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08民初2950号
原告：特朗斯福纺织印花（杭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环兴路8号，组织机构代码：74947402-1。
法定代表人：托马斯本莱西格（ThomasJohnBrencick），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邱斌斌、刘鸿业，广东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厦门咏仕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侨英路359号，组织机构代码：70544981-X。
法定代表人：陈碧政，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红军、许佳莉，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绍兴巍腾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绍兴县中国轻纺城老市场5楼5001—5008号，组织机构代码：55052680-8。
法定代表人：李环。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梁明富，浙江元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特朗斯福纺织印花（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朗斯福公司）诉被告厦门咏仕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咏仕公司）侵害作品复制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6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于同年7月29日通过浙江法院电子商务网上法庭远程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特朗斯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邱斌斌，被告咏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佳莉到庭参加诉讼。经被告咏仕公司申请，本院于2016年8月12日追加绍兴巍腾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巍腾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因案情复杂，后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0月28日对本案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特朗斯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鸿业，被告咏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佳莉，第三人巍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明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特朗斯福公司诉称：原告系《布匹花型11系列》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该系列包括“花型95419、54192、96076、96166、99134”等五款美术作品。前述系列美术作品著作权由原告的母公司德国特朗斯福转移印花纸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14日创作完成。德国特朗斯福转移印花纸有限公司成立于德国，具有悠久的历史，是热转移印花的先驱者及少数拥有整套生产转移印花纸设备的公司之一，其规模和实力在全球同行业中名列前茅。该公司在德国、法国的设计团队多年以来坚持自主研发和设计，每周推出最新的时尚花型和花色，以保证最前沿的设计风格和最流行的色彩趋势，拥有大量与纺织品花型相关的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原告成立于2003年6月，是德国母公司在中国投资设立的全资子公司，负责相关产品在中�的生产、经营和销售。涉案系列美术作品在创作完成后即已被开模印制于转移印花纸、印花纺织品等产品上，并在全世界范围进行了广泛地宣传和销售。尤其是经过原告在中国范围内的大力推广和营销，前述美术作品早已在纺织品行业、服装行业和终端消费市场具有了很高的认可度和知名度。2014年11月4日，经原告申请，国家版权局就前述作品向原告下发了《著作权登记证》，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4-F-00152758”。经原告调查发现，被告未经原告许可在其生产和销售的服装产品上大量使用了原告享有著作权的前述美术作品。杭州市国立公证处出具的（2015）浙杭证民字第5408号公证书显示，被告销售的一款连衣裙产品上使用的印花与原告的“花型95419”美术作品基本无异，而根据该款产品的标签及吊牌上所反映的信息，该产品正是由被告生产并销售的。被告的行为构成�对原告著作权的严重侵犯，给原告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同时，被告也由其侵权行为攫取了高额的非法利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著作权法》、《民事诉讼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特诉诸贵院，请求依法判令：1、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著作权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停止生产、销售侵犯原告著作权的产品，以及销毁库存的侵权产品等；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原告为调查、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10万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特朗斯福公司提交下列证据材料：
1、作品登记证书；2、时间戳验证报告；拟证明原告享有《布匹花型11系列》的著作权。
3、被告天猫旗舰店打印材料；4、被告京东店铺打印材料；5、（2015）浙杭证民字第5408号公证书及实物；拟证明被告擅自生产�售侵犯原告著作权的服装。
6、被告官网打印材料；7、被告官网备案打印材料；拟证明被告具有较大的生产经营规模，通过网络渠道和实体店销售侵权服装。
8、商标档案打印材料，拟证明“咏仕”商标由被告使用在侵权产品上。
9、2份购销合同和发票，拟证明原告在2012年就在大陆销售布料。
被告咏仕公司辩称：一、涉案服装所使用的印花布料，系2014年11月向第三人购买，来源合法，第三人也认可涉案布料由其销售给被告的事实。被告作为购买者，向有合法经营资质的第三人购买布料，合法合理，且被告购买时已经尽到注意义务，因此未侵犯原告享有的著作权。1、被告于2014年11月14日向第三人购买C1187#2（宝蓝色）绦纶布料，用于涉案服装生产。该布料的图案、花色均为第三人设计、印制，并非被告自行印制，被告系通过合法途径获得涉案服装的原始布料。2、根据原告所述，其对涉案花型进行著作权登记的时间为2014年11月4日。而在此之前，被告就与第三人商谈涉案布料购买事宜，因此被告并不知晓涉案布料可能存在权利瑕疵，被告在购买时已经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二、被告采用涉案布料所生产的服装数量不多，仅在部分实体店进行销售，并非如原告所说，在网络渠道和实体渠道均有销售，且在2015年就停止生产、销售。由于该布料的图案设计不符合市场需求，实际用于服装生产的很少，部分布料仍在库存中至今没有使用，实际上由于使用该布料生产服装，被告不仅没有获利，还存在亏损。原告仅以被告的公司规模推断被告使用涉案布料大量生产服装、获取高额利益，不仅与事实不符，而且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因此，原告主张高额赔偿费用不应得到支持。
为证明自�的主张，被告咏仕公司提交下列证据材料：
1、购销合同、咏仕公司股东信息；2、账号信息；3、巍腾纺织销售单；4、周亮名片、微信主体资料；5、微信聊天记录；6、结算单；拟证明2014年11月，被告向第三人购买编号为C1187#的涤纶布料，该布料上的印花即为本案原告主张的印花图案。
7、厦门农村商业银行付款凭证；8、代付款说明、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原告已依约向第三人指定的银行账户支付印花布料的货款。
9、第三人主体信息，拟证明第三人的工商登记信息。
第三人巍腾公司辩称：虽然原告当庭主张第三人与本案无关，但还是做如下答辩：一、有关本案第三人是否构成侵权行为问题。1、根据《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销售者如果能够提供合法进货来源的，则不构成对著作权的侵权，无需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第三人与被告于2014年11月14日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由被告向第三人购买C11872#产品，总金额为29700元。2014年11月17日，第三人与案外人浙江品美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美公司）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第三人向品美公司购买C11872#产品，总金额为17010元，第三人对品美公司提供的C11872#产品是否系侵权产品完全不知情。所以不管是第三人把C11872#产品提供给被告，还是第三人向品美公司购买该产品，均有合同依据，且各方支付了相应对价，即第三人是通过合法渠道购进涉案产品，且对产品的合法来源已尽到注意义务，主观上不存在过失，故不构成对原告著作权的侵权，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二、第三人赚取差价的行为是一种正常的商业行为，依法不应予以追缴。
为证明自己的主�，第三人巍腾公司提交下列证据材料：
1、品美公司名片及样品；2、销售单；3、巍腾纺织的入库单；4、品美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第三人通过合法渠道购得涉案产品，不存在过失，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定如下：
一、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对证据1—2表面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原告作品登记时间在2014年11月4日，但被告在此之前已就购买布料事宜与第三人进行协商；对证据3—4表面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被告只在小部分实体店有销售，并没有通过网络渠道销售；对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被告是从第三人处合法购买，有合法来源；证据6—8表面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9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的涉案布料无关，且未提交原件。第三人对其�证据不持异议，对没有原件的证据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对证据1、2、5-8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4从内容看并未展示销售被控侵权商品，与本案无关，证据9之购销合同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认可。
二、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对证据1购销合同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合同没有双方公司的盖章，传真件无法识别是否真实，没有具体的传真号码，传真显示的日期与合同签订的日期不符，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该合同上没有布料的样板，无法指向涉案图案，不能证明是为采购涉案布料而发生的交易,合同上的金额与后面证据的金额都不一致，对被告股东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账号信息的三性均有异议，无法核实该账户是否真实，也不能证明是采购涉案布料的收款账号；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没有双方�章或签字，没有附布料的样板，无法指向涉案图案，销售单上的金额与证据1购销合同的金额不一致，不能证明是为采购侵权布料而发生的交易；对证据4周亮名片三性均有异议，没有劳动合同和社保记录等证据予以佐证，对微信主体资料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未经公证，也无法确认双方的身份，关联性不予确认，无法确认聊天记录的发生时间，微信记录中的样板图片只是局部样板，无法反映整体的图案，将该局图案与侵权服装作对比，从细节上看，花朵的线条、排列组合、花朵与蓝白色背景的相对位置来看，均存在明显的区别，从整体上看，两者的视觉效果差别也较大，既不相同也不相似；对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没有双方公司盖章，签字人身份无法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结算单的金额与证据1购销合同的金额不一致，不能证明是为采购侵权布料而发生的交易；对证据7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交易金额与证据1购销合同的金额不一致；对证据8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交易款项是用于采购侵权产品的布料；对证据9真实性合法性确认，但与本案无关。第三人对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3、6能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涉案布料的来源，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2加盖公司公章，与证据8能相互印证，本院确认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证据4—5，第三人不持异议，与其他证据能相互印证，证明被告从第三人处采购涉案布匹的事实，具有证据效力；原告对证据7、9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三、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原告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认为没有加盖公章，上面的名片没有提供任何的劳动材料，名片上的地址与品美公司的地址不一样，样品上的花型均与原告的作品有区别，故证据1和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没有加盖公章，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销售单上的编号与其证据3上的入库单上的编号不同，且销售单也不能证明第三人获得哪种花色，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证据3没有加盖公章，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不能证明第三人向被告提供了涉案花型的布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确认，但关联性有异议，根据工商登记显示品美公司成立于2015年1月，而第三人所主张的采购时间为2014年11月，故其主张不具真实性，品美公司与本案没有关系。被告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3均未加盖公章，也未提交交易合同及发票相佐证，证据4显示品美公司成立于2015年1月12日，仅以上述证据无法达到第三人购得涉案布匹渠道的证明目的，故对该组证据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11月4日，经原告申请，国家版权局经原告申请对美术作品《布匹花型11系列》进行作品登记，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4-F-00152758，载明作者为德国特朗斯福转移印花纸有限公司，著作权人为原告，创作完成时间及首次发表时间为2013年11月14日。该登记的《布匹花型11系列》美术作品包括编号为95419的花型。经登陆时间戳服务中心官方网站（www.tsa.cn）可见，95419.JPG图像文件（即“花型95419”美术作品）已通过可信时间戳验证，该文件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内容保持完整，未被更改，申请时间为2014年9月2日。
2015年6月25日，根据原告的申请，浙江省杭州市国立公证处的公证人员会同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李丹来到杭州市滨江区商业街67号“咏仕”商铺，购买了连衣裙一条，付款229元，并取得销售收款单一张。浙江省杭州市国立公证处对上述购买过程进行了公证，对所购买的产品进行了拍照和封装。2015年7月2日，浙江省杭州市国立公证处出具了（2015）浙杭证民字第5408号公证书。
2014年11月14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了C1187-2#宝蓝色1650米的购销合同。同年11月14日、11月22日案外人卢豆阵（系被告的自然人股东之一）通过其本人银行账户（账号：62×××32）向第三人指定的中国建设银行广州国际轻纺城支行案外人张宇银行账户（账号：62×××90）分别转账支付人民币9000元和21673元，共计人民币30673元作为涉案布料的货款。该笔交易由第三人在广州门市部的职员周亮及被告的股东卢豆阵代表签约。2014年11月22日出具的“巍腾纺织”销售单载明，2#C1187布匹1704米,单价18,货款30673元。
在庭审中，第三人承认被告所销售涉案服装的布料�其提供。
另查明，被告成立于2000年6月13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万元，经营范围为生产、加工、销售：服装、鞋、袜、帽、皮具、服装饰品。第三人成立于2010年1月29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万元，经营范围为一般经营项目：批发、零售：针纺织品、轻纺原料；货物进出口（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的除外）。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交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根据原告特朗斯福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其系《布匹花型11系列》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对侵犯其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
对比被控侵权连衣裙上的印�图案和原告享有著作权的《布匹花型11系列》之“花型95419”美术作品，两者整体上均由宝蓝色与白色背景相间，大、小白色花瓣、黄色花蕊和蓝色树枝图案交错排列组合而构成，从细节上看，花朵的形态、数量、排列组合的方式等方面均极为近似，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第五十三条规定：复制品的出版者、制作者不能证明其出版、制作有合法授权的，复制品的发行者或者电影作品或者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计算机软件、录音录像制品的复制品的出租者不能证明其发行、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被告提供的购�合同、付款凭证、入库单、结算单、与第三人职员周亮的聊天记录以及第三人的当庭陈述已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被告加工涉案服装的布料系来源于第三人。被告虽然未经著作权人许可，生产、销售使用与涉案美术作品相近似的印花图案连衣裙，但其已举证证明所使用的布料系由第三人提供的，且已支付相应的合理对价，且原告登记涉案花型著作权时间为2014年11月4日，被告采购涉案布匹时间同样为2014年11月，故本院认定被告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且能说明合法来源，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但应承担停止侵权的民事责任。
另，庭审中经法庭释明，原告仍然坚持原诉讼请求，称第三人与本案无关，愿承担不利后果，在法庭辩论终结前仍未对第三人提出相应的诉求，故对第三人的责任，本院在本案中不作评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厦门咏仕服饰有限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犯原告特朗斯福纺织印花（杭州）有限公司《布匹花型11系列》之“花型95419”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产品，并销毁库存侵权产品。
二、驳回原告特朗斯福纺织印花（杭州）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由原告特朗斯福纺织印花（杭州）有限公司，被告厦门咏仕服饰有限公司各负担11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项炳那
人民陪审员 谢建儿
人民陪审员 张怡珀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何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