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莆民终字第8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艮，男，196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所地四川省岳池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伍玉琼（系上诉人张文艮妻子），女，1972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所地四川省岳池县。
上述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赖宗阳，莆田市涵江区商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十五医院，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法定代表人宋斌，院长。
委托代理人林青，凌晓颖，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上诉人张文艮、伍玉琼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十五医院（以下简称“九五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3）荔民初字第3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张文艮、伍玉琼系夫妻关系，于1995年10月10日生育张鸿（已死亡）。2012年7月15日3时许，受害者张鸿因交通事故烧伤被送往九五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65%特重度烧伤（火焰），中型闭合性颅脑损伤，低血容量性休克，脓毒症，急性肾功能不全，高纳血症。张鸿办理入院后，九五医院对张鸿进行抢救，行特级护理、病危、禁食、维持呼吸道通畅，床旁备气管切开包，进行必要的化验及影像学检查、按计划复苏补液，应用抗生素预防感染，清创、睡悬浮床、创面暴露治疗，保暧、补液、吸氧、加强全身营养支持，预防并发症及各个脏器功能维护，纠正电解质率乱、酸碱平衡，留置胃管、导尿管，心电图监护，急请神经外科会诊治疗等，使张鸿平稳渡过休克期。2012年8�26日，在张鸿休克期过后，创面大部分为肉芽组织时，九五医院建议其家属接受手术治疗，并告知手术治疗的必要性和不进行手术的危害性，但张文艮拒绝手术治疗。至2012年11月4日，张鸿急性肾损伤痊愈、脓毒症好转，病情较平稳，神志清楚。2012年11月5日9时44分，张鸿因进食巧克力后出现呛咳，伴恶心、呕吐，同日9时45分突然出现心跳、呼吸骤停、呼之不应。九五医院经查体：意识丧失、面色紫绀，颈动脉搏动消失，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立即行头侧位，清除口腔分泌物，胸外心脏按压，简易呼吸气囊行人工呼吸，同时请麻醉科行气管插管等抢救措施，经抢救无效死亡。九五医院在病历上记载张鸿的死亡原因：误吸致窒息死亡。张鸿在九五医院住院治疗113天，支出医疗费人民币173429.14元。2012年12月10日，莆田市卫生局委托莆田市第一医院病理科对张�尸体进行解剖，该《尸体解剖记录》的第三项“病理诊断”载明：（一）肺脏：右肺动脉干血栓栓塞，急性呼吸衰竭；（二）心脏：急性右心衰；（三）双肾部分区域纤维化；（四）肝脏：肝细胞广泛脂肪变性；（五）脑血管瘀血；（六）脾瘀血；（七）胆囊及胰腺未见明显异常。2013年6月20日，福建八闽司法鉴定所接受莆田市涵江区商城法律服务所的委托，就委托方提供的九五医院为张鸿诊疗病史资料及莆田市第一医院尸体解剖记录，对九五医院在为张鸿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其过错与张鸿的病情加重致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书证审查鉴定意见。2013年7月1日，福建八闽司法鉴定所作出（2013）临鉴字第074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九五医院在为张鸿的诊疗行为中存在对肺动脉血栓栓塞，急性右心衰认识不足，抢救措施不全面的过失，其过失与张鸿的抢救无效存在因果关系。九五医院对该鉴定意见的质证认为：该鉴定违反医学科学和诊疗规范，分析九五医院诊疗行为存在两点过失与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不能成立。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福建闽中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8月24日接受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的委托，对委托方提供的张鸿的病程记录、死亡记录、医嘱单、护理单和检查报告单、尸体解剖记录等，于2013年9月5日出具（2013）临检字第1094号《法医临床鉴定书》，鉴定意见：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有关规定，九五医院对张鸿的诊疗行为，构不成医疗机构有过错的认定；2、死者张鸿的死亡原因与九五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张文艮、伍玉琼对福建闽中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质证：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要求由法院委托合法鉴定机构重新鉴定。鉴于双方提供鉴定意见相反的司�鉴定书，原审法院根据双方所提供的所有证据材料，对被告九五医院诊疗张鸿的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九五医院诊疗张鸿的行为与张鸿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九五医院诊疗张鸿的行为与张鸿死亡存在因果关系的参与比例等三个问题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3月5日，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接受委托并出具了（2014）临证字第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正中司法鉴定书”），鉴定意见：九五医院诊疗受害人张鸿的行为不存在医疗过错。因为其没有医疗过错，所以其诊疗受害人张鸿的行为与张鸿死因不存在因果关系。九五医院预付鉴定费用人民币5000元。
另查明：案外人曹仁全父母是曹延平、文怡勤。2012年7月15日2时20分许，案外人陈世财驾驶案外人黄勇钧所有的闽H031**号重型普通货车行驶至国道324福昆线87KM＋450M路段时，与案外人曹仁全驾驶，后载案外人肖阳和张�的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正面碰撞，引起二轮摩托车燃烧，造成曹仁全当场死亡，张鸿、肖阳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交通事故于2012年8月6日经公安机关认定，陈世财承担次要责任，曹仁全承担主要责任，肖阳及张鸿无责任。肇事车辆闽H031**号重型普通货车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南平财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人民币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该事故发生后，在受害人张鸿住院治疗期间，案外人黄勇钧预付给张文艮、伍玉琼赔偿款人民币57000元，南平财保公司先行给付张文艮、伍玉琼赔偿款人民币80000元。尔后，张文艮、伍玉琼向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该交通事故的肇事者陈世财，曹仁全的父母曹延平、文怡勤，车辆所有人黄勇钧及其所投保的南平财保公司等共同赔偿因张鸿受伤害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939977.84元。2013年6月5日，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根据南平财保公司提供的福建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2013）临鉴字第10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警察学院鉴定书”）的鉴定意见，认定张鸿因本起交通事故所致损伤是导致死亡的根本原因，参与度为70%，误吸致窒息是导致死亡直接原因的情况，酌定张文艮、伍玉琼因张鸿死亡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人民币55000元，丧葬费结合死亡原因酌定为人民币13646.15元（19494.5元×70%）、死亡赔偿金人民币348698元（24907元／年×20年×70%），其他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住宿费均全额予以认定，扣除已先行赔付款项外，作出（2013）涵民初字第659号民事判决，判令：1、南平财保公司赔偿张文艮、伍玉琼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106180.4元；2、曹延平、文怡勤赔偿张文艮、伍玉琼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390858.85元。张文艮、伍玉琼不服上述判决，上诉于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10月24日，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莆民终字第100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认为，张文艮、伍玉琼的儿子张鸿因交通事故65%特重度烧伤（火焰）、中型闭合性颅脑损伤等伤情被送往九五医院住院治疗，九五医院收治张鸿后，给予特级护理，采取积极抢救措施对症治疗，病情平稳后告知应及时行烧伤创面手术等治疗，但家属拒绝治疗，致错过最佳治疗时机，造成伤者长期卧床，产生脓毒症及急性肾功能损害，同时并发潜在心力衰竭、肺动脉栓塞，最终以呛咳为诱因使血栓脱落，造成肺动脉干栓塞致心跳、呼吸骤停而死亡。九五医院在张鸿出现心跳、呼吸骤停时，采取了“行头侧位，清除口腔分泌物，胸外心脏按压，简易呼吸气囊行人工呼吸，同时请麻醉�行气管插管等”的抢救措施，没有违反诊疗常规，在抢救生命重危者的紧急情况下已经尽到合理诊疗义务，不存在诊疗过失或过错。九五医院在张鸿死亡后，对张鸿死亡原因诊断为“误吸致窒息死亡”，因不是在诊疗过程中所作的诊断，不涉及治疗，没有对受害人造成医疗损害后果。根据“正中司法鉴定书”表明：九五医院诊疗受害人张鸿的行为不存在医疗过错，因为其没有医疗过错，所以其诊疗受害人张鸿的行为与张鸿死因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张文艮、伍玉琼主张因九五医院对张鸿诊疗过失致死亡应承担经济赔偿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九五医院抗辩有理，予以采纳。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原告张文艮、伍玉琼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00元，鉴定费人民币5000元，由原告张文艮、伍玉琼负担。
宣判后，张文艮、伍玉琼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其医疗过错所造成的经济损失30万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是：1、一审认定上诉人未支持给张鸿动手术是错误的，上诉人在张鸿治疗期间提供足够的医疗费供医生治疗，至张鸿死亡时还有2万多费用，所以上诉人不配合的情况不存在。对病人的手术治疗是要看手术的必要性与时机，从2012年8月26日至11月5日这段期间，被上诉人未再强调提到要给张鸿动手术的事情，若在这段期间确实需要动手术的话，医生可以做决定并征求家属的意见，但是医生没有。2、一审认定张鸿是吃巧克力后致死亡不是事实，因为该说法没有被八闽、正中司�鉴定所认可。一审对正中的鉴定书认定为可以作为本案的依据是错误的，因为这与交通事故的警察学院的鉴定书结论相矛盾，医院有30%过错，本案八闽鉴定所与警察学院的鉴定结论有共同点，但正中鉴定所鉴定的材料是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没有经过上诉人的质证认可，而且这些病历材料是张鸿死亡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将病历材料查封，但医院不查封，与上诉人之前去医院复印的材料不相符。
被上诉人九五医院答辩称：1、被上诉人方认为上诉人否认拒绝治疗的事实违背客观，在一审案卷病历材料172页中，上诉人明确签字拒绝手术治疗。上诉人认为医疗费出院时还剩2万多元，不能说不配合治疗，这个理解是错误的，因为治疗需要其家属同意医生的治疗方案才能进行的，医生没有强制的权利，所以仅有医疗费的配合是次要的。上诉人提到手术要有必要性和符合时�，这不是患者能做出决定的，这是处方权，是根据专业及经验做出的判断。2、上诉人提到本案患者死亡的原因，一个人的死因最确切的结论只能通过解剖做病理得出。患者出现险情是误食巧克力时发生的，医生是及时抢救，措施是得当的，是因为患者出现呼吸骤停，鉴定意见书得出的结论是死亡与治疗没有因果关系，医生的救治是得当及时的。医方的诊疗行为与死亡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推翻正中的鉴定理由是不能成立的，其理由是警察学院鉴定机构做出交通事故参与度是60%-70%，没有说到医院的诊疗占30%-40%，这是上诉人自己推算的。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程序上是公平公正公开的，这对双方来说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在司法过错中并未存在鉴定机构有级别问题，只要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做出的鉴定结论都能作为证据采信，证明力高低是按程序是否公平来定的。上诉人认为正中鉴定所检材存在问题的理由不能成立，病历一审时法院有组织双方质证，只是上诉人对其中有异议的没有事实依据或相反的证据没有被法院采信。上诉人认为病历涉嫌伪造，在死亡后要求封存被拒绝，但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其要求复印等行为被医方拒绝，故被上诉人认为一审采信正中司法鉴定对双方来说是公平公正的。选择正中鉴定机构是双方共同参与选择的，现在没有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一审据此做出判决是有根据的。一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张文艮、伍玉琼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对“2012年8月26日……但两上诉人拒绝手术治疗”有异议，其原因是当时医院要求上诉人支付40多万元才动手术，因患者家属没有经济能力，所以才在上面签字的；2、对“2012年11月5日……呼之不应”有异议，张鸿出现的症状不是�为进食巧克力而造成的后果；3、九五医院的质证意见及委托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均不应做为查明的事实部分；4、上诉人没有要求法院委托合法鉴定机构重新鉴定。除此之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对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九五医院应否对张鸿的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对于被上诉人九五医院应否对张鸿的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键在于被上诉人九五医院在对张鸿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为此，上诉人张文艮、伍玉琼提供其单方委托的由福建八闽司法鉴定所所作的（2013）临鉴字第0743号《鉴定意见书》认为：九五医院在为张鸿的诊疗行为中存在对肺动脉血栓栓塞，急性右心衰认识不足，抢救措施不全面的过失，其过失与张鸿的抢救无效存在因果关系。在原审诉讼期间，被上诉人九五医院提供其单方委托的由福建闽中司法鉴定所所作的（2013）临检字第1094号《法医临床鉴定书》认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有关规定，九五医院对张鸿的诊疗行为，构不成医疗机构有过错的认定；2、死者张鸿的死亡原因与九五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在双方当事人提供的鉴定结论完全相反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为平等保护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在程序上确保公正，遂于2014年1月10日委托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对双方争议的问题进行再次鉴定，2014年3月5日，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出具（2014）临证字第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九五医院诊疗受害人张鸿的行为不存在医疗过错。因为其没有医疗过错，所以其诊疗受害人张鸿的行为与张鸿死因不存在因果关系。在原审法院委托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后，上诉人张文艮、伍玉琼虽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但并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对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本院予以采信。至于上诉人张文艮、伍玉琼提出的在另案中，福建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2013）临鉴字第10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张鸿因本起交通事故所致损伤是导致死亡的根本原因，参与度为70%，故据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九五医院存在过错问题。因该鉴定只是对交通事故所致损伤与张鸿死亡的参与度进行评判，该70%参与度并不能当然推理出被上诉人九五医院对张鸿的死亡存在过错，故上诉人张文艮、伍玉琼以此为由要求被上诉人九五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张文艮、伍玉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00元，由上诉人张文艮、伍玉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珍寿
审 判 员 林仙清
代理审判员 陈福元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黄 婷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