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3民终232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骥才，男，汉族，1966年1月1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斌生，广东深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秀琴，女，汉族，1979年6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斌，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骥才因与被上诉人刘秀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4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骥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刘秀琴负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中认定的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0万违约金畸高，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赋予了当事人协商约定违约条款的权利，允许当事人可以约定一定数额的违约金，或者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体现了缔约自由的宗旨。同时，依据公平与诚实信用原则，对于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情况亦做出了限制性规定。违约责任的基本性质为补偿性，其本质是对因违约而受损失的当事人以补偿。因此，若任由当事人约定过高的违约金且以意思自治为由而不加干预，无异于鼓励当事人通过不正当的方式获取暴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冯骥才没有否认尚有款项未付清。刘秀琴的损失并不是150万元，亦未能举证证明因未及时收到150万元而产生的损失，因此，刘秀琴的损失只限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的利息。在冯骥才提出违约金过高，请求对违约金予以适当调整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却只强调合同约定，错误的适用法律让刘秀琴取得暴利，明显是偏袒刘秀琴。二、一审法院要求冯骥才承担刘秀琴未履行结清教职工工资的举证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刘秀琴与冯骥才签订的《关于退回东王幼儿园合同》明确约定：教职工工资由刘秀琴结算，教职工任职由冯骥才安排。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应由负有合同义务的刘秀琴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了结清2015年7月份的教职工工资的义务，如果刘秀琴无法证明其已履行该项合同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要求冯骥才承担举证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在作出违约金判决时没有考量刘秀琴的违约事实。《关于退回东X幼儿园合同》明确约定，幼儿预定费按实际单据结算，由刘秀琴清算给冯骥才。刘秀琴在一审中也认可其预收了54800元，但是刘秀琴并未将其清算给冯骥才，明显违反了《关于退回东X幼儿园合同》的约定。《关于退回东X幼儿园合同》并没有先后履行顺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刘秀琴未向冯骥才履行清算幼儿预定费及结清2015年7月教职工工资时，冯骥才有权拒绝履行合同。一审法院在作出判决时并未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刘秀琴的过错程度，以致适用法律错误。刘秀琴尚欠冯骥才承包款五万元，本应于2015年2月开学时上缴给冯骥才，至今未还。另有当时三个学期的水电费三万多元，分文未交。也正因为如此，冯骥才才被迫收回幼儿园的管理权。四、一审法院判决由冯骥才承担全部诉讼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刘秀琴提出的诉讼请求总额为2106422.72元，一审法院支持的是其中的1945200元。一审法院判决诉讼费全部由冯骥才承担，违法了《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刘秀琴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冯骥才应支付50万元违约金合理，有法律和事实依据：1、本案为合同纠纷，我国合同法遵循意思自治原则，可以由合同当事人约定违约金数额，冯骥才未按期支付尾款应按合同支付50万元违约金，符合合同双方约定。2、我国合同法上违约金兼具赔偿性与惩罚性，目的是为了有效赔偿守约方因对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及有效吓阻合同当事人发生违约行为，加大违约方违约成本，以此保证合同全面履行。3、本案中50万元违约金并不过高，因为冯骥才恶意违约，在刘秀琴只收到一小部分转让费的情况下，已经交还幼儿园管理权及全部资料，刘秀琴已对冯骥才无任何约束，冯骥才不顾合同约定违约，刘秀琴处于非常被动地位。刘秀琴以投资幼儿园为主，计划以转让幼儿园所得款投资其它幼儿园，但冯骥才恶意违约，致使刘秀琴丧失了后续投资机会。冯骥才在刘秀琴有机会以280万元转让幼儿园的情况下，强迫刘秀琴以原价退回幼儿园，刘秀琴已经蒙受了重大损失。冯骥才一直拒不支付转让款，给刘秀琴带来巨大经济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8条规定，违约方对于违约金过高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冯骥才无证据证明违约金过高。4、合同条款中约定违约金数额目的是为了防止对违约导致的损失计算产生重大分歧，冯骥才主张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违约金显然无依据，如果逾期付款违约金在有合同约定情况下均只能以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则合同约定违约金条款变得毫无意义，如此低的违约成本将导致鼓励违约，在当前社会市场融资成本高出银行利息多倍的情况下，也无法弥补守约方损失，因此不符合合同法保护守约方，促进合同全面履行的原则和目的。5、冯骥才一直不能准时支付校车分期款，自2016年9月开始一直未按合同支付购车款，刘秀琴为避免影响自身银行征信，一直被迫自己垫款支付购车款，冯骥才拒绝付款行为构成严重违约。二、刘秀琴已经在2015年8月结清了教职工全部工资，全部直接向教职工支付，刘秀琴也提交了支付工资的证据，没有任何教职工提出刘秀琴拖欠工资，冯骥才无任何证据证明刘秀琴拖欠工资，其主张无任何依据，冯骥才也不是要求支付工资的主体，因此这点也与冯骥才应支付转让费尾款无任何关联，不是冯骥才违约的理由。三、关于幼儿预订费，合同约定是与冯骥才清算，实际双方也进行了清算，金额双方已确认，在冯骥才尚有大部分转让款未支付给刘秀琴情况下，合同中并未约定刘秀琴需要实际支付给冯骥才，该笔费用在转让款中抵扣是合理的，符合合同约定。冯骥才无证据证明刘秀琴还欠冯骥才其它款项，双方权利义务在退回幼儿园合同中已经清楚列明，冯骥才其它主张无事实根据。四、鉴于本案中冯骥才恶意违约行为明显，严重缺乏诚信，加大了刘秀琴维权成本，刘秀琴无任何违约行为，诉讼请求合理，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判令由冯骥才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合理，也符合法律的规定。刘秀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冯骥才支付幼儿园转让费150万元；二、冯骥才支付违约金50万元；三、冯骥才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9月6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冯骥才付清欠款为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8316元；四、冯骥才一次性付清校车贷款欠款98106.72元；五、由冯骥才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东X幼儿园（以下简称东X幼儿园）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全日制幼儿园，具有办学许可证，举办者为冯骥才、张梦华，开办资金18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冯骥才。2013年12月29日，刘秀琴与冯骥才签订了《承包观澜东X幼儿园协议》，约定冯骥才将其位于观澜街道的东X幼儿园承包给刘秀琴，承包期限自2014年2月1日至2024年1月30日止，承包费用每年为30-50万元；第一年免租金及承包费，第二年至第四年租金及承包费为每年30万元，第五年至第七年租金及承包费为每年40万元，第八年至第十年租金及承包费为每年50万元；刘秀琴交付冯骥才使用经营权转让费200万元；幼儿园现有装修、装饰、设备等在冯骥才收到刘秀琴转让费后全部无偿贵刘秀琴使用，租赁期满后不动产归冯骥才所有，刘秀琴添置的动产归刘秀琴；刘秀琴在合同签订时支付冯骥才经营权转让费100万元，余款在2014年1月25日转给冯骥才；每年的租金及承包费于每学期开学后一个月内支付；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双方签订上述协议后，冯骥才将幼儿园交付给刘秀琴经营。刘秀琴分别于2013年12月31日、2014年1月26日向冯骥才支付各100万元。2015年1月26日，刘秀琴向郑州少X股份有限公司购买了SLG6582X幼儿专用校车，总价16.8万元，首付定金3.8万元，保证金1.3万元，担保费3500元，余款13万元办理两年银行按揭。2015年8月11日，刘秀琴与冯骥才签订《关于退回东X幼儿园合同》，约定刘秀琴将东X幼儿园经营权退回给冯骥才，冯骥才退回刘秀琴200万元，款项自签订合同之日两天内支付50万元，2015年9月5日付清余款，逾期未付违约一方应支付违约金50万元，刘秀琴有权收回该幼儿园的经营权；刘秀琴新购买校车归冯骥才所有，由于此校车已办理分期付款在刘秀琴名下，刘秀琴已付首付款和四个月的分期还款，剩余校车每个月还款由冯骥才准时付至刘秀琴还款账户，每月9号为还款日期，每月还款金额为6131.67元，如冯骥才逾期未还款导致刘秀琴名誉受影响，所有滞纳金由冯骥才支付并支付20万元违约金，刘秀琴有权收回该校车使用权；幼儿预订费按实际单据结算，由刘秀琴清算给冯骥才；教职工7月份未结清工资由刘秀琴结算，教职工任职由冯骥才安排。2015年8月13日，冯骥才向刘秀琴支付50万元。2015年8月15日，刘秀琴将东X幼儿园办学许可证、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税务登记本、公章、财务章等幼儿园的经营证照、文件交付给冯骥才。另查，粤Ｂ×××××车辆登记在东X幼儿园名下，系刘秀琴向深圳市华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总价168000元。为购买该车辆，刘秀琴于2015年3月16日向广州银行贷款13万元，该贷款分期24期，按月付手续费，费率0.55％，每月应偿还贷款6131.67元。审理中，冯骥才主张违约金过高，刘秀琴在经营幼儿园期间预收费用54800元应予以扣除，且刘秀琴拖欠教职工工资约35000元尚未给付。刘秀琴同意扣除预收费用54800元，但主张不拖欠工资。冯骥才提供银行转账记录，主张已支付2015年9月至2016年1月的校车按揭款，转账记录显示2015年9月10日支付10000元，2015年10月12日支付6200元，2015年11月11日支付6141元，2015年12月18日支付6141元，2016年1月6日支付6141元。刘秀琴对校车款项不予认可。另，冯骥才主张刘秀琴干扰幼儿园正常经营，申请调取公安机关笔录。一审法院认为，刘秀琴与冯骥才自愿签订《关于退回东X幼儿园合同》，冯骥才应根据合同退还刘秀琴200万元。扣减冯骥才已支付的50万元及庭审中刘秀琴同意抵扣的预收费用54800元，冯骥才尚应退还刘秀琴1445200元。冯骥才主张刘秀琴拖欠工资，证据不足。双方已约定违约金支付方式，冯骥才应当依约支付。刘秀琴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存在与违约金重复，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秀琴主张冯骥才一次性付清校车贷款，缺乏合同依据，根据冯骥才的还款记录，冯骥才2015年9月支付的款项超过应付月供款3800余元，且刘秀琴未举证导致其名誉受影响，对刘秀琴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冯骥才辩称刘秀琴干扰幼儿园正常经营，一审法院认为，冯骥才的主张与本案合同纠纷属于不同的事实及法律关系，冯骥才可以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冯骥才的调查取证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冯骥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刘秀琴幼儿园转让费1445200元；二、冯骥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刘秀琴违约金500000元；三、驳回刘秀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749元，保全费5000元，由冯骥才负担。二审期间，刘秀琴提交了农行深圳布吉支行补制回单，以证明已按约定支付幼儿园教师2015年7月放假前的9天工资。经质证，冯骥才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刘秀琴支付教师2015年7月及8月工资的事实。本院除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二审另查明：《关于退回东X幼儿园合同》第4条约定：教职工七月份上班尚未结清工资由刘秀琴结算。本院认为：上诉人冯骥才与被上诉人刘秀琴签订的《关于退回东X幼儿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二审期间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关于退回东X幼儿园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数额是否过高，法院应否予以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双方签订《关于退回东X幼儿园合同》后，刘秀琴已将东X幼儿园经营权退回给冯骥才，而冯骥才于2015年8月13日退还刘秀琴50万后未再按约定支付余款150万元，存在明显违约行为。冯骥才上诉称刘秀琴未结清教职工工资以及未退回经营幼儿园期间的预收费用，其有权拒绝履行合同，且法院应考量刘秀琴的违约事实调整违约金数额。本院认为，根据《关于退回东X幼儿园合同》约定，幼儿园教职工七月份上班尚未结清工资由刘秀琴负责结算，二审期间刘秀琴提交的银行回单显示其已向教职工支付2015年7月上班期间的工资，故冯骥才主张刘秀琴未按约定结清教职工工资，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至于预收费用，《关于退回东X幼儿园合同》仅约定按实际单据结算后由刘秀琴退还给冯骥才，并未明确具体的退还时间和方式，在一审诉讼期间刘秀琴亦同意在转让费中扣减该部分预收费用，故冯骥才以刘秀琴未退回预收费用为由主张其有权拒付剩余转让费用，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冯骥才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刘秀琴存在违约行为。原审以刘秀琴的实际损失为基础，综合考虑冯骥才的违约事实以及刘秀琴的预期利益损失等因素认定冯骥才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刘秀琴违约金50万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冯骥才以原审认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为由请求调整，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307元，由上诉人冯骥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 艳 玲审判员 尤 武 雄审判员 琚   虹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黄纯（兼）附录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