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高行终字第24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弘隆缝纫机械设备（南安）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官桥镇新圩村。
法定代表人杨景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丽珍，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东路8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后文芳，该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福州冠华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国货西路402号国货商厦417室。
法定代表人陈泓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凤文，福建理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颖雄，男，1959年8月24日出生。
上诉人弘隆缝纫机械设备（南安）有限公司（简称弘隆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187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5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明：2003年1月17日，弘隆公司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第3438976号图形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见下图）的注册申请，指定使用在第8类“枪（手工具）、餐具（刀、叉和匙）、刀、剑鞘、剃须刀”等商品上。
被异议商标
1993年10月4日，福州南华五金制刀厂有限公司向商标局提出第743829号图形商标（简称引证商标）的注册申请，并于1995年5月7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7类“剪裁直刀（机器零件）、圆刀（机器零件）、钮孔刀（机器零件）”等商品上。经续展，该商标专用权期限至2015年5月6日。2005年10月21日，经商标局核准，引证商标被转让给福州冠华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简称冠华公司）。
引证商标
被异议商标被初步审定公告后，福州南华五金制刀厂有限公司向商标局提出异议。商标局经过审查作出（2008）商标异字第07440号《“图形”商标异议裁定书》（简称第7440号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弘隆公司不服商标局第7440号裁定，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商标异议复审申请。2010年3月8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0）第05313号《关于第3438976号图形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5313号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弘隆公司不服第5313号裁定提起行政诉讼。2011年6月28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一中知行初字第1105号行政判决（简称第1105号判决），判决撤销第5313号裁定并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第1105号判决作出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其后，商标评审委员会经重新审理，于2011年11月30日作出（2010）商评字第05313号重审第00929号《关于第3438976号图形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929号裁定），该裁定认定：冠华公司在第1105号行政诉讼案件中提交的《作品登记证》、鱼图形作品说明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冠华公司享有鱼图形作品的在先著作权，故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故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冠华公司不服第929号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2）一中知行初字第1403号行政判决（简称第1403号判决），判决维持第929号裁定。冠华公司不服第1403号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2012年11月16日，本院作出（2012）高行终字第1291号行政判决（简称第1291号判决）。
第1291号判决认为：1、本案中的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未构成《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指的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2、冠华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引证商标注册证、著作权转让协议、案外人南华五金制刀厂有限公司在台湾地区的鱼图形商标注册证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并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冠华公司享有鱼图形作品的在先著作权。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近似程度较高，故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第929号裁定和第1403号判决忽略冠华公司各证据之间的关联性，对冠华公司是否享有鱼图形在先著作权的评述有失客观。3、冠华公司提出的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以及是否以欺骗或其他不正当手段抢注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商标的上诉理由在第929号裁定及第1403号判决中均未涉及，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判决：撤销第1403号判决和第929号裁定，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冠华公司的申请重新作出商标异议复审裁定。
2013年6月25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0）第05313号重审第01320号《关于第3438976号图形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1320号裁定）。该裁定认为：根据第1291号判决的认定，冠华公司对于涉案的鱼图形享有在先著作权，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未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亦无证据表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异议商标本身不致产生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其他不良影响；尚无证据表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属于以欺骗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或是以其他不正当手段抢注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商标。综上，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在第1105号行政案件的诉讼程序中，冠华公司为证明其对鱼图形作品享有著作权，提交了如下证据：
1、《作品登记证》，该登记证中载明引证商标的鱼图形作品完成于1991年1月1日，首次发表时间为1991年1月30日，首次发表地区为台湾，其向福建省版权局进行备案的日期为2008年11月。
2、《鱼图形作品说明》、《职务作品版权归属确认书》、《著作权转让协议》。上述证据记载鱼图形作品的原著作权人为陈福民，该作品的著作权于1991年5月1日归属于案外人南华五金制刀厂有限公司所有，于2008年10月1日起转让给冠华公司。
在第1403号行政案件的诉讼过程中，冠华公司提交了台湾地区经济主管机关颁发的商标注册证、案外人南华五金制刀厂有限公司的变更登记表和户籍本。其中，注册证表明案外人南华五金制刀厂有限公司在台湾地区申请注册了与本案引证商标标志相同的鱼图形商标，专用期限自1992年8月16日起；变更登记表表明案外人陈福民是案外人南华五金制刀厂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户籍本记载陈福民与冠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泓志系父子关系。
在本案原审诉讼期间，弘隆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盖有福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档案查询章的引证商标的原注册人福州南华五金制刀厂有限公司的《吊销企业登记基本信息表》和冠华公司的《外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上述证据用以证明上述两家公司的基本情况，并证明福州南华五金制刀厂有限公司、台湾地区的南华五金制刀厂有限公司和冠华公司属于不同的独立法律主体，冠华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引证商标注册证、台湾地区商标注册证、著作权转让协议等证据不能结合证明冠华公司对鱼图形作品享有著作权。
2、案外人郑燕川提交的《证明》及其身份证复印件，上述《证明》系郑燕川所作出的个人陈述，其内容为郑燕川于1990年1月12日创作完成了鱼图形作品并于同日在福建省南安市首次发表，在创作完成后，郑燕川同意弘隆公司将该作品作为商标申请注册及使用。该《证明》下方附有郑燕川的签字和五幅鱼图形标识。
3、国家版权局颁发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该证书记载：郑燕川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其于1990年1月12日创作完成并于同日在福建省南安市首次发表的美术作品《鱼》，郑燕川以作者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
在本案原审诉讼期间，冠华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签订于2009年3月18日的冠华公司许可弘隆公司使用引证商标的《商标使用许可合同》，以证明弘隆公司在明知引证商标的前提下抢注被异议商标具有谋取非法利益的目的。
2、台湾地区的案外人南华五金制刀厂有限公司与引证商标原注册人福州南华五金制刀厂有限公司签订的各种刀具的《购销合同》及产品附表，该证据用以证明引证商标在被核定商品的范围内合理使用的事实。
3、弘隆公司抢注冠华公司和行业内其他知名商标的对比表，用以证明弘隆公司一贯具有抢注他人商标而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恶意。
在本案原审庭审过程中，弘隆公司当庭表示冠华公司、福州南华制刀厂有限公司及台湾地区的案外人南华五金制刀厂有限公司系存在关联关系的三个法律主体，冠华公司在前述案件中提交的相关证据均出自上述三家公司，因其具有利害关系，其证明力较低，不能证明鱼图形著作权的归属。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冠华公司在第1105号行政案件诉讼程序中提交的鱼图形作品说明、职务作品归属确认书和著作权转让协议记载的内容为鱼图形作品的原著作权人为陈福民，该著作权于1991年5月起归属于案外人南华五金制刀厂有限公司，于2008年10月1日起转让给冠华公司。冠华公司在第1403号行政案件的诉讼程序中提交的台湾地区商标注册证显示，案外人南华五金制刀厂有限公司在获得鱼图形作品著作权的同一时间段内，在台湾地区获准注册了与上述图形一致的相关商标。因此，上述证据相互结合可以证明，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案外人南安五金制刀厂有限公司就鱼图形标志已享有了相应权益。
冠华公司提交的引证商标注册证显示，该商标的申请日期为1993年10月，其原始注册人为福州南华五金制刀厂有限公司；弘隆公司提交的该公司吊销信息表显示，该公司系案外人南华五金制刀厂有限公司全额出资设立的企业；冠华公司提交的著作权转让协议显示，南华五金制刀厂有限公司在1991年就已经获得了鱼图形作品的著作权。因此，上述事实及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证明福州南华五金制刀厂有限公司在1991年—1993年即对鱼图形标志享有相关权益。
此外，冠华公司提交的著作权转让协议显示其于2008年从案外人南华五金制刀厂有限公司处获得了鱼图形作品的著作权。
冠华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其提交的《作品登记证》所记载的事实可以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冠华公司通过受让取得了鱼图形作品的著作权，其享有在先权利。弘隆公司将与上述鱼图形作品高度近似的标志注册为被异议商标，侵犯了冠华公司所享有的在先著作权，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中“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规定。第1320号决定的相关认定正确。
虽然在案证据显示冠华公司、福州南华五金制刀厂有限公司和案外人南华五金制刀厂有限公司具有一定关联，但冠华公司提交的引证商标注册证及台湾地区鱼图形商标注册证系客观证据，上述证据与鱼图形作品说明、职务作品版权归属确认书和著作权转让协议等证据可以相互引证，足以证明福州南华五金制刀厂有限公司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即已享有鱼图形作品的在先著作权及商标权。弘隆公司虽然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提出质疑，但未举出足够证据加以反驳，冠华公司已经完成其举证责任。故对弘隆公司提出的上述三家公司具有利害关系、故冠华公司证据证明力较低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
案外人南华五金制刀厂有限公司虽然地处台湾，但弘隆公司提供的《吊销企业登记基本信息表》显示，上述案外人在1992年7月即在福州投资设立了福州南华五金制刀厂有限公司并开展了经营活动。弘隆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显示，其位于福建省南安市，与案外人投资设立的企业位于相同省份。通过相关的经营活动，弘隆公司完全可能接触或了解到案外人投资设立的企业以及其相关标志。福州南华五金制刀厂有限公司在1995年即获准注册了引证商标，该引证商标标志与鱼图形作品完全相同，而被异议商标标志与引证商标亦高度近似。如弘隆公司未接触过冠华公司的引证商标及鱼图形作品，其申请注册标志几乎完全一致的被异议商标的行为难以用巧合予以解释。因此，弘隆公司的上述诉讼理由缺乏事实依据。
弘隆公司在本案诉讼程序中所提交的《证明》系案外人郑燕川所作出的单方陈述，弘隆公司提交的郑燕川鱼图形作品《著作权登记证书》属于国家版权局根据其单方陈述所出具的登记证书，弘隆公司亦未提交能够证明郑燕川的上述作品在冠华公司作品被创作之前已经完成、发表或使用的其他证据。在此情况下，冠华公司所提交证据的证明力优于弘隆公司所提证据，弘隆公司的上述诉讼理由缺乏充足的事实依据。
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第1320号裁定。
弘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第1320号裁定，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理由为：一、弘隆公司在原审判决作出后发现新的证据。1985年10月，辽宁美术出版社出版了《艺用鱼形资料》一书，该书中描绘了各种鱼图形，冠华公司所主张的鱼图形作品与该书中第309页中的鱼图形比较相似，二者已构成实质性近似的作品，因此，冠华公司主张的鱼图形作品不具有独创性，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简称《著作权法实施条例》）中关于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规定，冠华公司对鱼图形作品不享有著作权，被异议商标不存在侵犯冠华公司著作权的问题。二、冠华公司并没有自己独自设计的商标，其申请注册的商标均来源于抢注他人的商标或者摹仿他人的作品后申请注册的商标，冠华公司主张的鱼图形美术作品正是摹仿他人在先的鱼图形作品。三、第1291号判决是依据当时的在案证据作出的判决，由于弘隆公司发现了新的证据，该证据可以证明冠华公司主张的鱼图形作品不是其独创的，不符合《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因此，请求法院依据新的证据对本案重新进行审理。
商标评审委员会、冠华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有被异议商标及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商标局第7440号裁定，商标评审委员会第5313号、第929号、第1320号裁定，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第1105号、第1403号行政判决，本院第1291号判决，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本院原审庭审后，弘隆公司向原审法院补充提交了辽宁美术出版社1985年10月第1版第1次印刷的《艺用鱼形资料》（统一书号：8161·0831）一书的部分内容复印件，该书第309页“美国现代商标”一栏中有一鱼图形（见下图），弘隆公司据此认为冠华公司主张的鱼图形作品不具有独创性，不符合简称《著作权法》）及《著作权法实施条例》中关于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规定。
《艺用鱼形资料》中的鱼图形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规定：“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但是如果发现裁判文书或者裁决文书认定的事实有重大问题的，应当中止诉讼，通过法定程序予以纠正后恢复诉讼。”本案中，已生效的第1291号判决已经认定“冠华公司享有鱼图形作品的在先著作权。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近似程度较高，故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因此，第1320号裁定据此认定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并无不当。
《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因此，只要符合上述规定的智力成果即可构成作品，在先的作品存在与否，并不必然决定他人在后独立创作完成并符合上述规定的智力成果是否构成作品。虽然弘隆公司补充提交了《艺用鱼形资料》部分内容的复印件，用以证明在冠华公司鱼图形之前即已存在相关图形，但单纯依据该证据尚不足以否定冠华公司对涉案鱼图形享有在先著作权的事实。因此，弘隆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亦不足以否定第1291号判决认定事实。弘隆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而冠华公司是否有独自设计商标以及其商标是否侵犯他人权利，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评述。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弘隆公司的各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弘隆缝纫机械设备（南安）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莎日娜
代理审判员 周 波
代理审判员 戴怡婷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