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4民终4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简称安邦财产保险公司）。
负责人：黄平意，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展天，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志群，系广东客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育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浩。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德强，系兴宁市司法局径南司法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焕声。
委托代理人：钟福标，系广东中流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育香、张娟、张静、张浩、杨焕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兴宁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7日作出的（2016）粤1481民初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一审起诉和答辩意见
原告王育香、张娟、张静、张浩共同诉称，2015年6月8日7时20分左右，张子深骑自行车由兴宁市兴田街道办事处兴田二路自北向南方向行驶，至兴田二路与官汕路红绿灯路口的机动车道内等待绿灯放行信号，当绿灯信号放行时与一辆同在该路口内等待放行信号由杨焕声驾驶的＊＊＊＊号中型厢式货车发生碰撞，造成骑自行车的张子深倒地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兴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子深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杨焕声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张子深受伤后立即送至兴宁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6月19日出院，住院11天，支付医疗费21652.44元。由于伤情严重，2015年6月19日张子深转入梅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8月15日无效死亡，支付门诊及住院医疗费75864.54元。在张子深住院治疗期间，杨焕声垫付了医疗费28000元，安邦财产保险公司垫付了医疗费10000元。杨焕声是＊＊＊＊号中型厢式货车的所有人。该车在安邦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保险责任限额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4年7月17日0时起至2015年7月16日24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原告的各项合理损失主要有：1、医疗费97516.98元。2、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041.13元（30192.9年／元÷12月÷21.75天×3天×3人／天）。3、护理费14691.56元［（30192.9年／元÷12月×21.75天×（兴宁市人民医院住院11天×护理1人＋梅州市人民医院住院58天×护理2人）］。4、交通费2000元，受害人其因交通事故受伤到梅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必要的交通费。5、住院伙食补助费6900元（100元／天×住院69天）。6、丧葬费32395元（2014年度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4790元／年÷2）。7、死亡赔偿金，发生交通事故时张子深已78岁，计算5年，故死亡赔偿金为150964.5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各项合计335509.17元。故请求法院：一、被告安邦财产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损失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其余损失86203.6元，以上二项合计196203.67元。二、本案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杨焕声书面答辩称，一、答辩人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二、肇事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造成原告的损失应由安邦财产保险公司承担。三、答辩人垫付了医疗费28000元和丧葬费33000元，要求原告返还。
被告安邦财产保险公司书面答辩称，一、事故车辆＊＊＊＊向答辩人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50万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二、答辩人对被答辩人各项具体请求的意见如下：1、医疗费，答辩人对该项主张不予认可，答辩人要求被答辩人提供医疗费发票原件予以核实，对于被答辩人通过医保和其他途径获得的赔偿，答辩人主张对该部分予以扣除，被答辩人应提供完整的医疗清单给答辩人，答辩人需按照国家医保标准进行审核，剔除非医保费用，事故发生后，答辩人已经垫付一万元医疗费。2、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予以认可。3、处理事故误工费，被答辩人该项赔偿主张的计算方法错误，计算时间按天计算而非按月计算，因此处理事故误工费应按照广东省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192.9元／年计算，误工期共计3天，按照3人计算，误工费应该为：30192.9元／年×3天×3人=744.48元。4、护理费，被答辩人该项赔偿主张的计算方法错误，计算时间按天计算而非按月计算，因此答辩人主张其护理费按照广东省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192.9元／年计算，（兴宁市人民医院住院11天，护理1人，梅州市人民医院住院58天，护理2人）护理费应该为：30192.9元／年×（11＋58×2）天＝10505.47元。5、交通费，被答辩人未提供任何车票票据予以证明，且就医地在本地，恳请法院酌情认定。6、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项诉请过高，在本案中死者在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恳请法院酌情认定。7、诉讼费，本案答辩人不是侵权人，诉讼费用也不属答辩人的保险赔偿范围，不应由答辩人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判决结果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8日7时20分左右，张子深骑自行车由兴宁市兴田街道办事处兴田二路自北向南方向行驶，至兴田二路与官汕路红绿灯路口的机动车道内等待绿灯放行信号，当绿灯信号放行时与一辆同在该路口内等待放行信号由杨焕声驾驶的＊＊＊＊号中型厢式货车发生碰撞，造成骑自行车的张子深倒地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兴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子深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杨焕声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张子深受伤后立即送至兴宁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6月19日出院，住院11天。2015年6月19日张子深转入梅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8月15日无效死亡。在张子深住院治疗期间，杨焕声垫付了医疗费28000元和丧葬费33000元，安邦财产保险公司垫付了医疗费10000元。＊＊＊＊号中型厢式货车的所有人是杨焕声。该车在安邦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保险责任限额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4年7月17日0时起至2015年7月16日24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另查明，受害人张子深于1937年3月10日出生，户口性质为非农业集体户口，其妻子王育香，女儿张娟、张静，儿子张浩，即本案中的四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张子深与杨焕声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经兴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查和调查取证证实，张子深骑自行车经过有人行横道的路口，未从人行横道通过，是造成此事故的主要原因；杨焕声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造成此事故的另一方面原因。兴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兴公交认字（441481220150007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张子深的过错行为，应当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当事人杨焕声的过错行为，应当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该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定责准确，且原、被告均无异议，予以采纳。关于原告护理费计算方法问题，根据劳社部发（2008）3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职工全年月平均工作时间和工资折算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即日工资折算为：月工资收入÷月计薪天数（21.75天）。故原告护理费计算除以21.75天有法可依，予以采纳。关于在社保部门已经报销的医疗费是否需扣除的问题。原告获得医疗保险补偿与获得侵权人赔偿的权利性质是不同的，受害人在人身损害事故发生后产生的医疗费通过社会医疗保险获得补偿是基于受害人参加社会医疗保险所享有的医疗保险权利，是特定的保险合同利益，是否应该享有医疗保险权利，由社保部门决定；而向侵权人主张赔偿明显是基于民事权利，前者是特定合同之债，后者是民法上的侵权之债，且两者的主体并不一致，所以社会医疗保险对受害人的补偿是受害人享有的保险利益，不能成为侵权人减轻或者免除自身的赔偿责任。因此，被告安邦财产保险公司提出要扣除原告在社保部门报销的医疗费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的各项数额，应按其请求的项目及合理标准计算确定，对其请求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不合理部分则不予支持。原告请求的各项损失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进行计算，事故造成原告的各项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医疗费发票，经核算为97516.98元。2、处理丧葬误工费：30192.9年／元÷12月÷21.75天×3天×3人＝1041.13元。3、护理费：受害人张子深在兴宁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1天，30192.9年／元÷12月÷21.75天×11天×1人=1272.5元，后转入梅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8天，30192.9年／元÷12月÷21.75天×58天×2人＝13419.06元。故护理费为1272.5元＋13419.06元＝14691.56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请求100元／天×69天＝6900元，被告均表示无异议，予以支持。5、死亡赔偿金：原告请求死亡赔偿金150964.5元（30192.9元∕年×5年），两被告均表示无异议，予以支持。6、丧葬费：原告请求丧葬费32395元，两被告均表示无异议，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亲属张子深因交通事故死亡，必然会对原告产生难以抚平的精神伤痛，因此，原告应获得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原告请求30000元并无不当，予以照准。8、交通费：因原告未提供交通费发票，但考虑到原告住院和转院的实际情况，往返必然会产生费用，酌情支持800元。以上8项合计334309.17元。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述护理费14691.56元、交通费800元、死亡赔偿金150964.5元、丧葬费32395元、处理丧葬误工费1041.1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229892.19元应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偿110000元。上述医疗费97516.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00元，合计104416.98元应在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内赔偿10000元。扣除安邦财产保险公司先行垫付的费用10000元，安邦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仍需赔付110000元。剩余医疗费94416.98元和其余损失119892.19元，此款按交通事故责任大小比例分担，本次交通事故张子深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杨焕声承担次要责任。由于杨焕声驾驶的＊＊＊＊号中型厢式货车在安邦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故安邦财产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限额内有义务向原告赔偿其余损失85723.67元（214309.17元×40％）。对于被告杨焕声垫付的费用61000元，原告同意在安邦财产保险公司赔付后返还给被告杨焕声。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王育香、张娟、张静、张浩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10000元。二、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育香、张娟、张静、张浩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85723.67元。（被告杨焕声垫付的费用61000元，由一审法院在原告王育香等人领取上述款项时予以扣除，返还给被告杨焕声）三、驳回原告王育香、张娟、张静、张浩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482元减半收取为741元，由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负担550元，被告杨焕声负担100元，原告王育香、张娟、张静、张浩负担9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
安邦财产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对部分损失项目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一、应当扣除非医保费用。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第十九条、《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约定，及《广东省2013年基本医疗保险药品目录》及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制度的相关规定，上诉人有权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审核张子深的医疗费用，应当在本案医疗费的总额内扣除15%的非医保费用。二、丧葬误工费和护理费计算标准错误。该两项判决的赔偿标准是按照广东省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192.9元／年计算，计算的标准是以一年实际天数为基准，故在计算具体的数额时应按天计算而非月计算，也不应该扣除非工作日。三、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张子深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负主要事故责任，原审法院判决该项赔偿数额为3万元过高。请求：1、撤销兴宁市人民法院（2016）粤1481民初7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育香、张娟、张静、张浩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一、关于医疗费是否应剔除非医保用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4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上诉人的主张与法律不符。二、关于丧葬误工费和住院护理费计算标准的问题。原审法院对误工、护理费的日工资标准以每月工作日21.75天计算的依据充分。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过高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本次事故造成张子深死亡的后果，必然对受害者家属遭受严重的精神创伤和痛苦，结合本地区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原审确定本案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30000元恰当。
被上诉人杨焕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无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及判决结果
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本案医疗费是否应当剔除非医保用药的费用；2、原审认定本案的丧葬误工费、住院护理费数额是否正确；3、原审认定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是否正确。
关于本案医疗费是否应当剔除非医保用药费用的问题。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的规定，对医疗费的认定并未限定在医保范围内。其次，安邦财产保险公司对于非医保费用不属于理赔范围的免责条款未尽说明义务，因为即使保险合同约定了“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等内容，投保人在签订合同之时也无法清楚了解医保用药的范围。再次，即使安邦财产保险公司对投保人履行了必要的说明义务，但本案的受害人为得到及时有效的救治，只能遵从医疗机构的安排和建议，安邦财产保险公司要求受害人在进行治疗时要对是否使用“非医保用药”作出辨别和选择不符合情理。最后，安邦财产保险公司在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王育香等四被上诉人主张的医疗用药不属于治疗必需药品的情况下，提出在本案医疗费的总额内扣除15%的非医保费用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原审认定本案的丧葬误工费、住院护理费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安邦财产保险公司认为丧葬误工费和护理费的赔偿标准应按天计算而非按月计算，也不应该扣除非工作日。原审根据受害人户口性质、护理人员户口性质，并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误工费和护理费的日工资标准并无不当，且亦未超过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应予维持。
关于原审认定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张子深死亡，据此，原审法院结合梅州的经济水平，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额为30000元，并按过错责任大小进行分担并无不当，应以维持。故安邦财产保险公司提出受害人张子深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负主要事故责任，原审法院判决该项赔偿数额为3万元过高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安邦财产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2元，由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庆浪
审 判 员 叶自辉
代理审判员 曾柳青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朱 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