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民二终字第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辽县粮食局。住所：吉林省东辽县。
法定代表人：王焕军，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国元，该局仓储基建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张雪海，吉林辽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辽县惠源砼仓制造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东辽县。
法定代表人：徐凯，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彦宁，吉林华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莉，吉林理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辽县粮食局（以下简称粮食局）因与东辽县惠源砼仓制造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辽民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粮食局的委托代理人李国元、张雪海，被上诉人惠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彦宁、宋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3月1日，粮食局（甲方）与惠源公司（乙方）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第一条，甲方购买乙方生产的国家专利产品－新型水泥预制弧形板块组合式粮囤（以下简称砼仓）1600套，规格为φ9.45×5.04m；第二条，砼仓的仓基础和仓帽由甲方负责承建，仓基础要严格按照乙方提供的技术数据施工，保证质量合格。乙方负责砼仓仓壁板的制造、安装；砼仓的安装地理位置按照甲方要求，安装到甲方所属的各粮食收储企业。乙方企业所在地至甲方指定安装地点实际距离不超过30公里时，砼仓运费由乙方负责，运距超过30公里时，运费由甲方负责；第三条，砼仓严格按照质量标准执行，乙方应保证其所有产品均符合质量标准；第四条：砼仓销售价格及金额为1.8万元／套×1600套，共2880万元；第五条：砼仓安装时间为2002年4月1日至6月30日，在此期间乙方应将1600套砼仓安装完毕。同时，甲方以及甲方所属企业、部门应积极配合安装，为乙方现场安装砼仓的工作人员提供食宿条件；第六条：甲方应保证货款按期结算。砼仓货款的50%，即1440万元应在2002年7月31日前或乙方全部安装结束后1个月内汇入乙方账户，其余50%货款应在2002年年末前结清；第七条：如果甲方货款结算违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首先赔付违约金额在违约期内每日3‰的违约金；其次赔付违约金额在违约期间的同期银行存款利息。甲方应将违约金、存款利息连同违约金额同时汇到乙方账户；第八条：如果乙方由于自身原因没有在合同约定时间内安装1600套砼仓，或者乙方没有严格执行产品质量标准造成产品质量不合格，乙方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对不合格砼仓的拆卸和合格砼仓的安装费用均由乙方负责。
合同签订后，惠源公司于2002年度交付并安装砼仓261套，价款为4698000元，粮食局已付款400万元，欠698000元；2003年度交付并安装砼仓655套，价款为9763100元，已付300万元，欠6763100元。
另查明：2001年度惠源公司交付并安装砼仓326套，价款为5928000元，付款497万元，欠款958000元（该款不包括签订书面合同之后欠款）。
至2003年12月2日，惠源公司共向粮食局交付安装砼仓1242套，总价款为20389100元，已付1197万元，尚欠8419100元。
粮食局于2004年5月28日给惠源公司出具欠据，记载欠款总额为11413100元，包括东辽县粮食收储公司（以下简称收储公司）的欠款一并由粮食局给付。
惠源公司与粮食局签订买卖砼仓协议后，惠源公司与粮食局所属的东辽县渭津粮库等16户粮库企业分别签订合同书，总计交付砼仓655座，总价款为976.31万元。惠源公司向粮食局所属各粮库交付安装的砼仓均包括在其与粮食局签订的合同中，粮食局于2004年5月28日向惠源公司出具总欠款的欠据。各粮库未向惠源公司出具欠据。
惠源公司生产和安装的新型水泥弧形板块组合式粮囤（原告所称砼仓），于1999年通过省级新型产品鉴定，2002年5月，经国家经贸委认定为国家级新产品，同时取得了实用新型专利权（专利号99224575.3）。该项技术成果和专利持有人为吉林省德惠市德惠粮食经贸有限公司，惠源公司有偿使用该专利，该产品使用年限为30年。水泥弧形预制板块组合式粮囤的产品质量执行吉林省德惠市德惠粮食经贸有限公司《新型水泥弧型板块组合式粮囤》（Q／DLM01-1999）企业标准。
惠源公司原审诉请为：请求粮食局给付尚欠货款84191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和欠款利息。
粮食局原审辩称：1.本案的付款义务人不是粮食局，而是所属的粮库。粮库享有砼仓的使用权，粮食局只是一个组织者，不是占有人，使用人，受益人；2.惠源公司施工工程的砼仓已被鉴定为不合格产品，不应按照合格的产品付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关于收储公司欠款问题。2001年度，粮食局在其所属的系统内推广水泥预制弧形板块组合式粮囤，该年度内惠源公司制造安装了砼仓326套，价款为5928000元，已付款497万元，欠款958000元，由收储公司出具欠条。该行为是收储公司与惠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虽无书面合同，但双方对交付制造安装砼仓的数量、价款、欠款及质量均无异议，该欠款应给付惠源公司。因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故惠源公司对此部分欠款提出的违约金请求不予支持。收储公司撤销后其所属的各粮库划归粮食局主管，粮食局在2004年5月8日出具的欠款总数中又包括该欠款，故惠源公司主张此部分欠款由粮食局给付的请求应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案件性质问题。粮食局与惠源公司于2002年3月1日签订合同书一份，该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粮食局购买惠源公司生产的砼仓，砼仓的仓基础和仓帽由粮食局负责承担，惠源公司负责砼仓仓壁板的制造安装，销售价格为18000元，未约定安装及施工的费用。惠源公司是生产砼仓的企业，不具备承接建设工程项目的资质。无论是从合同的内容上看，还是从惠源公司企业资质上看，符合《合同法》中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应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
三、关于粮食局主体是否适格问题。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相对人为粮食局，粮食局对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此，惠源公司向合同相对人主张给付所欠工程款的请求，应予支持。粮食局主张签订的合同为意向性总合同，惠源公司又与其所属的粮库分别签订合同，受益人是粮库，应由粮库承担给付义务。惠源公司起诉时仅向粮食局主张权利，在诉讼中，申请追加粮食局所属16户粮库为被告，法院同意其追加申请，后惠源公司认为依据合同书及出具的欠据均为粮食局，撤回对各粮库起诉。该院同意惠源公司撤回申请各粮库的起诉。综上，粮食局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
四、关于砼仓质量问题。粮食局对惠源公司于2001年度制造安装的砼仓质量无异议，对于2002年及2003年制造安装的砼仓提出质量异议。经委托黑龙江省寒地科学研究所进行鉴定，结论为：1.依据《新型水泥预制弧形板块组合式粮囤》企业标准检测，各检验批次（粮库）囤围板块的产品性能、外观质量、尺寸偏差等产品质量检验项，均未达到企业标准要求；2.囤围预制板块存在钢筋锈蚀、壁薄、水浆强度低、吸水率大和不抗渗导诸多产品质量缺陷，致使由其组合而成的粮囤不具有耐用性、坚固性和防潮性。双方是买卖关系，合同中未约定检验期限和保证期，粮食局应在发现或应当发现标的物的质量不符合约定之日起合理期限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限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质量符合约定。惠源公司未提出相反证据证明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所以，虽然鉴定证据依据企业标准鉴定为不合格，但至起诉时止，标的物已接受超过两年，应视为砼仓是合格的。粮食局提出砼仓质量不合格辩解不予采信。粮食局提出的质量损失赔偿，其认为质量不合格应冲减工程款，其提交起诉状但未交纳诉讼费，应另行告诉。
五、关于尚欠款数额问题。庭审中，粮食局对欠款数额无异议，但认为不应由其偿还。粮食局作为合同相对人应当给付欠款是其履行合同义务，支付货款的人是粮食局，出具欠据的仍是粮食局。所以，原告惠源公司向粮食局请求支付尚欠货款及支付违约金的请求应予保护。双方合同虽约定违约金计算标准，但考虑惠源公司出售价值2000余万元已获得利益，违约责任按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同类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损失数额较妥当。对于2001年欠款958000元，因双方未约定违约责任，不应支付违约金。对于2002年、2003年欠款合计7461100元，应支付违约金。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八之规定，判决：粮食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惠源公司货款8419100元及违约金（自2004年5月29日起至判决生效时止，本金74611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案件受理费52105.50元，财产保全费42620元，由粮食局负担。
粮食局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责任。理由为：1.粮食局不应成为本案债务给付义务人。惠源公司与粮食局签订本案砼仓制作安装协议后，又分别与粮食局下属粮库签订了相同内容的砼仓制作安装协议，各粮库系涉案砼仓的实际使用人和受益人，且砼仓费用也是由各粮库支付，说明各粮库系争议合同的实际当事人，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2.惠源公司负责制作和安装砼仓，其提供的砼仓囤围由水泥预制板插接，并用钢箍圈安装固定，属于建设工程的构筑物。因此，双方间合同具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性质。原审法院简单认定为买卖关系错误；3.因双方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惠源公司提供安装的砼仓质量问题应按照建设工程合同相关规定解决，砼仓发生不具有耐久性、坚固性、防潮性等质量问题，这样的质量问题非经一定时间使用、检验是无法发现的。因此，原审判决依照买卖合同有关规定，以粮食局未在合理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为由，认定涉案砼仓质量符合合同约定错误。因惠源公司制作安装的砼仓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给粮食局及下属粮库造成了重大损失，该损失应由惠源公司赔偿；4.惠源公司制作安装的砼仓的实际受益人系各粮库，本案债务亦由各粮库承担，而各粮库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在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破产终结。
惠源公司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为：1.粮食局系涉案砼仓制作安装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双方协议中明确约定按照粮食局的要求将砼仓安装到粮食局所属各粮库中，足以说明惠源公司与粮食局下属粮库签订合同系为履行与粮食局签订的总合同。实际履行中，实际结算、付款、出具欠据都是粮食局作出的；2.惠源公司提供的砼仓不存在质量问题。2002年至2003年砼仓安装完毕后，粮食局正常使用，从未提过质量问题，诉讼后以质量为借口拒绝支付货款。且质量鉴定结论所依据的《预测混凝土构件质量检验评定标准》及《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已于2002年4月废止。
本院二审查明：2002年4月15日，粮食局向东辽县农业发展银行作出《关于推广使用惠源砼仓所需资金的申请报告》【东粮发（2002）5号】，主要内容为：2002年计划在19个粮库再上1600套，每套按18000元计算，共需资金2880万元。并附《惠源砼仓建设项目计划表》。
2003年11月11日，粮食局向吉林省人民政府作出《东辽县粮食局关于申请砼仓建仓款的报告》，主要内容为：截止到10月末，全县已安装惠源砼仓629套，还有103套正在安装。全部安装结束后，今年将发生砼仓建仓款1317.6万元，加上2002年拖欠砼仓款165万元，粮食局今年需要建仓款共计1482.6万元。该报告上有关领导予以批示。
粮食局下属各粮库于2011年11月由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破产终结。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性质问题。双方合同约定粮食局购买惠源公司生产的砼仓，惠源公司负责安装其生产的砼仓仓壁板，销售金额为1.8万元／套。可见，惠源公司的主要义务系出售其生产的砼仓仓壁板，安装系合同附随义务，双方间的主要权利义务内容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规定。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双方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
二、关于粮食局应否给付本案争议的砼仓费用及违约金问题。惠源公司与粮食局签订的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按照粮食局的要求将砼仓安装到粮食局所属各粮库中，惠源公司与粮食局下属粮库签订合同并为各粮库制作安装砼仓，并不形成对其与粮食局签订合同内容的变更，恰恰符合了双方约定的具体安装方式。因此，应认定惠源公司与粮食局下属粮库签订合同系履行其与粮食局之间合同的方式。粮食局又分别于2003年6月6日、2004年5月28日向惠源公司出具欠条承认其欠款事实及数额，足以证明粮食局亦认可双方间形成的合同关系及履行情况。因此，粮食局应按照双方约定支付砼仓制作安装费用，因其未按约定支付前述费用，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粮食局对所欠8419100元并无异议，原审法院对2002年及2003年发生的欠款部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一年期贷款利率支持违约金，较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计算标准更有利于粮食局，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三、关于粮食局提出的涉案砼仓质量问题。诉讼中，粮食局主张惠源公司制作安装的砼仓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造成其重大损失，应从货款中抵充费用或由惠源公司赔偿损失，但未提出具体金额。买卖合同中，买受人基于标的物质量问题主张的赔偿请求或抵充货款的请求属于独立的诉讼请求，应通过反诉或另诉解决。鉴于粮食局在一审时虽提交了反诉状，但未缴纳诉讼费，原审法院告知其另行告诉，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涉案砼仓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其产生的法律后果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原审法院认为粮食局在交付本案标的物两年之后才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涉案砼仓质量合格，超出本案审理范围，应予纠正。
综上，粮食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论理有部分不当之处，但结论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105.5元，由东辽县粮食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山彪
代理审判员 李 靖
代理审判员 季伟明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冯 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