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黑高商终字第1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学良，男，1955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
委托代理人王文生，黑龙江金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欧替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
法定代表人邱学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韩东风，黑龙江寒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玉良，男，196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
委托代理人单玉兰，黑龙江法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学良、上诉人哈尔滨欧替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替药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玉良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哈尔滨中院）（2014）哈民三商初字第13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邱学良的委托代理人王文生，上诉人欧替药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东风，被上诉人冯玉良的委托代理人单玉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邱学良、冯玉良、胡某某、朱某及吕某某于2001年4月8日发起组建欧替药业公司，冯玉良出资1260万元，其中实物出资600万元，货币出资66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2%。2004年9月1日，冯玉良授权朱某签署其持有的42%股份转让过程中发生的全部文件。同日，欧替药业公司出具担保书，承诺冯玉良持有欧替药业公司42%股份转让后，如朱某不能近期支付冯玉良转让费，该公司以其全部资产为冯玉良提供担保。2005年9月14日，欧替药业公司向工商部门提出公司变更登记申请，冯玉良出资变更为66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2%。2005年10月，亚洲生物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收购了欧替药业公司60%的股权，原欧替药业公司所有股东将其各自持股的60%转让给亚洲生物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欧替药业公司变更为合资公司，冯玉良占欧替药业公司注册资本的8.8%。2006年9月19日，朱某、冯玉良与邱学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冯玉良将其持有欧替药业公司8.8%的股权无偿转让给邱学良。同日，邱学良出具还款承诺书，承诺欠冯玉良2000万元，于2006年10月20日前还款200万元，2006年12月30日还款400万元，2007年3月20日还款400万元，2007年6月20日还款400万元，2007年9月20日还款600万元。同日，朱某出具承诺书，承诺对其代持冯玉良在欧替药业公司的股份及美国上市公司的股份无条件协助股东进行转让文件签字。2006年11月14日哈尔滨市经济合作促进局批准上述股权转让协议。
原审判决同时查明，欧替药业公司依法登记注册后，冯玉良于2003年2月28日签署“委托朱某对外转让其在欧替药业公司享有股本总额42%的股份中，价额不得少于2000万元”的声明。2004年11月29日，冯玉良出具了内容为“收到授权朱某转让其42%的股份定金100万元”的收据。2005年9月9日，冯玉良与朱某签订了内容为“冯玉良将因客观原因使其价值600万元人民币占公司股权20%的房产未能变更为公司的财产，自愿放弃对该项权利的行使，将其转让给朱某。朱某得到该项权利后，应以其拥有的资产填补该项权利”的股权转让协议。2005年9月12日，欧替药业公司股东根据股东会讨论决定，共同签署了欧替药业公司章程修正案，冯玉良出资由1260万元、占该公司42%的股份修正为出资660万元、占该公司股份的22%，朱某出资由150万元、占该公司股份的5%修正为出资750万元、占该公司股份的25%。2006年9月19日，邱学良、冯玉良、朱某三人签署了多份股东会决议，第一份内容为朱某将代持冯玉良名下20%欧替药业公司的股份转让后，其在美国上市欧替药业公司中的股份转让给邱学良，并将冯玉良名下由�持杨家欣在美国上市公司中的股份一并无偿转让给邱学良。第二份内容为冯玉良、朱某自愿将个人名下在欧替药业公司的股份转让给邱学良，冯玉良持有公司股份8.8%，朱某持有公司股份8%。第三份内容为朱某自愿将欧替药业公司中的20%股份转让给邱学良；冯玉良签署的承诺书，内容为朱某自愿将欧替药业公司中的20%股份转让给邱学良，冯玉良自愿将欧替药业公司中的20%股份转让给邱学良。同日，朱某、冯玉良、邱学良及案外人杨某、吕某某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就朱某、冯玉良持有的欧替药业公司股份无偿转让一事达成协议，朱某自愿将所持有占注册资本l0%的股权（300万元人民币）中的4%（120万元人民币）及相应的责、权、利无偿转让给邱学良，冯玉良自愿将所持有占注册资本8.8%的股权（264万元人民币）及相应的责、权、利无偿转让给邱学良。邱学良签署了承诺书，内容为邱学良欠冯玉良的第一笔欠款人民币200万元汇到冯玉良账户，冯玉良把欧替药业公司16.8%的股权转让协议两份（冯玉良8.8%／朱某8%）所有协议交给邱学良。
原审判决还查明，2008年3月13日，冯玉良在哈尔滨中院对邱学良、吕某某、欧替药业公司、朱某提起诉讼，要求邱学良、吕某某给付欠款2000万元及利息，欧替药业公司、朱某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该院于2008年11月19日作出（2008）哈民三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判令：1.邱学良给付冯玉良1800万元及利息；2.吕某某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驳回冯玉良的其他诉讼请求。邱学良不服该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法院）提起上诉，请求驳回冯玉良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为：1.邱学良给冯玉良出具2000万元还款承诺书的对价是冯玉良将其持有欧替药业公司42%的股份转让给邱学良；2.�审判决关于冯玉良持有欧替药业公司42%的股份、冯玉良将其全部股份转让给邱学良及冯玉良承认其收到朱某代其转让股份的定金100万元系朱某给付等事实认定错误。省法院于2010年7月16日作出（2009）黑商终字第6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冯玉良所持欧替药业公司42%的股份已于2005年开始陆续转让，至邱学良2006年9月19日出具还款承诺书时，冯玉良仅持有欧替药业公司8.8%的股份。邱学良作为欧替药业公司的董事长及股东对此情况应当明知，即邱学良在出具还款承诺书时应当知道其已不可能获得冯玉良持有欧替药业公司42%的股份，且该还款承诺书亦未约定以邱学良获得相应的股权为前提。故邱学良关于其支付2000万元的对价是获得冯玉良持有欧替药业公司42%的股份，在邱学良未获得该42%股份的情况下，其不应支付该2000万元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邱学良向省法院申请再审，要求驳回冯玉良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为：1.还款承诺系基于股权转让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2.冯玉良以现金形式出资660万元，占欧替药业公司股份的22%；3.100万元定金系欧替药业公司让朱某支付给冯玉良，而非朱某本人给付；4.冯玉良转让给邱学良的股份只有8.8%，邱学良已支付对价300万元，按照双方认可的2000万元对应42%的股权计算，8.8%的股权折算后的对价为419万元。省法院于2012年6月5日作出（2012）黑监民再字第3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冯玉良、邱学良、吕某某、朱某均是欧替药业公司的发起人，自2003年2月至2006年9月19日止，上述股东之间就冯玉良及其他股东间的股权转让及变动问题召开了若干次股东会议，形成若干股东会决议，并据此修正了公司章程。因此，邱学良作为公司董事长与其他股东对冯玉良所持股份变动情况是明�的。2006年9月19日，邱学良在已明知冯玉良所持股份因外资收购从22%变更为8.8%时，仍与冯玉良等人签署若干份公司法律文件，并出具欠冯玉良2000万人民币的还款承诺书，应当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邱学良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明知冯玉良所持股份变动情形下，仍于2006年9月19日与冯玉良等其他股东就冯玉良所持有的股份召开会议、形成决议、出具《还款承诺书》，并于2006年10月23日履行了200万元的给付行为，均能证明其对冯玉良所持股份变动后，仍愿以2000万元予以对价的认可。故邱学良再审称冯玉良所持22%股份中的13.2%的股权对价应该向朱某请求，其仅应按8.8%的股份折算后的对价给付419万元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欧替药业公司系由多名股东投资组建，并非邱学良一人所有，在没有其他股东同意授权的情形下，邱学良主张该100万元定金应当在其个人签署的《还款承诺书》所涉数额中予以扣减的理由，于法无据，判决维持省法院（2009）黑商终字第62号民事判决。
邱学良于2014年12月10日向哈尔滨中院提起诉讼，请求：1.欧替药业公司、冯玉良返还购买股权定金100万元；2.冯玉良应向邱学良给付欧替药业公司33.2%的股份或返还相应股权转让款1593.6万元及利息，欧替药业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诉讼：（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邱学良依据其与冯玉良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还款承诺书》及冯玉良出具收到100万元定金的《收据》，要求：1.欧替药业公司、冯玉良返还购买股权定金100万元；2.冯玉良应向邱学良给付欧替药业公司33.2%的股份或返还相应股权转让款1593.6万元及利息，欧替药业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邱学良此次诉讼其所列当事人及诉讼标的与其在省法院（2009）黑商终字第62号、（2012）黑监民再字第32号案件中的上诉请求、再审请求相同，其事实基础均系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还款承诺书》。省法院（2012）黑监民再字第32号民事判决认为欧替药业公司系由多名股东投资组建，并非邱学良一人所有，在没有其他股东同意授权的情形下，邱学良主张该100万元定金应在《还款承诺书》所涉数额中予以扣减的理由，于法无据。省法院（2009�黑商终字第62号民事判决认为冯玉良所持欧替药业公司42%的股份已于2005年开始陆续转让，至邱学良2006年9月19日出具还款承诺书时，冯玉良仅持有欧替药业公司8.8%的股份。邱学良作为欧替药业公司的董事长及股东对此情况应当明知，即邱学良在出具《还款承诺书》时应当知道其已不可能获得冯玉良持有的欧替药业公司42%股份，且该《还款承诺书》亦未约定以邱学良获得相应的股权为前提，故邱学良关于其支付2000万元的对价是获得冯玉良持有欧替药业公司42%的股份，在邱学良未获得该42%股份的情况下，其不应支付该2000万元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邱学良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实质上系否定省法院（2009）黑商终字第62号民事判决及（2012）黑监民再字第32号民事判决的裁判结果，故邱学良此次提起的诉讼系重复诉讼。裁定：驳回邱学良对冯玉良、欧替药业公司的起诉，案�受理费144，262.80元，退回邱学良。
邱学良向本院上诉称：本案邱学良向冯玉良支付2000万元的对价是欧替药业公司42%的股权，冯玉良并未履行向邱学良交付剩余33.2%股权的义务，本案邱学良的诉讼请求是给付股权，而非冯玉良另案主张的价款。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的相关规定，邱学良亦有权提起诉讼，故本案邱学良并非重复诉讼，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支持邱学良的请求。
欧替药业公司向本院上诉称：冯玉良并未按照约定将该公司42%的股权转让给邱学良，仅转让了8.8%的股权，现邱学良要求冯玉良将剩余33.2%的股权向其转让，如不能转让，则支付相应的对价款。而冯玉良在另案中要求邱学良支付股权转让款，邱学良在该案中仅以本案的诉讼请求作为抗辩，并未提出反诉，故本案的诉讼标的与冯玉良另案起诉�诉讼标的不同，不构成重复诉讼，请求撤销原审裁定，发回重审。
冯玉良辩称：原审法院在审理（2008）哈民三初字第61号一案时对邱学良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已经作出了认定，因此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诉讼，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裁定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关键系邱学良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诉讼。本案邱学良以欧替药业公司、冯玉良为被告，诉讼请求为欧替药业公司、冯玉良返还购买股权定金100万元，冯玉良应向邱学良给付欧替药业公司33.2%的股份或返还相应股权转让款1593.6万元及利息，欧替药业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而冯玉良在另案诉讼中（哈尔滨中院（2008）哈民三初字第61号一案），系以邱学良、吕某某、欧替药业公司、朱某�被告，其诉讼请求为邱学良、吕某某向其支付欠款2000万元及利息，欧替药业公司、朱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该案中，邱学良虽以其支付2000万元的对价是获得冯玉良持有欧替药业公司42%的股份，在邱学良未获得该42%股份的情况下，其不应支付该2000万元及100万元股权定金应在该2000万元中予以冲减为由进行抗辩，但并未以此为由提出反诉。也就是说，邱学良虽在另案中的抗辩主张与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存在部分事实上的关联，但邱学良提起本案诉讼与冯玉良提起的另案诉讼的当事人并不相同，诉讼标的亦不相同，两案诉争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故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所规定的重复诉讼的情形，原审裁定认定本案构成重复诉讼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邱学良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应由原审法�进行实体审理后依法确定。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哈尔滨中院（2014）哈民三商初字第133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哈尔滨中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马文静
代理审判员 张旭航
代理审判员 张伟杰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