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0民终34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庄茂忠。
委托代理人李东硕，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何媛杰，个体户。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曾振超，个体户。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德顺，广西星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琼。
上诉人庄茂忠因与被上诉人何媛杰、曾振超、被上诉人王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西林县人民法院（2015）西民一初字第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9日召集双方当事人到庭进行举证、质证、调查和辩论。上诉人庄茂忠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东硕，被上诉人何媛杰、曾振超及两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德顺，被上诉人王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王琼因投资甘蔗需要资金分别于2014年5月21日、2014年6月13日、2015年3月6日向原告曾振超、何媛杰夫妇借款，2014年5月21日借款数额为7万元，2014年6月13日借款数额为10万元，2015年3月6日借款数额为5万元。2015年3月6日的借款，王琼出具借条给原告，该内容为：“今借到何媛杰现金伍万元正（50000元）用于砍甘蔗费用，期限到2015年底，到期后按两分利率付给对方利息。”王琼于2014年所借的两笔借款还款期限届满，原告向王琼追偿，经双方协商后王琼于2015年8月11日向原告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何媛杰现金壹拾玖万柒仟玖佰元正（197900元）（包括本利），定于2015年10月底结清。”该份借条所载明的本利19.79万元，其中本金为17万元（系2014年5月21日所借的7万元和2014年6月13日所借的10万元的总和），利息为2.79万元（系2014年5月21日、6月13日两次借款的利息合计）。还款期限届满后，王琼仍未履行还款义务。
2015年11月，原告找被告王琼协商还款事宜，王琼向原告出具新借条，内容为：“今借到何媛杰、曾振超夫妇现金贰拾陆万壹仟元正（261000），用于甘蔗费用（施肥、扩建基地、砍甘蔗等费用），期限一年还清。”借条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5月21日。该份借条所载明的现金26.1万元，其中本金为22万元（系2014年5月21日所借的7万元、2014年6月13日所借的10万元及2015年3月6日所借的5万元的总和），利息4.1万元（系2014年5月21日、6月13日及2015年3月6日三次借款的利息合计）。根据原告曾振超、何媛杰及被告王琼双方的陈述，借条是于2015年11月份形成，但落款时间写的是王琼第一次向原告借款的时间即2014年5月21日。
另查明，被告王琼与被告庄茂忠原是夫妻关系，涉案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两被告于2015年5月27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并于当日到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两被告在离婚时对于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约定为：王琼向外所借的债务，双方离婚之后，由王琼独自偿还。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琼向原告借款本金22万元属实，双方约定支付利息4.1万元，利率的约定亦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年利率24%，且被告王琼对原告要求其偿还借款本息26.1万元无异议，应予支持。被告庄茂忠认为，被告王琼向原告借款的事情其并不知情，并且其已经与王琼离婚，该债务是属于王琼个人债务，与其无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欠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除外。”被告庄茂忠与王琼虽已离婚，但上述债务产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庄茂忠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曾振超、何媛杰借款给王琼之时明确约定为王琼的个人债务，本案的情形也不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债务属王琼与庄茂忠共同债务，即庄茂忠应与王琼共同偿还该笔债务。虽然王琼与庄茂忠在离婚之时对债务的处理有约定，即以王琼名义所借的贷款和向外借的债务由王琼自行偿还，但该约定仅对王琼、庄茂忠具有约束力，不能对抗第三人，庄茂忠可以在偿还原告债务之后另行向王琼进行追偿。综合上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王琼、庄茂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原告曾振超、何媛杰借款本息共26.1万元。案件受理费2608元，由被告王琼、庄茂忠负担。
上诉人庄茂忠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王琼所借26.1万元应属个人之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琼于2015年5月27日办理离婚手续。按一审的判决被上诉人王琼向被上诉人曾振超、何媛杰所借的26.1万元，用于投资甘蔗，而甘蔗投资于何地与何人投资，上诉人一概不知。一审判决后，上诉人到西林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调取被上诉人王琼被人骗取资金向公安机关的报案材料“岑吉良骗取王琼1**多万元”才清楚被上诉人王琼从2010年6月份开始认识一个叫岑吉良的男子后，先后以不同方式向岑吉良汇去了160多万元钱的这个事实。上诉人有固定收入，从不作任何投资，对被上诉人王琼向他人借了160多万元（包括本案的借款26.1万元），又把这160多万元汇给岑吉良也不知情。现公安机关正在对该案进行侦查，160多万元是否属于诈骗还是违法之债尚未有定性，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涉案借款为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之债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这一规定显然保护了债权人的利益，同时降低了对夫妻配偶一方财产的利益的保护。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立法本意，所谓的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或一方为维持共同生活需要或出于共同生活目的，从事经营活动所引起的债务，因此夫妻的共同债务应以“共同生活需要”为前提。债权人愿意将钱款借与债务人，是基于对债务人财产处分权利的信赖，而追加夫妻一方作为被告已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而这种信赖又来自于债务人夫妻间的家事代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日常生活需要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该解释第二条同时规定“夫妻或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的第三人”根据上述规定，夫妻之间只能就“日常生活需要”具有代理权，并因日常生活需要所作出的有关财产方面的重要决定，应当经另一方同意，否则，对另一方无约束力。上诉人认为夫妻共同债务，主要为夫妻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欠的债务。结合本案，被上诉人王琼从2010年先后汇给岑良吉1**多万元（包括本案借款26.1万元），该行为不正常，也超过了日常生活需要，现一审判决以点概面，认为在婚姻存续期间一方所欠的债务都是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属适用法律错误。同时，《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你院（2014）苏民他字第2号《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欠债务的性质如何认定问题的请求》收悉。经研究，同意你院审判委员会的倾向性意见，在不涉及他人的离婚案件中，由以个人名义欠债的配偶一方负责举证证明所借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如证据不足，则其配偶一方不承担偿还责任。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有证据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综上，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王琼以个人名义所借的26.1万元应由其个人承担，上诉人不应承担偿还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曾振超、何媛杰答辩称，（1）王琼与上诉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夫妻财产没有约定，其借款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所产生的收益依法应当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王琼借款用途为投资甘蔗种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以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第十九条“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下列财产属于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一）一方以个人财产投资取得的收益”。（2）王琼的26.1万元借款依法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3条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人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同所有，债务亦应当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3）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明确答复“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件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本案涉及债务，只有上诉人和王琼两人相互辩称该借款是个人债务，没有其他证据证实王琼的26.1万元借款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4）王琼与上诉人协议离婚（2015年5月27日）对财产处理作出明确约定“桂Ｌ×××××车辆归男方所有，存款十万元归女方所有，男方股金59345元，女方股金191780元，位于西林县信用社宿舍区套房归儿子庄耀海”，而王琼尚有191780元股金。王琼为何不优先偿还债务而将房产和股金赠送儿子呢？很明显，王琼与上诉人互辩帮助王琼逃避债务。综合所述，西林县人民法院（2015）西民一初字第87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王琼答辩称，其向曾振超、何媛杰所借的借款是其个人行为，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当由其个人自行偿还，与上诉人无关，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受理报警登记表》，拟证明被上诉人王琼向岑吉良汇款的160多万元超出了其与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被上诉人曾振超、何媛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王琼对该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王琼向公安机关报案称自己被骗，公安机关并未对该案定性，也未有结论表明王琼确实被岑吉良诈骗，因此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判决后，王琼偿还曾振超、何媛杰6.1万元。各方当事人认可王琼目前尚欠曾振超、何媛杰20万元。
本院认为，王琼与何媛杰、曾振超的借贷关系明确，涉案借款发生在王琼与庄茂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对此无异议。上诉人庄茂忠上诉认为王琼向何媛杰、曾振超所借的款项的用途其不知情，亦不知王琼向其他人借款汇给岑吉良，王琼所借款项未用于共同生活，超出了夫妻共同债务的范畴，因此其不应当偿还本案欠款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由于王琼向何媛杰、曾振超借款时所出具的借条的借款用途为用于甘蔗费用（施肥、扩建基地、砍甘蔗等费用），属王琼为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且被上诉人何媛杰、曾振超知道该约定，因此该借款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称其自2010年开始至2015年11月止对王琼几年来所借的款项及投资之事毫不知情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应当对王琼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由于一审判决后，被上诉人王琼偿还被上诉人曾振超、何媛杰6.1万元，本院依法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西林县人民法院（2015）西民一初字第873号民事判决为：由上诉人庄茂忠、被上诉人王琼偿还被上诉人曾振超、何媛杰借款本金20万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上诉人庄茂忠负担。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梅君
审 判 员 罗金瑞
代理审判员 何双安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周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