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1民终37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自铸，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霞，女，李自铸妻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沈阳腾飞出租汽车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小西路82号。
法定代表人：崔维，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伯奎，辽宁开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梓霖，辽宁开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自铸因与上诉人沈阳腾飞出租汽车公司（以下简称腾飞公司）出租车运营手续有偿使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3民初7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结。
李自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二审法院对本案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依据1994年的合同条款，认定抵押金不予返还，该条款未曾生效，未发生法律效力。因该条款最初设定是作为等价利益交换条件的一个附有权利义务的条款，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未依约履行其合同中设定的义务，而且将年3000元变更为月交费，还提高了收费标准。根据公平原则，该条款从未发生法律效力。此后，李自铸与腾飞公司又重新拟定1998年的合同，在该合同中也多次能看到抵押金字样的约束条款，均现设抵押金不退的条款已经作废无效，且既然合同中有扣抵押金的条款，明显被上诉人是认可抵押金属于上诉人，未转移。上诉人认为，本案的争议双方的各个合同和协议都是双方一直以来的关系演化过程，其是一个整体联系的过程，应进行整体解释，请二审法院予以公证裁决。
腾飞公司辩称，请求驳回李自铸的上诉请求，是李自铸与腾飞公司第二部签订的抵押书，其情况我方不清楚。抵押金不退的条件是车辆归李自铸所有，其车辆归李自铸所有，因此不退还抵押金。
腾飞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书双方未就管理费问题达成协议，系事实认定有误。一审期间，腾飞公司已向法院提供（2013）沈河民三初字第66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事实部分已查明，双方2000年8月协议书约定李自铸每月向腾飞公司缴纳有偿使用费1790元，该协议2003年7月终止后双方未签订新协议，但2007年9月至2008年2月及2013年5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按照每月150元缴纳了管理费。由此可见，不论双方是否有协议约定，李自铸已明知其应当按照行业惯例向我方支付管理费，而不应无偿使用出租车运营手续。退一步讲，即便管理费的数额没有协议确定，也应当按照市场标准价格予以缴纳，同时，一审中我方已举证发票签收凭证、出租车燃油补贴发放明细表等证据证明我方为李自铸顺利进行车辆运营一直提供相应服务，因此，上诉人已充分履行相应义务的情况下，上诉人请求法院保护我方合法权益。
李自铸辩称，腾飞公司属于重复诉讼，不应得到支持，双方合同已经解除，不应支付费用。
李自铸在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返还风险抵押金（手续使用抵押金）33,000元。
腾飞公司在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反诉被告支付自2013年8月1日至2016年7月4日的管理费63,180元（35个月3天），由反诉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4年5月19日，案外人马金花向沈阳国歌出租汽车公司（被告公司原名称，于1999年8月23日变更为现名称，以下统称被告）交纳33,000元，被告出具收款收据一张，收款事由为抵押金。
1994年6月20日，案外人马金花（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租赁出租轿车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将新轿车壹台租赁给乙方从事营运性客运，租赁期为二年，自1994年6月28日起至1996年6月28日。……三、双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2）负责办理全部营运手续，并承担缴纳客建基金、营业税、车船税、管理费、养路费、立交桥附加费；（3）负责制定车辆保养计划，并每季对车进行一次定期二级保养，其费用由乙方承担，费用标准和保养技术标准，按国家有关规定执行；（4）负责代收、代缴乙方应缴的车辆保险费，第三者保险费、司乘人员保险费、意外伤害保险费等；（5）负责组织对乙方的安全教育，车辆的定期安全检查和职业道德教育；（6）有偿为乙方提供各种票据，并创造条件，有偿提供油料及汽车配件；（7）有权有偿集中调动车辆；（8）对乙方违约、违章、违纪等行为或因服务质量问题给甲方企业造成不良影响，甲方有权给予批评、教育警告、罚款，情节严重的可终止合同，收回车辆及有关手续，并扣罚50%--100%抵押金（按内部条例执行）。2、乙方：（1）租赁出租车，向甲方一次性交纳租赁风险抵押金33,000元；（2）承担油料、车辆日常保养、配件更换及修理费，如期缴纳车辆保险费、第三者保险费、司乘人员保险费、意外伤害保险费、玻璃破碎保险费、个人收入调节税，并承担本合同双方权利和义务中甲方所负责承担以外（国家另行规定的各项费用）的一切费用；……（5）租金为每天210元，自营运之日起第一年按360天收，第二年按350天收，每十天一次交纳2100元（首次出车先交头十天2,100元整）；（6）必须按时交纳租金，超期者按日租金10%加收滞纳金，超期十天不交租金者，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收回车辆和一切营运证件，并加罚50%--100%的经营抵押金；……（9）不得私自将车辆转租他人，更不得将车辆用于抵押或对车辆自行改造，违者甲方有权收回车辆并不退还乙方租赁抵押金。四、合同期内如遇有运价调整、税费等费用发生变化时，由甲方按上级要求调整租金。五、租赁期满后，乙方的抵押金不退，车辆归乙方所有，营运手续归甲方，甲方可有偿借给乙方使用，每年一次性交款3,000元，乙方负责缴纳国家和有关部门规定的一切税费，营运手续在乙方车辆报废或办理过户（过户费用乙方自理）后甲方收回。……七、违约责任：1、甲方违约：（1）甲方若违约如数返还乙方租赁抵押金，出租车及一切运营手续归还甲方……2、乙方违约：（1）乙方若违约将完整的、车况良好的出租车一切运营手续交还甲方；（2）赔偿甲方三个月的营业收入；（3）乙方若在壹年内终止合同，甲方视车辆，返还乙方租赁抵押金5,000
--10,000元；（4）乙方若在两年内终止合同，甲方返还乙方租赁抵押金10,000元至20,000元。上述条款双方责任不能完全履行时，诉讼到法院解决。
1998年9月9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出租车运营手续有偿使用协议》，约定甲方将运营手续一套交付乙方有偿使用，乙方在保证甲方企业信誉，服从甲方统一管理的前提下，从事营业性客运。有偿使用期限从签订协议之日起，至按照交通部门确定该车报废之日止，乙方按期向甲方交纳当月的有偿使用费。违约条款中约定甲方若违约，如数返还乙方手续使用抵押金，乙方若在协议期内提前返还手续，甲方将扣除抵押金的全部作为对甲方的经济赔偿。
2000年8月11日，原、被告又签订《出租车运营手续有偿使用协议》一份，约定内容与1998年9月9日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基本相同。
原、被告在上述出租车运营手续有偿使用协议书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并发生过多次诉讼，最终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双方协议约定的有偿使用期限为2000年8月11日至2008年8月10日，由被告为原告更新车辆，并于2008年7月经法院强制执行将原告车辆更新为辽AEH972号。
2013年6月，原告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再次为原告更新车辆，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被告依法提起反诉，诉请解除双方签订的《出租车运营手续有偿使用协议》，原告向被告支付2007年8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有偿使用费。一审法院作出（2013）沈河民三初字第66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协议期限已于2008年8月10日届满，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终止，故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请请求，也驳回了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判决作出后，原、被告双方均不服上诉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沈中民三终字第2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双方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7月5日，原告将辽AEH972车辆全部营运手续返还给被告。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出租车租赁合同、抵押金收据、收款收据、有偿使用协议、收条、民事判决书、影像资料等证据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原告虽未提供其与被告签订的出租车运营合同书，鉴于原告出租车辆一直在被告处运营，被告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合同不同于原告提供的被告与马金花签订的合同书，一审法院依据原告提供的此份合同书确认原、被告之间初始营运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关于原告提出的已向被告交纳风险抵押金33,000元，虽其未提供书面收据，但依据合同书中关于“租赁出租车向被告一次性交纳租赁风险抵押金33,000元”的约定及行业惯例、视频资料、双方于1998年签订的《出租车运营手续有偿使用协议》中约定的抵押金内容，可以确认原告已向被告交纳风险抵押金33,000元。关于被告应否返还原告风险抵押金，因合同中第五条约定：“租赁期满后，原告的抵押金不退，车辆归原告所有，营运手续归被告，被告可有偿借给原告使用，每年一次性交款3,000元。原告负责缴纳国家和有关部门规定的一切税费，营运手续在原告车辆报废或办理过户（过户费用原告自理）后被告收回。”该条约定不存在无效情形，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依据该条约定，租赁期满后，抵押金不退，故对于原告要求返还抵押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因原、被告之间合同到期后，原、被告未就管理费问题达成协议，故对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李自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沈阳腾飞出租汽车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625元，由原告李自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90元，由反诉原告沈阳腾飞出租汽车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自铸提供2016年7月5日收条一份，证明相关车辆手续返还给腾飞公司。腾飞公司收到报废车辆及运营手续。腾飞公司已经将车辆报废，车辆已依约归李自铸，故押金不退。本院对涉案车辆已经报废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自铸与腾飞公司之间的《出租车运营有偿使用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已经有生效的民事法律文书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的问题是李自铸是否依据协议交付了抵押金和腾飞公司应否返还抵押金的问题，以及李自铸应否向腾飞公司交付2013年8月1日至2016年7月4日的管理费的问题。首先，李自铸是否依据协议交付了抵押金和腾飞公司应否返还抵押金的问题，1994年腾飞公司与马金花签订《租赁出租轿车合同书》，马金花为承租人，协议期限为2年，约定承租人一次性交付租赁风险抵押金33000元。马金花基于该合同已经取得车辆和使用车辆的相关手续。在承租期间马金花将车辆转让于李自铸。此后李自铸履行协议下的义务，并在1998年和2000年继续与腾飞公司签订《出租车运营有偿使用协议书》，李自铸虽未能提供交付抵押金的原始凭证，依据上述协议书内容看，合同下的抵押金已经实际交付，金额为33000元。关于抵押金退还问题。1994年合同中对退还抵押金约定为：租赁期满后，乙方即车主的抵押金不退，车辆归乙方所有，运营手续归甲方所有……而1998年双方续签的《出租车运营手续有偿使用协议》中虽对抵押金未做具体约定，但通过该协议的相关条款表述：若乙方即李自铸协议期内提前返还手续，甲方即腾飞公司将扣除抵押金的全部作为甲方的经济赔偿。此条款中由“扣除抵押金”表述能够合理作出如李自铸按约履行合同则返还抵押金的推论。腾飞公司在期后的合同中已经将抵押金的约定予以变更。故腾飞公司仅以98年及其后的合同未对抵押金是否退还的内容予以明确约定为由，应以94年的合同条款作为抵押金不退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结合合同条款、及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对抵押金的性质、作用作合同目的解释，抵押金应为是实际车主在使用腾飞公司运营手续和车辆手续期间对其使用行为向腾飞公司作出的担保。现李自铸已将案涉车辆的大绿本、行车证、报废车辆，运营手续：道路运输证、准运证、顶灯、蓝盾、LED显示器返还给腾飞公司，腾飞公司收到并出具收条。对此抵押金已完成其担保事项，案涉33000元抵押金，理应退回。李自铸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腾飞公司主张2013年8月1日至2016年7月4日期间的管理费问题。腾飞公司主张2013年8月1日至2016年7月4日的管理费用，该时段虽未形成书面合同，但腾飞公司既主张该时段产生管理费用，就应以原合同中约定履行其义务。原合同中对腾飞公司义务约定为：负责办理全部营运手续，并承担缴纳客建基金、营业税、车船税、管理费、养路费、立交桥附加费；负责制定车辆保养计划，并每季对车进行一次定期二级保养，其费用由乙方承担，费用标准和保养技术标准，按国家有关规定执行；负责代收、代缴乙方应缴的车辆保险费，第三者保险费、司乘人员保险费、意外伤害保险费等；负责组织对乙方的安全教育，车辆的定期安全检查和职业道德教育；有偿为乙方提供各种票据，并创造条件，有偿提供油料及汽车配件；有权有偿集中调动车辆；对乙方违约、违章、违纪等行为或因服务质量问题给甲方企业造成不良影响，甲方有权给予批评、教育警告、罚款，情节严重的可终止合同，收回车辆及有关手续，并扣罚50%--100%抵押金（按内部条例执行）。腾飞公司主张收取管理费的前提，应为举证证明给其完成了其相应的合同义务，现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上述义务，故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自铸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腾飞公司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3民初71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3民初71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沈阳腾飞出租汽车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李自铸抵押金33000元。
四、驳回沈阳腾飞出租汽车公司上诉请求。
如果沈阳腾飞出租汽车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90元，由沈阳腾飞出租汽车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5元，由沈阳腾飞出租汽车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岩
审判员 李 涛
审判员 张维佳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洪晔
书记员张冲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