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13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正瑞，男，1943年7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居伟，江苏驰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力，男，1976年4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小飞，江苏苏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涛，女，1974年4月1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原审第三人：张勇，男，1971年5月5日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西宁市城西区。
上诉人秦正瑞因与被上诉人方力，原审第三人张涛、张勇房屋所有权确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5）玄民初字第2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正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居伟，被上诉人方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小飞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张涛、张勇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正瑞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秦正瑞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方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讼争房屋虽登记在方力名下，但秦正瑞及配偶方美生实为借方力名义购房，秦正瑞及方美生应为讼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1.以方力名义购房是秦正瑞和方美生的无奈之举。××，需回南京居住，但南京房价高涨，变卖西宁房产也只够首付，只能贷款。但秦正瑞与方美生的年龄均超过银行同意放贷的上限，只能选择以方力名义签订卖方合同、办理贷款手续。2.秦正瑞及方美生支付了讼争房屋的所有款项。首付系变卖西宁房产的钱款支付，余款则是秦正瑞的住房公积金、秦正瑞及方美生退休后多年打工的收入偿还，讼争房屋倾注了秦正瑞及方美生一生的积蓄。秦正瑞在一审期间已提交了变卖西宁房产、汇款及偿还按揭贷款的相关凭证，充分证实了上述事实。3.购得讼争房屋后，实际由秦正瑞及方美生一直居住、使用。4.房产登记仅为一种行政审查，属于行政确认，而非行政确权，并不创设权利义务关系，房产的实际权利人的确认仍应取决于当事人之间的民事实体法律关系。人民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房屋权利归属与房屋登记簿记载的权利状况不一致的，房屋登记机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申请或者有关法律文书，办理相应登记。二、秦正瑞、方美生与方力之间并无房屋赠与关系。如前所述，讼争房屋因需要贷款而借方力名义购买并办理了贷款等相关手续，秦正瑞及方美生并无将讼争房屋赠与方力的意愿。1.房贷还清后，秦正瑞及方美生即办理了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的加名手续。当时考虑到房产过户税费过高，秦正瑞及方美生刚还完房贷没有积蓄而没有办理过户，加名是听取了房管部门工作人员的建议，担心方力擅自变卖房产而为。2.秦正瑞及方美生从未表示过要将讼争房屋赠与方力，相反，秦正瑞为方美生支付的用于治疗癌症的绝大部分费用中，还有部分是向秦正瑞自己的儿子所借。医药费周转困难时，秦正瑞及方美生要求方力配合变卖诉争房产支付医疗费用，但方力不予配合。方美生还录制了视频说明了借方力名义买房，并希望法院帮助实现变卖房产、支付医疗费并偿还债务的愿望。
方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秦正瑞与方力之间不存在借名买房的关系，秦正瑞称由其全额出资购买讼争房屋，方力对此不予认可。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涛、张勇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述称意见。
秦正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方力名下的南京市玄武区营苑西村8幢508室房屋98%的产权份额为秦正瑞与方美生的夫妻共同财产。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秦正瑞与方美生于1988年6月17日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张勇、张涛、方力系方美生与前夫所生子女。方美生再婚时，方力12岁。根据方美生与前夫的离婚协议，方力随方美生生活，但方美生与秦正瑞结婚后，方力实际上是随生父生活，不与方美生及秦正瑞共同生活。1996年，秦正瑞与方美生购买了西宁市60多平方米的房改房一套。2002年10月，二人将该房出售，得售房款6万多元。同年11月15日，方力与奚劲松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以20万元的价格购买了南京市玄武区营苑西村8幢508室房屋(建筑面积89.67平方米，即讼争房屋)，同时向交通银行南京分行申请了14万元的按揭贷款，每月还本付息1487.66元。除在房产局备案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外，方美生同日还与奚劲松签订了手写的协议一份，约定房屋价款20万元、装修、家用电器及家具8万元，共计28万元，一次付清。讼争房屋的首付和每月还贷均由方美生操作。交易完成后，讼争房屋的产权人登记为方力。2008年10月6日，方力与方美生、秦正瑞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方力以9000元的价格将讼争房屋2%的产权份额转让给方美生和秦正瑞。合同第十四条约定，双方在履行本合同中若发生争议，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交易完成后，房产登记薄上方美生、秦正瑞的产权份额各为1%，方力的产权份额为98%。该9000元未实际支付。2015年12月底，秦正瑞、方美生诉至一审法院，称讼争房屋系两夫妻借方力名字所购，××急需用钱为由，要求确认讼争房屋为二人所有。一审法院向方力送达传票后，方力不相信母亲会起诉他。此后，方力提供母亲方美生的视频证据一份，方美生表示起诉非其本意，秦正瑞用欺诈的手段让她写下一段话，如果不写，秦正瑞会不拿钱给她治病，所以她只有屈服，现在她向法院申请撤诉。一审法院准许方美生撤回起诉。2016年2月3日，秦正瑞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其本人起诉方力的确权纠纷起诉状。同年3月14日，方美生因肺癌死亡。
一审法院另查明：
1、方力9岁的时候父母离婚，父母离婚后，方力依离婚协议随母亲方美生生活，但因方美生与秦正瑞结婚，方力实际上是随生父生活。
2、方力在庭审中陈述，曾经每月支付母亲1500元，连续付了10个月，此外每年回家的时候给母亲些钱，共承担购房款6万元。但方力未提供付款凭据，秦正瑞亦予否认方力有过出资。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在于借名登记的诉称意见能否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秦正瑞诉称讼争房屋系秦正瑞夫妻全额出资，方力虽不认可其全额出资的说法，但认可大部分购房款为秦正瑞与方美生支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方力已登记为不动产登记簿上的产权人，出资与否并不影响讼争房屋物权的效力。根据证据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讼争房屋98%的产权份额登记在方力名下，秦正瑞主张该部分产权系借名登记，实际产权人应该为秦正瑞与方美生，对此，只是提供了其出售西宁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电汇凭证等证明其卖西宁房屋得售房款6万多元，再加上存款等来南京买讼争房屋的出资证据，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秦正瑞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难以支持。此外，一审法院判决时还考虑了下列情节：
1、2008年，讼争房屋的产权人从方力占100%的产权，变更为方力占98%、秦正瑞、方美生各占1%的产权份额。如果双方之间是借名登记关系，在借名登记前应该签订协议，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但双方并没有签订此类协议。即使当初未签订这样的协议，双方2008年变更产权份额时，秦正瑞如有异议，也应当提出来，并通过签订协议来明确实际的产权人，但双方并未签订协议予以明确。秦正瑞表示考虑办理全部产权过户交纳税费过多，所以当时只象征性的转让了2%的产权份额。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以秦正瑞的收入以及当时的存款情况，秦正瑞并不是没有能力支付过户费用，秦正瑞也应当预料到借名登记所可能会遇到的风险和纠葛。故对秦正瑞的该项诉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2、2008年10月6日，方力与方美生、秦正瑞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第十四条约定了仲裁条款，如果秦正瑞对履行该份合同有异议，应当提起仲裁。在提起本案诉讼前，秦正瑞并未提起仲裁，要求撤销该份合同。
3、从秦正瑞本人陈述的可信度看，秦正瑞在庭审中作了一次虚假陈述。方力称，方力夫妻俩搬出讼争房屋后，考虑到方力的生活需要，母亲方美生曾给方力6万元的存单一张。后因母亲看病需要，这张存单没有取出就又被秦正瑞拿走了。秦正瑞称方力说谎，否认自己取走该存款。在方力表示有录音并经一审法院反复询问后，秦正瑞承认该存单已拿回去了。
4、方力提供营苑社区居委会2016年1月12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方美生因肺癌转移，急需住院治疗，因与丈夫秦正瑞发生矛盾，无钱住院治疗，故申请法律援助。2016年1月5日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一份，内容为方美生向派出所报警，称其得癌症，医院要求做手术，爱人不给钱，把钱转走了，不管其。民警电话联系秦正瑞，秦正瑞称妻子将夫妻共有房产过户到她的儿子名下，秦正瑞为此已到法院起诉。建议报警人家庭内部协商或去法院解决。为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去营苑社区调查。居委会工作人员陈某称，他们曾去方美生住处了解情况，看到儿媳余某为方美生跑前跑后，关系蛮好的。亦亲耳听到方美生说，她和秦正瑞拿小头，儿子拿大头，以后房子给儿子。秦正瑞质证称，承认方美生有过报警这件事，但不认可报警的内容。居委会到秦正瑞家里了解到的情况不真实，因方美生对秦正瑞在住院费用支付上存在误解，秦正瑞已把方美生看病的钱给了方力，大约十几万，在这种情况下，秦正瑞认为方力应该专款专用，手术费应当由方力交纳，导致方美生对丈夫有误解。这时候，方美生向社区反映问题带有情绪性，不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秦正瑞在2015年12月底以夫妻俩的名义共同起诉方力，称方美生身患癌症，急需变卖房屋以支付治疗费用，但方美生却于2016年1月5日报警，称“爱人不给钱，把钱转走了”，可以看出，秦正瑞以妻子患癌急需卖房支付治疗费用只是一种托词，更主要的是借机提起确权诉讼，以取得讼争房屋的产权。秦正瑞违背事实情况的起诉，以及在庭审中所作的虚假陈述，降低了其陈述的可信度。居委会反映方美生说过“她和秦正瑞拿小头，儿子拿大头，以后房子给儿子”，与讼争房屋2008年加名登记后的情况相符。对此，秦正瑞未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
5、作为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张涛、张勇亦认为母亲方美生当初并不是借名登记，登记在方力名下的产权归方力所有。
6、从情理上分析，方力在父母离婚后，本应随方美生生活，但方美生与秦正瑞结婚后，方力实际上随生父生活。那么本案存在这样的可能性，即方美生可能出于内疚而为儿子方力购买房屋，将产权人登记为方力系方美生的真实意思。
综上所述，秦正瑞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秦正瑞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484元，由秦正瑞负担。
秦正瑞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中“同年11月15日，方力与奚劲松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的内容有异议，认为该契约上方力的名字并非方力本人所签，实际系由方美生代签。方力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依法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秦正瑞提交证据如下：一、方美生于2015年11月30日手书字据一份，用于证明诉争房屋是方美生与秦正瑞借方力的名字购房，且方美生与秦正瑞的夫妻感情深厚，秦正瑞并无方力所称的遗弃行为。二、××人入院通知单一份，用于证明方美生当时已处于癌症晚期，秦正瑞也有××、脑梗，导致一审期间未能找到上述第一份证据，秦正瑞已将家庭全部存款用于方美生的治疗。方力质证认为，一、对方美生手书字据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11月30日，该证据形成于本案一审第一次庭审之前，不能作为新证据。且方美生已经去世，该证据的真实性亦不能确认。而字据的内容只是方美生交代其后事的处理，不能证明秦正瑞的证明目的。二、入院通知单与本案无关，也不能证明秦正瑞的证明目的。
二审中，本院询问方力，其在一审期间主张就诉争房屋的购买出资6万元，除了其所称的曾每月给方美生1500元，连续给了10个月以外，另45000元是如何给付的。方力陈述，其余45000万元都是方力逢年过节回家看望方美生的时候给的钱。方力当时在广州上班，银行卡已丢失，所以就连续10个月每月给付1500元的主张也无法举证。秦正瑞对于方力主张的6万元出资不予认可，并陈述，方力于2001年参加工作，2002年购买诉争房屋时方力在私营企业打工，每月只有1000元收入，不可能每月给方美生1500元，也不可能逢年过节时给方美生1万元。
本院询问秦正瑞，关于其诉争房屋价款由其出资的主张，除其提供的交通银行存款单外，是否还能提供其他证据。秦正瑞陈述，诉争房屋的还贷期间约为2003年1月至2007年底，有部分提前还贷的资金是其借钱还的，但借条已在其还清欠款后撕毁。方力没有参与还贷，也没有给家里寄过钱。
本院询问秦正瑞，其称2007年底贷款已经还清，为何2008年变更房屋所有权登记时，只写明其与方美生各持有诉争房屋1%的所有权份额。秦正瑞陈述，完全变更房屋所有权需要通过买卖方式实现，涉及的费用较高，其当时还欠他人的款项未还清，所以听从了房屋管理部门工作人员的建议，象征性地将秦正瑞、方美生登记为各占诉争房屋1%的所有权份额。
方力陈述，方美生一直没有尽到抚养义务，考虑到方力需要房屋娶妻，所以就和秦正瑞购房并赠与方力。
以上事实，有手书字据、入院通知单及本院谈话笔录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驳回秦正瑞要求确认诉争房屋98%的产权份额为其与方美生的夫妻共同财产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理由如下：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可见，房屋所有权的归属，一般应以所有权登记为准。本案中，诉争房屋所有权登记为方美生、秦正瑞与方力共有，其中方美生、秦正瑞各占1%的份额，方力占98%的份额。
二、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秦正瑞要求确认诉争房屋98%的份额为其与方美生的夫妻共同财产，并就此提交了电汇凭证、偿还贷款的存款单，方力也自认其为诉争房屋的购买只出资了6万元，但上述证据仍不能充分证明秦正瑞所主张的借名买房关系。
三、秦正瑞称，因其与方美生不符合银行发放贷款的条件故须借用方力的名义购房以便申请贷款，但诉争房屋的贷款于2007年底还清后，秦正瑞、方美生并未要求方力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亦未作任何关于其有权要求方力将诉争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书面约定，反而于2008年10月与方力签订协议，由方力将诉争房屋2%的所有权份额转让给秦正瑞和方美生，并完成了相应权属变更登记，进一步确认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归属。
综上，上诉人秦正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84元，由上诉人秦正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涂 甫
审 判 员 张旭东
代理审判员 王 路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戴 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