州市余杭区交通局与众信公司签订的《杭州市余杭区客运出租汽车经营权使用合同》中约定该部分客运出租汽车经营权的有偿使用期限为十二年，自2004年12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新车营运六年必须更新一次。2005年6月8日，众信公司作为甲方，与案外人宋振华作为乙方签订《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一份，该合同明确约定了经营期限、营运车辆营运六年后必须更新一次、各项费用承担等内容，合同第五条第六款中还注明由乙方承担自己经营的客运出租汽车的交通事故中处理的一切费用，包括甲方为乙方代付、代垫的一切费用。合同第七条亦强调了该项约定内容。此后，案外人宋振华经众信公司同意，将前述《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所对应的浙A×××××号出租车关于乙方的相应权利义务转让给了案外人王连忠，而后案外人王连忠又将前述《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所对应的浙A×××××号出租车关于乙方的相应权利义务转让给了郑连娣，案外人王连忠、郑连娣均在该合同落款的乙方处签名确认，众信公司则在合同抬头和落款处批注了该车经营者变更为郑连娣及此合同与郑连娣继续有效的内容。而郑连娣与案外人王连忠亦签订了《车辆变更协议书》一份，约定了浙A×××××号出租车的剩余经营权年限转让给郑连娣，转让后该车发生的相关一切事务全部由郑连娣承担，该车营运六年后必须报废更新以及郑连娣应当遵守《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第五条的规定等内容。郑连娣还出具了《承诺书》向众信公司承诺对该车经营中出现的违法、违纪和有损公司声誉行为，其会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和经济损失。2010年11月，浙A×××××号出租车根据营运出租汽车六年必须更新的规定以及《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等的约定进行了更新，浙A×××××号出租车转为非营运车辆，新车浙A×××××号出租车成为双方继续履行《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的标的车辆。郑连娣虽然在庭审中抗辩浙A×××××号出租车与浙A×××××号出租车没有关联，后者车辆不应沿用前车的合同约定，且浙A×××××号出租车不是在浙A×××××号出租车报废后更新的车辆，但是郑连娣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与众信公司之间具有除了浙A×××××号出租车以外的其他出租车承包经营关系。两车的报废更新时间相吻合，与余杭区对该批次12年经营权的相关规定、合同相一致，郑连娣目前向众信公司仅承包了一辆出租车，即浙A×××××号出租车，如此多的证据，足以证实浙A×××××号出租车系众信公司与郑连娣间所签订的案涉《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所指向的浙A×××××号出租车更新后的标的车辆，故关于浙A×××××号出租车经营的权利义务双方均应受到该合同的约束。2012年5月6日，浙A×××××号出租车在搭载案外人张友亮的时候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案外人张友亮受伤，嗣后，张友亮向余杭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众信公司作为从事客运服务业的经营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合同法》赔偿592176.9元，承担案件受理费4535元，众信公司依照（2014）杭余商初字第1030号判决赔偿并交纳了上述款项，共计596711.9元，保险公司理赔款为9万元，故众信公司实际损失为506711.9元。郑连娣系浙A×××××号出租车的实际经营者，并与众信公司书面约定了由郑连娣承担自己经营的客运出租汽车的交通事故中的一切费用，包括众信公司为其代付、垫付的一切费用。故在本起交通事故中由众信公司代为垫付的赔偿款、案件受理费均应当由郑连娣一并承担。二、本案系合同纠纷，与涉案交通事故其他责任人无关联。众信公司依据与郑连娣之间签订的《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主张权利，双方系合同相对人，本案系合同纠纷。交通事故中的其他侵权人并不是本案的合同相对人，不具有被告的主体资格，故原审法院裁定驳回郑连娣追加被告申请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三、原审审理程序公正合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试行）﹥的通知》第二款规定，第一审法院立案时可根据当事人的起诉确定案由。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符时，结案时以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作为确定案由的依据。在法院查明本案事实后，依法将本案案由变更为合同纠纷，挂靠经营合同纠纷属于合同纠纷项下的子案由，系同一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事实查明与审理，众信公司亦可以按照合同纠纷的案由向郑连娣主张权利。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郑连娣与众信公司订立的《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约定，出租车发生交通事故的，处理交通事故的一切费用包括众信公司代付、垫付的一切费用均由经营者郑连娣自行承担，故众信公司在代付交通事故赔偿款等费用后有权根据该约定向郑连娣追偿。前述经营合同约定的出租车经营期限为12年且6年必须强制更新一次，更新后的出租车交通事故处理费用的负担当然适用经营合同的上述约定。案涉出租车的经营期限为2004年12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根据6年必须强制更新的规定，《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的原标的车辆浙A×××××出租车应当已经发生更新。郑连娣提出浙A×××××出租车并非案涉经营合同项下的更新车辆，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其他更新车辆的存在，也不能提供就浙A×××××出租车与众信公司另行订立经营合同的证据，有关出租车行业行政主管部门也证实浙A×××××出租车系案涉经营合同项下的更新车辆，故郑连娣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系众信公司根据前述经营合同的约定向郑连娣主张交通事故代付费用的求偿权，属于合同纠纷，而非交通事故侵权责任纠纷，原审法院确定的案由并无不当，本案亦无追加保险公司等主体为被告的必要。综上，郑连娣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67元，由上诉人郑连娣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