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台民终字第6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苏娥。
上诉人（原审原告）：鲍佳祥。
上诉人（原审原告）：鲍萍洋。
上诉人（原审原告）：鲍波祥。
两上诉人鲍萍洋、鲍波祥的法定代理人：金苏娥。
上诉人（原审原告）：鲍土富。
五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爱林。
上诉人（原审被告）：仙居县广度乡里岙村村民委员会。
代表人：金国明。
委托代理人：周焕满。
委托代理人：金周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方营。
委托代理人：叶杏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浙江仙居县供电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文荣。
委托代理人：滕军杰。
上诉人金苏娥、鲍佳祥、鲍萍洋、鲍波祥、鲍土富、上诉人仙居县广度乡里岙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里岙村委会）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仙居县人民法院（2013）台仙民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0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五上诉人金苏娥、鲍佳祥、鲍萍洋、鲍波祥、鲍土富的委托代理人张爱林、上诉人里岙村委会的代表人金国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周焕满、金周陈、被上诉人叶方营及其委托代理人叶杏仙、被上诉人国网浙江仙居县供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滕军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叶方营家因挖屋基需要运土，被告叶方营与金卫人联系叫人用拖拉机运土，并要求将泥土运到村外自己的田里，约定按每人每日450元支付报酬连运费。金卫人叫了鲍子近一起为叶方营家运土。2012年12月24日上午，鲍子近开拖拉机到叶方营屋基处运泥土，里岙村党支部书记金周陈叫鲍子近将土倒到村里在建的活动场地填土，鲍子近在叶方营家载了泥土后，没有将泥土运到叶方营指定的田里，而是按照金周陈的要求将拖拉机开过村里的小桥，在桥头准备倒车将泥土倒到村里准备建活动场所的场地内，在倒车过程中，鲍子近将头伸出车窗外查看后方路况，由于桥头的路面砂石不坚，拖拉机车头下陷向前冲下路面，拖拉机与左侧的电线杆相擦，鲍子近头部遭到夹击，当场死亡。原告金苏娥系鲍子近妻子，原告鲍佳祥、鲍萍洋、鲍波洋系鲍子近子女，原告鲍土富系鲍子近父亲。事故发生后，经仙居县广度乡人民政府主持调解，由于意见悬殊未达成协议，五原告遂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中鲍子近与被告叶方营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其要求鲍子近将所挖泥土运往村外自家田里并没有任何过错，故其对鲍子近的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鲍子近作为拖拉机驾驶人对安全驾驶应当负完全责任，其在倒车过程中未注意路况安全，违规操作系造成事故的原因，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现并无证据证明被告仙居县供电局在本案中有过错，故原告要求供电局承担赔偿责任无据，该院不予支持。鲍子近无偿将泥土倒到里岙村在建的活动场所系为村里的利益而进行的活动，被告里岙村委会是该活动中的实际受益人，应当给予五原告一定的经济补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仙居县广度乡里岙村村民委员会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给原告金苏娥、鲍佳祥、鲍萍洋、鲍波洋、鲍土富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0000元（款汇：仙居县人民法院，账号：11×××1090，开户银行：仙居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0元，由原告金苏娥、鲍佳祥、鲍萍洋、鲍波洋、鲍土富负担600元，由被告仙居县广度乡里岙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20元。
宣判后，金苏娥、鲍佳祥、鲍萍洋、鲍波祥、鲍土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中鲍子近与被告叶方营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其要求鲍子近将所挖泥土运往村外自家田里并没有任何过错，故其对鲍子近的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这一认定是完全错误的，因为鲍子近是为叶方营运废土，与叶方营形成了雇佣关系，而鲍子近正是在为叶方营运废土过程中死亡，作为雇主的叶方营依法应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而原审法院却认定为“不负赔偿责任”系属违背法律。2、原审判决还认定“鲍子近作为拖拉机驾驶人对安全驾驶应当负完全责任，其在倒车过程中未注意路况安全，违规操作系造成事故的原因，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认为鲍子近在给叶方营运废土本来是要将废土运往村外，是里岙村党支部书记金周陈指示他将所载的废土载到里岙村的老人活动场所的村建筑工地，给村里的建筑工地填土，金周陈在现场指挥，并指示鲍子近倒车，鲍子近根据金周陈的指示，将拖拉机倒入路边的松土导致拖拉机坠落桥旁边的路下，造成鲍子近死亡的后果，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是金周陈指示失误造成。而金周陈是里岙村党支部书记，指示鲍子近将所载的废土为村建筑工地填土是履行职务行为，因此，金周陈的行为造成的责任应由被上诉人里岙村委会承担。3、原审判决还认定“现并无证据证明被告仙居县供电局在本案中有过错，故原告要求供电局承担赔偿责任无据”。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已查明，当时“拖拉机与左侧的电线杆相擦，鲍子近头部遭到夹击当场死亡”。因此鲍子近的死亡与供电局的电线杆有一定关系，故供电局对鲍子近的死亡有一定的责任。4、原审判决还认定“鲍子近无偿将泥土倒到里岙村在建的活动场所系为村里的利益而进行的活动，被告里岙村委会是该活动中的受益人，应当给予五原告一定的经济补偿”。上诉人认为鲍子近根据里岙村党支部书记金周陈的指示无偿将所载废土载到村在建的活动场所填土，并且根据金周陈指示倒车，造成死亡，鲍子近与里岙村委会形成无偿帮工关系，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不是补偿责任。二、上诉人因鲍子近的死亡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410271元，而原审判决仅判处由里岙村委会补偿给五原告（即五上诉人）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0000元，上诉人认为这一判决是完全错误的，因为：1、被上诉人叶方营作为雇主，对雇员鲍子近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死亡，依法应负赔偿责任，而原审判决却未判其赔偿。2、被上诉人仙居县供电局的电线杆对鲍子近的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故供电局亦应负相应的赔偿责任，而原审却未判处。3、被上诉人里岙村委会作为被帮工人，对无偿帮工人鲍子近在从事帮工活动中造成死亡，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而原审判决仅判处补偿经济损失40000元，确属经济补偿偏少。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里岙村委会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里岙村党支部书记金周陈叫鲍子近将土倒到村里在建的活动场地填土…”这一事实缺乏依据，是错误的。金周陈并没有叫鲍子近将土拉到村里的活动场地，也没有指示指挥鲍子近倒车，鲍子近运土到村里是什么目的，里岙村委会并不知情，鲍子近这一行为与里岙村委会没有关系，双方更加不存在帮工关系。里岙村委会认为鲍子近是为叶方营家运送泥土，为贪方便就近将泥土运送到村广场上，一审法院判决里岙村委会补偿40000元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五上诉人金苏娥、鲍佳祥、鲍萍洋、鲍波祥、鲍土富对里岙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叶方营答辩称：叶方营没有直接叫鲍子近为叶方营家运挖屋基的泥土，而是叫金卫人运，是金卫人转叫了鲍子近到叶方营处运泥土，运费及报酬都是与金卫人联系的。而且叶方营是指示将泥土运到村外叶方营家的位于村外的田里，并没有叫其将泥土运到村里活动场所。叶方营对本次事故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国网浙江仙居县供电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上诉主张鲍子近的死亡与供电局的电线杆有一定的关系，故供电局对鲍子近的死亡有一定的责任。供电公司认为上诉人该上诉理由缺乏依据。1、本案的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原则。上诉人必须举证证明供电公司存在过错，而从本案证据来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供电公司在鲍子近的死亡事故中存在任何过错。2、本案事故发生的过程是：鲍子近驾驶拖拉机倒车时，由于后轮位置土质松软，车辆后轮下陷，在此过程中，鲍子近为了探看车辆的后方情况，将头部探出驾驶室外部，车辆由于重力惯性倒退时，鲍子近来不及反应，导致头部被夹击在车辆和电杆之间，发生死亡的后果，这样的事故过程，很显然供电公司不存在任何的过错。3、2013年1月17日，仙居县广度乡人民政府组织事故有关人员进行调解，在调解的过程中，始终没有提及供电公司。如果供电公司存在过错，当然会有供电公司的参与。这也清楚说明供电公司不应该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4、供电公司承认现场的电杆系其所有，但没有任何法律规定财物的所有人在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应承担民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五上诉人对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
宣判后，里岙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里岙村党支部书记金周陈叫鲍子近将土倒到村里在建的活动场地填土…”，这一事实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根本没有叫过鲍子近将土倒到村里在建的活动场地填土。鲍子近是由金卫人联系为叶方营家运送泥土，上诉人没有叫金卫人运送泥土填土，也没有叫鲍子近将土倒到村里在建的活动场地填土。一审法院仅凭鲍子近的妹夫金卫人笔录，就草率认定金周陈叫鲍子近将土倒到村里在建的活动场地填土，显然是证据不足。上诉人认为，鲍子近与金卫人是妻舅关系，二者明显是有亲戚利害关系，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前提下，依法不能作为证据采信，且在一审法院开庭时，本村党支部书记金周陈已出具证明书，证实自己没有叫鲍子近将土倒到村里在建的活动场地填土，也没有在现场指挥倒车。二、一审法院判决不当。一审法院判决要上诉人作为受益人补偿经济损失40000元，上诉人认为该判决不当。鲍子近是为叶方营家运送泥土，为贪方便就近将泥土运送到村广场上，而村广场活动场地已经填平泥土，无需鲍子近运送泥土填基，村里也没有叫其运送，且目前也不能确定鲍子近将拖拉机开到村会议室广场附近目的是什么，因此，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是受益人为由，要上诉人承担40000元经济补偿，明显于法无据。同时，鲍子近是为叶方营家运送泥土，二者之间发生相应的法律关系，且鲍子近在运送过程中明显存在过错，违反机动车辆操作规程，并将头伸出窗外导致伤亡事故发生，本次事故依法应由鲍子近承担全部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五上诉人金苏娥、鲍佳祥、鲍萍洋、鲍波祥、鲍土富对里岙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金苏娥、鲍佳祥、鲍萍洋、鲍波祥、鲍土富答辩称：金周陈叫鲍子近将车运到村广场活动场地填土的事实证据充分，金周陈还在现场指挥鲍子近倒车填土，这有在场的证人可以作证。鲍子近与里岙村委会已经形成无偿帮工关系，村委会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叶方营答辩称：金周陈有无叫鲍子近将土运到村里活动场地填土，叶方营并不知情，叶方营是叫鲍子近将土拉到村外的。
国网浙江仙居县供电公司答辩称：对于金周陈有无叫鲍子近将土运到村里活动场地，以及鲍子近与里岙村委会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供电公司并不知情。
原审法院对于金周陈叫鲍子近将土倒到村里在建的活动场地填土，以及鲍子近按照金周陈的要求将拖拉机开过村里小桥一节事实的认定依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本案中除了金卫人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系金周陈叫鲍子近将土倒到村里的活动场地之外，并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该事实，由于鲍子近系金卫人叫来一起为叶方营家运土，且金卫人与鲍子近系亲戚，两者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仅凭金卫人的陈述尚不足以认定鲍子近系接受金周陈的指示为里岙村委会运土填埋的事实，故五上诉人金苏娥、鲍佳祥、鲍萍洋、鲍波祥、鲍土富上诉主张鲍子近与里岙村委会存在无偿帮工关系，缺乏依据，不能成立。鲍子近在事故发生当天用拖拉机运土至里岙村委会桥头并准备倒车将土填埋到村里在建的活动场地，该行为在客观上是为了里岙村委会的利益而进行的活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的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故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里岙村委会作为受益人给予受害人一方一定的经济补偿，并无不当。二、鲍子近死亡原因系拖拉机在下陷过程中与左侧电线杆相擦，鲍子近头部探出驾驶室车窗遭到夹击而当场死亡，由此可见鲍子近死亡的直接原因系意外事故的发生和其本人的不当应对操作，被上诉人国网浙江仙居县供电公司虽然系该电线杆的所有人，但本案中并无证据表明被上诉人国网浙江仙居县供电公司在架设、管理和维护该电线杆的过程中存在过错，以及其过错与本案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故五上诉人金苏娥、鲍佳祥、鲍萍洋、鲍波祥、鲍土富上诉要求被上诉人国网浙江仙居县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不能成立。三、叶方营指示鲍子近将泥土运往村外田地填埋，但鲍子近并未执行叶方营的指示，而是将泥土运往里岙村委会，并在倒车准备将泥土倾卸到村里活动场地的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而死亡。由此可见，叶方营对于鲍子近死亡的损害后果并无过错，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综上，五上诉人金苏娥、鲍佳祥、鲍萍洋、鲍波祥、鲍土富、上诉人里岙村委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0元，由上诉人金苏娥、鲍佳祥、鲍萍洋、鲍波祥、鲍土富负担410元，上诉人仙居县广度乡里岙村村民委员会负担4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勇
审 判 员 汤坚强
代理审判员 张淑娅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郭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