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提字第266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晓光。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晓丽。
委托代理人：朱庄义，北京市隆安（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真，北京市隆安（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诉人马晓光因与被申诉人刘晓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青民二终字第15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4月4日作出鲁检民监（2014）3700000000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6月11日作出（2014）鲁民抗字第3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范培河、杜文婷出席法庭。申诉人马晓光、被申诉人刘晓丽的委托代理人朱庄义、李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12月20日，刘晓丽向平度市人民法院起诉称，2007年1月至3月，原告刘晓丽多次从被告马晓光处购买“鲁棉研21号”棉花种2516斤，又将该种子卖给种植户，种植户以所购买的种子不是“鲁棉研21号”为由要求赔偿损失，后经潍坊市棉花办公室鉴定，该品种并非“鲁棉研21号”，并减产25%，双方同时到平度市崔家集派出所报案并封存了种子样品，派出所以不是诈骗案为由不予立案。刘晓丽已对种植户进行了赔偿，合计278058元，请求判令马晓光赔偿刘晓丽棉花种损失278058元，诉讼费由马晓光承担。
马晓光辩称，刘晓丽所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马晓光所出售的种子质量无问题。潍坊市棉花办公室无鉴定资质，其出具的鉴定报告无效。2、刘晓丽所诉主体错误，种植户使用马晓光的种子存有损失，应由种植户起诉要求赔偿。3、马晓光将袋装种子卖给刘晓丽，没有加工程序，马晓光对种子质量本身无责任。如刘晓丽已经赔偿，其应起诉生产厂家。应驳回刘晓丽的起诉。
平度市人民法院审理查明，刘晓丽与其丈夫荆月尧，在平度市崔家集镇驻地开办经营“田丰种业”门市部。2007年1月至3月间，刘晓丽多次到马晓光处购买山东滨州瑞丰种业有限公司生产的常规袋装种子“鲁棉研21号”棉花种，共计2516市斤。购买后，刘晓丽又将该种子出售给本市和高密市多户种植户。2007年6月中旬，种植户群体找到刘晓丽，反映棉花植株不抗虫，花蕾被害虫吃光，造成严重减产。并称所购棉花种存在质量问题，并非“鲁棉研21号”，要求赔偿损失。为此，刘晓丽告知了马晓光，双方均到种植户的地里进行了查看，发现种植户反映的棉花长势情况属实。双方就赔偿问题进行过协商，但协商未果。后双方分别到平度市农业局、平度市公安局崔家集派出所报了案。2007年7月14日，刘晓丽委托潍坊市棉花办公室进行鉴定。2007年7月15日，潍坊市棉花办公室作出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1、种植户种植的棉田品种并非“鲁棉研21号”。2、被鉴定棉田品种混杂，纯度达不到国家标准。3、综合评估所鉴定棉田产量，比种植“鲁棉研21号”预计减产25%，较常规抗虫棉品种增加治虫成本70%。2007年8月，平度市公安局对此事故展开了调查，封存了部分样品。公安人员要求马晓光对封存的样品进行鉴定，但马晓光因故没有进行鉴定。后平度市公安局因该事故属民事纠纷，而未给予立案处理。2007年12月20日，刘晓丽诉至法院形成本案。诉讼中，刘晓丽称，鉴于种植户强烈要求赔偿，经与种植户协商，刘晓丽按每亩387元进行了赔偿，总共赔偿了18户种植户，支出了赔偿款278058元，并提交了赔偿支款明细表三张。明细表上的栏目里，书写了18户的姓名、住址、亩数、赔款数、支款人，支款人名字上按有手印。诉讼中，马晓光认为潍坊市棉花办公室不具有鉴定资质，其出具的鉴定报告无效，要求对种子质量进行鉴定。但在法院规定的时间内，马晓光没有提交书面申请，没有交纳鉴定费，且在规定的时间期满后，马晓光明确表示放弃对种子质量进行鉴定。2008年6月20日，根据双方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平度市价格认证中心，对涉及718.5亩棉花减产及增加治虫成本损失进行鉴定。2008年7月18日，平度市价格认证中心做出鉴定结论，认定棉花减产损失250757元；认定增加治虫成本160944元，共计411701元。刘晓丽交纳了鉴定费3000元。2008年12月8日，平度市人民法院作出（2008）平民二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判决马晓光赔偿刘晓丽明细表中已赔18户种植户278058元损失费和交纳的鉴定费3000元。马晓光不服该判决，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中，马晓光申请18户种植户之一的肖兰青出庭作证，肖兰青陈述其并未购买刘晓丽棉花种，亦未支取过刘晓丽赔偿款，系刘晓丽丈夫荆月尧让其填写。2008年12月8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青民二终字第1288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而撤销平度市人民法院（2008）平民二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重审中，马晓光主张对棉花种子质量问题重新鉴定，并向法院提供一鉴定机构。经联系，该机构无鉴定业务。法院联系山东省农业植物司法鉴定中心，该中心负责人表示，由于年限原因，种子内压力降低，难以发芽，且需将种子种植，对棉花植株、花蕾进行鉴定，已丧失鉴定条件，而不予鉴定。重审中，法院对18户种植户逐一进行当面调查，有6户种植户出庭作证。18户中，平度市白埠镇刘彩庄村村民刘克华和高密市大牟家镇毛家村村民张锡志未能找到；二审出庭的肖兰青否认其支取过刘晓丽赔偿款；高密市大牟家镇李党家村村民李某乙确认其已支取刘晓丽赔偿款5840元，另1万元由刘晓丽为其书写了欠款条；其他14户均明确表示其已按明细表中数额实际支取了赔偿款，赔偿支款明细表中签名、手印属实。
平度市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双方之间所达成的棉花种子口头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合同所确定的义务。如果马晓光出售的种子存在质量问题，给刘晓丽造成经济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刘晓丽购买马晓光经销的山东滨州瑞丰种业有限公司生产的常规袋装种子“鲁棉研21号”棉花种，然后出售给种植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认定。关于种子是否存有质量问题，是本案的焦点之一。广大种植户出现棉花植株、花蕾问题后，双方均到棉田现场进行过实地查看，且分别到农业主管部门和公安部门进行了报案，确认双方都对棉花植株、花蕾存在问题的认可。棉花植株、花蕾存在问题，或归责于种植户浇水、施肥、打药等管理因素，或归责于种子质量因素，或两者兼有。本案棉花种植户较多，各自管理，管理方式不同，而棉花植株、花蕾出现的症状一致。故在已无法对种子质量进行重新鉴定的情况下，参考潍坊市棉花办公室的鉴定结论，应当确认棉花种子质量存在严重质量瑕疵，种子质量瑕疵是导致植株、花蕾出现问题的根本原因。关于刘晓丽已实际赔偿种植户损失款数额问题，是本案的焦点之二。一审法院实地调查的刘某某及其妻子宋某乙、崔某、魏某乙、崔某乙、李某甲（王某甲之妻）、陈某某、王某、杨某某、宋某甲及其妻子吴某乙、宋某丁（吴某甲之妻）、侯某某（王某乙之妻）、周某、魏某丙、魏某甲14户种植户，均陈述刘晓丽已赔偿其损失之事实，且魏某甲、崔某乙、吴某乙（宋某甲之妻）、侯某某（王某乙之妻）、崔某、陈某某6户种植户到庭作证，故对以上14户种植户已支取刘晓丽赔偿款之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实地调查的高密市大牟家镇李党村种植户李某乙15480元赔偿款中，实际到位5480元，余款10000元，已形成欠条。李某乙态度明确，与刘晓丽陈述一致，李某乙与刘晓丽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应予以确认。关于未找到的种植户刘克华、张锡志，因二人未能到庭作证，法院亦无法核实，且马晓光存有异议，难以确认支款的真实性，故对此不予认定。关于村民肖兰青，其在二审和重审过程中，均否认其购买过刘晓丽种子，否认支取过刘晓丽赔偿款，故刘晓丽赔偿支款明细表上关于肖兰青的赔偿款事实不存在。平度市价格认证中心的鉴定结论书中，认定种植户损失为411701元。但刘晓丽按赔偿支款明细表数额起诉，要求马晓光赔偿，故应依法按赔偿支款明细表中一审法院实际查明数额予以支持。刘晓丽从事棉花种子经营，根据我国现行法律、法规，无需具有专业种子识别能力知识，故刘晓丽不存有过错，马晓光应足额予以赔偿。马晓光在赔偿刘晓丽损失后，亦有权向生产厂家主张权利。2009年11月30日，平度市人民法院作出（2008）平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马晓光赔偿原告刘晓丽损失款25561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马晓光付给原告刘晓丽鉴定费3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被告马晓光负担5056元，由原告刘晓丽负担444元。因原告刘晓丽已经预交，故被告马晓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交付给原告刘晓丽5056元。
马晓光不服，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刘晓丽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是：1、原审没有对本案争议的种子作鉴定，没有证据证明马晓光销售给刘晓丽的种子存在质量问题；2、刘晓丽没有实际赔偿种植户，所出的证据都是虚假的。
刘晓丽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因销售的棉花种子有质量问题，双方到棉田查看后到当地公安机关报了案。之后刘晓丽委托潍坊市棉花办公室进行了鉴定。在一审诉讼期间，马晓光虽然对该鉴定报告不予认可，但又拒绝对种子重新委托鉴定，马晓光应当承担造成种子无法鉴定的责任。为此，原审判决根据案件事实，参考潍坊市棉花办公室的鉴定报告，认为本案争议的棉花种子不是“鲁棉研21号”，品种混杂，纯度达不到国家标准，比种植“鲁棉研21号”减产，增加了治虫成本，马晓光应当对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予以赔偿。根据平度市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价格评估报告及刘晓丽实际赔偿棉农种植户的款额，原审判决判令马晓光赔偿刘晓丽经济损失255612元，并无不当。马晓光所主张的上诉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2010年4月12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青民二终字第15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134元，由上诉人马晓光负担。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以赔偿支款明细表为依据判令马晓光赔偿刘晓丽经济损失系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刘晓丽诉讼时提交的赔偿支款明细表与刘晓丽向公安机关提交的名单相矛盾。赔偿支款明细表中记载的种植户的种植亩数与刘晓丽提交给崔家集派出所的名单中记载的种植户的种植亩数相互矛盾，且刘晓丽提交给崔家集派出所的种植户名单中除张锡志、魏某丙、宋某甲、吴某甲外，没有赔偿支款明细表中载明的其余14户种植户的名字。由此可见，刘晓丽本人先后向公安机关和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相互矛盾。检察机关对该赔偿支款明细表中记载的部分种植户进行了调查，调查笔录进一步证明赔偿支款明细表的内容有瑕疵。调查笔录显示，种植户刘某某、王某表示没有在荆月尧处购买过棉花种子，也没有得到过赔偿，只是因为荆月尧找到了他们，让他们在材料上签名，他们就在材料上签了名。宋某甲、吴某乙、荆某某、吴某甲、宋某丙、侯某某表示他们虽然在刘晓丽处买过棉花种子，但是除了荆某某领过3000多元的药钱之外，其余种植户没有领取过赔偿款，而且还按荆月尧的要求多顶了几亩。上述调查情况说明刘晓丽提交的赔偿支款明细表的内容不真实，检察机关调查的种植户中有2户种植户没有在刘晓丽处购买过涉案棉花种子，另外5户种植户虽然买过种子，但是并未实际领取过赔偿款，因此赔偿支款明细表不能证明其载明的赔偿款项支付给了实际遭受损失的棉花种植户。
本院再审过程中，马晓光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
刘晓丽答辩称，当时报案的种植户名单是各种植户自己填写的，该名单只是其中一部分种植户，因此诉讼中提交的赔偿支款明细表中载明的18户中有的不在报案的名单中，对于赔偿支款明细表中载明的亩数，就如证人证言中所述，买回去的种子许多是给别人捎带一起买的，领回去的赔偿款也分别分配给了所代表的那些种植户，即赔偿支款明细表中载明的亩数并不仅是签字人自己种植的亩数，还包含其他种植户的亩数。18户种植户从刘晓丽手中领取赔偿款后再分发给其他种植户。在检察机关调查的种植户中，荆某某认可了赔偿事宜，赔偿标准就是三百来元，与赔偿支款明细表中记载的事项吻合，其他种植户在平度市人民法院一审期间调查时均明确表示已收取赔偿款。证人多次翻供的缘由是马晓光的利诱。
本院再审期间，抗诉机关及马晓光提交了对种植户刘某某、吴某甲、宋某甲的证言的公证书三份，以及检察机关对刘某某、宋某乙、王某、宋某甲、吴某乙、荆某某、吴某甲、宋某丙、侯某某的调查笔录，其中，种植户王某、刘某某及其妻子宋某乙称没有在荆月尧处购买过棉花种子，也没有得到过赔偿，只是因为荆月尧找到了他们，让他们在材料上签名，他们就在材料上签了名。调查笔录中除了荆某某称领过3000多元的药钱之外，其余种植户均称没有领取过赔偿款，而且还按荆月尧的要求多顶了几亩。刘晓丽质证称，公证书证明的效力不能高于法庭调查中经过质证的证据，并且证人证言，属于言词证据，容易发生变化，其他的证人证言，证人没有出庭作证，真实性不能认可，其证据效力不能对抗原审中法庭调查的笔录。同时，刘晓丽提交了对王某的电话录音，证明王某领取了赔偿款。马晓光不予认可。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刘晓丽实际赔偿种植户损失数额的认定。刘晓丽为证明其赔偿种植户的损失数额，提供了18户种植户的赔偿支款明细表，重审期间，法院又实地调查了刘某某及其妻子宋某乙、崔某、魏某乙、崔某乙、李某甲（王某甲之妻）、陈某某、王某、杨某某、宋某甲及其妻子吴某乙、宋某丁（吴某甲之妻）、侯某某（王某乙之妻）、周某、魏某丙、魏某甲、李某乙15户种植户，其中14户均陈述刘晓丽已赔偿其损失的事实，且魏某甲、崔某乙、吴某乙（宋某甲之妻）、侯某某（王某乙之妻）、崔某、陈某某6户种植户出庭作证。实地调查的种植户李某乙15480元赔偿款中，实际到位5480元，余款10000元，已形成欠条，李某乙与刘晓丽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上述证人证言与赔偿支款明细表中载明的数额相一致，原审据此认定刘晓丽实际赔偿种植户的损失数额证据充分。至于起诉时刘晓丽提供的种植户名单与向公安机关报案时的名单不一致的问题。刘晓丽称向公安机关报案的种植户名单是各种植户自己填写的，且该名单只是其中一部分种植户，而诉讼中的种植户，有的代表好多家种植户，其陈述和证人周某、崔某在原一审出庭作证时的证言相一致。马晓光虽有异议，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关于检察机关对刘某某、宋某乙、王某、宋某甲、吴某乙、荆某某、吴某甲、宋某丙、侯某某的调查笔录以及公证机关对刘某某、吴某甲、宋某甲的证言保全的公证书，上述证人经检察机关调查以及经公证机关公证所作的证言，在未有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能推翻其原审期间出庭作证以及法院在调查上述证人时所作的证言，因此，对上述证人所作的相反的证言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青民二终字第15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霞
代理审判员 崔志芹
代理审判员 柴家祥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