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82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兴隆大街170-1号。
负责人：陈家悦，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红，女，该支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健，男，1993年6月11日生，汉族，江苏新鸿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保安，户籍地南京市秦淮区，现住南京市秦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希康，江苏天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童敬斌，男，1974年9月26日生，汉族，户籍地南京市栖霞区，现住南京市江宁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南京市公路管理处江南高等级公路管理二站，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谷里街道柏树村。
负责人：刘向荣，该站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根华，江苏彦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孟旭，江苏彦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南京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健、童敬斌、江苏省南京市公路管理处江南高等级公路管理二站（以下简称公路管理二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12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崔福明死亡，本院依法通知其法定继承人崔健参加诉讼，于2017年10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寿南京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红、被上诉人崔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希康、被上诉人童敬斌、被上诉人公路管理二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根华、邱孟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南京支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进行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童敬斌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于法无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行人不得进入高速公路，且事发当时，受害人是醉酒状态，并非正常行走，而是飞奔横穿高速公路。对于正常行驶的车辆并不能预见到高速公路上会有行人出现。高速公路上车速较快，当时也是晚间，如果车速为80公里/小时，反应时间只有0.315秒，根本来不及处理，因此应当由崔福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公路管理二站不承担责任错误。事发路段为G42沪蓉高速公路，亦按高速公路收费标准收取通行费用，行人能够进入高速公路，说明公路管理二站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崔健辩称，1.交警部门对事故依法作出了责任认定，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2.关于公路管理二站的责任问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服从一审判决。
童敬斌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公路管理二站辩称，事发路段虽是G42沪蓉高速，但公路等级及技术标准没有提高，仍属于省级一级公路，达不到全封闭的标准，有许多平行道口，人和车辆都可以上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崔福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几被告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合计187223元。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1月6日18时42分左右，崔福明醉酒后步行至沪蓉高速290.7公里路段时，遇在距路中护栏第二股车道由北向南方向行驶的童敬斌驾驶的苏Ａ×××××猎豹小型普通客车，苏Ａ×××××车前部左侧撞向崔福明，造成崔福明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高速公路二大队于12月5日认定崔福明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童敬斌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崔福明被送往南京南京总医院ICU抢救治疗，于2016年11月26日出院，入、出院诊断为：1.重型颅脑外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额叶挫裂伤，左侧额颞部硬膜外血肿，左侧颧弓、眍外侧壁、蝶窦窦壁骨折，枕骨右侧骨折。2.闭合性胸部外伤。两肺挫裂伤，两侧液气胸，左肺上叶肺大疱，胸7椎体压缩性骨折，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3.双下肢多发粉碎性骨折。左侧骨干粉碎性骨折，左侧胫腓骨近端粉碎性骨折，右侧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4.失血性休克。5.胆囊结石伴感染。出院医嘱：1.建议康复医院行高压氧气及其他康复治疗。转运途中维持呼吸道通畅。2.加强营养，加强双下肢功能锻炼。本次抢救及治疗，崔福明共支付医疗费229694.4元，童敬斌垫付医疗费9544元、120急救费330元。童敬斌垫付的费用不包含在该229694.4元中。崔福明从南京南京总医院出院后，根据医嘱到南京紫金医院进行治疗，截止2017年4月20日，在南京紫金医院共产生医疗费138884.11元。双方对以上费用数额均无异议。崔福明目前自行垫付的医疗费数额为368578.51元（229694.4元+138884.11元）。诉讼中，人寿南京支公司申请追加公路管理二站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法院予以准许。崔福明明确诉讼请求，要求童敬斌承担50%的赔偿责任，要求童敬斌、人寿南京支公司、公路管理二站连带赔偿医疗费1842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元／天×163天=2934元，共计187223元。由公路管理二站承担其中的10%。并由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肇事的苏Ａ×××××车登记所有权人为童敬斌，该车在人寿南京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包含不计免赔险的商业三者险5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有关事故发生的经过，童敬斌在2016年11月6日23时的交警部门笔录中陈述：当时是晚上，有路灯，能看见前方100米的地方。其车当时是由北向南行驶，开了远光灯。事故地点共有四股车道，其第一眼看见行人时，车行驶在自东向西数起第二股车道上。行人是自西向东走到自东向西数起第二股车道的中间偏东的位置。在其车左侧有一辆白色小客车开过去了。由于晚上光线较暗，行人穿着深色衣服，其发现行人时距离只有6米左右了，再踩刹车来不及了，车就碰到行人了。车头中间偏左位置碰到行人的身体左侧。同年11月28日18时左右，交警部门带童敬斌察看事故现场。19时35分，童敬斌在交警部门作询问笔录，交管部门询问：行人是如何出现的？答：行人是由西向东距离路中护栏第三股车道也就是从我车右侧跑出来的。问：你第一眼看到行人时，行人在道路何位置？答：行人在我车前方偏左侧。问：为何你第一眼看见行人时，行人就出现在你车的前方偏左位置？答：我开车时是看前方的，近处我没有看。问：你第一眼看见行人时，行人就出现在你车前方偏左侧，为何刚才问你，你说行人是由西向东距离护栏第三股车道也就是从我车右侧跑出来的？答：我估计行人是由西向东从右侧距离护栏第三股车道跑出来的，实际上我当时没有看到行人是从哪出来的，行人是什么状态我也不清楚。问：你第一眼看见行人时，行人就出现在你车前方偏左侧，行人从你车前方经过时，你为何没有发现这个行人？答：我开车时是朝前方看的，我只看前方车辆尾部，我没有注意行人，等我发现行人时，行人就出现在我车左前侧。问：你发现行人时，行人距你车多远？答：距离我车7米远左右。问：为何你发现行人时，行人距离你车只有7米远左右？答：事故发生前我的注意力放在了与前方车辆的车距上了，我没注意行人。
同年11月8日，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检验报告书，鉴定意见：送检的崔福明血样中检出乙醇成份，乙醇含量为153.1㎎／100ml。
同年11月24日，交警部门在南京日报上登载启事，寻找事故的目击证人，未果。
2016年11月25日，崔福明前妻范锡云在交警部门陈述：崔福明患有轻度精神分裂症，不喝酒时是正常的，一喝酒头脑就不正常了。问：崔福明是怎么上高速公路的？答：不知道。
崔福明目前仍处于无意识状态，无民事行为能力。崔福明父母已去世，除儿子崔健外，没有其他的子女，有两个妹妹，崔健及崔福明妹妹均同意崔健做崔福明的法定代理人。
另查明，江南高等级公路管理站在2014年6月24日更名为公路管理二站，即本案被告之一。事发路段由其负责管养、维护。该路段虽然编号为G42，命名为沪蓉高速，但其公路等级和技术标准目前并未提高，仍然属于省级一级公路，并非属于全封闭高速公路，而是一定程度上开放式的绕城公路。事发路段附近有好几个匝道，各匝道口设有禁止行人、非机动车入内标志。另，事发路段附近有供行人、非机动车穿越该路段的涵洞。崔福明如何进入事发路段，为何进入事发路段，崔福明法定代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以及几被告均表示对此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童敬斌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承担多大的责任。2.公路管理二站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行人不得进入高速公路。沪蓉高速290.7公里路段虽然不是全封闭的高速公路，但各匝道口均设有行人、非机动车不得入内的标志。崔福明醉酒后进入该路段，存在过错，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综合本案现有证据，事发时至少有以下几个事实足以认定：(1)事发时虽然是晚上，但事发路段天气晴朗，有路灯，能看见前方100米左右的地方，总体视线良好，足够观察车前方及兼顾车左右情况。（2）事发路段共有四股车道，童敬斌驾驶苏Ａ×××××车在距路中护栏第二股车道由北向南行驶。根据童敬斌的陈述，苏Ａ×××××车左侧已经有一辆白色小客车开过去，右侧没有车辆，右侧视线不受阻挡，足够童敬斌观察苏Ａ×××××车右侧情况。（3）童敬斌驾驶车辆时只看前方，只注意与前方车辆的车距，未兼顾苏Ａ×××××车前左右两侧情况，未注意到崔福明从苏Ａ×××××车右侧向左侧经过。童敬斌疏于观察。（4）当崔福明由西向东距离护栏第三股车道也就是苏Ａ×××××车右侧跑出时，由于童敬斌观察不全面、不及时，未及时发现崔福明，未及时采取紧急措施，导致苏Ａ×××××车左前方撞向崔福明。综上，童敬斌对道路前方情况观察疏忽，在可以避免撞到崔福明的情况未能避免，也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根据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除非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童敬斌、人寿南京支公司虽对交警部门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法院综合以上情况，对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予以采纳。综合崔福明与童敬斌的过错情况，法院认定，童敬斌对崔福明的损失应当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2，法院认为，根据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依法不得进入高速公路的车辆、行人，进入高速公路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高速公路管理者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所谓高速公路，是指经国家公路主管部门验收认定，符合高速公路工程技术标准，并设置完善的交通安全设施、管理设施和服务设施，专供机动车高速行驶的公路。事发路段虽然已经编号为G42，命名为沪蓉高速，但实际上该路段公路等级和技术标准并未提高，仍然属于省级一级公路，目前并非属于全封闭高速公路，而是一定程度开放式的绕城公路。事发路段几个匝道口已经设置了禁止行人、非机动车入内标志。附近也有供行人、非机动车穿越的涵洞。公路管理二站已经按照事发路段目前的属性，按照法律、法规、规章以及相关标准对事发路段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故崔福明及童敬斌、人寿南京支公司主张公路管理二站承担赔偿责任，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法院不予支持。
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者对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崔福明所主张的医疗费数额368578.51元，双方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崔福明所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8元／天×163天=2934元，其计算标准未超过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以上费用，加上童敬斌所垫付的医疗费9544元+120急救费330元=9874元，合计381386.51元，由人寿南京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项下赔偿10000元，余款381386.51元-10000元=371386.51元，由人寿南京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371386.51元×30%=111415.95元。人寿南京支公司共应赔偿10000元+111415.95元=121415.95元。童敬斌垫付的9874元，由人寿南京支公司在支付给崔福明的款项中直接予以返还。至于童敬斌所辩称的修车费等费用，如果属实，童敬斌可以另案处理。
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崔福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21415.95元，其中111541.95元支付给崔福明，9874元返还给童敬斌；二、驳回崔福明对江苏省南京市公路管理处江南高等级公路管理二站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崔福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崔福明于2017年8月11日死亡，其继承人为崔健。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诊断证明、出院记录、收费票据、费用清单、道路交通事故档案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关于本案责任划分是否适当。关于交通事故的责任问题，上诉人人寿南京支公司虽然对该事故认定书有异议，但该事故认定书是公安交警部门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依据其专业技术，经勘验调查后作出的一种定性、定量的判断与确认，是公安交警部门依据法律、法规的明确授权所作的交通管理技术鉴定结论。作为民事诉讼证据，一审法院已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对其进行了审查。关于童敬斌是否具有过错的问题，一审判决已经作了具体详细的分析，本院不再赘述。人寿南京支公司认为该事故认定书与事实不符，对其有异议，但未提供足以推翻该事故认定书的相反证据，一审法院据此对本案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并作为定案证据并无不当。关于公路管理二站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事故路段与普通全封闭高速公路不同，仍属于省级一级公路，直接与普通公路相连，公路管理二站也在入口处设置了禁止行人、非机动车入内标志，附近也有供行人、非机动车穿越的涵洞。公路管理二站在对事故道路的管理并无瑕疵，其无法杜绝行人进入事发路段，因此其无需为本案事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人寿南京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鉴于崔福明在上诉期间死亡，崔福明所享有的债权应由其继承人崔健继承，本院对一审判项作相应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124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崔健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21415.95元，其中111541.95元支付给崔健，9874元返还给童敬斌；
二、变更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124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驳回崔健对江苏省南京市公路管理处江南高等级公路管理二站的诉讼请求；
三、变更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1247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驳回崔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78元，由崔健负担684.6元，由童敬斌负担29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8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剑飞
审判员 王长春
审判员 赵珺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