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舟刑初字第18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舟山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杰，职高肄业，无业。因本案于2015年3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舟山市定海区看守所。
法定代理人周某乙，泥水匠。
辩护人邹冬洁，浙江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由舟山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浙江省舟�市人民检察院以舟检公诉刑诉（2015）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杰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8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舟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存龙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杰及其法定代理人周某乙、辩护人邹冬洁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舟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周杰与父亲、祖母即被害人周某丁同住于金塘镇西丰中浦49、51、53号农宅内。2015年3月22日下午，周杰因周某丁年纪大而产生杀害周某丁的念头，遂在家中用拳击打周某丁的头部及身体10余下，见周某丁尚有呼吸，又用手抓住周某丁头部撞击地面，直至周某丁死亡。事后周杰怕被人发现，便脱去周某丁的外衣，将尸体扔至院子水井内，并将院内的数块砖�及水泥板扔进井里试图压住尸体，又用周某丁的衣服、毛巾和水清理现场血迹，并将带有血迹的周某丁的衣服和毛巾弃于邻居家附近荒地上。当日，周杰在金塘镇西丰中浦53号家中被民警抓获。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书证、视听资料等证据，认为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周杰刑事责任。周杰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可以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周杰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其法定代理人称案发时周杰处于发病期，不用承担责任。其辩护人辩护称：1、周杰系精神病人，具有法定从轻或减轻情节，且其系初犯，可酌定从轻。2、从医学角度分析，精神分裂症是一组病因未明的重性精神病，病人的××智力状态会随着环境等各种因素发生明显的变化，被告人鉴定时的�神智力状态及事后的陈述如何能准确得出被告人犯罪时的精神状态。3、本案被害人与被告人具有特殊的关系，恳请法庭考虑案件的特殊性及被告人精神状态的特殊性，从轻处理。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周杰与父亲、祖母即被害人周某丁（殁年76岁）同住于金塘镇西丰中浦49、51、53号农宅内。2015年3月22日下午，周杰因认为周某丁年纪大拖累家里而产生杀害周某丁的念头，遂在家中用拳多次击打周某丁头部及身体，后又抓住周某丁头部撞击地面，直至周某丁死亡。周杰怕被人发现，便脱去周某丁的外衣，将尸体扔至院内井中，并将院内的数块砖头及水泥板扔进井里试图压住尸体，又用周某丁的衣服、毛巾和水清理现场血迹，并将带有血迹的周某丁衣服和毛巾弃于邻居家附近荒地上。当日，周杰在金塘镇西丰中浦53号家中被民警抓获。经鉴定：被害人周某丁系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周杰患有精神分裂症，案发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
另审理查明，2014年5月3日至2015年2月6日，周杰因被诊断患有精神分裂症，多次住院治疗，期间曾有殴打周某丁的行为。2014年8月14日，定海区残疾人联合会发放的残疾证确定周杰为精神残疾二级。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周杰供述，2015年3月22日下午，其认为奶奶周某丁年纪已大，拖累家里，遂意图将其奶奶杀害，其从周某丁身后击打头部数十拳，又抓住周某丁的头部用力往水泥地上撞，直到被害人周某丁大脑流血，停止呼吸。怕被人发现周某丁被其杀害，便脱去周某丁的外衣，将其扔进院子的水井内。后为不让周某丁的尸体上浮，在院子内拿了5、6块砖头压在周某丁的尸体上，见砖头掉进水井底部，又在院子墙边拿了盖�表的水泥板压住周某丁尸体，其还用周某丁的衣服和毛巾擦拭地上的血迹并用水冲洗，随后，其将带有血迹的衣服和毛巾丢弃到村子的荒地上。
2、证人周某甲证言证明，其系周某丁的儿子，周杰的叔叔，2015年3月22日下午16点多，其接到夏某甲的电话说母亲周某丁出事，赶回周某丁住的家中，在家井中发现母亲周某丁的尸体，只穿着棉毛衫、棉毛裤，其后脑勺有伤口。周杰与周某丁、周某乙同住，案发当天只有周某丁和周杰在家。周杰2013年下半年开始患有精神病，并有残疾证。2014年12月，周杰有殴打周某丁的情况。
3、证人周某乙证言证明，其系周某丁的儿子，周杰的父亲，2015年3月22日下午16点多，其接到周某甲电话知道母亲周某丁被周杰打死了。2014年5月周杰精神不正常了，并多次到第二人民医院看病，说是精神分裂症，还有自残行为，案发前周杰也曾打过周某丁。
4、证人张某、夏某甲、周某丙、胡某、陈某甲、俞某、陈某乙、陈某丙证言证明，2015年3月22日下午16时许，夏某甲见周杰捧着东西经过她家小道，出来后手上没了东西，担心周杰脑子不好，把家中值钱的东西扔掉，遂和周某丙一起到了周杰扔东西的地方，发现一堆衣服，用火钳拨了3、4件衣服，有毛线衫、开衫，有血迹，遂让路上碰到的陈某甲、胡某去找俞某。之后夏某甲和周某丙、陈某甲、胡某，俞某、陈某乙、陈某丙一同到周杰和周某丁同住的家中，未找到周某丁，俞某询问周杰奶奶周某丁在哪儿，但周杰答不知道后离开。他们发现院子井边有血迹、水滩，还有一只拖鞋，井里卡着一块水泥板，水中冒着气泡，遂由夏某甲打电话联系周某丁的儿子周某甲，周某甲到家后，用一钉耙把周某丁捞上来，当时已经死了，头部还在流血�身上只穿一身浅色的秋衣秋裤。周某甲后报警。周杰精神不正常，曾有殴打周某丁的情况。
5、证人夏某乙的证言证明，2015年3月22日中午12时许到下午16时多，周某甲和周某乙在其家干活，周某甲接到电话说侄子把他母亲打伤。
6、证人孔某证言证明，其系金塘中心卫生院的医生，2015年3月22日下午17时04分，卫生院接到急救电话，金塘西丰中浦51号有人外伤需要急救。其到达现场后，发现一人仰面躺在院子地上，被子盖住，整个人都湿的，后脑勺很多血，身体已经冰冷，没有生命迹象。
7、证人齐某证言证明，其系周杰母亲，2014年周杰去二院看病，才知道他有精神分裂症。周杰和奶奶关系很好的，但周杰犯病时要打奶奶。
8、证人夏某丙证言证明，其系周杰就读舟山航海学校时班主任，周杰2011年9月份就读舟山航海学校，成绩优异，但是为人孤僻，性格内向，独来独往。
9、证人李某证言证明，其系金塘镇新丰村委会主任，2013年开始，听说周杰脑子不正常，多次去舟山二院看病，周杰有残疾证，精神残疾2级。
10、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案发现场提取痕迹物品情况及西丰中浦16号东侧弄堂北端北侧草地（周杰扔弃物品处）提取物品情况。
11、检查笔录、提取笔录及相关照片及录像证明，侦查人员对周杰进行人身检查，并用采血针提取周杰血样、擦拭提取周杰十指内嵌物，提取周杰所穿上身深蓝色羽绒服1件、灰色棉毛衫1件、灰色棉毛裤1条、下身蓝色牛仔裤1条、蓝色塑料拖鞋1双。并提取周杰父亲周某乙的血样。
12、辨认笔录证明，周杰能够自主辨认其杀害周某丁的地点、清理现场时拿砖头和水泥板的位置以及最后丢弃周某丁衣物的地点。
13、鉴定意见四份：（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被害人周某丁左顶部可见创口，颅骨骨折，蛛网膜下腔泛出血，分析认为死者周某丁系颅脑损伤死亡。左顶部创口可见头皮缺损及皮瓣、创缘不齐，创周伴皮下血，创深达骨膜，对应颅骨骨折；分析认为系较大作用面、表面粗糙的物体作用形成。前胸部皮下血肿、左侧多根肋骨骨折认为系钝性暴力打击导致。左足背创口生活反应不明显，系死后形成。（2）物证检验鉴定报告证明，被害人周某丁非中毒死亡。（3）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案发现场客堂间地面、一楼卧室进门地面、院子台阶立面上、院子水井西北侧地面、一楼卧室进门地面的大饼屑上、毛线衫右肩、毛线衫左袋内卫生纸上、棉袄帽子上、棉背心前胸、毛巾上、周杰所穿拖鞋上的红色斑迹检出人血成分，上述血迹以及周某丁左手食指擦拭、右手拇指擦拭�右手食指擦拭、右手中指擦拭、右手小指擦拭、毛线衫上斑迹、棉袄上斑迹、棉背心斑迹、女士外套斑迹、毛巾上斑迹，支持受害人周某丁所留。送检的周杰所穿棉毛裤右小腿外侧红色斑迹、周杰所穿棉毛裤左小腿前侧红色斑迹、周杰所穿棉毛裤左小腿内侧红色斑迹检出人血成分且为混合STR分型，不排除由被害人周某丁与被告人周杰STR分型混合形成。（4）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人周杰患有精神分裂症，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作案时仍有明显的精神症状，但作案时意识清晰，定向力完全，作案动机虽受精神症状的一定影响，但作案动机部分现实，并非幻觉、妄想直接支配。作案时间、地点、对象均为临时起意，但有一定的自我保护意识，对作案后果有一定的估计。综上分析被告人周杰存在一定的精神症状，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削弱，但尚未达到完全丧失的程�。精神医学评定为精神分裂症，法定能力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
14、户籍资料证明，周杰作案时已年满18周岁，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15、审讯录像、人身检查录像、报警录音、案发现场照片、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及情况说明、发还清单、学籍卡、病历资料、残疾证、记录周某甲报案的语音通话详单、周某丁四一三医院病历卡等证据证实在案。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关于周杰法定代理人及其辩护人的意见，经查，本案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在形式上还是实质上均符合法律规定。根据鉴定意见书及相关病历，被告人周杰案发前一月曾因精神分裂症发作入住舟山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二天即出院，出院后没有维持服用抗精神病药物，以致周杰作案时及鉴定时仍有明显的精神症状。但周杰作案时意识清晰，定向力完全，作案动机虽受精神症状的一定影响，但作案动机部分现实（认为奶奶周某丁年纪已大，拖累家里等），并非幻觉、妄想直接支配。作案时间、地点、对象均为临时起意，但有一定的自我保护意识（称为不让人知道被抓，就清理现场血迹等），对作案后果有一定的估计（打死奶奶犯法的，但奶奶人老了，责任小一点）。据此，专家分析认为周杰存在一定的精神症状，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削弱，但尚未达到完全丧失的程度，对本案应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故周杰法定代理人及其辩护人对周杰责任能力的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周杰虽系精神分裂症患者，但其在故意杀人时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应当负刑事责任，但依法可�从轻处罚。鉴于本案系发生在家庭成员之间，周杰认罪态度较好等情节，亦可从轻处罚。辩护人请求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周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起至二○二五年三月二十二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贝 红 雁
审 判 员 王 奇 红
代理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高�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