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5民终5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姚金法，男，196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南浔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冯金花，女，1965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南浔区。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永美，浙江万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州南浔华芬达毛纺织厂，住所地湖州市南浔区双林镇花城村石雪兜。
投资人：费娟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根健、许智勇，浙江六合（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姚强，男，198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南浔区。
上诉人姚金法、冯金花因与被上诉人湖州南浔华芬达毛纺织厂（以下简称华芬达厂）、原审被告姚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15）湖浔双民初字第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金法、冯金花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华芬达厂一审诉讼请求，支持姚金法、冯金花在一审中的反诉请求；二、所有诉讼费用由华芬达厂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火灾中所有损失均系华芬达厂的损失，有违客观事实且依据不足，公估报告中的毛纱、开毛、涤纶应为姚金法和冯金花所有。首先，姚金法和冯金花租赁华芬达厂机器设备和厂房的目的是从事毛纺织加工生产经营，火灾后姚金法和冯金花租赁的生产车间的货物也被烧毁。其次，公估的目的是对华芬达厂区内的存货损失进行公估，公估笔录等资料显示烧毁的货物中有姚金法和冯金花的货物。再次，火灾现场的照片也可以证实姚金法和冯金花的货物被烧毁。最后，华芬达厂一审申请出庭的证人也证实在中间的过道上存放有毛纱、开毛，但一审法院却以姚金法和冯金花未能证明上述过道上的毛纱、开毛属于公估报告中所涉的毛纱、开毛为由，没有认定这些毛纱和开毛属姚金法和冯金花所有，加重了姚金法和冯金花的举证责任。并且，事故发生后，姚金法和冯金花已失去了对事故现场的控制能力。2.一审对姚金法和冯金花已垫付的费用和保险理赔款的认定有误，应当予以纠正。火灾事故发生后，50万元的保险理赔款已被华芬达厂领取，该笔款项应为姚金法和冯金花支付的赔偿款。同时，姚金法和冯金花已支付的15万元赔偿款也属于本案的赔偿，也应在本案中予以处理。因此，华芬达厂已领取的50万元保险理赔款和15万元赔偿款已远远超过了其所应获得的赔偿数额。在计算方式上，需要先计算出应由姚金法和冯金花负担的损失总额，再扣除上述65万元保险理赔款和赔偿款。
华芬达厂在二审中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1.公估报告中所涉残存物品中没有姚金法和冯金花的货物，公估报告只是对东面仓库存有的货物进行公估，根本没有提到过在中间过道中堆放的货物。证人证言提到过道中存放了货物，但并不能证明东面仓库里有姚金法和冯金花的货物，如果姚金法和冯金花想证明这一点，需要证明中间过道上的货物在过火后有残存物，还要证明这些残存被清理到了东面的仓库，而姚金法和冯金花并不能证明，一审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也是正确的。2.本案保险投保的标的物包含了华芬达厂的厂房、机器设备和库存货物，50万元保险理赔款显然是针对总标的物而不限于本案的货物损失。姚金法和冯金花支付的15万元赔偿款本来是只用于厂房修建的，但因为华芬达厂没有保存相关证据，所以对一审按比例来确定本案已获赔偿款的数额也予以认可。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是华芬达厂，虽然保费由姚金法和冯金花支付，但理赔款应由华芬达厂所有，如果认为保险理赔款属于姚金法和冯金花对华芬达厂的赔偿，则姚金法和冯金花应当与华芬达厂签订权益转让书。因此，一审关于赔偿款的计算方法是正确的。
华芬达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姚金法、冯金花、姚强赔偿各项损失合计470028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姚金法、冯金花、姚强承担。审理过程中，华芬达厂将第一项诉请金额变更为1808072元。
姚金法、冯金花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华芬达厂赔偿损失合计423773.2元（退还多付的赔偿款125572元，赔偿损失298201.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芬达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8日，华芬达厂与姚金法、冯金花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由姚金法、冯金花租用华芬达厂的厂房及机器设备，租赁期限自2014年2月17日至2015年2月16日止。2014年11月3日，姚金法、冯金花租用的车间发生火灾，导致厂房、机器设备及存货烧毁。2014年12月30日，经消防部门认定，起火点位置在距生产车间细纱机西面内墙面0.5米至11.5米、距生产车间北墙内墙面0.2米至5.1米范围内，起火原因可排除人为纵火、雷击、自燃、生活用火不慎等，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及机器设备故障引发火灾。2015年6月11日，华芬达厂与姚金法、冯金花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诉至该院，该院于2015年11月6日作出（2015）湖浔双商初字第166号民事判决，确定华芬达厂对火灾造成的自身损失承担60%的责任，姚金法、冯金花承担40%的责任。后双方均不服该判决，向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9日作出（2016）浙05民终258号民事判决，驳回双方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审理过程中，因姚金法、冯金花对华芬达厂的厂房内存货损失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故该院委托浙江新东方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公估，该公司经现场查勘，确定火灾存货受损的第一现场已经不存在，目前可见的受损存货残品一部分（布匹、毛纱、开毛、涤纶）堆放于修建后东侧厂房内，另一部分（布匹）堆放在厂房北侧围墙内空地上。该公司于2017年11月15日出具公估报告，确认存货损失为1808072元，其中布料1311070元、毛纱318274元、开毛98700元、涤纶80028元。姚金法、冯金花认可上述存货中的布匹系华芬达厂所有。
另查明，2014年5月5日，华芬达厂的厂房、机器设备及存货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投保了财产综合险，其中厂房的投保金额为135万元，机器设备的投保金额为167万元，存货的投保金额为190万元，合计为492万元，双方约定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50万元。华芬达厂已向保险公司领取上述赔偿款50万元，姚金法、冯金花已赔偿华芬达厂1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本案公估报告所涉的存货系谁所有。对于布匹的所有权，双方无争议，故确认为华芬达厂所有。对于毛纱、开毛及涤纶，姚金法、冯金花主张租赁了华芬达厂的全部厂房，故该部分系其所有，但根据证人证言，同时结合姚金法、冯金花认可布匹系华芬达厂所有且布匹存放于东面仓库的事实，该院确认东面仓库系华芬达厂自行使用，该仓库内的存货系华芬达厂所有。因本案火灾事故发生后厂房进行过翻修，存货损失的第一现场已不存在，浙江新东方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现场查勘时，毛纱、开毛及涤纶均存放于东面仓库。本案庭审过程中，证人莫某、沈某1、沈某2虽均陈述中间过道上存放有毛纱、开毛等，但姚金法、冯金花未能提交证据证实本案公估报告所涉毛纱、开毛及涤纶系从中间过道清理至东面仓库，故该院认定上述毛纱、开毛及涤纶亦系华芬达厂所有，对姚金法、冯金花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第二，本案火灾事故的责任如何划分。本案审理前，华芬达厂已因租赁合同纠纷起诉姚金法、冯金花，该院及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均以判决方式确认双方责任。现华芬达厂主张该责任划分不合理，但未能提交充足的证据，故其关于责任划分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该院依法根据已生效判决，确认华芬达厂承担60%的责任，姚金法、冯金花承担40%的责任。此外，华芬达厂关于姚金法、冯金花、姚强系家庭经营，要求姚强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支持。第三，本案保险理赔款50万元及姚金法、冯金花已赔偿的15万元是否应当扣除。本案火灾事故导致厂房、机器设备及存货均受损，但本案仅涉及存货损失，且双方均无证据证明上述赔偿款具体的赔偿事项，故该院按照保险投保金额比例确认华芬达厂已获得的赔偿。其中关于存货已获保险理赔款为193089.43元[50万元×（190万元÷492万元）]，已获姚金法、冯金花赔偿款为57926.83元[15万元×（190万元÷492万元）]。故经该院核算，姚金法、冯金花尚应赔偿华芬达厂存货损失为588066.2元[（1808072元-193089.43元）×40%-57926.83元]。姚强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姚金法、冯金花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芬达厂财产损失588066.20元。二、驳回华芬达厂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姚金法、冯金花的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10586元，由华芬达厂负担7142元，姚金法、冯金花负担3443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3828元，由姚金法、冯金花负担；重新公估费124806.6元，由华芬达厂负担74884元，姚金法、冯金花负担49922.6元。
二审中，姚金法和冯金花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照片4张（复印件）作为新的证据，认为该照片来源于消防部门的卷宗，是消防部门拍摄的，用以证明厂房被烧毁后，中间过道上被烧毁的货物中有姚金法和冯金花的货物。
华芬达厂质证认为，该证据是复印件，需要与原件核对。退一步讲，即便该证据能证明中间过道上遗留有残存物，但也不能证明公估报告中所指的残存物包含了中间过道上的这些残存物，也就是说姚金法和冯金花不能证明中间过道上的残存物被清理到了东面仓库中。火灾发生后，华芬达厂要急于恢复生产，自用的东面仓库要进行修整，不可能将姚金法和冯金花的货物残存物清理到自用的东面仓库。
姚强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未提供原件予以核对，证据上也未加盖消防部门的资料复印用章；从其中内容看，只能证明中间过道上有货物的残存物，但本案所处理的货物及其残存物均指的是公估报告中所评估的存放于东侧仓库中的货物及其残存物，而该证据中显示的中间过道上的残存物是否包含在公估报告所涉的残存物中无法确定，因此，该证据与本案要处理的“公估报告中所涉的存放于东侧仓库中的货物及其残存物”的关联性无法确定。综上，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华芬达厂和姚强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公估报告中涉及的毛纱、开毛和涤纶残存物是否系姚金法和冯金花所有？二、一审关于保险理赔款和赔偿金的计算是否正确？
对争议焦点一，姚金法和冯金花上诉主张公估报告所涉的毛纱、开毛、涤纶残存物均系其所有，主要理由有：一是其租用的是整个华芬达厂区，范围包括了公估报告所涉的残存物所在的东侧仓库，所以东侧仓库姚金法和冯金花也在使用，火灾前其中就存放着姚金法和冯金花的毛纱等货物。二是在生产车间和中间过道上，堆放着姚金法和冯金花的毛纱等货物，这部分货物在遭受火灾后，遗留的残存物被华芬达厂清理到了东侧仓库中，公估报告所涉的残存物还包含了这部分火灾后被清理过去的残存物。
本院认为，第一，双方租赁合同中虽约定租赁的是整个厂区，但姚金法和冯金花也认可华芬达厂在东面仓库中存有布匹，表明姚金法和冯金花认可华芬达厂使用了东面仓库。因此，东侧仓库火灾前是否存放着姚金法和冯金花货物的问题，实质是东面仓库是由华芬达厂专用还是由双方共用的问题。对此，姚金法和冯金花虽主张其也在使用东面仓库，但除自身陈述外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华芬达厂除所作陈述外，另于一审申请了三名证人出庭作证，该三名证人均陈述曾到东面仓库拉货或送货，该仓库平时上锁，进出该仓库需经华芬达厂实际经营者或其女儿同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根据上述规定，本院认为华芬达厂所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已明显大于姚金法和冯金花所作陈述的证明力，应当根据这些证据认定东面仓库在火灾前系华芬达厂专用，故而本院对姚金法和冯金花所称火灾前东面仓库中存有其货物的主张不予支持。
第二，姚金法和冯金花称，其所有的原存放于生产车间和中间过道上的毛纱、开毛和涤纶，在遭受火灾后的残存物被华芬达厂清理到了东侧仓库，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华芬达厂实施过清理或转移残存物到东面仓库的行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若生产车间和中间过道上有毛纱、开毛和涤纶的残存物，这些残存物就是或部分是东面仓库中的残存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姚金法和冯金花主张其对东面仓库中毛纱、开毛和涤纶的残存物享有所有权，系主张物权法律关系的存在，但其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未能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应当为此负担不利的后果。据此，本院对姚金法和冯金花关于其享有东面仓库毛纱、开毛和涤纶残存物所有权的主张不予支持。
对争议焦点二，姚金法和冯金花上诉称保险理赔款和赔偿款计算错误，主要理由有：一是65万元的理赔款和赔偿款应全部算作本案赔偿款，不应按比例进行折算；二是在计算姚金法和冯金花还应支付的赔偿款的数额时，应先以总损失乘以姚金法和冯金花应负的责任比例，再扣减已付的保险理赔款和赔偿款，而不应先扣除保险理赔款，再乘以姚金法和冯金花应负的责任比例。
本院认为，第一，保险理赔款是保险公司对保险标的支付的赔偿款，本案投保的标的包括厂房、机器设备和库存货物三个部分，因此，对于库存货物的理赔款应当按照库存货物在全部保险标的中的比例来确定。一审根据库存货物投保金额190万元和保险总标的492万元来确定针对库存货物的理赔款为193089.43元[50万元×（190万元÷492万元）]，并无不当。对于姚金法和冯金花向华芬达厂支付的15万元款项，因双方均无法举证证明系仅针对库存货物的赔偿还是仅针对厂房损失的赔偿，故一审将该15万元视为对厂房、机器设备和库存货物的总体赔偿，并按比例确定针对库存货物的赔偿款为57926.83元[15万元×（190万元÷492万元）]，也无不当之处。因此，本院对姚金法和冯金花关于保险理赔款和赔偿款不应折算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第二，保险理赔款是否应当先在总损失中扣除的问题，实质是该笔保险理赔款是否可以视为姚金法和冯金花向华芬达厂所支付的赔偿款。也就是说，如果该笔保险理赔款是应当先由保险公司赔付给姚金法和冯金花，再由姚金法和冯金花支付给华芬达厂，则该笔保险理赔款应当视为姚金法和冯金花支付的赔偿款，不应予以在先扣除；而如果该笔保险理赔款本来就应当是保险公司向华芬达厂支付，无须经过姚金法和冯金花，则该笔保险理赔款就不能视为姚金法和冯金花支付的赔偿款，而只能在确定华芬达厂所受总损失时予以在先扣除。本案中，虽然保险费用是姚金法和冯金花支付，但保险合同中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是华芬达厂，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保险合同直接约束华芬达厂和保险公司，保险理赔款也应直接支付给华芬达厂。因此，保险理赔款只能视为华芬达厂因投保而从保险公司处获得的损失补偿，不能视为姚金法和冯金花支付的赔偿款。所以，一审的计算方式并无不当。
综上，姚金法、冯金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36元，由上诉人姚金法、冯金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帅
审判员 沈国祥
审判员 朱惠明
二〇一八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钱应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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