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18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中建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侨香路香年广场D座2A。
法定代表人：刘慧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先泉，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繁清酒店配套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龙桥镇渭水社区三社。
法定代表人：钟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凯，四川勤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中建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南方公司）因与上诉人成都繁清酒店配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繁清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4民初2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建南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先泉，上诉人繁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南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繁清公司向中建南方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228224.50元及垫支的维修费8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在中建南方公司未按照《家具加工承揽合同》第七条约定的付款比例支付货款的情况下，繁清公司行使了改变付款方式的权利，强行收取了全部货款及质保金，则繁清公司亦应当按照原合同约定的时间完成家具安装工作。由于繁清公司未按照原合同约定时间完成家具安装，故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向中建南方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228224.50元。二、一审法院在繁清公司未提出调减违约金的情况下，主动调整违约金是错误的。三、繁清公司安装的家具存在质量缺陷，中建南方公司通过公证送达的方式向其送达了告知函，但繁清公司收到后并未派员到现场进行维修。之后，中建南方公司另行委托他人进行维修所产生的维修费80000元理应由繁清公司承担。
繁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繁清公司不承担违约金18524.1元。事实和理由：一、签订《家具加工承揽合同》时，繁清公司并不知晓中建南方公司，袁永康是以个人名义与繁清公司签订合同，中建南方公司要求繁清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繁清公司与中建南方公司没有签订过所谓《临时协议》，该协议也没有加盖繁清公司印章。故中建南方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退一步说，即便中建南方公司系适格的诉讼主体，根据《家具加工承揽合同》的约定，中建南方公司支付货款达85%时，繁清公司才有义务发货。而中建南方公司迟延支付货款，故繁清公司也依约推迟发货。再者，《家具加工承揽合同》未约定家具分两次交付，也未约定交付的具体时间，仅约定了繁清公司在收到货款85%后应当发货，一审法院认定家具分两次交付且第一次交货应在2015年8月3日前系对合同的错误解读。而且，就算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中建南方公司直到2015年8月10日前仅支付货款1240000元，不足第一部分货款1464656元的85%，繁清公司也不应该发货。因此，繁清公司没有迟延发货。三、《家具加工承揽合同》对于交货和安装分别进行了约定，不能理解为未按期完成安装即为交货逾期。一审法院对合同中货物交付与家具安装错误理解，导致事实认定错误。
针对中建南方公司的上诉，繁清公司辩称，一、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明显过高，若繁清公司需要承担违约责任，请求法院调整违约金计算标准。二、关于维修费，中建南方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限内即施工完成后七日内对质量提出异议，即视为家具质量验收合格，故繁清公司提供的家具不存在质量问题。另一方面，余建文没有维修家具的资质，中建南方公司也未出示相应证据来佐证维修费的发生。因此，繁清公司不应当向中建南方公司支付维修费80000元。
针对繁清公司的上诉，中建南方公司辩称，一、针对诉讼主体问题。繁清公司已另案起诉了袁永康，一审法院就此作出了（2016）川0114民初350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生效判决确认了袁永康的身份为中建南方公司的代理人。故中建南方公司的原告主体适格。二、根据合同约定，繁清公司通知中建南方公司验收产品合格后付至货款85%，但至今繁清公司也未通知中建南方公司验货。故繁清公司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进而分两批发货的问题也就不成立。事实上，家具尚未安装完成的时候，中建南方公司即付清了全部货款，连质保金也由繁清公司收走。故中建南方公司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行为。三、双方约定家具安装完毕才组织验收，而不仅仅是交货，繁清公司对于交货及安装的理解是错误的。
中建南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繁清公司支付违约金22.82245万元、维修费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0日，中建南方公司（原深圳市中建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甲方）与繁清公司（乙方）就长宁金碧酒店装饰工程的固定家具项目签订《临时协议》，约定：乙方在签订临时协议第三天派设计师进场做设计图纸、前期工程项目前期备料和准备工作，以确保正式合同的工程交工日期；甲方在第二天支付10万元预付款，此款在正式合同预付款中抵扣；预付款指定转到繁清公司法定代表人钟亮在中国农业银行成都桐梓林支行开立的账户上。袁永康以甲方代表的身份在临时协议中签字，郑中银以乙方代表的身份签字，双方均未加盖公司印章。临时协议签订当日，甲方将预付款10万元转至乙方指定账户。
2015年7月10日，袁永康（长宁金碧酒店项目）（甲方）与繁清公司（乙方）就制作安装酒店家具签订《家具加工承揽合同》，约定：合同总金额296.3955万元，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价、图纸等见附件；加工地点为繁清公司工厂内，送货地点为宜宾长宁金碧酒店；预付款到账、甲方图纸签字确认后，乙方在8月3日前将2至6层固装家具安装完毕（如甲方推迟付款，交货期顺延）；产品按合同附件、订购清单、图纸验收，乙方安装完毕，甲方应于二日内组织验收安装质量，不合格者，应立即以书面方式通知乙方，如七日内未提出异议或一经甲方使用，视为验收合格；合同一经签订，甲方在二日内支付乙方预付款30%（78万元）；固装发货前甲方到乙方工厂验收产品合格后支付到85%；固装每安装完成一个批次甲方3日内按安装完该批次金额支付到90%；固装整个批次全部安装完成，甲方15日内验收完成并支付到固装家具总金额的97%；质保金5万元，质保期12个月，质保期满后3日内无条件支付；乙方收到货款后两日内组织发货；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迟付款，否则乙方有权更改付款方式；固装现场按批次测量，双方签字盖章确认图纸、确认清单后下单，并按照签字图纸、及时按清单做出批次结算，作为付款依据；甲方未按期支付货款，交货期限顺延；乙方所提供产品按国家标准执行，质量以双方共同确定封样的样品为准，乙方配合甲方验收交业主；逾期交货、逾期付款，视为违约，违约金每日按逾期交付家具价款或逾期付款金额的千分之一计算至实际交货或付款之日，未通过验收不视为交货逾期；合同争议管辖法院为乙方所在地法院。在现场预算生产清单中载明了第一、二次发货的家具图名、数量、单价及中建南方公司应付至85%时的金额等内容，其中，第一次发货的家具为第一、二次公区加五、六层客房及现场增加部分，合计金额146.4656万元，繁清公司发货前，中建南方公司应付货款的85%即124.4958万元，减除预付款39万元，发货前应付金额85.4958万元；第二次发货的家具为九至十二层客房及第三次固装下单部分，总计149.9299万元，付至85%时的金额为127.4405万元，扣除预付部分，第二次发货前应付款88.4405万元。
承揽合同订立前，甲方分两次向乙方付款78万元（2015年6月10日临时协议签订当日支付10万，6月16日支付68万）。7月23日，乙方将部分家具配送到约定地点。截止7月23日，甲方共计向乙方支付货款163万元。2015年9月12日，双方进行结算,确认结算金额296.5万元，已付291万元，应付5.5万元。9月18日，甲方付清余款。10月19日，双方相关人员在长宁县金碧国际酒店材料安装完成表上签字，确认乙方承揽的固装家具安装项目全部完工。10月底，酒店开始使用。11月11日，中建南方公司通过公证方式向繁清公司寄送《告知函》，称繁清公司承接的安装项目存在严重质量隐患，要求繁清公司派安装技术人员住现场整改修复。11月30日，中建南方公司与案外人余建文签订《长宁县金碧国际酒店木饰面维修施工合同》，将该酒店2至12楼木饰面维修交由案外人余建文完成，合同工期335天。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临时协议、家具加工承揽合同、委托书、完成安装表、装饰合同、公证书、劳动合同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集中在中建南方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繁清公司是否有违约行为、中建南方公司主张的维修费是否应由繁清公司承担。1、中建南方公司的主体资格问题：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在签订《家具加工承揽合同》前，双方曾就合同约定项目签订过《临时协议》。在临时协议中，袁永康即是中建南方公司的代表。虽然临时协议的另一方是郑中银以繁清公司的名义签订，但协议既没有该公司的签章，事后也没有该公司的追认，临时协议对繁清公司并无约束力。而临时协议签字人郑中银在《家具加工承揽合同》中是繁清公司的代表，并且，临时协议约定的预付款也约定转至繁清公司法定代表人账户。由此，可以推断，郑中银即是签订临时协议时繁清公司的代表。同时也可以得出繁清公司在签订《家具加工承揽合同》时知道袁永康与中建南方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的事实。故《家具加工承揽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应为中建南方公司与繁清公司，而非袁永康与繁清公司。中建南方公司与案件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2、繁清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合同约定，预付款到账、图纸确认后，繁清公司即应在8月3日前将约定楼层固装家具安装完成。繁清公司认为中建南方公司未在发货前支付85%的货款，其依约有权顺延交货。这里的问题是，中建南方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付款问题。根据合同附件的现场生产清单，家具供应及安装分两部分完成，一部分为2至6层，另一部分9至12层。第一部分应付款总额为146.4656万元，付至85%应为124.4958万元，减除预付款39万元（预付款78万元的一半），发货前应付85.4958万元。中建南方公司截止繁清公司发货的7月23日已付货款134万元（不含另一半预付款39万），中建南方公司按约定支付了第一部分的家具款，而繁清公司未在约定的8月3日前将2-6层安装完成，已构成交货逾期（按合同约定：未按期完成安装即为交货逾期），繁清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交货逾期天数应按应交货次日起计算至实际完成之日止，即从2015年8月4日至2015年10月19日共计77天；逾期交付家具价款应为第一次应付款总额为146.4656万元。违约金应以实际损失为计算依据，在当事人未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法院一般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作为其实际损失，而合同约定每日千分之一计算的损失额度远高于法院参照的实际损失额度，故对违约金标准予以适当调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损失。对于第二部分（9至12层）供货及安装，由于中建南方公司未按约定将货款支付至约定比例，其责任在中建南方公司，中建南方公司对该部分主张违约金的请求不能成立。3、维修费问题：该家具安装项目双方于2015年10月19日安装完毕。之后，中建南方公司并未书面通知繁清公司安装存在质量问题并于10月底开始使用。按照合同约定，繁清公司对固装家具安装完毕后，中建南方公司应在两日内组织验收并将不合格情况立即以书面方式通知繁清公司；如七日内未提出异议或经使用，视为验收合格。而中建南方公司并未按合同约定将质量问题通知繁清公司并自行使用，应视为安装质量合格。因此，中建南方公司所称的质量问题不应按安装质量问题处理，应按售后维修处理。当繁清公司不履行维修服务义务时，中建南方公司有权委托他人代为履行，但应有需要维修的事项存在，而中建南方公司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其要求支付维修的请求欠缺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繁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中建南方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146465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基准贷款利率的1.3倍从2015年8月4日起计算至2015年10月19日止）；二、驳回中建南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62元，中建南方公司负担2000元，繁清公司负担962元（繁清公司承担的部分已由中建南方公司垫付，繁清公司在履行判决时一并支付给中建南方公司）。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中建南方公司的主体问题。繁清公司称与其建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系袁永康，但繁清公司诉袁永康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已由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0114民初3503号民事判决，该民事判决书已确认与繁清公司建立承揽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系中建南方公司，而（2016）川0114民初3503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中建南方公司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繁清公司提出的中建南方公司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繁清公司应否向中建南方公司承担违约金的问题。纵观《家具加工承揽合同》的全部内容，合同中并没有明确约定繁清公司应于何时交货，也没有明确约定交货后应于何时安装，亦没有约定分批次发货。结合第二条“交货日期”关于“繁清公司应在2015年8月3日前将2、3、4、5、6楼层固装家具安装完毕，若中建南方公司推迟付款则繁清公司交货期顺延的”的相关规定，以及第十一条关于“未通过验收不视为交货逾期”的规定，合同第十一条所谓的“逾期交货”应理解为家具安装完毕通过验收的时间晚于双方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即验收时间晚于2015年8月3日。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验收时间为2015年10月19日，故繁清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应当向中建南方公司支付违约金。繁清公司上诉提到的交货、安装为两个程序，合同并没有约定安装逾期的违约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作出的分批次发货并分别判定违约责任的认定，亦有所不妥，本院予以纠正。至于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和起止时间，因中建南方公司截止2015年9月12日时已支付货款291万元，已逾货款总额的90%。因此，违约金应为291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4日起计至2015年9月11日止。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因繁清公司对逾期交货系以不构成违约进行免责抗辩，二审中，繁清公司亦明确主张调整过高的违约金，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调整的违约金标准予以维持。
关于维修费。《家具加工承揽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了繁清公司对产品分类别提供一年或二年以内的免费维修。中建南方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繁清公司提供的产品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也没有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繁清公司在免费维修期内拒绝维修。故一审法院未支持中建南方公司主张的维修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4民初2800号第二项，即：驳回深圳市中建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4民初2800号第一项，为：成都繁清酒店配套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深圳市中建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291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基准贷款利率的1.3倍，从2015年8月4日起计至2015年9月11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225元，由成都繁清酒店配套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菲菲
审判员 尹 英
审判员 夏 伟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奕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