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9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茂，男，1965年7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北京市怀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玉华，女，196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怀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北京刘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秋霞，女，1964年5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北京市怀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仕甫（李秋霞之夫），1963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怀柔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建兴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大中富乐村798号。
法定代表人：宋本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虎，北京厚大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春茂因与被上诉人李秋霞、被上诉人北京城建兴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称城建兴胜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6民初1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春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李秋霞的诉讼请求或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一审判决合同无效，即使侵犯了他人权益，也应当是部分无效，也不应当是全部无效。关于拆迁协议，李春茂找到了拆迁公司询问了，拆迁公司就与建房批示上的登记人联系，家庭内部另行解决。开发商也明知双方的家庭情况，经过选择，才选择了与李春茂签订合同。拆迁合同李春茂没有见过原件，也没有针对原件进行质证，复印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拆迁公司也明确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时，在调解书中有一个半间房屋的权利，不符合棚户区改造的政策，所以就没有签约的权利。当时签订合同时，李春茂就居住在房屋内，实际所有人及使用人都是李春茂。在一审开庭时，也提到了建房批示，证明房屋是李春茂建设的。曹玉华针对调解书提出了第三人撤销之诉，该案经过一审二审，再审高院已经立案，目前再审审理当中，应当等高院再审结果出来再针对本案进行判决。
李秋霞二审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春茂的上诉请求。实际控制人不是李春茂，是因为李春茂锁门不让姜玉贤进去居住，这个事情已经过怀柔区法院处理了，李春茂是实际控制人、使用人的说法不成立。李秋霞针对涉案房屋有半间房屋的，对方在李秋霞没有同意的情况下，私自签订了拆迁协议，所以合同是无效的。
城建兴胜公司二审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针对上诉是否成立，听从法院判决。×号院，当时城建兴胜公司与李春茂和曹玉华以二人分别签订的拆迁协议，城建兴胜公司当时提交了版本，二人分别签字，但是城建兴胜公司没有盖章，必须要在审计后再盖章，在二人分别签字后，李秋霞找到城建兴胜公司，说没有与她签字，侵犯了她的权力，城建兴胜公司就暂停了拆迁工作，待家庭协商后再继续。但是双方分歧较大，拆迁一直搁置。曹玉华代表其本人和李春茂，多次找到城建兴胜公司，要求发放拆迁补偿款，期间没有对拆迁协议的真实性提出任何异议。一审法院要求提交拆迁协议，城建兴胜公司复印提交给法院后，一审法院也送达了给李春茂，城建兴胜公司开庭时没有带原件，如果要查看原件，李春茂和曹玉华随时可以去拆迁指挥部查看，但是李春茂至今没有查看协议，今日城建兴胜公司也带了协议过来。双方家庭内部如何分割，与城建兴胜公司没有关系，听从法院判决。合同内容是一个整体，与李春茂及曹玉华分别签订的协议，加起来是一个整体，城建兴胜公司认为无法确认部分无效。
李秋霞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要求确认李春茂、城建兴胜公司于2017年11月12日就怀柔区怀柔镇下元村二条×号2宅院签订的编号为4-XY-03-1《宅基地房屋搬迁补偿协议》（以下称涉案补偿协议）无效；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秋霞与李春茂系姐弟关系；二人之父母李厚田、姜玉贤育有李春茂、李春明、李秋霞、李秋会四名子女。1980年，姜玉贤与李厚田在×号院内建成北房五间、西厢房四间。1990年7月11日，北京市房地产管理局向李厚田发放了怀字第00106号《房产所有证》，将×号院内的北房五间、西厢房四间所有权登记在李厚田名下。1992年，李春茂与曹玉华登记结婚。1996年，李春茂与曹玉华在上述宅院内批建东西厢房两间、南房五间。李厚田于2012年8月去世。李秋会于2016年6月19日去世，李秋会与其配偶梁怀顺育有一女梁璐雯。2016年9月29日，李春茂与曹玉华协议离婚。
2016年12月，姜玉贤以法定继承纠纷（继承李厚田的遗产）为由将李春明、李秋霞、李春茂、梁璐雯诉至法院，要求分割下元村×号院内的北房五间及西厢房两间。2017年2月21日，法院作出(2016)京0116民初6894号民事调解书，当事人达成协议如下：“一、坐落于北京市怀柔区下元二条×号院落内北房5间、西厢房2间，其中北房东数第1间、第2间归姜玉贤所有；北房东数第3间东边0.5间归李秋霞所有；北房东数第3间西边0.5将归梁璐雯所有；北房西数第1间、第2间归李春茂所有。西厢房北数第1间、第2间归李春茂所有；二、……；三、……；四、当事人无其他争议。”
2017年9月，曹玉华以离婚后财产纠纷为由将李春茂诉至法院。2017年9月15日，法院作出（2017）京0116民初6417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当事人达成协议如下：位于北京市怀柔区怀柔镇下元二条×号批示范围内南房东至西共计5间（长14.8米；宽5米）、东厢房2间（长5.1米；宽3.2米）归曹玉华所有。
2018年2月22日，曹玉华以第三人撤销之诉（法定继承纠纷）为由将姜玉贤、李春明、李秋霞、李春茂、梁璐雯诉至法院，请求撤销（2016）京0116民初6894号民事调解书。2018年4月28日，法院作出（2018）京0116民撤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曹玉华的起诉。后曹玉华不服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2018）京03民终65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2017年，×号院被列入“怀柔新城03街区下元、钓鱼台及东关棚户区改造土地开发项目”拆迁范围，搬迁人为城建兴胜公司。2017年11月12日，李春茂（乙方）在城建兴胜公司（甲方）提供的涉案补偿协议上签字。2017年12月2日，李春茂又在城建公司提供的编号为4-XY-03-1《搬迁补偿补充协议（一）》、《搬迁补偿补充协议（二）》上签字。现李春茂已选定6号楼4单元1层×1号房屋（楼号为暂定）为其将来购买的回迁房屋。上述协议对涉案宅基地位置及面积、房屋间数及面积以及宅基地区位补偿价、提前搬家奖励费、工程配合奖励费、资源节约奖励费、集体配合奖励费等有关补偿利益作出约定。
另查，《怀柔新城03街区下元、钓鱼台及东关棚户区改造土地开发项目宅基地房屋拆迁补偿实施方案》中载明将《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管理办法》作为迁补偿依据之一。《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本办法所称被搬迁人是指对被拆除房屋拥有所有权的单位或者个人”。现×号院内房屋已被拆除，涉案搬迁补偿款尚未发放，回迁安置房亦未交付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城建兴胜公司以涉案自然人之间存在纠纷、补偿协议未通过审核为由未在涉案补偿协议上盖章，并以此主张该协议尚未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法院认为涉案补偿协议已经成立，理由如下：第一，涉案补偿协议采用格式条款的合同形式，关于被搬迁宅基地房屋的主要条款约定明确具体，依据充分；第二，城建兴胜公司已拆除了涉案房屋，实际履行了该协议；第三，李春茂对城建兴胜公司上述拆除行为并未提出异议，视为其已履行了主要义务。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对于涉案补偿协议的效力认定。《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管理办法》作为涉案项目的迁补偿依据之一，其中第三条规定“本办法所称被搬迁人是指对被拆除房屋拥有所有权的单位或者个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除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以外，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已经生效的判决对法院和当事人产生约束力，法院和当事人不得随意排除已生效判决的既判力。法院(2016)京0116民初6894号生效调解书已经确定×号院内北房东数第3间东边0.5间归李秋霞所有。房屋和土地是人们赖以生存之本，对每个人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财产。当房屋或者土地遇到拆迁时，其权利人理应通过合理途径积极应对。本案中，上述调解书的作出时间早于涉案补偿协议的订立时间，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判定李秋霞作为房屋权利人之一在涉案搬迁实施过程中曾与城建兴胜公司联系沟通补偿事宜。换言之，城建兴胜公司对涉案房屋权属状况应当知情。对此法院认为，城建兴胜公司与李春茂在明知李秋霞对涉案房屋所有权享有一定份额的情况下签订涉案补偿协议，并将李秋霞所对应的涉案拆迁利益约定在内，损害了李秋霞的利益，应属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房屋已经拆除，经释明，现李秋霞只主张涉案补偿协议无效，并不主张协议项下的有关拆迁补偿利益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当事人就有关拆迁利益的补偿问题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判决：北京城建兴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李春茂于二○一七年十一月十二日签订的编号为4-XY-03-1《宅基地房屋搬迁补偿协议》无效。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除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以外，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已经生效的判决对法院和当事人产生约束力，法院和当事人不得随意排除已生效判决的既判力。
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系城建兴胜公司与李春茂签订的《宅基地房屋搬迁补偿协议》的效力问题。首先，关于补偿协议中所涉及的房屋和土地的权属问题，根据一审法院(2016)京0116民初6894号已生效调解书的内容，确定×号院内北房东数第3间东边0.5间归李秋霞所有。其次，上述法院生效调解书的日期早于城建兴胜公司与李春茂签订补偿协议的时间，而在未明确涉案房屋和土地权属的情况下，城建兴胜公司即与李春茂签订了补偿协议。再次，城建兴胜公司与李春茂签订补偿协议中，对李秋霞关于涉案房屋所有权享有份额所对应的拆迁利益进行了约定，从而损害了李秋霞的利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城建兴胜公司与李春茂签订的补偿协议无效并无不当，且经一审法院释明，李秋霞只主张涉案补偿协议无效，故就有关拆迁利益的补偿问题各方当事人可另行解决。
综上，李春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54元，由李春茂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黎
审 判 员 玄明虎
审 判 员 何灵灵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日
法官助理 申峻屹
法官助理 林家诚
书 记 员 高 媛
书 记 员 刘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