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哈中刑终字第00114号
原公诉机关哈密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某，男，1978年6月14日出生于新疆哈密市，汉族，初中文化，哈密红星二场园艺三连职工。2013年6月12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哈密市公安局依法监视居住，同年7月9日被哈密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23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哈密市看守所。
辩护人姚震，新疆廉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哈密市人民法院审理哈密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赵某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2014）哈刑初字第6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赵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哈密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猛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赵某及其辩护人姚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被告人赵某与被害人江某经人介绍相识后同居。2013年6月11日上午，被告人赵某因不满被害人江某将赵某的工资寄回老家，未能给赵某交养老保险金，在哈密市陶家宫乡新户村一组150号租住房内，与江某发生争执。在争执中，赵某打开煤气灶开关，并阻止江某关闭煤气灶，造成连接液化气罐与煤气灶的软管脱落，液化气大量泄漏。赵某关闭液化气阀门，要求被害人江某与自己一起书写遗书被拒，遂产生杀人与自杀之念。被告人赵某打开液化气罐阀门，并将被害人强行控制在房内，因被害人挣扎反抗，被告人赵某便从裤子口袋内掏出打火机欲点燃液化气，被害人将打火机夺走，被告人赵某反抢，致使打火机被点燃，房内的液化气爆燃，造成其与被害人烧伤的严重后果。
经法医鉴定，结论为，江某头面部、双耳廓、双上肢、双下肢烧伤构成重伤。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江某的陈述证实，2013年6月11日早晨8点左右，赵某问我要2000元钱交养老金，我说没钱，他让我将寄回老家的钱要回来。我们发生言语争执，后来他用脚踢打我，我就往院子里跑。他将院门挂锁锁上，将钥匙扔到对面房顶上，把我拉进房间内将房门反锁。我抱怨他不能挣钱打骂女人，他一听就说自己没本事要自杀，还要和我死在一起。之后他就将房间内的煤气灶打开，我关掉煤气灶开门开窗，他又打开煤气灶，如此反复数次。他到处翻找我的存折，还将衣服被褥扔到院子里。我将钱包里的500元钱给他，被他撕碎。我跑出房间被他拉回来。我感觉头晕就再一次去关煤气灶，他直接将煤气灶扔在地上，把连接煤气罐的管子拔了，把煤气罐的阀门打开。我头痛得很，关掉阀门，他打开，反复数次后，我就跳窗逃跑，赵某把我拉回房间，将房门锁上，将煤气阀关上。他写了一份东西让我签字，大概内容是：“赵某要自杀，死了和别人无关。”我拒绝签字，他说我用QQ和别人鬼混，他即使自杀也要带上我，说完又把煤气阀打开，把我抱在怀里躺在床上。房间的煤气味道很浓，我紧张害怕，开始央求他并挣扎。他就说要自杀，从裤子口袋内拿出一个粉色的打火机。我将打火机抢了过来。他起身又拿了一个打火机抱着我站在房间中央，点燃打火机。我听见电打火“啪”的一声，房间内的煤气就爆了。赵某先冲出房门，我跑出去，疼的在被子上打滚。房东赶来和赵某灭火。后来急救车将我和赵某送往医院。
2、证人证言
（1）证人秦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3月20日，赵某和江某在我这租房同居。他们搬过来20天后，经常吵架。事发当天，赵某和江某吵了一个上午，12点45分，我听见“砰”的一声，就爬上房顶看看。我看见江某在租住房旁边站着，她让我救她，称赵某害她。我到后院，看见江某的腿和双臂都烧伤了。我和赵某将房间内的火扑灭。我问赵某怎么回事，他说煤气罐自己泄露了，他一开门就爆炸了。我又问他为何与江某吵架，他说江某未经他同意，将他挣的钱打回老家。江某说煤气是被赵某点着的。听他们说完后，我要报警，赵某不让。我就先打120急救电话，然后打110报警了。120急救车将两人带走，警察就来了。事情发生后，赵某用我的手机给他母亲打过一个电话，后来他母亲将电话打回来，我将事情给她说了一遍。
（2）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江某与我是同学，她与赵某谈恋爱是我介绍的。今年6月，江某被烧伤后，我问江某是怎么回事，江某说赵某要拉她一起自杀，把煤气打开，点燃了打火机。我问赵某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说江某未经他同意将他的工资打给老家的人。
（3）证人李某强（系被告人赵某的姐夫）的证言证实，我听我岳母（赵某的母亲）说，2011年，赵某经邻居介绍认识了江某，两人谈恋爱至今。今年（指2013年）6月1日，我岳母让赵某向江某要钱去交保险公司的养老保险。6月11日中午，赵某给我岳母打了一个电话，让她给介绍人说江某被烧伤了。我岳母将电话回过去，房东接电话说赵某要自杀，将房子里的煤气点着，把他和江某都烧伤了。
3、被告人赵某的供述证实，我与江某系同居关系。今年6月11日早晨8点左右，我向她要2000元钱交养老保险，她说将我4月份给她的5000元工资寄回老家了。我到处翻找她的存折，把翻出的衣物被褥扔到门外，并从她钱包里翻出500元钱，全部撕碎。我把她的身份证用菜刀砍碎，不让她走。她把煤气灶和液化气罐阀门打开放煤气。我们僵持了15分钟后，她把液化气罐和煤气灶关上，拿了钥匙出门。我追出去将她的钥匙扔到对面房顶上，把她拉进房间将液化气罐和煤气灶打开。她正要过去关煤气灶，我去拉她，她把煤气灶从桌子上拽到地上，液化气气罐的（管子）接口断了，煤气开始大量泄漏。我把液化气阀门关了，让她和我一起写个类似遗书的东西。我写了“我想死，我的死和江某无关。”的内容，要求她也写。她看了以后不写也不签字，出门就走。我关上房门，打开液化气罐的阀门，10分钟后，我把她拉回房间，对她说：你太绝情，我死也要把你拉上。我一边玩手机一边要求她给老家的人打电话把2000元寄回来，她就把我的手机摔了。我用拳头殴打她背部三、四拳，她翻起来打开窗户逃了出去。我把她截住，抱回房间，她呼喊“救命”。我反锁了房门，把窗户关上，我从右边裤子口袋掏出一个粉红色的打火机准备引燃房间内的煤气。我还没来得及打火，她就将打火机抢了过去，我又往回抢，这时，房间内突然起火爆炸了。我打开房门跑了出去，她紧接着跑了出来。我从地上捡起一个黑色夹克衫帮她头部灭火。我和房东随后给房间灭火。房东拨打110报警了。
4、被告人赵某辨认犯罪现场的笔录及照片，证实赵某带领公安干警对案发现场的地点进行指认、辨认等情况。
5、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后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赵某租住房院落平面示意图、方位图，现场平面比例图、立体比例图，现场勘验检查分析报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方位、地点以及从案发现场提取物品的品种、数量、特征等情况。
6、哈密市公安局扣押清单、哈密市人民检察院随案移送物品、文件清单及物证：液化气罐一个（照片），液化气灶一台（照片），打火机一个（白色透明），牛仔短裤两条，钥匙一串（四枚），菜刀一把，笔记本一本（黑色软皮），人民币碎片（十一块）证实，案发现场的液化气罐、液化气灶、笔记本一本（黑色软皮）、人民币碎片（十一块）的情况以及从案发现场北侧活动板房房顶提取的两条牛仔裤、打火机（白色透明一次性打火机）一个、一把菜刀及四枚钥匙的情况。
7、书证黑色笔记本上书写，保证书，2013年6月11日，男，赵某，出生于1978年6月14日，我真的无路可走，走到尽头，30多年我对不起我身边所有的人，我走上不能回头的路，我只有选择自尽，这样我能快乐幸福，我的死与任何人无关。赵某留。
8、鉴定意见
（1）威远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威公（刑）鉴（法）字（2013）99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后附江某伤情照片）证实，江某头面部、双耳廓、双上肢、双下肢烧伤构成重伤。
（2）哈密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哈市公刑活检鉴字（2013）第375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赵某的损伤属轻伤。
（3）新疆精卫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精卫司鉴字（2013）第618号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1、赵某无精神病。2、赵某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4）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安厅新公刑鉴字（2013）第525号文件检验鉴定书载明，书写在黑色软皮笔记本上，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11日”，落款人为“赵某”的《保证书》上的字迹与侦查机关提供的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
9、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赵某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10、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证实，秦某于2013年6月11日报警的事实。
11、到案经过证实，2013年6月11日13时04分，公安民警接到秦某报警，赶往案发现场。被告人赵某已被120急救车送往三七七医院救治。民警随即赶到三七七医院对正在接受治疗的赵某进行控制，当晚对其全程监护。
以上证据经当庭质证，被告人赵某对证据1、3、5、8（1）持有异议。被告人赵某辩解如下：1、液化气的管子是其与江某拉扯时弄断的，液化气是其从江某手中反抢打火机时点燃的。江某所作的陈述与事实不符。2、公安机关讯问时自己情绪过于激动，所作笔录不是事实。3、对公安机关提取的白色透明打火机持有异议，辩解该打火机与自己的供述不符，没有见过。4、被害人江某的损伤不构成重伤。辩护人对证据1、5、8（1）持有异议，质证意见是：1、被害人的陈述不能全面反映本案事实。2、公安机关提取的白色打火机不是被告人所述的粉红色打火机。3、要求对被害人的伤情重新鉴定。
原判质证认为，1、被告人赵某对意图杀害被害人江某的事实做过供述，被告人赵某当庭辩解其供述与事实不符，没有客观事实为依据，不予采纳。2、被害人陈述与被告人供述对被告人赵某是否用打火机点燃房间内的液化气相互矛盾，按照存疑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应当采纳被告人的供述及辩解，即被告人赵某反抢粉红色打火机，导致液化气被点燃。公安机关提取的白色透明打火机，不能证实为本案犯罪工具。3、威远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威公（刑）鉴（法）字（2013）99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来源合法，鉴定机构具备鉴定资质，程序合法，结论客观真实，予以采纳。对公诉机关当庭举示的其他证据，经当庭质证，被告人及辩护人均不持异议，且能够相互印证，予以确认。
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赵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赵某上诉提出，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以故意杀人罪定罪错误；2、一审量刑过重。其辩护人辩护意见与其上诉请求基本相同。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和证据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赵某不能冷静处理恋爱矛盾纠纷，意图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造成被害人重伤的严重后果，侵犯了公民的生命权，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赵某关于原判定罪错误的上诉理由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赵某在犯罪过程中，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系犯罪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在量刑时未充分考虑本案双方当事人是同居关系，被害人对本案矛盾激化负有责任，赵某案发后积极抢救被害人，住院后支付两人全部住院费用，确有悔罪表现情节，故上诉人赵某提出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哈密市人民法院（2014）哈刑初字第61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某犯故意杀人罪（未遂），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9日起至2016年6月24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军
审 判 员 玉 福
代理审判员 耿 莹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夏苏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