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茅云飞，男，1970年1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济南市历下区洪山路*号人民日报社山东分社人民传媒大厦工程项目部。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春芳，山东国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建芳，男，1978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现住济南市天桥区鑫苑名家**号楼*单元***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泉，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霞，女，l973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春芳，山东国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茅云飞因与被上诉人许建芳、原审被告赵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5民初2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茅云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许建芳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诉讼主体缺失、诉讼主体不适格，本案应追加山东信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为被告共同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以“涉案购销合同及还款协议的签字均为茅云飞，并未加盖案外人信莱公司的公章”为由，认定茅云飞签订涉案合同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是完全错误的，应予纠正。茅云飞虽然与许建芳签署了涉案《购销合同》，但涉案合同中的标的物(木胶板)已全部用于位于济南市历下区洪山路l号的人民日报社山东分社人民传媒大厦建筑工程，而不是用于茅云飞的家庭生活消费。而人民日报社山东分社人民传媒大厦工程项目，正是由“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总承包、“山东信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分包的建筑工程。2014年4月28日，山东信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分包人与总包人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签订了《人民日报社山东分社人民传媒大厦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为履行该分包合同，山东信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28日作出信莱建筑任字[2014]2号《经理任免令》：聘任茅云飞、叶东良为人民日报社山东分社人民传媒大厦工程项目副经理。同年6月28日，山东信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茅云飞出具信莱建筑[2014]007号授权书载明：委托茅云飞为代理人，以本公司的名义执行人民日报社山东分社人民传媒大厦合同事宜；代理人在上述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或委托权限)，均予以承认；授权有效期为2014年6月28日至上述事宜完成之日止。很显然，茅云飞与许建芳签订《购销合同》及支付货款的行为，是受山东信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委托，依法履行职务的行为，其法律后果应当依法由其委托人承担。为此，茅云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追加被告申请书》，要求追加委托人山东信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总承包人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共同参加本案诉讼。但一审法院对此申请未作任何裁决。茅云飞认为，为查明事实真相，应当追加山东信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并判其向许建芳承担还款责任。二、购货欠款数额错误，且认定给付违约金与事实不符，应当纠正。通过茅云飞提交的书面材料足以证实：自2014年6月3日签订《购销合同》后，截止2017年3月3日，许建芳供货总价款为331.2126万元，扣除茅云飞实际支付的货款200万元(其中2014年12月4日10万元、2015年2月16日50万元、2016年2月6日140万元)外，尚欠许建芳货款l31．2126万元。2017年3月3日，经双方对账确认，实际欠货款131万元。考虑未能及时付款给许建芳造成的损失，双方同意以欠款l31万元为基数承担30％的利息39.3万元，即货款及利息合计整数170万元。为此，双方于2017年3月3日当日签订《还款协议》约定：截止到2017年3月3日乙方总计欠甲方木材款170万元，乙方定于2017年3月15日前付款50万元，余款120万元定于2017年5月31日前全部结清。该《还款协议》的签订，是双方对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和履行的约定，也是对《购销合同》的否认，应当以该《还款协议》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该还款协议签订后，茅云飞于2017年3月31日付款30万元，尚欠140万元未付。很明显，涉案l40万元既包括货款本金部分，也包括了茅云飞应付的违约金部分。因此，一审法院判令茅云飞“以14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缺乏事实根据，亦无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彻底纠正。茅云飞与许建芳在2017年3月3日订立《还款协议》时，正是因为双方已经考虑了违约金问题，在确定总欠款过程中已经将30％的利息(39万元)计入总欠款170万元内，所以，双方在协议中只约定了还款时间，未再约定违约金问题。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茅云飞另外再支付许建芳的违约金，属于茅云飞重复承担违约责任，显然是错误的。
许建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1、茅云飞称本案被告主体缺失、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购销合同中需方签字人为茅云飞，并没有加盖任何单位的公章，同时签订合同时茅云飞也没有向许建芳提供证明其代表任何单位的授权委托手续或职务行为的书面证明。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主体准确无误。2、茅云飞称涉案合同标的物未用于家庭生活消费是对夫妻家庭经营行为及共同债务的片面理解，没有法律依据。3、经理任免令、授权书，茅云飞无法提供证据原件，许建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诉程序中也没有进行质证和辩论的必要。欠款数额已经由茅云飞本人签字的欠条明确具体数额，茅云飞以货款和利息之和分解欠款总数，没有证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欠条中约定判决茅云飞承担违约还款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也有利于保护商事合同中效益原则和守约方的经济补偿原则，公平合理。请求依法驳回茅云飞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赵霞述称，茅云飞所干工程我不清楚，我在江苏老家务农，所欠材料款全部用于工程建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消费。茅云飞曾用我的身份证办理过银行卡，并由他持有使用，我没有用过，不承担还款责任。
许建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茅云飞、赵霞向许建芳支付货款140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4年6月3日，许建芳与茅云飞签订购销合同一份，载明：“供方为许建芳，需方为茅云飞。供应产品为木方及木胶板。供方负责把货运到需方工地经十路人民传媒大厦项目。结算方式为：从送货之日起100天付总货款的40%，春节前付至总货款的60%，主体封顶付至总价款的70%，余款2015年年底付清。以银行承兑形式支付价款。本合同签订后，如需方付款违约，供方即有权停止供货，需方一次性结清所有款项，并付给供方按每日总货款的0.2%作为违约金。本合同签订后，双方合同代理人对本合同负连带责任。”供方落款处签有许建芳的名字，需方落款处书写有“山东信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茅云飞在需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名。
2017年3月3日，许建芳与茅云飞签订还款协议一份，载明：“供方为许建芳（甲方），需方为茅云飞。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还款协议如下：一、截止到2017年3月3日，乙方总计欠甲方木材款170万元，乙方定于2017年3月15日前付款50万元，余款120万元定于2017年5月31日前全部结清。”许建芳在供方落款处签字，茅云飞在需方欠款人处签有“山东信莱茅云飞”。协议签订后，茅云飞向许建芳偿还货款30万元。许建芳出具结婚登记申请书复印件一份，欲证明茅云飞、赵霞系夫妻关系。茅云飞、赵霞认可其系夫妻关系。
关于买卖合同的合同相对人。茅云飞提交《山东信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经理任免令》复印件一份、《山东信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一份、《人民日报社山东分社人民传媒大厦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复印件一份，上述材料写明“聘茅云飞为人民日报社山东分社人民传媒大厦工程项目副经理；信莱公司委托茅云飞为代理人，以公司名义执行人民日报社山东分社人民传媒大厦工程合同事宜。代理人在上述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物，我均予以承认。”茅云飞欲以上述证据证明其签订涉案买卖合同是职务行为，责任应由案外人信莱公司承担。许建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茅云飞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上述证据原件，法院对茅云飞的抗辩不予采信。5.关于欠款金额。许建芳依据还款协议主张茅云飞尚欠货款140万元。茅云飞辩称该140万元为货款101万元及利息39万元的总和。茅云飞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抗辩，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购销合同及还款协议的签字人均为茅云飞，并未加盖案外人信莱公司的公章，且茅云飞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涉案购销合同的签订系其履行信莱公司的职务行为，且茅云飞辩称本案合同相对人为许建芳与信莱公司，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许建芳与茅云飞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许建芳主张茅云飞偿还欠款14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茅云飞未及时偿还欠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许建芳自行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由“每日总货款的0.2%”下调为年利率24%，系其自身权利的行使，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茅云飞赔偿经济损失依法调整为，以14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许建芳依据结婚登记申请书复印件主张赵霞与茅云飞系夫妻关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茅云飞所欠许建芳货款14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茅云飞向许建芳支付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140万元为基数，以14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三、驳回许建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9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6900元，由许建芳负担100元，茅云飞负担268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茅云飞提交的《山东信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经理任免令》、《山东信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授权委托书》、《人民日报社山东分社人民传媒大厦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均系复印件，许建芳在一审期间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茅云飞亦未再进一步举证证明上述文件的真实性，亦未能证明其在与许建芳签订合同时就已向许建芳表明身份情况，故茅云飞认为一审法院未追加被告，程序错误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茅云飞主张140万元货款中包含货款101万元及利息39万元。茅云飞虽提交了送货单36张，茅云飞未能证明双方仅存在36张送货单上载明业务，且双方于2017年3月3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对已货款总额进行了确认，并未有货款中含有利息的意思表示，故对茅云飞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上述规定，2017年3月3日的还款协议，仅是对还款期限等部分条款进行了变更，但合同仍保持了同一性，因逾期付款责任条款具有相对独立性，其他条款的变更并不影响逾期付款责任条款，故茅云飞主张不应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鉴于还款协议重新约定了还款期限，故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时间应自还款协议确定的履行期限第二日即2017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双方《购销合同》对逾期付款违约金进行了约定，许建芳自愿按年利率24%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所述，茅云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5民初28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即“一、茅云飞所欠许建芳货款14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219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6900元，由许建芳负担100元，茅云飞负担26800元”；
二、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5民初282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茅云飞向许建芳支付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14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三、驳回许建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上诉人茅云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许建芳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14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
三、驳回许建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上诉人茅云飞负担20000元，被上诉人许建芳负担1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潇
审判员 张 伟
审判员 高 静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董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