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苏商再提字第5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新鸿联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横林镇青司塘村。法定代表人：周金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步兵，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训峰，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鸿联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中路158号。法定代表人：周金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步兵，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训峰，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武进支行，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花园街88号。负责人：蒋亚东，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济民，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立澳钢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横林镇镇西工业园区。负责人：徐绪成，该公司破产管理人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泉培，江苏日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奚跃平。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唐明珠。再审申请人江苏新鸿联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鸿联公司）、江苏鸿联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联置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武进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武进支行）、江苏立澳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澳公司）、奚跃平、唐明珠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商终字第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3月17日作出（2014）苏审二商申字第0049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新鸿联公司、鸿联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步兵、刘训峰，农行武进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济民，立澳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泉培到庭参加诉讼，奚跃平、唐明珠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鸿联公司、鸿联置业公司申请再审称，立澳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奚跃平通过伪造虚假的财务报表、虚构贸易背景、伪造销售合同等方式，从农行武进支行骗取贷款，该贷款由新鸿联公司、鸿联置业公司、奚跃平、唐明珠提供保证。由于奚跃平已经因涉嫌骗取贷款罪被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立案侦查，而本案纠纷事实与奚跃平涉嫌犯罪事实属同一法律事实，故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已经生效的（2014）苏商再提字第0026号民事裁定书亦可证实上述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对本案依法再审,裁定驳回银行的起诉。农行武进支行辩称，一、本案所涉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合法有效，借款人与保证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即使认为借款人立澳公司通过欺诈手段签订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依照法律规定相关合同属于可变更或可撤销合同，在农行武进支行未选择撤销合同的情况下，相关合同仍然有效。奚跃平涉嫌骗取贷款不影响农行武进支行向借款人、保证人主张权利。二、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第十条以及近年来多个相似判例的精神，判令新鸿联公司承担保证责任，而不应驳回起诉。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立澳公司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新鸿联公司的再审申请。农行武进支行向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农行武进支行对立澳公司享有债权本金人民币4500万元及计算至破产受理之日的利息164380.15元；二、新鸿联公司在最高限额3000万元范围内对立澳公司上述借款中的2500万元本息及自破产受理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期间的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鸿联置业公司在最高限额2200万元范围内对立澳公司上述借款中的2000万元本息及自破产受理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期间的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奚跃平在最高限额5200万元范围内对立澳公司上述借款本金4500万元、利息164380.15元及自破产受理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期间的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五、唐明珠在最高限额5200万元范围内对立澳公司上述借款本金4500万元、利息164380.15元及自破产受理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期间的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六、本案诉讼费用由立澳公司、新鸿联公司、鸿联置业公司及奚跃平、唐明珠共同承担。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判决：一、确认农行武进支行对立澳公司享有到期债权本金4500万元、利息164380.15元，合计人民币45164380.15元。二、新鸿联公司应于立澳公司破产程序终结之日起十日内在最高保证限额范围内对农行武进支行在立澳公司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债权（未受清偿的债权额为本金2500万元、利息140554.71元，扣除破产程序中受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鸿联置业公司应于立澳公司破产程序终结之日起十日内在最高保证限额范围内对农行武进支行在立澳公司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债权（未受清偿的债权额为本金2000万元、利息23825.44元，扣除破产程序中受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奚跃平、唐明珠应于立澳公司破产程序终结之日起十日内在各自最高保证限额范围对债权人农行武进支行在立澳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未受清偿的债权（未受清偿的债权额为45164380.15元，扣除破产程序中受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农行武进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新鸿联公司、鸿联置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农行武进支行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裁定将本案中止审理或裁定驳回起诉或裁定发回重审，判令新鸿联公司无须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1日，农行武进支行（作为债权人）与鸿联置业公司、奚跃平、唐明珠（共同作为保证人）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一、保证人自愿为债权人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与债务人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所形成的债权提供担保，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2200万元；二、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诉讼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四、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2010年4月1日，农行武进支行（作为债权人）与新鸿联公司、奚跃平、唐明珠（共同作为保证人）又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保证人自愿为债权人自2010年4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与债务人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所形成的债权提供担保，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3000万元。其他约定与前述《最高额保证合同》一致。2011年12月27日，农行武进支行与立澳公司签订第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12月27日起至2012年8月28日止；借款用途为购料；借款年利率为6.888%；借款人发生可能影响借款安全或者债务履行情形的，贷款人有权宣布本合同及其他合同项下的借款提前到期等。2011年12月30日，农行武进支行与立澳公司签订第二份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12月30日起至2012年10月28日止；借款年利率为6.888%。2012年3月20日，农行武进支行与立澳公司签订第三份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3月20日起至2012年11月28日止；借款年利率为7.544%。2012年3月23日，农行武进支行与立澳公司签订第四份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3月23日起至2012年12月28日止；借款年利率为7.544%。2012年5月8日，农行武进支行与立澳公司签订第五份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5月8日起至2012年12月24日止；借款年利率为7.872%。后四份合同的其他约定均与第一份借款合同基本一致。农行武进支行分别在上述五份借款合同签订的当日，即将合同约定的款项合计4500万元划入立澳公司指定账户。2012年7月，因立澳公司出现法定代表人擅自变更、他人用车辆封堵公司大门等情形，农行武进支行依据合同约定，向立澳公司发出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向新鸿联公司、鸿联置业公司发出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宣布其与立澳公司签订的五笔借款合计4500万元于2012年8月15日全部提前到期，并要求立澳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息，保证人履行担保责任。立澳公司未能归还借款本息，保证人也未履行担保义务，农行武进支行遂诉至法院。另，立澳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奚跃平因涉嫌隐匿企业多年持续亏损的经营状况，通过虚假的财务报表及篡改销售合同、发票等手段，为其经营的立澳公司等向农行武进支行等银行金融机构骗取贷款，于2012年12月被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立案侦查。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一、案涉的借款合同系借贷双方自愿签订，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案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也系保证合同双方自愿签订，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新鸿联公司应根据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本案中，首先，武进区公安局立案侦查的对象为奚跃平，而非本案借款人，承担刑事责任的主体与本案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并不相同；其次，武进区公安局经侦查查明奚跃平涉嫌骗取贷款罪的事实以及新鸿联公司、鸿联置业公司在二审期间举证证明立澳公司涉嫌骗取贷款罪的事实均未经过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因此，奚跃平涉嫌骗取贷款罪的事实与立澳公司在本案中借款事实的关联性无法确认，故应认定两案涉及不同的法律事实；最后，即使如新鸿联公司认为，立澳公司是奚跃平刑事犯罪的工具，作为借款合同主体的立澳公司也是以欺诈方式与农行武进支行签订了借款合同，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农行武进支行有权请求变更或撤销合同，如不请求变更或撤销，合同仍应按有效处理。奚跃平应承担的刑事责任并不能因此免除立澳公司在借款合同中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故本案无需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处理，新鸿联公司、鸿联置业公司认为本案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故而应中止审理或应将裁定驳回起诉，将本案移送公安处理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一、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12年11月20日，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时间为2013年2月19日，而奚跃平因涉嫌犯骗取贷款罪被立案侦查的时间为2012年12月17日。二、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对奚跃平立案侦查的主要犯罪事实，系奚跃平担任江苏立新钢管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涉嫌通过虚构贸易背景、隐瞒经营亏损状况、制作虚假财务报表等手段，为该公司及其子公司常州立新增压器有限公司、常州立超精密钢管有限公司、立澳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国银行、中信银行、浦发银行以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等多家银行骗取贷款2.08亿元人民币。本案所涉借款，亦在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范围内。以上事实，有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武公（经）提捕字[2013]140号提请批准逮捕书，立澳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及损益表、常嘉会专审（2013）第111号审计报告、农行武进支行的情况说明、案涉贷款资金流转凭证以及公安机关对史亚仙、谢奇的询问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奚跃平担任立澳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涉嫌采用虚构贸易背景、隐瞒经营亏损状况、制作虚假财务报表等手段，为其经营管理的立澳公司从农行武进支行骗取贷款，公安机关已对上述行为立案侦查，本案所涉借款均包含在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范围之中。因此，本案民事借款事实与奚跃平涉嫌犯骗取贷款罪的事实属同一事实，本案的借款行为涉嫌犯罪。本案一审期间，奚跃平已因涉嫌犯骗取贷款罪被立案侦查，且该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将直接影响民事案件的最终处理结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部分关于涉及民事案件处理问题的相关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商终字第145号民事判决和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2）武商初字第98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武进支行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67939元，退还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武进支行；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武进支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7939元，退还江苏新鸿联集团有限公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陈 军代理审判员 郭 群代理审判员 徐 智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书 记 员 熊伟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