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民终1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廊坊开发区东方大学城基础设施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廊坊开发区东方大学城*期西门外供热站。
法定代表人：朱伟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辛力华，河北子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方大学城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开发区云鹏道北东方大学城教育发展大厦。
法定代表人：曹季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田伟奇，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克钟，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廊坊开发区东方大学城基础设施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基础设施管理公司）与东方大学城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发公司）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日作出（2015）保民三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均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欣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刘璇、鲍立斌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由李凯朋任书记员，纪晓岚任庭审记录，于2016年3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基础设施管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伟毅及其委托代理人辛力华，开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伟奇、廖克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2年11月27日，河北省建设厅向基础设施管理公司颁发了建热字第冀热R004号城市集中供热企业资质证书。2001年3月12日，基础设施管理公司为乙方，开发公司为甲方，签订了《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甲、乙双方议定就东方大学城内的生活燃气、供暖、制冷及生活热水的等配套项目进行合作指定性开发，并议定大学城的主要采暖能源及方式是利用燃气采暖方式。合作期限定为25年。二、甲方授权给乙方对东方大学城内的生活燃气、供暖、制冷及生活热水的配套项目进行全面的设计和建设；所有建设项目所需的全部投资由乙方独立承担，甲方不参与建设投资，只负责提供配套建设所需的场地（实际面积以有关设计单位的设计数据为准）。
2001年6月12日，基础设施管理公司为乙方、开发公司为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乙方为东方大学城内投资建设属有偿配套服务，根据廊坊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1997）3号文件：“廊坊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关于热力供应收费的通知”的标准及东方大学城一期的相关收费标准经甲方同意确定收取相关费用如下：……热水采暖贴费：50元／建筑平方米（一般多层建筑）、65元／建筑平方米（单层和层高大于4m的建筑）……。二、收费方式：热水采暖贴费：按实际采暖面积于2001年10月15日向所需采暖单位开始收取，2001年11月15日截止。三、乙方责任：本协议签署后乙方必须确保东方大学城二期80万平方米建筑面积范围内，2001年9月1日生活热水、饮用热水的正常供应，2001年11月15日生活采暖的正常供应。每延误一日，甲方可扣除乙方应收“热水采暖贴费”的5%作为乙方向甲方的赔偿。
2002年5月20日，基础设施管理公司为乙方、开发公司为甲方，签订《合同书》约定：参照“廊坊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1997）3号文件”的收费标准，经双方协商后确定实施，签订此合同书。东方大学城二期区域内凡属商业经营性质的建筑设施有供暖和热水需求的用户由乙方与之独立签署配套合同，甲方不予干涉。本合同书中的规定称谓：所需供暖的全部单位或建筑单体，简称“需方”。一、甲、乙双方商定就东方大学城二期区域内全部建筑设施的生活采暖、生活热水等配套项目进行合作指定性开发。有效合作期限定为50年，自2002至2051年。二、乙方对东方大学城二期区域内全部建筑的生活采暖、生活热水的配套项目进行全面的独立设计和建设，所有建设项目所需的全部投资由乙方独立承担，甲方只负责配合乙方完善配套建设所需的土地合法使用权的落实（实际面积以有关设计单位提供的设计数据为准），土地的合法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归乙方所有。三、经甲、乙双方商定，最终确定收费标准如下：热水采暖贴费：50元／建筑平方米（一般多层建筑）、65元／建筑平方米（单层和层高大于4m的建筑）……；四、收费方式：热水采暖贴费：由乙方按实际采暖面积于每年供暖前（10月15日-11月15日截止）向所需采暖单位收取，该项费用属一次性费用，一次缴齐不再另行收取……。合同签订后，原告对东方大学城二期区域内全部建筑的生活采暖、生活热水的配套项目进行了建设，并如期进行了供暖。被告于2004年1月20日给付原告采暖贴费20万元，未按合同约定全部给付。
1997年1月5日，廊坊经济技术开发管理委员会作出廊开管（1997）3号关于热力供应收费的通知文件。该通知规定，自1997年元月起，开发区热力供应收费执行下列标准：贴费：热水采暖贴费：50元／建筑平方米（一般多层建筑）、65元／建筑平方米（单层和层高大于4m的建筑）……。
2002年、2003年，基础设施管理公司与东方大学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资产管理部按照设计单位提供的设计数据进行了供暖面积确认，双方认可供暖面积为：四米以下的面积是449647.19平方米，四米以上的面积是25437.91平方米。被告提交了廊坊市房地产管理局颁发的房屋所有权人为东方大学城开发有限公司的房屋所有权证，即廊坊市房权证廊开字第××号、Ｈ4××91号、H4592号、Ｈ4××93号、H4594号、Ｈ4××95号、H4596号、Ｈ4××97号、H4599号、Ｈ4××00号、H4605号
--
H4619号房屋所有权证。其中载明了房屋的建筑面积。2011年12月27日，廊坊经济技术开发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出具证明，载明：坐落于东方大学城二期教学区，幢号为3幢（建筑面积6114.25平方米）、4幢（建筑面积9720.23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为H4224；1幢（建筑面积9681.56平方米）、2幢（建筑面积9682.88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为H4225。原房屋所有权人为东方大学城开发有限公司。以上房屋所有权证载明的建筑面积共计433481.63平方米。被告对原告所诉的四米以上供暖面积25437.91平方米予以认可，即四米以上供暖面积为25437.91平方米，四米以下供暖面积为433481.63-25437.91=408043.72平方米。被告自用房面积为1960.99平方米，空置房面积为61054.94平方米。两项合计为63015.93平方米。其中四米以上面积为15060.05平方米，四米以下面积为47955.88平方米。15060.05×65=978903.25元；47955.88×50=2397794元；978903.25＋2397794=3376697.25元。减去已付的20万元，被告尚欠原告采暖贴费3176697.25元。
基础设施管理公司与廊坊开发区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分别于2004年10月1日、2005年1月8日、2007年2月5日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框架）》、《关于＜资产转让协议书＞（框架）的补充协议书》、《＜资产转让协议书＞（框架）的补充协议书》各一份，基础设施管理公司向廊坊开发区开发建设有限公司转让了其位于东方大学城内的供暖系统、热水系统等设备资产。本案争议的债权未包含在转让合同及转让资产清单之中。
2002年12月3日河北省物价局以冀价工字（2002）91号文件通知一、“立即停止收取热力贴费；二、今后供热建设所需资金，按市场化方式运作，允许将融资成本费用，计入供热成本……2001年9月12日后违规收取的热力贴费，用于抵项用户取暖费，抵完为止，不再直接返还。”
原审法院认为：2001年3月12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2001年6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及2002年5月20日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国家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如约履行合同。2002年5月20日签订的《东方大学城二期城区热力、热水供需合同书》第八条收费方式明确约定“热水采暖贴费由原告向所需采暖单位收取……。”综合该合同分析，开发公司并不是实际用暖单位，基础设施管理公司向其主张全部的采暖贴费不符合合同约定，依据双方当事人所签合同，其设备、施工等费用均为基础设施管理公司投入，双方是合作关系，而并非是单纯的收取热力补贴。鉴于双方已解除了诉争合同，基础设施管理公司的投入资金无法用市场运作得以回报。本着实事求是和公平的原则，开发公司在整个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是受益方，开发公司辩称不应给付采暖贴费的主张不符合当时的客观事实，不予支持。因此开发公司应对其占用的和空置用房共计63015.93平方米支付采暖贴费，同时开发公司已支付的20万元采暖贴费亦应核减。合同签订后，基础设施管理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开发公司仅支付热力贴费20万元，尚欠3176697.25元未支付，故应认定开发公司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因双方合同未约定延迟付款的违约金数额或约定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故开发公司应依法支付相应的利息。基础设施管理公司所诉开发公司向其支付拖欠的采暖贴费及利息，本院不予全部支持。基础设施管理公司所诉开发公司按日万分之二点一标准支付欠款利息，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基础设施管理公司已将其位于东方大学城内供暖系统、热水系统等设备出让问题，因本案争议的债权未包括在本案内，基础设施管理公司所诉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东方大学城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告廊坊开发区东方大学城基础设施管理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采暖贴费3176697.25元及利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以3376697.2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本利率计算，自2003年11月16日起至2004年1月19日止，并继续以3176697.2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本利率计算，自2004年1月2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廊坊开发区东方大学城基础设施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1887元，由基础设施管理公司负担150644元，开发公司负担41243元。
基础设施管理公司主要上诉称：开发公司应支付基础设施管理公司的采暖贴费。首先，根据双方分别于2001年3月12日、2001年6月12日和2002年5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基础设施管理公司有权向开发公司收取供暖贴费，并约定了交付数额具体办法。第二，开发公司营业执照记载的其经营范围包括“东方大学城开发、建设”，据此，开发公司是东方大学城二期工程房地产开发商及产权人，也是二期供暖设备直接受益人，故开发公司是唯一支付供暖贴费的义务人。至于其所称自己不是“需方”，“需方”是指承租方院校，是混淆了贴费与取暖费，贴费是一次性收取，所以，贴费必然向开发商或产权人收取。再者，开发公司已支付了20万元的供暖贴费，该事实也证明其应向基础设施管理公司支付供暖贴费。最后，根据《关于全面整顿住房建设收费取消部分项目的通知》等规范性文件，供暖贴费纳入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取消与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重复收取的水汽、热等专项配套费计入供热成本，供热成本计入房价，由开发商或业主一次交纳。据此，供热贴费应由业主或开发建设单位承担，而不能让承租人承担。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15）保民三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基础设施管理公司的诉讼请求，由开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开发公司主要上诉称：一、开发公司不应向基础设施管理公司支付热力贴费。根据《价格法》规定，河北省物价局于2002年12月3日下达了《关于重审停止征收热力贴费问题的通知》，规定立即停止收取热力贴费。虽然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东方大学城二期城区热力、热水供需合同书》中约定了该费用，但因违反了政府部门关于“取消热力贴费”的规定，故规定热力贴费标准的（1997）3号文中的相关规定无效，双方所签订的相关协议也应因此而变更，即停止履行协议中与“热水采暖贴费”的有关约定。至于已支付的20万元热力贴费，应依据上述规定用于抵顶用户取暖费，不再直接返还。因此，开发公司不应支付热力贴费，相应的利息也无从谈起。二、即使基础设施管理公司有权收取热力贴费，一审判决对开发公司应缴纳的供热面积也认定不清。登记在开发公司名下的433481.63平方米的面积中开发公司自用和空置房面积为63015.93平方米，而基础设施管理公司实际供热的面积仅为1960.99平方米，故开发公司仅应就实际供热的1960.99平方米的面积支付采暖费。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对（2015）保民三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进行改判，由基础设施管理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基础设施管理公司提供了开发公司对二期教学楼、宿舍楼实际供暖面积的确认表原件，该表载明了楼号、面积及院校名称，加盖有开发公司与东方大学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公章。基础设施管理公司以此证明，实际供暖面积为44.7万多平方米，同时所列明的使用单位和开发公司是合作办学关系，同时是租赁关系，故作为产权人的开发公司对上述使用面积和单位予以盖章表明了真正的供暖需方是开发公司。开发公司对此质证意见是：1、该表所统计的面积是不准确的，表中盖着资产管理部的时间是2002年12月10日，但这些建筑是在2007年登记，所以面积应以产权证登记的面积为准。另外，这些供暖面积中包括了不属于开发公司负责的供暖面积。2、该表列明了使用单位，正是证明了这些院校承担采暖贴费，否则如果是开发公司承担，没必要列明使用单位。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供热合同纠纷，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是开发公司与基础设施管理公司于2002年5月20日签订的合同书。该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交纳采暖贴费的主体是所需供暖单位，而非开发公司。相关法律也没有规定采暖贴费应由产权单位交纳，基础设施管理公司与开发公司的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基础设施管理公司作为从事供暖行业的机构，应当知晓采暖贴费的性质，在其明知或应当知道向具体采暖单位收取采暖贴费存在困难的情况下与开发公司签订合同，且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未提出对该合同的撤销或变更，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基础设施管理公司自行承担。根据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开发公司没有义务代替其他用暖单位交付采暖贴费。
关于开发公司的自用面积，在本院庭审中开发公司提供了其自用面积和其他单位使用的供热面积的相关证据，基础设施管理公司对确认开发公司自用面积及空置面积的数额无异议。对空置面积，因不能确定使用单位，依法应由产权单位承担该部分采暖贴费。
综上，本院认为，基础设施管理公司主张应由开发公司承担全部采暖贴费的证据不足，开发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空置部分的采暖贴费的法律依据不足。基础设施管理公司和开发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3774元，由廊坊开发区东方大学城基础设施管理有限公司与东方大学城开发有限公司各自负担1918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欣
代理审判员 鲍立斌
代理审判员 刘 璇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凯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