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沈中民三终字第11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贵江，男，住沈阳市皇姑区。
委托代理人：范玉龙，辽宁迅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伟莹，女，住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代理人：杨红艳，辽宁敬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粮运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
法定代表人：钟伟莹，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丽丽，辽宁敬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丽，辽宁敬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贵江因与被上诉人钟伟莹、沈阳市粮运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粮运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于民一初字第01337号的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本院审判员徐扬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关长春，代理审判员何阳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粮运公司成立于1999年3月16日，成立时法定代表人张某享有80%股权，股东张某某（系张某之女）享有20%股权。1999年8月28日，张某书写《股份再分配方案》，载明：“由于突发事件，我本人于98年11月份查出恶性癌症，并及时做了手术，到99年8月18日在沈阳医大复检时做了第二次手术，并确认为癌症末期，腹腔内转移，并伴发各种合并症。在此情况下，作为我一名中共党员，首先想到的仍然是全厂职工利益及我们公司的长远发展规划、蓝图，决定以下几条内容：……六、根据实际情况，实行第二次转制。由当前的有限公司转变为有多种经济成分参与的股份有限公司（包括合资公司），其大致分配方案如下：1、李志琴（张某之妻）占有30%的股份份额。2、钟伟莹得20%份额。3、其余50%份额分配给其他有关员工（根据工作年限、贡献大小、遵纪守法等各项综合因素进行认真评定）。4、经分配后的股份，未经本公司允许不得随意转让。七、二次转制后，多种经济成分参与的股份有限公司，其全部的债权、债务按股份的分配比例相应承担（李志琴除外，不承担任何风险，也不参予公司工作，只参加股东会）。以上内容希望有关法律、公安部门予以支持，使本人想法得到落实，全体职工大会表决通过实施，使粮运饲料公司从小到大，由弱到强，成为名符其实的饲料工业的新星。”另查明：李贵江应公司要求向公司交纳钱款后，由粮运公司出具参股收款收据。在庭审中粮运公司表示已将该款项退还李贵江。李贵江亦陈述：“退是被告强制性退的，入股的时候非得让我们入，退的时候非得让我们退，入的时候我入了，退的时候我退了。”再查明：1999年9月26日，张某去世。张某去世后，钟伟莹成为该企业的实际管理者。2000年1月24日，粮运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为被告钟伟莹，变更股东为张某某、钟伟莹。投资比例变更为钟伟莹投资140万元、张某某投资60万元。公司注册资本不变，制定新的公司章程。钟伟莹安排本企业职工也是本案原告之一的陈守军与案外人曹小鸥办理工商档案、股本转让协议、公司变更登记申请等相关法律手续。其中原法定代理人张某及股东张某某的签字处，均由曹小鸥、陈守军及中介人员代签。2012年6月10日，李贵江等18人在沈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昆明湖小区院内召开会议，会议通过讨论达成以下一致意见：一、18名员工股东享有沈阳市粮运饲料有限公司百分之二十八的股份份额，计算方法是：80%＊50%＊18／25=28.8%。二、1999年受赠股份的员工共计25人，由于其中六人经通知表示不愿意参加本次会议，韩长胜因无联系方式暂时没有通知到本人，本次参加会议的员工有18人：汪文学、戚其明、佟克伟……三、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某在病危之际将其享有的百分之八十公司股份进行分配，其中百分之五十的份额分配给了25名员工。按照张某的《股份再分配方案》，公司现法定代表人钟伟莹应当组织评定以确定员工股份的具体分配结果。钟伟莹在获得公司控制权后，一方面通过造假的手段将张某名下的全部股份在工商登记中变更为自己名下，另一方面以各种理由将享有股权的员工辞退，根本不履行正常的公司经营管理职责，先后以各种手段将公司财产转移至自己或自己亲属名下，致使一直未确定各员工享有的具体份额。在本会议召开前，李志琴、张某某与钟伟莹的股权纠纷已分别在于洪区法院、沈阳市中院立案诉讼，现正在审理中。公司员工享有的股份在此种情形下必须尽快予以分割，以有利于员工维权。基于以上背景，参加本次会议的员工一致同意按照1999年受赠股份时各员工均口头同意的方式分割股份，即平均分割享有的股份，平均分割后，每位员工享有的沈阳市粮运饲料有限公司股份为百分之一点六，计算方法是：28.8%／18=1.6%。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李贵江提供的股权再分配方案、股权内部分配决议参股收据，钟伟莹提供的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等证据在卷佐证，经开庭审理，本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是指股东与股东之间或者股东与公司之间就股东资格是否存在，或者具体的股权持有数额、比例等发生争议而引起的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股东取得完整无瑕疵的股东资格和股东权利，须符合两个要件，即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实质要件是以受让为取得股东资格的必要条件，形式要件是对股东出资的记载和证明，是实质要件的外在表现。1999年8月28日，张某制作《股份再分配方案》，对于该文件的性质，应认定为赠与。根据赠与合同的性质，赠与合同是转移财产所有权的合同，应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张某虽将股份赠与李贵江等人，但《股份再分配方案》中写明分配方案如下：3、其余50%份额分配给其他有关员工（根据工作年限、贡献大小，遵纪守法等各项综合因素进行认真评定）。经分配后的股份，未经本公司允许不得随意转让。现公司并未召开股东会对各股东的股份比例进行确定，仅李贵江等18人自行召开会议确定了平均分配股份的方案，该18人自行召开的会议并非真正的股东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第四十三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现李贵江等18人在没有履行通知程序的情况下，自行召集会议确定平均分配股份，不符合公司法的程序，不能认定其会议决定的《股权内部分配决议》合法。故张某的赠与合同并没有实际履行，李贵江等人也没有实际参与经营。赠与行为没有完成，李贵江等18人还不是公司股东。与此同时《股权再分配方案》中注明“以上内容希望有关法律、公安部门予以支持，使本人想法得到落实，全体职工大会表决通过实施，使粮运饲料公司从小到大，由弱到强，成为名符其实的饲料工业的新星。”由此可以确认，全体职工大会表决通过是股权再分配方案内容生效的前提条件。该方案形成后，公司并没有经过全体职工大会的表决程序，虽然在该方案后有李贵江在内的27人签字确认，但是并没有证据证明该27人为被告企业全部职工，其签字的效力并不能等同于全体职工大会表决通过，故《股权再分配方案》没有实际发生法律效力。张某去世后，钟伟莹成为该企业的实际管理者，钟伟莹安排本企业职工也是本案原告之一的陈守军与案外人曹小鸥办理工商档案、股本转让协议、公司变更登记申请等相关法律手续。原股东张某、张某某变更为钟伟莹、张某某。投资比例变更为钟伟莹投资140万元、张某某投资60万元。张某及股东张某某的签字处，均由曹小鸥、陈守军及中介人员代签，由此可以证明陈守军是同意钟伟莹对企业的变更的，而其余原告也应当知道该种变更，但均未在当时提出异议，可以证明李贵江当时均同意此种变更，李贵江在当时并未视自己为该公司股东。综上所述，无论是从实质要件还是从形式要件上，李贵江均不能证明自己存在股东资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贵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贵江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李贵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确认上诉人系粮运饲料公司股东，享有公司1.6%股权；2、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上诉理由：1、张某制定的《股份再分配方案》并非赠与合同性质。《股份再分配方案》第六条第三项规定：其余50%的股份分配给其他有关员工（根据工作年限、贡献大小、遵纪守法等因素综合评定）。另外，由于粮运公司原因，当时并没有将职工买断得钱分到上诉人手上，而是被粮运公司在占有使用。因此李贵江获得的相应股份并非无偿取得。2、李贵江等18人召开的会议并非《公司法》规定的股东会议，上诉人等18人有权召开会议，确定各自股份。张某按照其意愿，将其所有股份的50%分配给其他员工，即25名员工作为一个整体占有公司张某股份的50%。钟伟莹、李志琴以及其他员工均签字认可。也就是说，包括张某将自己所有的50%的股份分配给其他员工已经经过了所有股东的同意。3、张某制定的《股份再分配方案》已经实际履行。实际上张某与上诉人并没有什么赠与合同。上诉人与张某之间只有一份张某制定的《股份再分配方案》。上诉人等人在张某制定的《股份再分配方案》上签字，就是认可了《股份再分配方案》中的内容，享有其中规定的权利。4、《股份再分配方案》合法有效，无人申请要求撤销此方案。换而言之，即使《股份再分配方案》系赠与合同，也不能否认上诉人享有粮运公司股东的权利；5、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参加实际经营，否认上诉人股东资格，观点错误。上诉人是否参加公司经营，并非否认公司股东的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钟伟莹答辩称：李贵江不具备公司法规定的股东所应具备的实质特征和形式特征，不具备股东资格，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李贵江不具备股东的实质特征和形式特征，不具备股东资格。上诉人于2000年11月办理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已离开公司十多年。其没有向公司履行任何出资义务，也未履行过任何股东义务，在公司的工商登记文件、股东名册、公司章程上，均未记载其为股东。按照上述《公司法》的规定，李贵江既不具备股东的实质特征，也不具备股东的形式特征，不具备股东资格。2、粮运饲料公司第二次重新转制给钟伟莹，张某的股权再分配方案无效。粮运饲料公司经过了两次转制。第一次转制给张某，但张某在转制过程中去世。粮运饲料公司上级主管部门履行监管职责，为了企业生存，将企业重新转制给钟伟莹。关于第二次将企业转制给钟伟莹的事实，企业当时的主管领导刘凤仁、展宏志、孟丽凤均出具证明予以证实，并到法院接受了询问。企业转制给钟伟莹后，钟伟莹占有公司100%的股权。上级主管部门将企业重新转制给钟伟莹后，张某的股份再分配方案成为无效的处分，该分配方案依法无效。3、股份再分配方案未经全体职工大会表决程序，没有实际发生法律效力。股份再分配方案特别注明，“以上内容希望有关法律、公安部门予以支持，使本人想法得到落实，全体职工大会表决通过实施------”。从该内容可以看出，该分配方案只是张某的一个想法，张某明确表示，该方案需经过全体职工大会表决通过，才能予以实施。该方案形成后，并未经过全体职工大会的表决程序，故该分配方案没有实际发生法律效力。4、股份再分配方案并未履行，李贵江于十多年前拒绝履行股份再分配方案，拒绝成为股东，不具备股东资格。李贵江离开公司十多年，既未按照分配方案向企业履行任何出资义务，又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因此，该股份再分配方案，最终并未实际履行。李贵江不具备股东资格。5、李贵江主张其对企业做过贡献，便取得股东资格，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粮运公司辩称：同意钟伟莹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被上诉人粮运公司于1999年3月15日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设立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名录记载股东为：张某，80%股权，张某某，20%股权。2000年1月24日，工商股权变更登记变更为：张某某30%，钟伟莹70%。
上述事实，有工商登记档案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现上诉人李贵江要求确认其为沈阳市粮运饲料有限公司享有1.6%股份的股东，其依据的是张某于1999年8月28日作出的《股份再分配方案》。现粮运公司工商登记中记载的股东为钟伟莹和张某某。因此，目前上诉人依据《股份再分配方案》要求确认其为粮运公司股东，不具备起诉的事实基础和前提条件。因此，本案驳回上诉人的起诉。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6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2）于民一初字第01345号的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李贵江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审法院予以退回上诉人李贵江。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回上诉人李贵江。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徐 扬
审 判 员 关长春
代理审判员 何 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芳菲
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186规定：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的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