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商终字第3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鸿旺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海滨。
委托代理人：张延斌，山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秩刚。
委托代理人：吴广，山东宇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潍坊鸿旺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秩刚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13）寒商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鸿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延斌，被上诉人李秩刚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20日，李秩刚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2年4月，鸿旺公司与青岛瑞岳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岳公司）发生加工制作包装纸箱业务，鸿旺公司尚欠瑞岳公司货款125000元。瑞岳公司于2012年11月1日与李秩刚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该债权转让给李秩刚，并已经通知鸿旺公司。请求依法判令鸿旺公司向李秩刚支付货款125000元，后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13900元。
鸿旺公司原审答辩称：李秩刚所诉与事实不符。瑞岳公司给鸿旺公司加工的纸箱存在质量问题，且鸿旺公司不欠瑞岳公司货款，也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另外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向鸿旺公司下发了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对瑞岳公司停止支付货款100000元。
原审法院查明：鸿旺公司自2012年起与瑞岳公司存在买卖纸箱业务关系，鸿旺公司是买方，瑞岳公司是卖方，鸿旺公司欠瑞岳公司货款。2012年11月1日，李秩刚与瑞岳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瑞岳公司将其对鸿旺公司的169149.44元债权转让给李秩刚，瑞岳公司将欠款凭据交付给李秩刚并通知鸿旺公司债权转让事宜。该协议签订后，瑞岳公司未能向李秩刚交付欠款凭证。2012年12月26日，瑞岳公司向鸿旺公司寄出单号为EW691305329CS的EMS特快专递，内容物为瑞岳公司与李秩刚的债权转让协议及债权转让通知书，该邮件于2012年12月27日由邮递员送交鸿旺公司，签收人为ＸＸ秋，鸿旺公司称ＸＸ秋并非其工作人员，也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
另查明：2012年12月12日，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给鸿旺公司下发了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瑞岳公司在鸿旺公司的货款100000元，冻结期限一年，要求鸿旺公司不得支付给瑞岳公司。后该院于2013年5月28日解除了对上述货款的冻结。
诉讼中，李秩刚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瑞岳公司开具给鸿旺公司的发票五份（四张记帐联，一张发票联），证明瑞岳公司与鸿旺公司发生了424982.35元的纸箱业务。2、录有吴广、李秩刚及鸿旺公司王晓华经理谈话内容的影象光碟一张（附带书面资料），时间是2013年4月20日，证明鸿旺公司至少欠瑞岳公司113900元的货款。3、工商行政登记材料复印件三份，证明王晓华是公司大股东。4、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债权转让通知一份、债权转让通知的EMS邮政快递详单（投递局联）复印件一份、邮局查询回执复印件一份，证明李秩刚与瑞岳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已通知鸿旺公司。5、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对王攀先诉李秩亭民间借贷纠纷进行审理后作出的（2013）即民初字第1530号民事判决书、对王攀先诉李秩亭及其妻朱雪梅担保追偿权纠纷进行审理后作出的（2013）即商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书以及解除瑞岳公司在鸿旺公司债权的（2013）即商初字第38-2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证明王攀先起诉的两案与瑞岳公司无关，即墨市人民法院也解除了瑞岳公司对鸿旺公司的债权。经质证，鸿旺公司对五份发票存有异议，鸿旺公司已经付清货款，发票不能作为欠款证据使用；录像资料里的王总不是其公司员工，该录像资料与鸿旺公司无关；对王晓华是否是其公司股东不清楚；对债权转让不知情，也未收到该转让通知，复印件上的签收人不是其公司员工；对判决书和裁定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鸿旺公司收到了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但不能确定是否收到解除查封裁定书。
鸿旺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鸿旺公司给瑞岳公司出具的暂收到条样本，证明若鸿旺公司欠瑞岳公司货款，瑞岳公司应当持有该暂收到条的客户存根联。2、（2013）即商初字第38-1号查封裁定书一份、协助执行通知书一份、调查笔录复印件一份、送达回证复印件一份，证明即墨市人民法院向鸿旺公司下发了协助执行通知书，瑞岳公司向李秩刚转让债权无效。3、执行异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鸿旺公司已经向即墨市人民法院提出不欠瑞岳公司货款，不应当履行协助执行通知。经质证，李秩刚对暂收条不认可，鸿旺公司根本没有将该客户存根联交给瑞岳公司；对证据2中的（2013）即商初字第38号案的相关材料真实性无异议，但已经向法院提出了执行异议；对执行异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其内容是否真实。
诉讼过程中，李秩刚为证明录像资料中的“王总”是鸿旺公司的王晓华经理，申请一审法院要求鸿旺公司股东王晓华出庭作证。经书面及电话通知鸿旺公司，王晓华到期未出庭。李秩刚为此提出了司法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山东电子信息产品司法鉴定中心对李秩刚提交的试听资料进行鉴定，但因鸿旺公司不配合，该鉴定中心于2014年1月10日退回了鉴定资料。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李秩刚提交的发票、录像证据、债权转让协议及通知、邮政快递详单、判决书、裁定书、鸿旺公司工商登记资料，鸿旺公司提交的暂收条、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执行异议书，委托鉴定相关材料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王晓华系鸿旺公司持有72.6%股权的股东，对公司具有行使经营管理的职责。李秩刚提供的视听资料，证明其在与王晓华商谈货款的支付时，王晓华承认欠瑞岳公司货款至少113900元。鸿旺公司认为该视频资料中承认欠款的“王总”不是该公司股东王晓华，但未按法院规定日期指派王晓华出庭对该证据质证，李秩刚申请对试听资料中“王总”与王晓华的声音一致性进行司法鉴定，鸿旺公司也不予配合，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认定试听资料中的“王总”即是鸿旺公司股东王晓华，对鸿旺公司欠瑞岳公司货款113900元予以认定。瑞岳公司发出的邮政特快专递的收件人系鸿旺公司，鸿旺公司尽管不承认ＸＸ秋是该公司员工，但未提供反驳证据，故认定债权转让通知书已于2012年12月27日送达鸿旺公司。综上，鸿旺公司欠李秩刚货款113900元应予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鸿旺公司支付给李秩刚1139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李秩刚负担50元，由鸿旺公司负担2750元。
上诉人鸿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依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不得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仅以视听资料作为证据来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113900元是错误的。2、上诉人与瑞岳公司发生业务的过程是：上诉人收到瑞岳公司交付的货物时向瑞岳公司提供暂收到条，瑞岳公司凭暂收到条及发票向上诉人结算货款，因此，上诉人与瑞岳公司之间的欠款纠纷应以瑞岳公司持有的暂收条及发票确认，不应仅以被上诉人提供的视听资料确认。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与瑞岳公司发生的部分业务的经办人，既进行了送货又对产品质量纠纷进行了处理。3、瑞岳公司向上诉人供货的数量、出具发票的数额均与事实不符，瑞岳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依据发票的数额、上诉人的付款数额、因产品质量造成损失的赔付等，实际上上诉人不欠瑞岳公司货款。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秩刚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李秩刚与瑞岳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秩亭是亲兄弟关系。李秩刚在本案中起诉的欠款所对应的业务总量即一审期间提交的五份增值税发票所对应的交易量，李秩刚二审期间称瑞岳公司将其中的四份交付给了鸿旺公司，2012年12月28日的发票因过期，鸿旺公司未收，鸿旺公司分两次共支付货款255832.91元，付款均是通过打款方式，未支付过现金。鸿旺公司二审期间认可收到了四份增值税发票，分别是2012年5月17日的一份、2012年8月2日的两份、2012年9月10日一份，而没有收到2012年12月28日的发票，双方的业务总量就是四份发票所对应的交易量359308.35元。
李秩刚在一审期间陈述113900元是鸿旺公司欠瑞岳公司的货款扣除因纸箱存在质量问题给鸿旺公司造成的损失额43000元及相应税款6500元后的余额。在李秩刚提交的2013年4月20日的录像证据所附的书面整理材料中，有如下对话，李秩刚：我的意思不用多说，这个事你（指王晓华）说怎么办？吴广：就是你（指王晓华）能给多少钱？王晓华：我欠你11万元钱，给你一半。吴广：一共是欠119300元？王晓华：一共是113900元。吴广：一共是欠113900元？王晓华：是，你已盖章。…李秩刚：当时那是16万，你说要扣，我信（以为）你要给钱，就让你扣。王晓华：箱子的确有质量问题，业务员写的是暂收条。李秩刚：你也不能把16万扣成5万。
鸿旺公司在二审期间为证明不欠瑞岳公司货款，提交如下证据：1、暂收到条八份（七份客户联、一份记账联，七份客户联中有李秩亭签字的两份）及瑞岳公司出具的退货条五份（其中有李秩亭签字的两份），退货条中仅有数量，没有价款。2、提供李秩刚签字的罚款通知四份及库存情况明细一份，四份罚款通知证明瑞岳公司延期提供纸箱或提供的质量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客户罚款或产生额外费用，四份罚款通知金额共计40390元，瑞岳公司已经确认，应当承担。库存产品是瑞岳公司放在鸿旺公司的，鸿旺公司并不需要，应退回，库存共计2441.16元。3、瑞岳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客户向鸿旺公司出具的品质异常联络书六份（日文），证明鸿旺公司的损失。以上三组证据证明，双方发生了四份发票上的业务量，扣除退回的货物和罚款及库存，被上诉人也已经持暂收到条与发票结清货款，现在鸿旺公司与瑞岳公司已结清全部货款，由于部分凭据已经丢失，上述证据也只是证明双方的交易习惯，而不能据此推算出准确的数额。经质证，李秩刚认为上述证据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对李秩亭签字的两份暂收到条认可，对其他暂收到条的真实性不认可，鸿旺公司没有将暂收到条交付给瑞岳公司；对退货单中有李秩亭签字的两份认可，对其他的不予认可，而且退货后瑞岳公司已经补足；四份罚款通知确实是李秩刚签的字，但李秩刚不是瑞岳公司的职工，签字只是说明收到了罚款通知，并不意味着认可罚款通知上的内容；对库存情况明细，与本案没有关系。李秩刚认可未扣除罚款通知上的损失数额。本院限鸿旺公司庭后五日内提交包含供货总额、扣款、罚款、退货及付款数额情况在内的书面明细，鸿旺公司未提交。
上述事实，有发票、录像资料、暂收到条、退货条、罚款通知、库存情况明细、品质异常联络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鸿旺公司与瑞岳公司之间存在买卖纸箱的业务关系，鸿旺公司收到瑞岳公司交付的纸箱后应当支付相应货款。李秩刚与瑞岳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已经向鸿旺公司邮寄转让通知，鸿旺公司虽主张未收到，但未提交反驳证据，故认定鸿旺公司已经收到转让通知，其应当向李秩刚履行付款义务。本案中，李秩刚是基于瑞岳公司对鸿旺公司的债权而提起诉讼，瑞岳公司与李秩刚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载明债权额为169149.44元，李秩刚在一审起诉状向鸿旺公司主张欠款额是125000元，后变更诉求为113900元。鸿旺公司对债权转让协议中的欠款额不予认可，认为双方发生的交易总量扣除退货、损失、库存以及已付货款，不欠瑞岳公司货款。故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1、鸿旺公司是否欠瑞岳公司货款及数额；2、鸿旺公司因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数额。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即鸿旺公司是否欠瑞岳公司货款及数额。鸿旺公司认为现已不欠瑞岳公司货款，但在本院限定时间内未提交计算明细，而且鸿旺公司也认可部分证据丢失，依据其提交的证据也无法得出其已经付清货款的结论，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李秩刚变更诉讼请求为113900元的主要依据是录像证据，鸿旺公司对该录像证据的真实性虽持有异议，称录像中的王总不是该公司股东王晓华，但未在一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申请王晓华出庭确认，在李秩刚申请对录像资料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也未要求其股东王晓华予以配合，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故对录像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在该录像资料中，鸿旺公司的王晓华认可欠瑞岳公司货款113900元，因此，对该欠款额予以确认。鸿旺公司欲证明已经付清货款而提交的暂收到条，不足以反驳录像证据，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鸿旺公司因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数额。从罚款通知载明的内容显示，瑞岳公司应当承担因纸箱质量问题给鸿旺公司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因此，鸿旺公司因瑞岳公司提供的纸箱存在质量问题所造成的损失，鸿旺公司可以要求在本案中扣除。李秩刚称113900元是鸿旺公司欠瑞岳公司的货款169149.44元扣除因纸箱存在质量问题给鸿旺公司造成的损失额43000元及相应税款6500元后的余额。诚如李秩刚所述，未扣除损失及其他费用之前，鸿旺公司欠瑞岳公司的货款总额应当是163400元（113900＋43000＋6500），而不是李秩刚受让的债权额169149.44元，因此，李秩刚自认的应当在本案中扣除的鸿旺公司的损失数额43000元及税款6500元也不准确。在录像资料中，王晓华陈述“我欠你11万元钱，给你一半”说明鸿旺公司认为欠款额113900元中未扣除损失额，李秩刚在对话中陈述“不能将16万元扣成5万”说明鸿旺公司自己认可的损失是11万左右，而李秩刚对该损失额并未认可。二审期间，李秩刚认可其签字确认的四份罚款通知上的损失数额未扣除，因此，四份罚款通知单的金额共计40390元应予扣除。李秩刚虽称自己不是瑞岳公司的职工，在罚款通知上签字只是证明收到通知，也不能说明瑞岳公司同意罚款通知上的数额。但李秩刚与瑞岳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秩亭是亲兄弟关系，李秩刚不仅在罚款通知上签字，也在库存明细上签字，在李秩刚提交的录像证据中，李秩刚与王晓华协商本案所涉欠款数额及损失额，上述事实足以印证李秩刚系瑞岳公司在本案业务的经办人，李秩刚在罚款通知上签字的后果及于瑞岳公司。因此，李秩刚的上述理由不成立。鸿旺公司提交的品质异常联络书六份系日文，不符合证据形式，不予采信。
关于鸿旺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退货单，李秩刚仅认可李秩亭签字的两份，而且退货的时间均在录像时间之前，在录像中王晓华也未提出仍有退货未扣除，故不予扣除；关于鸿旺公司提交的库存明细，虽有李秩刚的签字，但并未显示应当退回，李秩刚也不同意退回，故也不予扣除。
综上，上诉人鸿旺公司关于不欠瑞岳公司货款，不应向李秩刚再付款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其要求扣除损失的主张成立，予以支持。扣除鸿旺公司因纸箱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数额40390元，鸿旺公司应向李秩刚支付货款73510元（113900元-40390元）。因鸿旺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新证据，且李秩刚认可新事实，导致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13）寒商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潍坊鸿旺工贸有限公司支付被上诉人李秩刚货款7351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秩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上诉人潍坊鸿旺工贸有限公司负担1820元，被上诉人李秩刚负担9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上诉人潍坊鸿旺工贸有限公司负担1820元，被上诉人李秩刚负担9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志明
代理审判员 郭明明
代理审判员 迟文文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泓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