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焦民三终字第003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沁阳市维德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沁阳市。
法定代表人王杰，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姚远东，河南隆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凤珍，女，1936年6月15日生，汉族，住沁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桃花，女，1967年5月13日生，汉族，住沁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志勇，男，1991年1月1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三原告委托代理人王立新，河南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沁阳市西万镇西万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沁阳市西万镇西万村。
法定代表人田柏树，系该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尚崇志，男，1950年3月9日生，住沁阳市，系村委会办公室主任。
原审被告范连启，男，1955年1月20日生，汉族，住沁阳市。
上诉人沁阳市维德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德公司）与被上诉人田凤珍、张桃花、董志勇，原审被告沁阳市西万镇西万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万村委）、范连启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田凤珍、张桃花、董志勇于2014年11月11日向沁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维德公司、西万村委、范连启对于因董双将、张浩玮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1280160.8元的60%承担连带责任。其中董双将的赔偿数目：丧葬费18900元（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每月是3150元。），死亡赔偿金447960元（2013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2398.03元计算20年），被扶养人三个：田凤珍、张桃花、张浩玮生活费，按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4821.98元计算20年，共计296439.6元。张浩玮的死亡赔偿数目：丧葬费18900元（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每月是3150元。），死亡赔偿金447960元（2013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2398.03元计算20年），共计：466860.6元。因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包括交通费等费用5万元。以上二人的损失合计是：1280160.8元。沁阳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5日作出（2014）沁民西万初字第00210号民事判决。维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维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杰、委托代理人姚远东，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立新、原审被告西万村委的委托代理人尚崇志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范连启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0月9日，西万村委与维德公司签订《沁阳市西万村生态园区内设施租赁协议》，由西万村委将西万村南农业生态园区内的房屋及其他基础设施租赁给被告维德公司经营使用。2014年9月20日，董双将与维德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杰电话联系后，于午饭后带其子张浩玮与被告范连启、徐红心驾车进入该生态园内游玩。在游玩过程中，张浩玮失足掉进生态园内的人工湖中，董双将在救张浩玮的过程中亦掉入人工湖中，导致董双将与张浩玮溺水身亡。
另查明：1.董双将，男，汉族，1966年10月26日生；2.张浩玮，男，汉族，2001年2月12日生；3.田凤珍生育董双将、董双平二子，董沁平、董降平二女，共四人；4.董沁平为智力残疾人（残疾等级为肆级）；5.张桃花生育董志勇、张浩玮二人，张桃花现为失业人员；6.2013年河南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37958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398.03元／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4821.98元／年。此为本案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安全保障义务是指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应尽的合理限度范围内的使他人免受人身损害的义务，之所以对其课以安全保障义务，主要是因为从事这些社会活动的人对其所经营使用的场所具有他人不可比拟的控制能力，其最可能了解整个场所的实际情况、预见可能发生的危险和损害，并最有可能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损害的发生或减轻损害后果。安全保障义务是一项法定义务，其成立不以经营者与受害者之间形成买卖或合同关系为前提，一切以合理目的进入经营者所控制的活动场所的人都是安全保障义务的保护对象，经营者承担安全保障义务，不以其是否开业为前提，非营业时间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他人损害的仍应承担责任。本案中，董双将和张浩玮等人进入被告维德公司经营管理的生态园内，在游玩过程中溺水死亡，现三原告作为董双将和张浩玮的赔偿权利人要求被告维德公司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维德公司关于“未对外开放，不是对外提供服务的公共场所，而且在大门口有醒目的‘闲人免进’和‘非本单位机动车不得入内’，在水池边有多处醒目的‘水深危险’的警示语，已尽到了告知、警示和管理义务”而不承担责任的辩解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本案的责任划分。根据对造成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分析，本院对董双将与张浩玮死亡赔偿的责任划分如下：董双将作为张浩玮的法定监护人，带领未成年人张浩玮在游玩中疏于对张浩玮的管理、照顾，使得张浩玮溺水身亡，董双将作为监护人对此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维德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张浩玮身亡承担次要责任，在赔偿责任比例上，本院酌定董双将对张浩玮的死亡承担60％的责任，被告维德公司承担40％的责任；董双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救助张浩玮落水过程中，采取救助措施不当，是导致自己身亡的主要因素，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维德公司未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对董双将死亡承担次要责任，被告范连启在溺水事故发生后，未尽到必要的救助义务，亦应对董双将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赔偿责任比例划分上，本院酌定董双将承担自身死亡的50％的责任，被告维德公司承担董双将死亡的40％的赔偿责任，被告范连启承担董双将死亡的10％的赔偿责任。因被告西万村委已将该场所租赁给被告维德公司经营管理，失去对该场所使用控制的可能性，且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因此三原告要求被告西万村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三被告之间不存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因此，对原告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原告损失的计算范围和标准。本案中，因张浩玮死亡造成的损失有：1.丧葬费18979元（2013年河南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37958元÷12个月×6个月）；2.死亡赔偿金447960.6元（2013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2398.03元×20年），上述损失共计466939.6元，被告维德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186775.8元。因董双将死亡造成的损失有：1.丧葬费18979元（2013年河南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37958元÷12个月×6个月）；2.死亡赔偿金447960.6元（2013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2398.03元×20年）；3.被扶养人生活费：田凤珍为24703.3元（田凤珍生育二子二女共四人，因其女儿董沁平系残疾人，无能力承担赡养义务，应按三人计算，依据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4821.98元标准计算：14821.98元×5年÷3人），张桃花为148219.8元（14821.98元×20年÷2人），上述损失共计639862.7元，被告维德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255945元，被告范连启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63986.3元。综上，被告维德公司应赔偿三原告因董双将、张浩玮死亡造成的损失合计442720.8元；被告范连启应赔偿三原告因董双将死亡造成的损失63986.3元。因董双将和张浩玮的死亡给三原告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三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结合三原告的家庭情况、各责任主体在该事故中的过错责任程度及受诉法院地实际生活水平，本院酌定被告维德公司赔偿三原告精神抚慰金40000元，被告范连启赔偿三原告精神抚慰金10000元。原告起诉超过法律规定标准及没有法律依据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沁阳市维德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田凤珍、张桃花、董志勇442720.8元；二、被告范连启赔偿原告田凤珍、张桃花、董志勇63986.3元；三、被告沁阳市维德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田凤珍、张桃花、董志勇精神抚慰金40000元；四、被告范连启赔偿原告田凤珍、张桃花、董志勇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五、驳回原告田凤珍、张桃花、董志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96元，由三原告负担496元，被告沁阳市维德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被告范连启负担2000元。
维德公司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从西万村委处租赁该生态园后从事农业经营，从未将生态园对外开放，系私人场所，不是对外开提供服务的公共场所。上诉人在生态园的大门口有醒目的“闲人免进”和“非本单位机动车不得入内”，在水池边有多处醒目的“水深危险”的警示语，已尽到了告知、警示和管理的合理义务。董双将虽然在到生态园前给生态园负责人王杰打电话，但事实上其在电话中并没有说要来生态园的内容，不能证明其一行人来生态园游玩是获得许可的，且其一行人进园时并没有让生态园工作人员知道，属擅自进入。董双将对其子张浩玮的死和对自己的死在法律上应负主要责任，同行人范连启、徐红心应负次要责任，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原审将张桃花为董双将的被扶养人系认定错误，张桃花生于1967年5月13日，且具备劳动能力，不符合被扶养人条件。董双将母亲田凤珍系退休职工，有退休工资，不符合被扶养人条件。
三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以维持。原审查明董双将进入生态园前给生态园负责人王杰打过电话，除了公安局的相关笔录外，还有上诉人的证人申存磊证明说王杰接电话说有人要去生态园，证人赵成说是一个姓董的电话，这些证明董双将一行进入生态园是经过许可的，那么董双将一行人进入生态园应获得相应的安全保障。张桃花作为失业人员没有生活来源，董双将对没有生活来源的家庭成员有扶养的义务。董双将对田凤珍的赡养义务是法定的，不应因有退休工资而被剥夺被赡养的权利。
原审被告西万村委答辩称：原审认定西万村委无责任是正确的。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应否对董双将、张浩玮的死亡承担责任，如应承担，责任应如何承担？2、张桃花、田凤珍是否符合被扶养人条件。
针对争议焦点，各方当事人的理由与其上诉意见和答辩意见相同。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维德公司应否对董双将、张浩玮的死亡承担责任，如应承担，责任应如何承担的问题。
本案中董双将与上诉人维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杰电话联系后，其一行人进入上诉人维德公司经营的生态园，结合原审时上诉人维德公司的证人证言，原审认定董双将一行人“以合理目的进入经营者所控制的活动场所的人都是安全保障义务的保护对象，经营者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并无不当，上诉人维德公司对于董双将一行人应当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其主张董双将一行人擅自进入生态园的理由不能成立。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应予以支持。上诉人维德公司作为生态园的经营者有义务检查其生态园潜在的危险状况并采取积极措施防范危险的发生，而该生态园人工湖周围的防护措施并不完善，上诉人维德公司对董双将和张浩玮的死亡应当承担责任，对于张浩玮的死亡，董双将作为该未成年人的法定监护人，其未完全尽到管理和照顾义务，董双将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维德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对于董双将的死亡，董双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施救过程中采取措施不当，其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维德公司未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次要责任，原审被告范连启作为同行人员未尽到必要的救助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审的责任划分，本院予以认可。
二、关于张桃花、田凤珍是否符合被扶养人条件的问题。
田凤珍作为董双将的母亲，虽有退休工资，但董双将对其的赡养义务是法定的，董双将的死亡给田凤珍带来巨大的痛苦和损失，对于董双将应对其母亲履行的赡养义务给予经济性的补偿并无不当，原审对田凤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4703.3元予以支持是正确的。
张桃花作为董双将的妻子，虽为失业人员，但并未有证据证明其没有劳动能力，张桃花并不符合被扶养人的条件，原审对张桃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48219.8元予以支持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变更原审判决如下：
一、沁阳市维德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赔偿田凤珍、张桃花、董志勇383432.9元；
二、范连启赔偿田凤珍、张桃花、董志勇49164.3元；
三、沁阳市维德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赔偿田凤珍、张桃花、董志勇精神抚慰金40000元；
四、范连启赔偿田凤珍、张桃花、董志勇精神抚慰金10000元；
五、驳回田凤珍、张桃花、董志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96元，由田凤珍、张桃花、董志勇负担496元，沁阳市维德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范连启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96元，由上诉人沁阳市维德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全法
审 判 员 董亚峰
代理审判员 武丽娟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申慧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