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9民终5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衡信诗杰机电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科华北路**号B-1002。
法定代表人：孙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长康，四川长康律师事务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宇红，四川长康律师事务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巴河双丰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平昌县云台镇碗山村七社。
法定代表人：甘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大兵，男，生于1972年7月20日，汉族，四川巴河双丰发电有限公司职工，住四川省平昌县江口镇新华街西段北三巷16号1单元8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方俊，四川万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衡信诗杰机电成套设备有限公司（简称“衡信诗杰机电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平昌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听取了上诉人衡信诗杰机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伍长康、柳宇红，被上诉人四川巴河双丰发电有限公司（简称“巴河双丰发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大兵、余方俊的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2010年3月20日，衡信诗杰机电公司与巴河双丰发电公司签订《四川省平昌县风滩水电站循环技术供水系统尾水冷却器技术协议》（以下简称“《技术协议》”）。约定：循环供水冷却器设计和布置的有关参数为：发电机效率96.7%机组冷却器进出水温差不低于3℃；尾水冷却器的进出口水温温差应不低于3℃，机组冷却水经尾水冷却器后，进水温度不超过32℃。
2010年3月27日，衡信诗杰机电公司提供风滩水电站尾水冷却器设备报价书及报价清单，明确：尾水冷却器单重量为14.81吨，总重量为约30吨；总价款为1703122元。2010年8月27日，巴河双丰发电公司（甲方）与衡信诗杰机电公司（乙方）签订《四川省平昌县风滩水电站扩建工程循环技术供水系统尾水冷却器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循环技术供水系统尾水冷却器2套，技术要求按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执行；总价款为1500000元，含税价；付款方式：乙方向甲方开具履约保函（合同价的10%，）的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定金即合同总价的10%，乙方在合同签订后的5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提交技术资料四套。定金在设备初步验收合格后自动转为货款。设备运到风滩电站工地现场，甲方负责卸货。开箱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30%。设备安装运行（初步验收）合格后30日内（不超过货到现场18个月），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50%，乙方向甲方开具合同总价的100%增值税专用发票。质保金为合同总价的10%，甲方在质保期（18个月）满最终验收合格后30日内向乙方支付质保金；违约责任：乙方不按时交货，按500元／天计算违约金；因设备缺陷给甲方造成的停发电及其它损失，由乙方承担，按5000元／天计算；甲方逾期付款，乙方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违约金；自设备投运之日起计算质保期为18个月，或以货到现场之日起计算质保期为18个月（以二者先到期的为准）；在质保期内，设备发生缺陷，乙方在接到甲方通知后，务必在24小时之内到达现场进行处理，质保期自缺陷处理后重新计算；在质保期内，设备出现质量缺陷，乙方两次维修不成功或累计时间在10日内不成功，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换货；在保质期内出现三次重大质量缺陷，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双方解除合同，甲方退货，由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其余事项：原由四川华水工程技术开发有限公司提供的风滩电站扩建工程用尾水冷却器，甲方委托乙方处理。若发生合同纠纷，由平昌县人民法院管辖；若乙方优化设计，散热面积减少且减少率超过5%，费用从合同总额中接比例扣减；本产品为乙方专利产品，若发生专利服务纠纷，由乙方承担责任，并承担由此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乙方承诺：在河水温度为30℃时（机组热风、冷风、轴承、温度均在厂家规定的运行范围内），机组冷却水经尾水冷却器冷却后，进水温度不超过32℃，经甲、乙双方书面确认后达不到冷却效果时，甲方不再支付余款，并且乙方无息退还已付设备款。
合同签订后，巴河双丰发电公司向衡信诗杰机电公司支付定金150000元。2010年11月19日，衡信诗杰机电公司关于风滩电站尾水冷却器单件起吊重量及外形尺寸致函巴河双丰发电公司：风滩电站尾水冷却器共4件设备，单件设备的起吊重量为3吨。2011年2月26日，衡信诗杰机电公司将循环技术供水系统尾水冷却器运送巴河双丰发电公司风滩电站，巴河双丰发电公司验收后将设备安装使用。2012年8月17日，巴河双丰发电公司及衡信诗杰机电公司对机电设备进行测试验收，验收报告结果为：冷却器进出水温差值为0.4℃～1.6℃之间。2012年8月28日，衡信诗杰机电公司致函巴河双丰发电公司，对机组循环冷却水温度分析说明，结论为：循环冷却水系统技术设计正确，尾水冷却器工作能达到技术协议要求，并要求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2012年11月20日，衡信诗杰机电公司向巴河双丰发电公司催收货款。巴河双丰发电公司于2012年11月29日向衡信诗杰机电公司复函：冷却器的重量与投标文件承诺重量不符，冷却器冷却效果达不到合同技术要求，根据合同约定，巴河双丰发电公司有权不再支付余款，由衡信诗杰机电公司无息退还已付的设备款150000元。
2013年3月6日，巴河双丰发电公司与衡信诗杰机电公司相关人员一同召开“风滩新站尾水冷却器相关问题协调会”，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由供货方牵头，在当年最高气温时，组织专家组和发电机制造厂家、设计院、冷却器制造厂家及设计者，到风滩电站实地检测、论证，找到原因，制定方案，对症处理，达到彻底根治机组温度过高的问题，确保机组安全运行。待问题处理后，根据冷却器的实际重量结算并付款。2013年4月27日，衡信诗杰机电公司向巴河双丰发电公司发对账函，巴河双丰发电公司欠货款1350000元。巴河双丰发电公司于2013年5月29日复函衡信诗杰机电公司，要求衡信诗杰机电公司在当年最高气温时，组织专家组和发电机制造厂家、设计院、冷却器制造厂家及设计者，到风滩电站实地检测、论证，找到原因，制定方案，对症处理，达到彻底根治机组温度过高的问题，确保机组安全运行。待问题处理后，根据冷却器的实际重量结算并付款。为了查明风滩电站1#和2#机组推力瓦温度过高的原因，双方于2013年8月13日，组织设备设计单位、生产厂家、相关人员进行研讨，研讨会决议：为了进一步确定1#、2#机组推力瓦温度过高的原因，在本年度枯期检修时，由巴河双丰发电公司总工程师陈志文牵头，技术材料部组织参会各方到现场会诊，制定整改方案，确保机组安全运行，待问题处理后，根据冷却器的实际重量结算并付款。2013年12月12日衡信诗杰机电公司起诉来院。
一审认为，衡信诗杰机电公司与巴河双丰发电公司签订的《技术合同》、《四川省平昌县风滩水电站扩建工程循环技术供水系统尾水冷却器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虽合同名称为买卖合同，但衡信诗杰机电公司是根据巴河双丰发电公司的电站扩建工程的设计和需要，而为巴河双丰发电公司特定制作的尾水冷却器设备，交付的标的物属于特定制作物，亦称工作成果，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故一审确认双方的承揽合同关系成立。衡信诗杰机电公司将定作物尾水冷却器交付巴河双丰发电公司，巴河双丰发电公司已开箱验收。按照合同约定，开箱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30%的货款，因此，巴河双丰发电公司应当向衡信诗杰机电公司支付货款450000元。定作物尾水冷却器在运行中而且在保质期内，经双方检测，尾水冷却器的进出水温温差值为0.4℃～1.6℃之间，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机组冷却器进出水温差不低于3℃的要求。衡信诗杰机电公司虽几次指派工作人员与巴河双丰发电公司协调、研讨，但始终未能解决尾水冷却器的进出水温差问题。承揽人衡信诗杰机电公司交付的定作物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条件，在尾水冷却器的进出水温差未得到解决之前，巴河双丰发电公司行使后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后期货款符合合同约定。衡信诗杰机电公司应当采取补救措施，在尾水冷却器的进出水温差达到不低于3℃的条件时，再由巴河双丰发电公司支付报酬。衡信诗杰机电公司向巴河双丰发电公司提供的设备报价书属于承揽合同的组成部分，报价书中明确约定尾水冷却器的总重量约30吨。而衡信诗杰机电公司交付的尾水冷却器的总重量只有12吨，标的物重量悬殊过大，依然不符合合同约定，应当属于衡信诗杰机电公司违约，合同虽未约定以重量结算价款，但毕竟交付的标的物与约定的重量悬殊太大，可待双方结付后期货款时进行协商解决。衡信诗杰机电公司要求巴河双丰发电公司支付后期价款900000元的条件尚不成就，一审不予支持。衡信诗杰机电公司交付的尾水冷却器虽不符合合同约定条件，但尾水冷却器一直在运行使用之中，并不是完全不能使用，合同目的也不是完全不能实现，虽然合同约定可以解除合同，但是如若要解除合同，则会给双方造成更大的损失，不利于纠纷的解决，所以，对巴河双丰发电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定金150000元的反诉主张不予支持。巴河双丰发电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尾水冷却器未达到合同约定条件所造成的损害后果及事实，故对巴河双丰发电公司要求衡信诗杰机电公司赔偿损失305401.20元的反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巴河双丰发电公司向原告衡信诗杰机电公司支付报酬450000元。限原告衡信诗杰机电公司于2016年6月30日前，对运行中的尾水冷却器采取补救措施，以达到合同约定的尾水冷却器进出水温温差不低于3℃的条件，尾水冷却器进出水温温差达到不低于3℃的条件时，被告巴河双丰发电公司支付下余报酬900000元。三、驳回原告衡信诗杰机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巴河双丰发电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8246元，由衡信诗杰机电公司承担13246元，巴河双丰发电公司承担5000元。反诉费8000元由巴河双丰发电公司承担。
上诉人衡信诗杰机电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对冷却水温及温差测定与环境温度有无关系未作认定，冷却水温度是否属于冷却器质量问题还是使用环境问题也未作认定，故一审对事实认定不清，导致错误判决。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采取补救措施，说明一审法院已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该认定已超越法院的职权。冷却水温及温差属于专业性问题，与多种因素有关，法院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巴河双丰发电公司提交《鉴定申请》，请求对以下事项进行鉴定：上诉人衡信诗杰机电公司设计、制造的尾水冷却器是否符合《技术协议》及《买卖合同》约定的要求；是否达到《技术协议》约定的参数标准；是否达到《技术协议》约定的尾水冷却器进出口水温温差不低于3℃，机组冷却水经尾水冷却器冷却后，进水温度不超过32℃这一要求；衡信诗杰机电公司提供的尾水冷却器是否存在设计、质量问题。二审对被上诉人的鉴定申请未予准许。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的合同关系究竟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签订的书面合同来看，是由上诉人按照《技术协议》的约定，向被上诉人交付特定的尾水冷却器，并由被上诉人支付价款，故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一审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不当，二审予以变更。
关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的设备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即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被上诉人拒付货款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巴河双丰发电公司提出尾水冷却器存在质量问题，导致进出水温差未达到合同约定标准，因而拒付货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上诉人巴河双丰发电公司虽提供了双方共同确认的检测报告，证明尾水冷却器的进出水温温差值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结合合同约定“在河水温度为30℃时（机器热风、冷风、轴承、温度均在厂家规定的运行范围内）,机组冷却水经尾水冷却器冷却后，进水温度不超过32℃”，再结合二审听取双方意见的情况，尾水冷却器进出水温差的变化，还涉及河水温度、机器热风、冷风、轴承等外部环境的影响。被上诉人提供的检测报告，仅证明双方对尾水冷却器进出水温差进行了确认，不能达到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进而构成违约行为的证明目的。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提供尾水冷却器后，被上诉人一直使用至今，现提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从而拒付货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支付全部货款及资金利息。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部分货款，在上诉人采取补救措施后再由上诉人支付下余货款的理由不充分，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四川省平昌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平民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
被上诉人四川巴河双丰发电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四川衡信诗杰机电成套设备有限公司给付下余货款135万元及资金利息（自2013年12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246元，反诉费8000元，由被上诉人四川巴河双丰发电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246元，由被上诉人四川巴河双丰发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涛
代理审判员 朱 芹
代理审判员 杨 睿
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