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民终23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长丰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榔坪镇榔坪村。
法定代表人：胡岳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尧，湖北君任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阳长丰水电有限公司，住所地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榔坪镇榔坪村一组。
法定代表人：覃虎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清华，长阳清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宜昌长丰公司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昌长丰公司）因与长阳长丰水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阳长丰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鄂0528民初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宜昌长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即长阳长丰公司向宜昌长丰公司支付4050000元。其理由为：1、长阳长丰公司与宜昌长丰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四》是双方在转让股权后对长丰水电项目的收益分配，并不是对该项目共同投资共担风险共同管理共同收益的协议，不属于合伙协议，也不是合伙关系。2、《协议书四》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宜昌长丰公司已履行了合同义务，因此，长阳长丰公司应按协议约定履向宜昌长丰公司支付4050000元。3、宜昌长丰公司仍是世行贷款业主，在相关部门的审批手续中，仍是长丰水电项目的业主单位，与长阳长丰公司是经营合作关系，合作双方有权约定双方的利益分配及补偿，利息差仅是其中一种补偿方式，并未违背法律法规或世行贷款的相关规定，应受法律保护。
长阳长丰公司辩称，宜昌长丰公司主张的利息差违反中国人民银行法及财政部对专款的管理办法，依法不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宜昌长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长阳长丰公司向宜昌长丰公司支付利息差费用4050000元，并从逾期之日起按日千分之零点二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截止2015年12月31日应付660300元）。2、长阳长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欧洲投资银行应对气候变化框架贷款（简称欧投贷款）用于支持中国应对气候变化，减少温室气体及相关污染物排放基础设施项目的建设，欧投贷款小水电项目是政府担保贷款项目，中华人民共和国与欧洲投资银行签署宜昌小水电项目《贷款协定》和《项目协定》，湖北省财政厅与长阳县政府签署该项目《转贷协议》，宜昌小水电项目涉及到长阳和五峰两个县，长阳县小水电项目包含长丰水电枢纽工程、许家坪水电枢纽工程等，其中长丰水电枢纽工程获批欧投贷款8000000欧元。
长阳长丰公司系宜昌长丰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成立于2008年5月。2009年9月，宜昌长丰公司将长阳长丰公司90%股份转让给湖北泗渡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4位自然人股东。2010年7月6日，长阳长丰公司与宜昌长丰公司签订《协议书（三）》，约定：1、双方全面履行宜昌长丰公司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与湖北泗渡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电站的相关协议；2乙方（即长阳长丰公司）负责秀丰桥流域水能资源的开发及长丰水电站建设与经营管理，享有全部资产并承担风险；3、涉及乙方在工程建设期间和工程竣工验收时，甲方（即宜昌长丰公司）提供相关资料和服务确保项目整体推进，甲方作为乙方股东，不承担任何担保和连带责任；4、基于甲方原在申报欧投贷款项目时已支付了前期费用，乙方按实际使用额度按比例承担前述前期费用，涉及欧投项目的后期费用即日起由乙方承担。同时，乙方在享有欧投项目贷款后，同意给甲方补偿在金融机构贷款的十年期间23000000元（人民币）贷款与欧投项目贷款间的利息差额，起算时间自乙方实际使用欧投贷款开始。另补偿甲方在信用社贷款2000000元一年利息差额，由甲方还贷时乙方一次性给付。2011年4月13日，长阳长丰公司与宜昌长丰公司签订《协议书（四）》，宜昌长丰公司退出余下10%股份。该协议约定：1、甲方（即宜昌长丰公司）已协助湖北泗渡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完成了长阳长丰水电有限公司的变更登记工作，甲方自愿放弃享有的股份权利，由乙方（即长阳长丰公司）将甲方以自然人林丰出任股东的股金1200000元及占用利息退还给甲方。2、甲方委派林丰为乙方在长丰水电枢纽工程建设期间和竣工验收全程提供服务，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3、因甲方为长丰水电枢纽工程业主单位，①甲方同意将原以甲方名义申报的欧洲投资银行应对气候变化框架贷款8000000欧元全额用于长丰水电枢纽工程，甲方作为协助服务单位，不承担欧投贷款任何风险责任；②甲方向乙方移交申报欧投贷款相关资料；③甲方同意按欧投银行要求协助乙方准备相关资料；④甲方同意乙方在达到提款报账后以甲方名义使用甲方印章申报提款报账手续；⑤甲方同意县财政局将欧投贷款通过甲方账户或财政局与甲方、乙方在指定银行开立的共管账户划归乙方使用；⑥乙方若挪用、挤占贷款资金或编制虚假提款报账材料受到处罚时，甲方不承担任何连带责任；⑦甲方为乙方履行前述②、③、④、⑤条约定服务，实行服务费（工资、差旅费等）包干使用，自2010年8月1日起至工程竣工止，并在本协议签订后的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共计人民币80000元。4、乙方同意甲方退股，给甲方一次性返还股金1200000元，股金利息196509元，同时一并支付给甲方原垫付的欧投贷款相关费用273491元，前述股金及利息、争取欧投贷款相关费用共计1670000元，在本协议书签订后的十五日一次性付清。5、根据《协议书（三）》第四条约定，乙方在实际提取欧投贷款资金后，给甲方分两次支付银行和信用社贷款的（人民银行基准利率）利息差4050000元，具体给付时间为第一次提款后五日内支付2550000元，第二次提款后五日内支付1500000元。6、违约责任。
2013年1月，长阳长丰公司以宜昌长丰公司名义提取第一次欧投贷款，2014年12月经湖北省国际处批复同意将提取欧投贷款的单位变更为长阳长丰公司，后长阳长丰公司以自己名义提取余下欧贷资金。8000000欧元贷资金均用于长丰水电枢纽工程的建设之中。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本案案由。本案登记立案案由为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经过审理后查明本案长阳长丰公司与宜昌长丰公司之间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合作关系，宜昌长丰公司退出合作时双方签订了《协议书（四）》，因长阳长丰公司未履行协议中第五项约定的付款义务引起诉争，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合伙协议纠纷。2、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协议书（四）》第五条约定了最后付款时间为第二次提款后五日内，宜昌长丰公司第二次提取欧行贷款在2014年12月之后，故长阳长丰公司辩称宜昌长丰公司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不成立。3、宜昌长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①长阳长丰公司与宜昌长丰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长阳长丰公司无需给宜昌长丰公司支付利息。贷款来源于欧洲投资银行，宜昌长丰公司仅在争取欧投贷款中垫付了先期费用，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四）》第四条中已经确定该笔费用为273491元，且长阳长丰公司已支付给宜昌长丰公司。②合伙应利益共享、风险共担，长丰水电项目收益前宜昌长丰公司退出合伙，且其对欧投贷款不承担还款义务，则因欧投贷款获取利息收益没有依据。2011年4月，在提取欧投贷款前宜昌长丰公司已退出了合作，并要求长阳长丰公司退还了以自然人林丰出任股东的股金和利息，宜昌长丰公司不再享有长丰水电枢纽工程建设项目的利益。8000000欧元贷款是用于支持长丰水电枢纽工程建设且上述贷款均用于该项目建设中，按省财政厅《欧洲投资银行贷款宜昌小水电项目财务管理和提款报账管理办法》规定即“谁用款谁管理，谁受益谁还贷”，宜昌长丰公司也不再承担欧投贷款的还款义务，宜昌长丰公司退股后不承担项目风险而获利违背合伙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原则。③宜昌长丰公司基于欧投贷款获取利息差（无论是以转让服务费还是补偿费名义）约定不受法律保护。虽然协议双方应该按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但给付利息差属违法约定，不受法律保护。宜昌长丰公司在庭审中陈述4050000元是双方按8000000欧元欧投银行低利息贷款和人民银行基准利率按两年的利息差加上将长丰水电枢纽工程建设项目转让后提供服务收取服务费商定的给付金额，宜昌长丰公司庭审自认计算了两种贷款方式的利息差，且按《协议书（四）》第五项文意理解也是宜昌长丰公司收取长阳长丰公司欧投贷款与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息差，该牟利行为不应受法律保护。长阳长丰公司与宜昌长丰公司关系实际是退股，且“服务费”在《协议书（四）》第三项确定为80000元且已经支付；宜昌长丰公司在补交证据质证时称若按人民银行基准利率与欧投贷款利率计算25年利息差应为86320000元，进而说明4050000元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利息差，而是长阳长丰公司对宜昌长丰公司在申报欧投贷款支付费用以利息差的名义进行的补偿，《协议书（四）》第五条是根据《协议书（三）》第四条，该条约定“乙方同意给甲方补偿”的也是“利息差额”，故《协议书（四）》第五项是一种违法约定，应属无效。据此，判决：驳回原告宜昌长丰公司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482元，由宜昌长丰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1、从长阳长丰公司与宜昌长丰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四》来看，双方是因股权转让款及补偿费而产生的纠纷，因此，本案案由应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合伙协议纠纷不当，本院予纠正。
2、长阳长丰公司与宜昌长丰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四》意思表示真实，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作出的《国际金融组织和外国政府贷款赠款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对借用外国政府贷款资金的用途作出了规定，但该办法属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而本案系双方当事人就股权转让所产生的民事纠纷，因此，该办法的规定不影响合同效力。另外，从双方当事人使用涉案欧行贷款资金的情况来看，宜昌长丰公司在获得欧行贷款（8000000欧元）后，其已将全部欧行贷款用于涉案水电工程的建设之中，在本案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并未举证证实在使用涉案欧行贷款过程中存在挪用、截留、滞留或者擅自改变贷款资金用途的情形，因此，双方所签《协议书四》应属有效合同。宜昌长丰公司已履行了《协议书四》的全部义务，长阳长丰公司在分别于2013年1月14日、2014年12月30日获得欧行贷款后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向宜昌长丰公司支付4050000元，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宜昌长丰公司根据《协议书四》的约定要求长阳长丰公司支付4050000元，并从2013年1月14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以25500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二向宜昌长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550800元（2550000元×1080天×2÷10000），从2014年12月30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以1500000元为基数按万分之二向宜昌长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09500元（1500000元×365天×2÷10000）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宜昌长丰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致使对本案的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鄂0528民初126号民事判决。
二、长阳长丰水电有限公司在收到本判决书后10日内向宜昌长丰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支付4050000元，并从2013年1月14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以2550000元为基数按万分之二向宜昌长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550800元（2550000元×1080天×2÷10000），从2014年12月30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以1500000元为基数按万分之二向宜昌长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09500元（1500000元×365天×2÷10000）。
三、驳回宜昌长丰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482元（宜昌长丰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由长阳长丰水电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482元（宜昌长丰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由长阳长丰水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淑一
审判员 李建敏
审判员 胡建华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鹏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