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8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祖芳农业承包经营户。
诉讼代表人：郑祖芳，男，土家族，1967年5月25日生，农民，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罗仕佐，重庆渝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兵农业承包经营户。
诉讼代表人：张家兵，男，土家族，1968年3月7日生，居民，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冉俊清，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何玉仙农业承包经营户。
诉讼代表人：何玉仙（张家兵之母），土家族，1943年5月22日生，居民，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廖神元，男，土家族，1968年3月7日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郑祖芳农业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郑祖芳户）与被上诉人张家兵农业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张家兵户）、原审第三人何玉仙农业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何玉仙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4日作出（2014）酉法民初字第02106号民事判决，郑祖芳户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4年10月22日对上诉人的诉讼代表人郑祖芳及其委托代理人罗仕佐，被上诉人的诉讼代表人张家兵及其委托代理人冉俊清，原审第三人的诉讼代表人何玉仙及其委托代理人廖神元进行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3月3日，张家兵户将何玉仙户位于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桃花源镇城南社区石柱溪（地名为团团田，长29米，宽11米）的正方形土地转让给郑祖芳户建房，次日，郑祖芳一次性支付张家兵转让费188000元，并由张家兵给郑祖芳出具书面收条一张。同时查明：张家兵与何玉仙系母子关系，各属于不同的农业承包经营户；张家兵户转让何玉仙户的土地，是征得何玉仙户同意的，其转让费也由张家兵户交给了何玉仙户管理使用，足以说明郑祖芳户、张家兵户转让土地的行为，得到了何玉仙户的追认，张家兵户的土地转让行为，实质上就是何玉仙户的土地转让行为；郑祖芳户、张家兵户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时，虽有发包方法人代表参加并签字，但双方均未报请县级以上农业管理部门审批同意。还查明：郑祖芳户、张家兵户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时，虽未明确载明土地转让用途，但在其补充说明中载明：郑祖芳方房前在通道上方只能悬挑40公分，通道的所有权仍属张家兵方所有，足以证明土地转让用途是建房。又查明：何玉仙生于1943年5月22日，已经71岁，无稳定的非农职业和稳定的收入来源。
2014年6月25日，郑祖芳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与张家兵户订立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由张家兵户返还其所支付的土地转让费188000元，并由张家兵户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张家兵户一审辩称：与郑祖芳户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不是用于建房，而是郑祖芳户转让用于栽花所用，属于正常的土地流转，既没有改变土地使用性质，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其土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同时，何玉仙与张家兵是母子关系，张家兵户转让何玉仙户的土地，是得到同意的，转让费也交给了何玉仙户。另外，本案属于撤销之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请求驳回郑祖芳的诉讼请求。
何玉仙户一审述称：张家兵户转让何玉仙户的土地，是经过何玉仙户同意的，转让费也全部交给了何玉仙户使用。与郑祖芳户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合法有效的，请求驳回郑祖芳户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农村集体土地，以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将“有稳定的非农职业和稳定的收入来源”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实质性要件，将发包方同意作为必要的程序要件，最大限度地保护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同时，要改变土地用途的，必须报请县级以上农业管理部门审批同意。本案中，双方土地转让用途，明显是用于建房，涉及改变土地使用性质，但双方均未报请县级以上农业管理部门审批同意，同时，张家兵户及何玉仙户无稳定的非农职业和稳定的收入来源，由此可见，本案土地转让行为，违背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利于最大限度地保护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至于张家兵户所持已超过诉讼时效之理由，因其证据不足，对此，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郑祖芳户、张家兵户及何玉仙户于2013年3月3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二、限何玉仙户的代表人何玉仙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郑祖芳户所支付的土地转让款人民币188000元。案件受理费4140元，减半收取2070元，由何玉仙户负担。
郑祖芳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1.2013年3月3日郑祖芳户与张家兵户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2.张家兵户立即返还郑祖芳户的土地转让款188000元；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家兵户承担。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证据不足、事实认定不清。《土地转让协议》的合同相对主体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该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是何玉仙，何玉仙不在场，无授权，也没有以何玉仙的名义处分该宗土地，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追认”的三要件：行为人必须以本人的名义实施了民事行为；本人具备行为能力；被追认行为具备合法性。何玉仙与张家兵是母子关系，一审庭审中，张家兵既是被告，又是第三人特别授权代理人，其代理资格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辩论终结前，张家兵、何玉仙没有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何玉仙追认了《土地转让协议》和收取土地转让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合同具有相对性的规定，合同无效后的权利义务理应由合同相对方承担。
被上诉人张家兵户答辩称：一审判决证据充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原审第三人何玉仙户答辩称：同意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郑祖芳户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张家兵户提交了授权委托书、收条各一份，以证明何玉仙委托张家兵与郑祖芳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并收取土地转让费188000元。
上诉人郑祖芳户质证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应当在一审中提交，怀疑是一审后才出具的，如是何玉仙授权张家兵签订协议，不会以张家兵的名义签订协议，收条是一个事后行为，与何玉仙没有任何关系。原审第三人何玉仙户质证认为证据是真实的。
本院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二份证据材料，一审能够提交而未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查明：张昌全为承包户主于1998年取得本案争议之地块“团团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张昌全系何玉仙丈夫，于2006年去世。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本案土地转让费188000元是由张家兵户还是何玉仙户返还给郑祖芳户。
郑祖芳户与张家兵户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将何玉仙户承包经营的“团团田”转让，实际用于建房，明显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未办理相关部门审批手续，依法应当认定无效。张家兵户主张签订转让协议受何玉仙户授权委托，从合同签订主体及内容看其主张不能成立，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张家兵户属于无权处分行为，由于该转让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论权利人何玉仙户是否追认，该合同均为无效。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转让协议为张家兵户与郑祖芳户签订，张家兵户收取了郑祖芳户支付的转让款188000元，郑祖芳户未认可何玉仙户收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应由张家兵户予以返还，一审判决何玉仙返还，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酉法民初字第02106号民事判决；
二、郑祖芳农村承包经营户与张家兵农村承包经营户于2013年3月3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
三、张家兵农村承包经营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郑祖芳农村承包经营户土地转让款188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40元，减半收取2070元，由张家兵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140元，由张家兵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当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权利人可以向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该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丁咏梅
代理审判员 文元兴
代理审判员 陈明生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高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