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7民终8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禄汉，男，1968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
委托代理人：王朝芳，海南颖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儋州松涛龙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儋州市。
法定代表人：王金海，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省水利灌区管理局松涛灌区管理分局，住所地海南省儋州市。
法定代表人：林其文，该分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儒强，系该分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伟，海南富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禄汉因与被上诉人儋州松涛龙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得公司）、海南省水利灌区管理局松涛灌区管理分局（以下简称松涛管理分局）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5）儋民初字第1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禄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龙得公司返还王禄汉313万元，松涛管理分局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龙得公司、松涛管理分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禄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王禄汉已向龙得公司支付313万元。（一）龙得公司与王禄汉自2013年就存在经济往来，王禄汉借款给龙得公司作为周转资金。后得知龙得公司无力还款，王禄汉与龙得公司协商以商铺抵债，经结算得出欠款313万元的结果，于是签订《房屋认购意向书》，约定313万元转为购房款，龙得公司向王禄汉出具313万元的《收条》，盖有龙得公司印章和签有鲁曙兵、法定代表人杨黎的姓名。目前无其他证据可以否定《收条》的真实性，王禄汉支付313万元的事实应予认定。（二）王禄汉一审期间提交的3份转账凭证显示，王禄汉在签订《房屋认购意向书》前就通过关联账户，即陈曼、符国华的账户分3次向龙得公司转账187万元，至少可以证明王禄汉支付了313万元的大部分款项，和《收条》相互印证。因时间过久，王禄汉对部分细节记忆不清，对细节的陈述前后有所出入，但一审判决据此武断否认王禄汉支付313万元的事实，导致王禄汉因解除合同失去商铺却也拿不回款项，明显欠妥。二、根据龙得公司与松涛管理分局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王禄汉购买的商铺系龙得公司与松涛管理分局合作开发的项目，龙得公司作为合作方负责销售，其销售行为应视为联营各方的行为，联营各方负有认可的义务。因此，松涛管理分局作为联营方，对合作期间的债务负有连带责任。
松涛管理分局辩称：松涛管理分局对龙得公司与王禄汉之间的往来并不知情。因松涛管理分局与龙得公司在《房屋认购意向书》签订之前已经解除合作关系，且松涛管理分局并非该商品房预售合同的当事人，从未受益。故即使双方之间的交易真实，也与松涛管理分局无关，松涛管理分局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松涛管理分局认为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龙得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王禄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王禄汉与龙得公司之间签订的《房屋认购意向书》；2.判令龙得公司与松涛管理分局连带返还购房款313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龙得公司与松涛管理分局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3日，王禄汉与龙得公司签订了《房屋认购意向书》，约定：王禄汉认购龙得公司开发的位于海�省儋州市解放北路松涛花园项目5、6号商铺，建筑面积为432平方米，单价为7245元/平方米，房价款共计313万元。另外约定：1.认购方为购买上述商品房而签订本认购书，同时缴纳购房定金□整，购房定金在《商品房买卖合同》签定时抵冲购房款，该定金作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担保；2.①认购方在接到开发商通知5日内携带本认购书、购房定金收据、身份证及签约应付款前来开发商售楼处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办理好其他相关购房手续。逾期未签定的，视作认购人放弃所认购的房屋。购房定金不予退还，认购房号不予保留。②不能来开发商售楼处签订的，由开发商将《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他相关购房手续邮寄或快递至联系地址。在签收10日内未将签约应付款打入开发商指定账号并将《商品房买卖合同》签字按手印后连同相关资料寄回开发商的视为认购人违�，购房定金不予退还，认购房号不予保留。③因快递所发生的遗失或其他不可抗因素造成时间延误的则不计入违约，时间相应顺延等。
另查明，2011年12月30日，龙得公司与松涛管理分局签订了《联合开发协议》，约定：甲方（松涛管理分局）与乙方（龙得公司）合作开发“松涛花园”项目，建设职工保障住房13520平方米、商品住房47000平方米和商铺5000平方米；甲方负责以自己的名义取得开发土地使用权并作为项目的建筑用地，乙方负责项目的投资、开发建设和销售；甲方分得保障住房二幢120户并销售给甲方内部职工，销售所得乙方分配给甲方税后利润1650万元，其它房屋由乙方自行销售等；王禄汉认购的上述房屋所占用的土地性质是国有划拨土地，至今无法办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王禄汉主张其已向龙得公司支付313万元购房�，并提交了一份《收条》，内容载明：“今收到王禄汉购买松涛花园5#、6#铺面现金叁佰壹拾叁万元整（￥3130000）。”收款人处签有“鲁曙兵”、“杨黎”，盖有龙得公司的公章，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13日。但王禄汉就如何支付上述款项给龙得公司，先后作出2次相互矛盾的陈述，也无法提供其他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313万元给龙得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王禄汉与龙得公司于2014年6月13日签订的《房屋认购意向书》，是出卖人与买受人约定为将来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而签订的协议，属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的预约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房屋认购意向书》签订至今，龙得公司未通知王禄汉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而且王禄汉所认购房屋所在的土地仍是国有划拨地，无法办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导致《房屋认购意向书》无法继续履行，王禄汉签订合同的目的已无法实现。故王禄汉请求解除《房屋认购意向书》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至于龙得公司应否返还购房款313万元给王禄汉的问题，关键是看王禄汉是否已实际支付313万元购房款给龙得公司。王禄汉主张其已支付313万元购房款，但其就如何支付该313万元的陈述前后矛盾，且所主张的付款时间（2013年）比签订《房屋认购意向书》的时间（2014年）提早超过1年时间，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而从王禄汉提交的《收条》上载明的内容看，付款时间是出具《收条》的时间（即2014年6月13日），支付方式是现金支付，这些均与王禄汉的陈述不相符合。对此存在的诸多不合理的方面，王禄汉无法解释清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王禄汉有义务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313万元给龙得公司，其仅提交《收条》，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王禄汉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王禄汉要求龙得公司返还购房款313万元，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松涛管理分局应否承担连带返还购房款的问题。虽然王禄汉所认购的房屋属龙得公司和松涛管理分局合作开发，但王禄汉只与龙得公司发生了合同关系，且王禄汉也未实际支付购房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王禄汉与龙得公司所发生的上述�同关系均与松涛管理分局无关，所产生的债权债务也与松涛管理分局无关。故对王禄汉要求松涛管理分局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龙得公司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对王禄汉的主张放弃抗辩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本案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解除王禄汉与儋州松涛龙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13日签订的《房屋认购意向书》；二、驳回王禄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840元，由王禄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二审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2014）海仲（湛）字第17号《调解书》载明：松涛管理分局与龙得公司之间的《联合开发协议》和2份《补充协议书》于调解书生效之日起解除，双方终止后续商品房开发合作。（2014）海仲（湛）字第17-1号《补正调解书》载明：龙得公司于调解书生效后，严格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及行政主管机关关于行政事业单位国有资产使用管理办法的规定，对“松涛花园”项目中原用于商业开发6.7亩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进行评估，报请有关部门批准后予以公开招拍挂处置。《房屋认购意向书》载明的商铺属于“松涛花园”项目的商品房。
还查明，王禄汉系儋州那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曼、符国华分别于2010年5月13日、2010年3月26日入职该公司，担任出纳与会计。陈曼（账号：6222082201001240596）于2013年4月15日转账给杨黎（账号：6222082201001184810）27万元，符国华（账号：6222082201001281285）分别于2013年4月15日、16日转账给杨黎（账号：6222082201001184810）100万、60万元。
再查明，龙得公司的股东为海南龙得置业有限公司、杨黎，目前工商登记状态为存续，同时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2014年7月22日，龙得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杨黎变更为王金海。
上述事实有业经质证的2014年1月20日（2014）海仲（湛）字第17号《调解书》、2014年9月30日（2014）海仲（湛）字第17-1号《补正调解书》及《企业机读档案资料》、《企业信用公示登记信息》、《工作证明》、《转账凭证》、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足资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情况及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王禄汉是否支付313万元给龙得公司。2.313万元应由谁返还。
关于王禄汉实际支付款项数额的问题。《房屋认购意向书》合法有效，因无法实际履行被一审判决依法解除，各方未持异议，应予确认。合同解除后，财产应予返还。因《房屋认购意向书》约定的商铺未建成，因此本案待处理的财产为《房屋认购意向书》约定的313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王禄汉主张其于2013年借款给龙得公司，后因龙得公司无力还款，双方约定以商铺抵债，经结算后的借款313万元转为购房款，提交《收条》、《转账凭�》及《工作证明》予以证明。经查，王禄汉提交的转账凭证均发生于2013年，而《房屋认购意向书》签订于2014年，时隔1年之久，明显不符合一般的房地产交易习惯。综合全案来看，王禄汉关于借款转为购房款的陈述较为合理，且《房屋认购意向书》是龙得公司与王禄汉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尊重当事人对交易的安排，故对借款转为购房款的主张予以采信。鉴于该项事实，本案《收条》从性质上看不同于一般房地产交易中的收款凭证，应认定为王禄汉与龙得公司对双方之前借款往来的确认为宜。同时从形式上看，《收条》加盖有龙得公司公章，时任法定代表人杨黎亦签名确认，证明力相较于一般书证和其他形式的证据更高，并有3张银行转账凭证佐证双方之间经济往来的存在。故《收条》可作为定案依据，证明力应予确认。一审判决以王禄汉�述不一否定《收条》理由不充分，应予纠正，王禄汉主张其应获返还款项数额应按照《收条》认定为313万元有事实根据，应予支持。
关于款项返还主体的问题。返还购房款是《房屋认购意向书》解除后合同当事人的义务，而《房屋认购意向书》的签订主体为龙得公司与王禄汉，款项实际收取人为龙得公司，龙得公司是当然的返还义务人。王禄汉主张松涛管理分局为其购买商铺的联营方，应当就龙得公司的返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据在案证据显示，龙得公司与松涛管理分局之间的确存在联合开发涉案项目的协议，但在龙得公司与王禄汉达成《房屋认购意向书》之前，松涛管理分局与龙得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已经仲裁调解解除，终止涉案项目的后续商品房开发合作。因此，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和本案证据反映的事实，松涛管理分局与《房屋认购意向书》项下权利义务没有关系，不应承担龙得公司返还义务的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王禄汉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存在部分不当之处，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5）儋民初字第18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王禄汉与儋州松涛龙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13日签订的《房屋认购意向书》”；
撤销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5）儋民初字第18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被上诉人儋州松涛龙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上诉人王禄汉313万元；
驳回上诉人王禄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为31840元,由上诉人王禄汉负担3680元，被上诉人儋州松涛龙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心宇
审判员 张模金
审判员 沈美萍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田秀莉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