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舟商终字第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开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郑素雅，浙江五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林士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思均。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隽，北京大成（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长军。
上诉人张开舟为与被上诉人李思均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4）舟普商初字第1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开舟及其委托代理人郑素雅、林士雄，被上诉人李思均的委托代理人张隽、王长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思均原审诉称：2013年5月初，张开舟与李思均签订《室内装饰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张开舟将其经营的舟山市普陀区东港昌正市场（以下简称昌正市场）一层的室内装修工程发包给李思均施工，开工日期为2013年5月5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7月15日，合同价款为1706741元，合同签订后支付暂估总价款的30%，工程竣工结算审定完成经双方签字确认后，支付结算总价款的97%，扣留结算总价款的3%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若无质量问题，工程质量保修金在满1年后7天内一次性无息返回。2013年7月10日，张开舟与李思均又签订了一份《施工协议》，约定张开舟将其经营的昌正市场一层东侧的装饰工程发包给李思均施工，合同价款为445558元。合同签订后7天内预付20万元，工程竣工办理好结算后再支付结算总价款的97%，扣留结算总价款的3%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若无质量问题，工程质量保修金在满1年后7天内一次性无息返回。合同签订后，李思均按期开工。工程施工时因张开舟要求增加工程量，工程至2013年8月20日才竣工，张开舟于2013年11月8日验收确认工程质量合格。2014年2月14日，李思均将上述两个工程的决算书送达张开舟，双方确认的工程款分别为2339246元、560045元，共计2899291元。根据施工协议和相关法律规定，张开舟应于2014年2月14日前支付工程款2812312.27元，于2014年11月15日前支付剩余的工程款86978.73元，但截至目前，张开舟仅支付了1585000元，尚欠1314291元，经李思均多次催讨未果。为此，特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张开舟支付工程款1314291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自2014年2月15日起至清偿日止的利息；案件诉讼费由张开舟承担。
张开舟原审答辩称，对上述两个工程的工程质量和工程款均有异议，要求与李思均重新进行核算，且上述两个工程均逾期了20天左右，应扣减李思均的工程款。结算书收到确认书及工程联系单上的签名虽是张开舟本人所签，但均是在李思均诱骗和胁迫下所签，不具有法律效力。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李思均诉称的事实一致。
原审法院认为，张开舟与李思均就昌正市场一层室内装饰工程和一层东侧装饰工程的承揽事宜达成的合意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李思均按约完成了上述两个工程的施工义务，张开舟亦应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但张开舟却在双方结算后经李思均多次催讨，仅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尚欠1314291元未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支付剩余工程款及逾期利息的责任，其中1227312.27元工程款自2014年2月15日起、86978.73元工程款自2014年11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逾期利息。关于张开舟提出的对上述两个工程的质量和工程款均有异议，要求重新核算的抗辩意见，因张开舟在竣工验收报告和工程结算书收到确认书中均予以签名确认，视为对上述工程质量及工程款均无异议，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张开舟提出的工程延期20多天，应予扣减工程款的抗辩意见，因张开舟在工程联系单中均予以签名确认，视为同意工程延期以完成增加的工程量，对该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张开舟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思均支付工程款1314291元，其中1227312.27元工程款自2014年2月15日起、86978.73元工程款自2014年11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逾期利息至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6629元，由张开舟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张开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讼争合同的相对方为浙ＸＸ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而非李思均本人，原审认定的诉讼主体错误。2、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合同中的装修装饰合同纠纷，而非加工承揽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对基本法律关系未予审核，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3、本案讼争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方式确定，而李思均原审提供的工程联系单中的内容均在合同约定或图纸规定范围内，属于被上诉人应履行的合同义务，不属于另外增加的工程量。对此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一再要求对工程价款重新核算，但原判以上诉人签收工程结算书而认定上诉人认可了被上诉人的结算书的价款，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不当。4、原审中法官未告知当事人可以委托相关机构对涉案工程价款进行司法鉴定，属程序违法。5、李思均原审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不符合证据“三性”原则，原审证据采信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不当，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思均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合同既然明确约定了结算方式，对双方当事人同样有约束力。李思均已经履行了施工义务，并将结算书送达给张开舟，张开舟在原审我方起诉日止对工程价款没有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已承认工程价款。原审中张开舟对上述事实已经自认，因此我方认为本案具备付款条件，张开舟拖延付款至今，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开舟于2015年8月6日向本院申请对昌正市场一层室内装修工程和一层东侧装饰工程所涉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杭州经纬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舟山分公司对上述项目进行鉴定。鉴定单位于2015年11月24日出具了《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结论为昌正市场一层室内装修工程工程造价为1912744.07元，昌正市场一层东侧装饰工程工程造价为489791.09元。
上诉人张开舟对《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质证后认为：1、本案合同双方均为自然人，因此，除直接费用外，不能收取其他间接费用（包括企业管理费、规费及施工组织措施费等）及税金，咨询报告未剔除这些间接费用于法于理不符。2、造价咨询报告书组价不合理。原投标书虽然对部分成品及材料进行了报价，但报价所涉成品及材料既没有产品品牌，也没有产品及材料的规格、型号，实际使用中存在以次充好、以低价充高价的现象。而咨询报告仍以原投标报价进行计算极不合理，应以实际所用的产品及材料的市场价作为定价依据。3、咨询报告中所涉人工工资价格严重背离舟山实际。按照舟山市信息价及定额标准，02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1
5年时三类定额人工工资最高也才80元，而咨询报告中对本案所涉工程2013年时的人工工资竟然均按95元计算，未套用定额计算，应予更正。
被上诉人李思均质证后认为，《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没有采用联系单作为计价依据不合理，涉案联系单均经过张开舟签字确认，应作为结算依据。
根据双方质证意见，本院审查后认为，李思均在涉案合同协商阶段向张开舟递交的《工程项目投标报价计算表》（以下简称《投标报价》）中列明了施工组织措施费、企业管理费、规费、税金等间接费用，张开舟根据该投标报价与李思均签订了《施工协议》，应认为张开舟认可上述间接费用属于工程总价的组成部分。现张开舟以《施工协议》双方当事人均为自然人为由，主张李思均不能收取间接费用，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同理，该份《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采用《投标报价》中有关人工工资价格按95元／天计算亦为合理。《投标报价》中虽然列明了各个项目的单价，但因实际施工所使用的产品及其单价与《投标报价》所列项目、单价不尽一致，在李思均对张开舟所签的联系单内容作出说明后，鉴定人根据已完成的工程（使用材料、工程量）实际情况，参照市场价、《投标报价》中的报价所作出的价格认定，应为合理。杭州经纬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舟山分公司鉴定人具有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据充分，对该《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的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其他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工程造价外，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该部分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所涉工程装修后的实际状况与施工图及预算书存在部分不相符合之处，经杭州经纬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舟山分公司鉴定，昌正市场一层室内装修工程工程造价为1912744.07元，昌正市场一层东侧装饰工程工程造价为489791.09元。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两份《施工协议》签约人为张开舟、李思均，故李思均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讼争工程价款数额。原审以李思均向张开舟送达的涉案工程决算书为依据，确认工程款共计2899291元。原审庭审中，张开舟对涉案工程的工程质量和工程款提出异议，并要求重新进行核算。二审期间，经审查，李思均所提交的工程联系单、工程决算书虽有张开舟签名，但结算书中部分项目内容、价格与《投标报价》所载内容、价格不一致，联系单中部分增加或改变的工程量、价格没有具体的施工内容，装修后的实际状况与施工图及预算书存在部分不相符合之处，而李思均不能做出合理说明。为查明事实，本院同意张开舟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申请。经鉴定，涉案昌正市场一层室内装修工程工程造价为1912744.07元，昌正市场一层东侧装饰工程工程造价为489791.09元，合计2402535.16元。上诉人张开舟和被上诉人李思均虽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所提异议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故本院确认本案讼争工程价款为2402535.16元。
张开舟与李思均签订的《施工协议》约定，工程竣工办理好结算后张开舟支付结算总价款的97%，扣留结算总价款的3%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若无质量问题，工程质量保修金在满1年后7天内一次性无息返回。2013年11月8日，张开舟对涉案工程进行验收，确认工程质量合格；2014年2月14日，李思均将上述两个工程的决算书送达张开舟。迄今，张开舟未就工程质量向李思均提出异议。李思均要求张开舟支付剩余工程款及逾期利息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诉讼前张开舟已支付工程款1585000元，对此双方均无异议，现张开舟尚应支付拖欠的工程款817535.16元及逾期利息，其中745459.11元工程款自2014年2月15日起，72076.05元工程款自2014年11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逾期利息。上诉人张开舟关于工程价款应予扣减的上诉请求因有新的证据可以证实，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除工程造价经鉴定后应为2402535.16元外，其余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4）舟普商初字第131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张开舟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李思均工程款817535.1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其中745459.11元自2014年2月15日起、72076.05元自2014年11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止）。
如上诉人张开舟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748元，由李思均负担1670元，张开舟负担80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52元，鉴定费21310元，合计30062元，由张开舟负担24910元，李思均负担51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旭涛
审 判 员 刘燕波
代理审判员 龚 杨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戎 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