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73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四环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罗世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梓云，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守辉，湖北武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开炎，男，1962年8月4日出生，汉族，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东山旭日建筑架料租赁站经营者，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强，湖北路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纱帽街汉南大道****号第**层。
法定代表人：齐建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梓云，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守辉，湖北武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武汉锦辉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辛冲镇。
法定代表人：廖秋良。
原审被告：刘杰，男，1969年11月26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
上诉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因与被上诉人王开炎、原审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武汉分公司）、武汉锦辉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辉公司）、刘杰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4）鄂洪山张民商初字第00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锦辉公司、刘杰经本院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一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开炎对中建一局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开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建筑架料周转租赁合同》有效错误。2、中建一局将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图书馆扩建工程项目部分包给锦辉公司，锦辉公司与王开炎签订的《建筑架料周转租赁合同》，本案的责任主体应该是锦辉公司。
王开炎辩称，1、本案《建筑架料中转租赁合同》的相对方是中建一局。中建一局与锦辉劳务公司签订合同的日期均晚于与王开炎签订合同的日期。2、中建一局对外多次签订的合同都使用了“签订经济合同无效”这个印章，可以认定王开炎是与中建一局签订的《建筑架料中转租赁合同》。3、王开炎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建一局武汉分公司述称，同意中建一局的上诉意见。
锦辉公司、刘杰未到庭陈述意见。
王开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建一局、中建一局武汉分公司赔偿王开炎钢管978.7米、扣件5650套（价值39994.4元）；2、中建一局、中建一局武汉分公司向王开炎支付租金1201617.79元，另从2014年1月21日起至钢管、扣件实际赔偿之日止，中建一局、中建一局武汉分公司应按照钢管0.013元/米/天、扣件0.006元/套/天的标准向王开炎支付租金；3、中建一局、中建一局武汉分公司向王开炎支付违约金511889.18元，另从2014年1月21日起至所有欠款实际偿付之日止，中建一局、中建一局武汉分公司应按照354.98元的标准向王开炎支付逾期赔偿金；4、中建一局、中建一局武汉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建一局下属的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图书馆改扩建工程项目部于2011年5月28日与王开炎经营的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东山旭日建筑架料租赁站签订《建筑架料周转租赁合同》，约定租赁王开炎的建筑设备材料用于该工程建设，合同还对租金标准、结算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并指定陈建元、魏波为承租方的经办人。在该合同出租方（甲方）负责人签字栏签名的人为王开炎，同时加盖了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东山旭日建筑架料租赁站合同专用章，在承租方（乙方）负责人签字栏签名的人为刘杰及案外人阮金洲，同时加盖了“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图书馆改扩建工程项目部”的印章，该印章在项目部名称后有“签订经济合同无效”的字样。合同签订后，王开炎依约交付租赁物，合同指定的经办人陈建元、魏波以及在上述租赁合同上签字的刘杰陆续在王开炎按月制作的租金结算单上签字确认了每个月在租以及新增和归还的租赁物、产生的租金、运费和力资费数额，部分结算单上还加盖了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图书馆改扩建工程项目部的印章，结算单显示截至2013年12月31日，租金、运费和力资费总额为1522666.39元，未归还的租赁物有钢管14176米，扣件14350套，同时多归还了工字钢28.9米。2014年1月20日，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图书馆改扩建工程项目部又向王开炎归还钢管13197.3米、扣件8700套，剩余钢管978.7米、扣件5650套一直未归还。合同履行期间，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图书馆改扩建工程项目部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截止王开炎起诉之日，仅于2013年8月30日前支付租金330000元。
王开炎系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东山旭日建筑架料租赁站的经营者，该租赁站为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中建一局武汉分公司系中建一局在武汉设立的领取了营业执照的企业非法人组织。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图书馆改扩建工程是中建一局总承包的工程项目。2011年6月1日，中建一局与锦辉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锦辉公司分包项目结构钢筋、模板、砌体、水暧电安装、油漆、抹灰、混凝土、焊接、木工，同时约定龚林富为工程承包人派驻工地的项目经理，刘杰为劳务分包人委托的项目经理。中建一局、锦辉公司分别作为工程承包人和劳务分包人在该合同上加盖公司印章，刘杰在劳务分包人委托代理人处签名。2013年5月6日，该施工分包合同经武汉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备案，颁发了武汉市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备案书。
锦辉公司曾向刘杰签发了一份授权委托书，授权其为公司正式的现场代表，代表公司全权处理地大改扩建项目施工过程中的生产、商务活动一工事宜，授权期限为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
在本案争议的《建筑架料周转租赁合同》上作为乙方（即承租方）负责人签字的阮金洲系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图书馆改扩建工程项目部技术负责人，其还作为项目施工单位即中建一局的代表人多次在该项目工程联系函上签名，中建一局或其下属的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图书馆改扩建工程项目部在其中部分联系涵上加盖了公司或项目部印章。在租金结算单代表承租方签名的“陈建元”系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图书馆改扩建工程项目部材料员。
另查明：1、武汉市建筑设备租赁商会锦绣龙城分会证明2011年5月份武汉市建筑市场脚手架钢管购买价格为15元每米左右，扣件购买价格为5元每套左右；2、截止2013年10月31日、2013年11月30日、2013年12月31日、2014年1月31日，承租方欠付的租金和各项费用数额分别为1137447.21元、1172616.64元、1184484.36元、1192866.39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诉争《建筑架料周转租赁合同》由王开炎经营的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东山旭日建筑架料租赁站与中建一局下属的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图书馆改扩建工程项目部签订，然而项目部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民事主体，该项目部作为建筑施工企业的中建一局为完成其承接的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图书馆改扩建工程而设立的临时性代表机构，其行为的民事责任归属应由建筑施工企业即中建一局承担。虽然项目部印章上有“签订经济合同无效”的字样，且中建一局主张该合同上作为承租方代表签名的“刘杰”、“阮金洲”以及在租金结算单代表承租方签名的“陈建元”、“魏波”均非其公司员工，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阮金洲系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图书馆改扩建工程项目部技术负责人，陈建元系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图书馆改扩建工程项目部材料员，刘杰虽经分包人锦辉公司授权并作为分包人在该项目委托的项目经理，但中建一局对锦辉公司的劳务分包以及锦辉公司对刘杰的授权均发生在本案诉争《建筑架料周转租赁合同》签订之后，在签订合同时不知道也不应当知道该项目由将由锦辉公司进行劳务分包，且分包和授权的事实足以表明刘杰也系该项目部的工作人员，是作为项目部的代表人签字，同时王开炎已经依据该合同实际向项目部履行了交付租赁物供项目部使用的义务，项目部也实际使用了租赁物。综合以上分析，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王开炎方依约向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图书馆改扩建工程项目部提供了租赁物，中建一局未及时支付租金和相应的费用，构成违约，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故对王开炎要求中建一局向王开炎支付所欠租金、违约金并赔偿未返还部分租赁物价值的诉讼请求依法据实予以支持。中建一局武汉分公司作为中建一局下属的企业非法人组织与王开炎无合同关系，在本案诉争项目中也不实际承担权利义务，故对王开炎要求中建一局武汉分公司承担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应付租金的数额，中建一局签字的租金结算单上确认截止2013年12月31产生的租金和费用总额为1522666.39元，未归还的租赁物（钢管14176米、扣件14350套）在实际归还之前还应按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租金，王开炎自认该部分租赁物于2014年1月20日返还，中建一局未表示反对，故该部分租赁物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月20日期间的租金5407.76也应纳入租金总额，王开炎主张该部分租赁物还产生了运费及力资费等3340元，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该项费用确实发生了且应由中建一局承担，故对该部分费用不予认可。扣除已经支付的租金330000元，中建一局尚欠的租金和各项费用数额应为1199734.15元（1522666.39元+5407.76元330000元=1199734.15元）。
关于违约金的计算，合同第三条约定每月30日为结算日，每月结算一次，每月月底前清当月租金，如有违约，应从逾期支付租金的次日开始每日按欠付租金总额的千分之三计算滞纳金，中建一局认为该约定违约金过高，请求适当减少，要求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因中建一局逾期支付租金给王开炎造成的损失主要是资金利息损失，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确实过高，依法予以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和计算基数，王开炎认为中建一局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3年8月30日，故违约金应从2013年9月1日起算，为便于计算，统一以截止到2013年9月1日中建一局欠付的租金总额为计算基数，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每月30日为结算日，月底前结清当月租金，中建一局2013年8月30日支付了一次租金，下次结算时间应为2013年9月30日，故违约金的起算点应为2013年10月1日，逐月按拖欠租金金额计算，2014年1月20日中建一局归还绝大部分租赁物后，应于当月30日结清全部租金，故此后应当以所欠租金总额为基数从2014年2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据此，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2月1日期间的违约金数额应为24286元（1137447.21元×6.15%÷365天×31天+1172616.64元×6.15%÷365天×30天+1184484.36元×6.15%÷365天×31天、1192866.39元×6.15%÷365天×31天=24286元），2014年2月1日起，中建一局仍需以1199734.15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王开炎支付违约金至欠付租金全部付清之日止。
对起诉之日仍未还的钢管978.7米和扣件5650套，王开炎既主张照价赔偿又要求中建一局支付租金至实际赔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为至2014年1月20日中建一局已经归还了绝大部分租赁物，剩余极小部分租赁物可以推定中建一局已经因丢失等原因无法归还，应当照价赔偿，不应继续计算租金，故对王开炎主张该部分租赁物后续租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对王开炎要求赔偿该部分租赁物价值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根据武汉市建筑设备租赁商会锦绣龙城分会的证明，钢管市场价为15元/米左右，扣件市场价为5元/套左右，王开炎主张钢管按12元/米计算，扣件按5元/套计算符合市场行情，故中建一局应赔偿的数额应为39994.4元（978.7米×12元/米+5650套×5元/套=39994.4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建一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开炎尚欠租金和各项费用1199734.15元；二、中建一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开炎逾期付款违约金24286元，并以1199734.15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王开炎支付利息损失至上述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三、中建一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开炎丢失租赁物赔偿款39994.4元；四、驳回王开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9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建一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中建一局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1：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民商终字第1899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证明中建一局将中国地大工程部分项目分包给锦辉公司的时间是2010年3月，而不是中建一局与锦辉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时间2011年6月1日。锦辉公司承包工程的时间早于本案《租赁合同》的签订时间。在本案的《租赁合同》及租金结算单上签名的“刘杰”自2010年3月起就是锦辉公司的项目现场负责代表。证据2：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证明在本案《租赁合同》上代表承租方签名的“阮金洲”是锦辉公司的员工。证据3：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4）民商初字第197号案的庭审笔录（复印件）。证明在本案的租金结算单上签名的“陈建中”、“魏波”是与锦辉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是锦辉公司为其发放工资。王开炎质证认为，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工程是分两个，一个是改造一个是建设，说的不是同一个工程。涉案的工程是改造，即扩建。且该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阮金洲”即使是锦辉公司的员工，也不能排除其在外代表中建一局从事经营活动。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据3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关联性的质证意见同证据2。中建一局提交的证据恰好可以证明中建一局的项目在使用“签订经济合同无效”的条章在对外签订合同。本院认为，中建一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否定锦辉公司的员工代表中建一局与王开炎签订租赁合同。
一审判决“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中认定的“合同履行期间，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图书馆改扩建工程项目部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截止王开炎起诉之日，仅于2013年8月30日前支付租金330000元。”经本院审理查明，中建一局未直接向王开炎支付330000元租金，而是锦辉公司向王开炎支付的330000元租金。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及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建筑架料周转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和本案的责任主体问题是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王开炎与刘杰和阮金洲代表中建一局签订的《建筑架料周转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实际履行，虽然加盖的中建一局公章签订经济合同无效，但双方租赁关系已实际成立。从《建筑架料周转租赁合同》的记载看，刘杰和阮金洲代表中建一局在合同上签名，加盖了中建一局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图书馆扩建工程项目部的公章，该公章系中建一局交给锦辉公司使用的，合同约定陈建元、魏波为承租方的经办人，在施工工地的告示牌上，均表明该工程系中建一局负责施工，并无锦辉公司负责或参加施工的标志，且中建一局并未阻止锦辉公司以其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王开炎认为《建筑架料周转租赁合同》是与中建一局签订的符合公众对事物的认知，中建一局应当对王开炎承担债务责任。因此，中建一局认为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图书馆扩建工程项目部分包给锦辉公司，《建筑架料周转租赁合同》是锦辉公司与王开炎签订的，本案责任主体应该是锦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90元，由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建铭
审判员 陈蔚红
审判员 赵 鹏
二〇一七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曾秀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