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知民初字第411号
原告昆明速查广告有限公司。
住所：昆明市官渡区世纪城沁春苑**栋*单元**号。
法定代表人王德，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松艳，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昆明浩硕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住所：昆明市官渡区十二棵橡树庄园**幢*单元***号。
法定代表人柴书旺，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石朝志，云南圣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昆明速查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速查公司”）诉被告昆明浩硕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硕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0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原、被告向本院提交了相关证据。2014年12月10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速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德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松艳，被告浩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石朝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速查公司起诉称：我国著作权法明确规定，作品一经完成，作者即享有著作权。作者对其创作的作品享有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复制权、发行权、汇编权等权利，并依法享有获得报酬的权利。现被告未经原告许可，擅自复制、发行、汇编、传播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摄影作品和版式设计用于商业性使用，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其行为已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并扰乱了市场正常的经营秩序。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停止出版侵权刊物、销毁库存刊物并停止使用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摄影作品及版式设计；2、被告向原告支付侵权损害赔偿金及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105000元；3、被告在《昆明日报》、《春城晚报》刊登向原告赔礼道歉的声明并承担相应费用；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浩硕公司答辩称：1、涉案商品照片和广告版式不具独创性，不属于著作权法定义的作品范畴；2、即便构成作品，原告也并非商品照片和广告版式的著作权人，商品照片和广告版式的著作权应归属于广告主，被告根据广告主提供的原稿制作广告不构成侵权。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是：一、原告据以主张权利的商品照片和广告版式是否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二、如是，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原告著作权的侵害，以及应如何承担法律责任。
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组织机构代码证；3、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4、固定形式印刷品广告登记证；5、工商登记卡片；6、官工商处字（2014）第38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7、官渡工商询问（调查）笔录；8、速查广告发布合同（十个）；9、补充协议；10、海纳工程机械采购指南创刊及第二、三、四期；11、昆明速查广告DM工程机械采购指南2013年2月总第21期、2013年5月总第24期、2013年6月总第25期、2013年9月总第28期、2013年10月总第29期、2013年11月总第30期、2013年12月总第31期、2014年1月总第32期、2014年2月总第33期、2014年3月总第34期、2014年4月总第35期、2014年5月总第36期、2014年6月总第37期、2014年7月总第38期、2014年8月总第39期；12、储存了设计原稿的光盘；13、委托代理合同；14、律师费发票。
为证实其抗辩主张，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海纳汽配名录》合同书共27份。
根据庭审和质证，本院确认法律事实如下：
原告速查公司成立于2008年4月3日，系自然人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于2013年5月29日取得了由云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固定形式印刷品广告登记证，登记证号：云201300**，固定形式印刷品广告名称：昆明速查广告DM。经营期间，原告与多家机械设备厂商签订了广告发布合同，约定原告有偿在《昆明速查广告DM-
工程机械采购指南》上发布这些厂商的产品、形象、服务等信息，并在补充协议中进一步约定由原告拍摄、制作的照片和版式设计的著作权归原告所有。
被告浩硕公司成立于2014年5月15日，系自然人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5月至8月间，被告在未取得固定形式印刷品广告登记证的情况下与多家机械设备厂商签订合同，开展印刷品广告业务，合同约定由投放广告的厂商提供原稿，由被告发布在其印制的《海纳传媒-
工程机械采购指南》广告专集中。2014年8月7日，该行为被昆明市官渡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查获，该工商局以官工商处字（2014）第38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被告作出责令停止广告发布行为并罚款的处罚。
被告在其印制的《海纳传媒-工程机械采购指南》中使用了多幅与原告印制的《昆明速查广告DM-
工程机械采购指南》中相同的商品实物与经营场所场景照片和近似的广告版式设计，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侵害其摄影作品和版式设计的著作权。
对于本案争议的问题，本院作如下评判：
评析原告主张的著作权成立与否，必然会引发对印刷品广告中使用的商品实物照片、经营场所场景照片和广告版式设计是否能在著作权法上寻找到权利渊源的考察。
一、针对原告主张的摄影作品著作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五）项的规定，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包括以摄影方式创作的文学、艺术和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等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由此可见，独立创作完成并具有一定的创作高度是决定原告为广告投放厂商所拍摄的商品实物照片和经营场所场景照片能否成为《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应当满足的实质条件，亦即需考察这些照片是否由权利主张人独立完成，能否体现其独特的智力判断与选择、展示其个性化表达并达到一定的创作高度。该条例第四条第（十）项进一步对摄影作品作出解释，即指“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因此，本院认为，摄影作品的独创性应当体现于拍摄者对拍摄场景的布置、拍摄角度的选择、画面成像技术的掌控及后期处理等方面；此外，画面还须展现出一定的具有美学意义的艺术性元素和效果。广告摄影作为一种以商品、服务、商业经营主体为主要拍摄对象的摄影门类，若在完成宣传介绍商品、服务和商业经营主体的功能和目的的同时，也显现出一定程度的艺术独创性，可以成为《著作权法》所保护的摄影作品。
当以上述标准衡量本案中原告主张著作权的商品实物照片和经营场所场景照片时，不难发现，这些照片均是以直观视角反映出普通商品或储放普通商品的经营场所的现实状态，表现为客观物体在视觉图像上的直接反射。在商品的摆放、排列、取舍、选择上也遵循了广告摄影传达商品信息的一般实用性要求和目的：如对成套或同类型商品组合拍摄，根据版面限制尽可能完整、丰富地展现商品和经营场所的物理特征。因此，本院认为，虽然原告在拍摄这些照片和后期修整照片的过程中投入了一定的非物质性劳动，但没有展现出足以区别于其他同类影像画面的源自于拍摄者的个性化表达，同时也没有显现出艺术性元素并达到一定的艺术性效果，所以这些照片未达到法律规定的独创性标准，不能纳入《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范畴。
二、针对原告主张的版式设计专用权
《著作权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出版者有权许可或者禁止他人使用其出版的图书、期刊的版式设计。”这一规定是版式设计专用权的法律渊源。版式设计专用权是指出版者对其出版的图书和期刊的版面格式，即版心、排式、用字、行距、标点等版面布局因素的安排，表现为文字、图片和空间布局中具有独创性的设计部分享有的专有权利，任何人未经许可不得擅自复制其版式设计。版式设计专用权不同于原创性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其保护的是出版者在传播作品的过程中付出了附加性的智力劳动，从而享有的防止他人未经许可复制性使用该附加性智力成果的权利，属邻接权范畴。基于此，法律对于版式设计专用权的权利主体、客体和保护范围有相应的限定。
根据法律规定，版式设计专用权的权利主体是“出版者”，客体为“图书、期刊的版式设计”，提供的是对他人未经许可复制性使用行为的控制权。庭审中，原告主张其印制的《昆明速查广告DM-
工程机械采购指南》属于期刊，其中发布的广告版式设计属于期刊版式设计，其具备出版者的主体身份。本院认为，在此需对期刊和印刷品广告的概念及两者的关系进行评判：
新闻出版总署颁布的部门规章《期刊出版管理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第三款和第四款分别规定，“期刊由依法设立的期刊出版单位出版。期刊出版单位出版期刊，必须经新闻出版总署批准，持有国内统一连续出版物号，领取《期刊出版许可证》”，“本规定所称期刊又称杂志，是指有固定名称，用卷、期或者年、季、月顺序编号，按照一定周期出版的成册连续出版物”，“本规定所称期刊出版单位，是指依照国家有关规定设立，经新闻出版总署批准并履行登记注册手续的期刊社。法人出版期刊不设立期刊社的，其设立的期刊编辑部视为期刊出版单位”；工商行政管理总局颁布的部门规章《印刷品广告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依照本办法管理的印刷品广告，是指广告主自行或者委托广告经营者利用单页、招贴、宣传册等形式发布介绍自己所推销的商品或者服务的一般形式印刷品广告，以及广告经营者利用有固定名称、规格、样式的广告专集发布介绍他人所推销的商品或者服务的固定形式印刷品广告。”
从以上来自不同行政主管部门的规章内容中可以看出，在期刊与印刷品广告、出版单位与广告经营者之间存在着明晰的、不容混淆的区别和界限。在规范期刊出版的规章中，期刊被定义为由依法设立的出版单位经新闻出版总署批准，持期刊出版许可证及国内统一连续出版物号，以固定名称、顺序编号，按照一定周期出版的成册连续出版物；而印刷品广告则被定义为经工商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可以以固定形式印刷品发布广告的广告经营者利用有固定名称、规格、样式的广告专集发布介绍他人所推销的商品或者服务的广告形式。二者在社会管理类别、从业者资质要求、发行目的、渠道和服务对象等方面均有本质区别。为此，《印刷品广告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进一步明确，“固定形式印刷品广告的首页和底页应当为广告版面，广告经营者不得将广告标题、目录印制在首页上。固定形式印刷品广告不得使用主办、协办、出品人、编辑部、编辑、出版、本刊、杂志、专刊等容易与报纸、期刊相混淆的用语。”
据此，本院认为，对上述部门规章的相关规定联系解读呈现出一个统一、明确的事实结论：期刊与印刷品广告并非同一事物。此事实结论可以用于理解和解释《著作权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即印制品广告并非期刊，发布印制品广告的经营者不具有出版者身份，广告的版式设计不属于期刊版式设计，不能享有专属于图书、期刊版式设计的著作邻接权。
经查明，本案原告是领取了固定形式印刷品广告登记证，可以从事印刷品广告发布的经营者，故其并非《著作权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所指称的出版者；相应的，原告印制的《昆明速查广告DM-
工程机械采购指南》也是依照规范印刷品广告发布的相关规定，使用固定名称、规格、样式的广告专集发布的介绍他人商品和经营信息的固定形式印刷品广告。故此类印刷品广告即便以集结成册的方式发布也不能等同于以传播文化、知识为目的和表现形式的期刊类出版物。因此，本院认为，原告所主张的广告版式设计不能得到《著作权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的保护，原告援引此法条主张权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原告无权对其拍摄的商品实物照片、经营场所场景照片主张著作权，也无权就其制作、发布的广告版式设计主张著作邻接权，其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对其余争议问题则无需再行评述。
在此仍需释明的是，制作、发布广告客观上需要投入经营成本，因此产生的竞争性利益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本案中，原、被告之争实属同类经营者在市场竞争过程中产生的纠纷，如原告确有证据证实被告在经营中违反法律法规，违背公认的商业道德和诚实信用原则，规避行业行政主管部门监管，扰乱市场经营秩序，或者存在不当利用其他经营者营造的竞争性资源，造成其他经营者合法权益受损的事实，可尝试以调整市场经营管理秩序或竞争关系的法律规则来维护自己的权益。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五）项、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十）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昆明速查广告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00元，由原告昆明速查广告有限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当事人可于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蔡 涛
审 判 员 沈 男
代理审判员 罗娟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童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