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2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女，196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丹，湖南耀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中诚，湖南耀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盛某甲，女，1995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丹，湖南耀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中诚，湖南耀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7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佩玲，湖南如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城南东路291号。
法定代表人：廖文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东旭，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盛某乙，男，1948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
上诉人朱某、盛某甲因与被上诉人王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沙县人民法院（2016）湘0121民初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朱某、盛某甲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请求撤销（2016）湘0121民初6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王某和保险公司承担上诉人的全部损失312338元，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不当。1、本案不是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不符合适用简易程序的条件，一审判决适用简易程序错误。本案盛某丙的受伤程度及所受外伤与盛某丙死亡的因果关系是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争议较大的事实，也是确认本案责任承担者的关键。本案争议事实较大，当事人对案件的是非、责任承担以及诉讼标的争执具有原则�分歧，不能适用简易程序。2、庭前会议组织当事人交换证据，明确争议焦点，是人民法院的审判行为，应由审判人员主持，本案仅由书记员王思扬主持而没有审判人员参与，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二、一审判决不仅基本事实认定上自相矛盾，而且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从而导致错误判决。1、本次交通事故盛某丙所受外伤与其死亡有必然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也认定了，但认定侵权人王某仅承担20%的损伤责任不仅与前述有因果关系的认定矛盾，而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王某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2015年10月6日，湖南湘雅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表明可以确认盛某丙因本次交通事故所受外伤诱发了盛某丙心脏病变致心源性猝死的，即本次交通事故盛某丙所受外伤与其死亡是有必然因果关系的。一审判决认定盛某丙死亡主要原因系自身疾病造成的不仅自相矛盾�而且没有事实依据，从而导致错误判决。盛某丙虽有心脏病史，2013年、2015年复查均是健康的。所以，盛某丙心脏病变致心源性猝死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上诉人损失应由侵权人王某进行全额赔偿。根据民事诉讼中优势证据的规则，有证据显示某一特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明显大于不存在的可能性，尽管还不能完全排除存在相反的可能性，也应当根据优势证据认定这一事实。上诉人已经完成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存在其他可能诱发盛某丙猝死的因素，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可是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他可能诱发盛某丙猝死因素的情况下，认定交通事故与盛某丙死亡之间有因果关系的前提下，却有无事实根据的认定盛某丙猝死的主要原因系自身疾病，死亡原因并非交通事故直接造成，且无根据的酌判被上诉人仅仅承担20%的赔偿责任，这一判决有失公平。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朱某、盛某甲应返还被上诉人王某3700元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王某已支付3700元属于医疗费用，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2015年9月28日经长沙县干杉镇干杉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达成的协议载明“盛某丙在榔梨二医院的检查、住院、医疗费用共计贰仟壹佰元整（2100元），由肇事方王某全额承担”，“除上述费用外，王某向盛某丙额外支付壹仟陆佰元（1600元），此费用包括后续治疗费、营养费等。”所以，被上诉人王某承担的2100元是盛某丙的医疗费和住院费，1600元是后续治疗费和营养费，因至签订协议时止，盛某丙以及上诉人王某均未认识到本次交通事故给盛某丙造成如此大的伤害，故签订协议时不存在伤残损失的赔偿，被上诉人王某已支付的医疗费用3700元应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而不是由上诉人朱某、盛某甲予以返还。
王某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公正，依法应予以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造成盛某丙死亡的直接原因系其自身疾病，交通事故造成的外伤只是可以作为猝死的诱发因素，并非必然因素，因此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合情合理。盛某丙在出院4天后突然发疾病死亡，经过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法医鉴定其死亡原因符合心脏病变致心源性猝死，外伤可以作为猝死的诱发因素。该鉴定只能说明外伤可以作为诱发因素，但不是必然的诱发因素。且盛某丙是在出院4天后才死亡，在这4天里并未按照医生要求静养，发生其他外伤导致心脏病变的原因不能排除。三、被上诉人王某驾驶的小车已经在保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根据保险合同的规定，保险公司应在投保范围内承担因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全部损失。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歪曲事实，证据不足，不应支持。
保险公司答辩称，一、关于程序，我方一审收到了法院适用简易程序的告知，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未在庭审中提出异议，一审庭审程序不存在违法之处。二、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是综合本案情况作出的判决，一审已经查明受害人死亡原因是心脏病发，根据鉴定人员在一审中的陈述，外伤只是心脏病发作的可能原因之一，也就是说鉴定人无法确定外伤就是心脏病诱发的原因。三、交通事故对受害人造成的损失是非常小的，因此20%的责任比例合理合法，且我方已经将赔偿款支付至一审法院。
盛某乙辩称，与王某答辩意见一致。
朱某、盛某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5年9月28日王某与盛某丙签订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人民调解协议书》；2.由王某赔偿朱某、盛某甲死亡赔偿金219860元、丧葬费27150元、交通费5000元、鉴定费8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误工费2328元，共计312338元；3.由保险公司就朱某、盛某甲的上述损失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先行赔付；4.由盛某乙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责任；5.由王某、盛某乙、保险公司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一、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15年9月24日，王某驾驶牌照为湘Ａ×××××的小型汽车沿长沙干杉镇干杉派出所前面的无名路由北向南行驶，遇盛某丙驾驶无牌（里程：09785）的两轮摩托车沿长沙县干杉镇干杉派出所前面同方向行驶至该路段准备左转时，因王某驾驶车辆交叉路口超车，致使两车相撞，造成盛某丙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长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本次事故中王某承担主要责任，盛某丙承担次要责任。2．事故发生后，盛某丙即被送往长沙县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天，（从2015年9月24日起至2015年9月26日止）。2015年9月28日，经长沙县干杉镇干杉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盛某丙与王某达成协议，协议载明“摩托车主盛某丙受轻伤，经医院检查、诊断、并无大碍”，协议约定“盛某丙在榔梨二医院的检查、住院、医药费用共计贰仟壹佰元整（¥2100），由肇事方王某全额承担”；“除上述费用外，王某向盛某丙额外支付壹仟陆佰元整（¥1600），此费用包含后续治疗费、营养费等一切费用的包干”。上述两笔费用，王某已实际履行完毕。9月30日盛某丙在休息过程中突发不适，经抢救无效于同日死亡。2015年10月6日，长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榔梨中队委托湖南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对盛某丙死亡原�，外伤与死亡因果关系进行了鉴定，意见为：盛某丙死亡原因符合心脏病变致心源性猝死，外伤可以作为猝死的诱发因素。3．王某在保险公司处为事故车辆购买了交强险和限额为3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险。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牌照为湘Ａ×××××的小型汽车为盛某乙所有。4.盛某丙系湖南省长沙县干杉乡干杉社区居民，既往有心脏瓣膜病手术史，存在心脏病理改变。朱某为盛某丙配偶，盛某甲为盛某丙女儿，盛某丙无其他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二、各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盛某丙的受伤程度及所受外伤与盛某丙死亡的因果关系。朱某、盛某甲认为盛某丙多处软组织挫伤，其中左臀部达到轻微伤，上述外伤可以作为诱发盛某丙心源性猝死的因素，同时不能排除是盛某丙猝死的诱因；王某认为交通事故未对盛某丙的心脏瓣膜造成损�，且情绪激动、劳累等其他因素亦可诱发猝死，故可以排除外伤一定是诱发因素；盛某乙认为病历资料中无针对左臀部的诊断意见，鉴定中发现的左臀部外伤可推断为交通事故以外原因造成，且盛某丙的猝死可能因其出院后进行的其他活动诱发；保险公司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盛某丙的猝死系外伤所致，且事故发生六天后外伤对盛某丙的身心影响已减弱，外伤诱发猝死的可能性已较事故发生时大幅降低。一审法院认为，据2015年9月24日长沙县第二人民医院病案单可知，此次交通事故造成了盛某丙包括左臀部伤在内的多处软组织挫伤，湘雅司鉴中心[2015]病鉴字第183号司法鉴定意见虽未明确外伤是猝死的诱发因素，但鉴定人证言明确，软组织挫伤等外伤会对机体产生病理性刺激，增加心脏负荷，且这种病理性刺激具有持续性的特点。因病理机制具有客观性，且本次交通�故与盛某丙死亡之间间隔六天，故一方面，因时间间隔较短，应认定事故与死亡之间有因果关系，另一方面，考虑盛某丙猝死主要原因系自身疾病，死亡结果并非由本次事故直接造成，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王某应承担的损伤责任为20%。2.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计算。朱某、盛某甲主张误工费2328元，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王某认为朱某、盛某甲未就交通费提供正式票据，未就误工费提供误工证明和收入证明，朱某、盛某甲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过高。一审法院认为，王某就朱某、盛某甲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的抗辩于法有据，予以采信，酌情认定误工费为1500元、交通费为2000元，综合案件情况，朱某、盛某甲主张的5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朱某、盛某甲主张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1986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1500元、丧葬费27150元、鉴定费8000元，共计308510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有权请求法院予以改变或撤销，盛某丙在未认识到交通事故所受轻伤对其生命造成重大风险的情况下，于2015年9月28日与王某签订《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人民调解协议书》，属于对其处分请求权的行为存在重大误解，故可以申请《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人民调解协议书》撤销。盛某丙的健康权、身体权、生命权受到了侵害，其配偶朱某、其女盛某甲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因王某应承担的损伤责任为20%，另据长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某承担主要事故责任，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26671.4元（190510元×20%×70%）元，王某就鉴定费赔偿1120元（8000元×20%×70%），又因《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人民调解协议书》撤销后，朱某、盛某甲应返还王某3700元（1600元+2100元），故王某多垫款项为2580元（3700元-1120元），王某多垫款项在朱某、盛某甲应得赔偿款总数中予以核减即134091.4元（136671.4元-1120元）。王某就2580元的多垫款项与保险公司另行结算。盛某乙作为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并无过错的，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盛某丙与王某于2015年9月28日签订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人民调解协议书》；二、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朱某、盛某甲损失134091.4元；三、上述赔偿义务均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四、驳回朱某、盛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一审程序是否存在不当之处。关于一审适用简易程序问题。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可以适用简易程序规定。本案系因交�事故引发的事实清楚的简单民事案件，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决定适用简易程序并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庭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就适用简易程序并未提出异议，故一审在适用简易程序方面并无不当。关于庭前会议是否需要由审判人员主持的问题。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四项规定，人民法院可以在答辩期届满后，通过组织证据交换、召集庭前会议等方式，作好审理前的准备。书记员作为专职审判辅助工作的司法人员，是可以在法官的指导下主持庭前会议的，并未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二、本案责任的认定问题。本案中盛某丙因交通事故受轻伤，经医院检查、诊断，并无大碍，事故发生后，盛某丙住院治疗2天后即回家。在事故发生后第六天，盛某丙在休息过程中突发不适，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盛某丙死亡原因符合心脏病变致心源性猝死�外伤可以作为猝死的诱发因素。即鉴定机构并未明确盛某丙的死因系外伤导致的猝死，且鉴定人员在出庭接受质询时称，心脏病病发的诱发因素并不确定，心脏病诱发因素很多，目前缺乏精确技术直接认定心脏病的诱发因素，情绪激动、紧张、过度劳累饮酒等都可以作为心源性猝死的诱发因素，本案中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外伤并未引发盛某丙心脏瓣膜的脱落或损伤，亦不能确定广泛的挫伤与盛某丙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盛某丙心源性猝死不一定是外伤导致，但是外伤会对机体产生持续的病理性刺激，比如炎症，这种刺激会让病人加重心脏负荷，提高了心源性猝死的风险。综上，结合本案的证据，本院认为不能确定本案交通事故导致的外伤与盛某丙心源性猝死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但是亦不能排除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外伤对盛某丙病发造成的负面影响，考虑到盛某丙死亡的主要原因系其自身疾病导致，死亡结果并非本次交通事故直接造成，一审法院综合各方面因素后酌情确定王某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3700元的返还问题。本案中王某支付3700元给盛某丙是基于双方签订《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人民调解协议书》，在一审法院基于重大误解将上述协议撤销之后，王某获得3700元已经没有法律上的原因，故依法应予返还，一审处理并无不当。至于盛某丙受伤后实际发生的医疗费用，在可在盛某丙的损失总额中予以计算，并依法获得赔偿。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1862元，由朱某、盛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ＸＸ
代理审判员 赵康宁
代理审判员 常晓华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蒋 懿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