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2970号
原告韩振国。
委托代理人王钊，北京方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红燕。
第三人烟台顿汉布什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莱山经济开发区顿汉布什路1号。
法定代表人麦克斯，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怡军。
委托代理人张云平。
原告韩振国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3月17日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23505号关于第9599958号“顿汉布什”商标异议复审裁定（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5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被诉裁定的利害关系人烟台顿汉布什工业有限公司（简称顿汉布什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于2015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韩振国的委托代理人王钊、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委托代理人陈红燕、第三人顿汉布什公司委托代理人张云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韩振国所提异议复审申请申请作出的。该裁定认定：
根据《商标评审规则》，对于当事人不服商标局作出的异议裁定在2014年5月1日以前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5月1日以后审理的案件，当事人提出异议和复审的主体资格适用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其他程序问题和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
根据当事人理由、证据及查明事实，本案焦点问题审理如下：关于诉争商标是否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之情形，顿汉布什公司提交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其成立日期为1995年2月21日，早于第9599958号“顿汉布什”商标（简称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顿汉布什公司提交的相关荣誉证书、购销合同、发票、采购合同、广告宣传资料等可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顿汉布什公司已在空调、制冷设备等商品行业在先使用“顿汉布什”商号及商标，并使之具有一定知名度和影响力。本案中诉争商标“顿汉布什”与顿汉布什公司的商号及商标文字构成、呼叫相同，韩振国亦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二者已构成实质性近似。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冷冻设备和机器等商品与顿汉布什公司在先使用并有一定知名度和影响的“顿汉布什”商号及商标使用的制冷设备等商品属于相同、类似或密切相关联商品。故诉争商标与“顿汉布什”商号及商标并存使用在上述相同、类似或密切关联商品上，易导致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或误认，并易使相关公众将之与顿汉布什公司相联系，从而损害顿汉布什公司权利。综上，诉争商标已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之情形。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依照修改后《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修改前《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诉争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韩振国不服被诉裁定，提起行政诉讼，其诉称：1、第三人未将“顿汉布什”作为商标使用，且“顿汉布什”作为商标不具有知名度和影响力，原告申请注册诉争商标并非恶意抢注他人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商标，也并未损害第三人的在先权利。2、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冷冻设备和机器、空调过滤器、空气加热器、空气调节装置、空气净化装置和机器、水净化装置、太阳能热水器”等商品，与第三人生产的“地源热泵”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销售对象方面存在很大差异，不会造成消费者对产品来源的混淆误认，更不会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3、被诉裁定中明确写明原告的申请复审理由成立，又不予核准注册诉争商标，前后矛盾，存在实质性错误。综上，原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被诉裁定，要求被告重新作出裁定，并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查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第三人顿汉布什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陈述，其在本院庭审中述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查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为第9599958号“顿汉布什”商标，于2011年6月16日申请注册，指定使用在第11类：冷冻设备和机器、空调过滤器、空气加热器、空气调节设备、空气调节装置、加热装置、空气净化装置和机器、锅炉（非机器部件）水净化装置、太阳能热水器等商品上。商标注册人为韩振国。
诉争商标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初步审定公告后，顿汉布什公司于法定期限内就诉争商标提出异议。
2013年11月6日，商标局作出（2013）商标异字第34784号“顿汉布什”商标异议裁定，裁定顿汉布什公司所提异议理由成立，诉争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韩振国不服该裁定，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申请，主要理由为：韩振国对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符合法律规定。“顿汉布什”并非在其行业内具有知名度及影响力。商标注册以“在先注册”为原则，韩振国注册诉争商标合理、合法。韩振国对顿汉布什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不能证明顿汉布什公司在其行业内的知名度和影响力，请求核准诉争商标的注册。
顿汉布什公司答辩的主要理由为：“顿汉布什”是顿汉布什公司的商号，并作为商标长期使用，且“顿汉布什”商标经过顿汉布什公司长期使用，在行业内具有一定知名度。顿汉布什作为跨国企业商号，其名字由来已久，商标在行业内的声誉及知名度也非常高。韩振国抢先注册，必将不利于顿汉布什公司的持续发展，容易产生不利影响。韩振国并未提交任何实际使用证据。请求依据修改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等相关规定，不予核准诉争商标注册。
顿汉布什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相关批复、企业批准证书、营业执照，顿汉布什公司及品牌获得的各种荣誉，顿汉布什公司产品承担各种项目后收到的受用单位感谢函等，顿汉布什公司投入的部分广告宣传使用情况，顿汉布什公司的部分项目合同。
上述证据显示顿汉布什公司成立于1995年，其中能够显示其商号“顿汉布什”，且形成时间早于诉争商标申请日的证据主要包括：
1、中国制冷空调工业协会信息部发布的《中国制冷空调行业2011年度报告》，其中表4-10显示，按销售产值划分2011年水冷螺旋杆式冷（热）水机组生产企业构成状况，其中主要生产企业包括顿汉布什公司，排在五个主要生产企业之后；
2、顿汉布什公司荣获2010年度中国地热泵行业主机生产十强企业、其生产的“全封闭螺杆水源热泵机组”被评为“2010全国房地产总工优选品牌产品”、顿汉布什公司当选“中国制冷空调工业协会第六届理事会常务理事单位”、顿汉布什公司被评为“世界环保与新能源产业中国影响力100强”、“外商投资先进技术企业”、“中国AAA级重质量守信用企业”以及顿汉布什公司被接纳为中国制冷空调协会会员的相关荣誉证书；
3、顿汉布什公司与中储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咸阳物流中心签订的购销合同、与沈阳奥利匹克体育中心综合体育馆签订的离心式冷水机组采购合同、与威海齐鲁商城有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与江苏省美术馆签订的螺杆式冷水机组合同、与上海松江开元名都大酒店签订的空调末端买卖合同、与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南京地铁一号线南延线小龙湾站配套综合楼风冷热泵机组购销合同、与成都博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优品道三期B区中央空调主机及末端采购合同、与武汉市福星生物药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与沈阳职业技术学院签订的污水源热泵工程产品购销合同、与沈阳泛华商业广场签订的冷水机组设备采购合同、与恒有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与安徽丰原生物化学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水冷螺杆冷水机组买卖合同、与沈阳杰联制冷空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签订的中电投东北分公司调度中心空调设备订货合同、与协鑫光电科技（江苏）有限公司阜宁L**蓝宝石项目冷水机组采购合同、与山东金光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全封闭螺杆地源热泵机组买卖合同、与山东绿叶制药有限公司签订的螺杆式冷水机组设备采购合同、与辽宁省辽阳市政府签订的辽阳市市民服务中心空调机组政府采购合同、与国药控股河南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物流中心项目空调系统设备采购合同、与大连葆光节能空调设备厂签订的合同、与阜阳万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阜阳皇冠大酒店中央空调设备采购合同、与中建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物资买卖合同、与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签订的沈阳市政府水源热泵机组政府采购合同、与上海重型机器厂有限公司签订的大型核电及转子锻件产能完善技术改造项目冷冻站水处理系统冷水机组设备承包合同、与哈药集团生物疫苗有限公司签订的大动物灭活疫苗生产三车间产品买卖合同、与大连海世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大连海昌集团办公楼中央空调主机设备供货合同、与捷成鲁奇工程设备（上海）有限公司签订的加工定制合同、与华北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低温乙醇制冷机组设备购销合同、与烟台冰轮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业产品采购合同等，上述合同的签订日期均早于诉争商标申请日，且大部分合同附有发票、运单等证据证明其实际履行情况，合同签订的产品均为空调设备、制冷设备、地源热泵及相关产品；
4、国家体育场（鸟巢）荣获中国建设工程鲁班奖参建证明书，载明顿汉布什公司在国家体育场地热源泵、机房系统项目分包施工中作出了贡献；上海世博会事务协调局向顿汉布什公司发出的感谢信；上海博物馆因顿汉布什公司提供的中央空调主机设备发出的感谢信；株洲南车机电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用户使用反映书，反映顿汉布什空调机组运行良好；深圳地铁有限公司、南通地铁一号线南延线出具的用户证明等；
5、顿汉布什公司在《中国建设信息供热制冷专刊》、《建筑环境&设备》、《暖通空调》发布广告的合同、发票及封面，上述广告合同签订时间早于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其中顿汉布什公司签订的广告合同及广告页面上显示有“顿汉布什专家之选”等宣传用语；
6、顿汉布什公司2009年参加“中国制冷展”的展位租用合同、发票、以及展台工程设计合同及发票，还包括部分展会现场照片打印件。
上述顿汉布什公司提交的与公司、政府部门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以及承包合同中，除了能够显示顿汉布什公司的商号外，在合同内容中均明确约定其所提供产品的品牌为或包括“顿汉布什”，顿汉布什公司提交的相关荣誉证明中，还包括“顿汉布什”被评为2011年度中国制冷、空调与热泵行业最具影响力品牌、“顿汉布什”荣获影响中国2011年度慧聪网第五届空调冷冻行业十大品牌/人物评选“十大地源热泵品牌”等的证明材料。
2015年3月17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
另查，被诉裁定最后一页载有“申请人所提异议复审理由成立”的文字表述。本院庭审中，被告明确表示为笔误，应当表述为“申请人所提异议复审理由不成立”，并表示将对该笔误进行补正。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当事人在商标评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
2013年8月30日修正的《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施行，鉴于本案异议复审申请时间处于修改前《商标法》的施行期间，而被诉裁定的作出时间与本案的审理时间均处于修改后《商标法》施行期间，故本案涉及修改前后《商标法》的法律适用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对于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当事人就尚未核准注册的商标申请复审，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决定施行后作出复审决定或者裁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审查时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对于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受理的商标复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决定施行后作出不予核准注册决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审查相关诉权和主体资格问题时，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
结合具体案情，由于本案未涉及诉权和主体资格问题，故应当适用修改后《商标法》。
二、关于被诉裁定的相关表述
关于原告所称被诉裁定关于“申请人所提异议复审理由成立”的表述与裁定结论不符，被告明确表示其为笔误，应为“申请人所提异议复审理由不成立”，被告亦表示将通过适当方式进行修改和补正。对此本院认为，被诉裁定的上述表述确实有误，容易使得被诉裁定的利害关系人对该裁定的严肃性产生质疑，被告应予重视并纠正，但结合被诉裁定的全部内容，该笔误尚未达到否定被诉裁定合法性之程度。本着兼顾商标评审程序公平与效率的原则，亦考虑到适当程序的补正能够一定程度上消除其不利影响，故对于原告主张仅因上述笔误而撤销被诉裁定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诉争商标是否违反修改后《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
首先，根据修改后《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
本案中顿汉布什公司主张诉争商标损害了其在先商号权，对此本院认为，认定注册商标损害他人在先商号权应当满足以下要件：第一，所主张商号先于诉争商标注册；第二，所主张商号应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通过使用在部分商品或服务上取得一定知名度；第三，诉争商标与所主张商号的标志相同或较为接近；第四，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在先商号使用并据以知名的商品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或具有较强的关联性。只有满足上述条件，才能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容易使得消费者对在先商号已经建立的其与相关商品之间的联系受到损害，引起消费者对商品或服务来源产生混淆或误认，从而损害在先商号权利人的相关利益。
具体到本案而言，顿汉布什公司成立于1995年，早于本案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时间。顿汉布什公司在商标评审中提交的证据，大部分能够显示其商号“顿汉布什”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的使用宣传情况，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顿汉布什公司已经将其商号使用在其与大量公司、政府签订的购销合同以及工程承包合同中，顿汉布什公司对其商号亦通过广告、参展等活动进行了一定宣传，且使用顿汉布什公司产品的客户对其产品反馈良好，顿汉布什公司在制冷空调行业经营业绩优异并荣获了部分荣誉，故在案证据可以证明“顿汉布什”商号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经过广泛宣传使用已经在空调制冷设备上具备了一定知名度。在上述情况下，又鉴于“顿汉布什”商号的文字并非汉语固有词汇，原告仍将与“顿汉布什”商号文字构成相同的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在与该商号据以知名的商品相同或类似的空气调节装置等商品上，其注册容易使得消费者对顿汉布什公司在先商号已经建立的其与相关商品之间的联系受到损害，引起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或误认，从而损害了顿汉布什公司的在先商号权。故诉争商标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申请注册的商标不得损害他人的在先权利”的规定。被告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其次，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申请注册商标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
顿汉布什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与大量公司、政府部门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以及承包合同中，除了能够显示顿汉布什公司的商号外，在合同内容中均明确约定其所提供产品的品牌为或包括“顿汉布什”。顿汉布什公司签订的广告合同及广告页面上显示的“顿汉布什专家之选”等宣传用语，亦可以体现“顿还布什”作为区分商品来源的商标进行宣传使用的事实。此外，顿还布什公司提交的相关荣誉证明中，还包括“顿汉布什”被评为2011年度中国制冷、空调与热泵行业最具影响力品牌、“顿汉布什”荣获影响中国2011年度慧聪网第五届空调冷冻行业十大品牌、人物评选“十大地源热泵品牌”等的证明材料。因此，综合顿汉布什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顿汉布什”已经作为商标在空调制冷设备等相关产品上进行了大量使用从而具备了一定知名度。在上述情况下，又考虑到“顿汉布什”并非汉字固有词汇，原告仍将文字完全相同的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在与该商标长期大量使用的空调制冷设备等相同或类似商品上，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不正当抢注之情形，诉争商标违反了修改后《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申请注册商标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规定。被告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据此，诉争商标违反修改后《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不应予以核准注册。被诉裁定审查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或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韩振国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原告韩振国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穆 颖
审 判 员 刘炫孜
人民陪审员 李新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宋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