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民终10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丰君，女，198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正杰，山东泰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芝罘鱼多多烤全鱼店。经营场所：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机场路**号南尧新都汇*楼。
经营者：张丽伟，男，1977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俊杰，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丰君因与被上诉人烟台芝罘鱼多多烤全鱼店（以下简称鱼多多店）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6民初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丰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鱼多多店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马丰君与鱼多多店分别在2013年12月12日和2014年11月6日签订了《鱼多多烤全鱼连锁餐厅加盟合同》（以下分别简称2013年合同、2014年合同），一审法院将2013年合同与2014年合同混为一谈，致使本案事实未查清。1、马丰君与鱼多多店签订2013年合同时，烟台鱼多多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鱼多多公司）还未成立，故2013年合同的特许人只能是鱼多多店而非鱼多多公司。2、马丰君与鱼多多店签订2014年合同时，鱼多多公司虽然已经成立，但其并非实际许可人。一是鱼多多公司不拥有进行特许经营活动的资源，二是2014年合同签约人及收款方与鱼多多公司没有关系，三是在马丰君与鱼多多店发生本案争议前，鱼多多公司并未将涉案合同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四是没有证据证明鱼多多公司履行了2014年合同。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鱼多多店逾期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一审法院不应采信。本案中，鱼多多店一而再无视“举证期限”，不断提交新的证据，且其提供的证据均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一审法院采信错误。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二审审理过程中，马丰君放弃该主张。四、合同无效是自始无效。2013年合同签订时，鱼多多店系个体工商户，因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而导致特许经营合同无效。该无效不因鱼多多店的经营者张丽伟半年后又成立了鱼多多公司就成为有效合同。
被上诉人鱼多多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鱼多多店具有特许经营能力。一是鱼多多店的第一店成立于2012年2月，在山东有诸多店面，具有很高的品牌知名度；二是鱼多多店现有直营店8家，还有许多加盟店，经营模式成熟；三是鱼多多店拥有特许经营资源，包括商业标识、独特风格的整体营业形象、加工方法、经营理念在内的商业秘密。2、鱼多多店具有履行合同的能力。鱼多多店与鱼多多公司是一体的，在经营中一直混同经营，鱼多多公司也承诺与鱼多多店共同履行涉案合同。3、鱼多多店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违约行为，也不存在由于没有特许经营能力而给马丰君造成任何损害。4、马丰君主张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
马丰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2013年12月12日及2014年11月6日双方签订的《鱼多多烤全鱼连锁餐厅加盟合同》无效；2.鱼多多店返还加盟申请保证金287000元及利息61648.62元;3.鱼多多店返还履约保证金20000元及利息5136.32元；4.鱼多多店返还品牌使用费21800元及利息4173.86元；5.鱼多多店赔偿损失（包括装修费、租金、物业费、电费、水费、厨房设备费用及装修协作款）677111.21元的80%即541688.97元及利息（以541688.97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立案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6.鱼多多店承担本案诉讼费、担保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如下：
一、关于合同签订情况及合同内容
鱼多多店成立于2010年5月7日，系经营者张丽伟设立的个体工商户。2013年12月12日，鱼多多店与马丰君签订了2013年合同；2014年11月6日双方签订了《关于解除鱼多多烤全鱼威海地区代理权的协议》（以下简称解除协议）及2014年合同，解除协议及2014年合同的落款处均加盖鱼多多店的印章，刘某在代表人处签字。
2014年合同载明：甲方为鱼多多（即总部），乙方为马丰君（××）。第一条约定，鱼多多主导本事业，并拥有鱼多多登记商标。第二条约定，山东省威海市经济开发区大庆路53号九龙城5楼单店的加盟金为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加盟者是位于山东省威海市经济开发区大庆路53号九龙城5楼的“鱼多多”店铺经营者，加盟者经营的店铺3公里范围内总部不进行第二家授权，加盟者作为鱼多多连锁的加盟商，具备以下条件，并决心遵守本合同，诚实地从事经营：1.依照总部的标准化计划,保持店铺的结构,认可总部发行的所有促销方案,如贵宾卡、代金券、折扣券、团购、银行卡等；2.维持不接受第三者的经营体制；3.加盟者是由自身或适合法律规定资格的代理者专门从事经营,并且要使从业者具有统一的连锁意识；4.在积极地协助连锁活动的同时,努力提高改善经营；5.要认识作为鱼多多连锁店铺的社会使命,忠实地为顾客服务,作一个永远提供优质服务、产品、环境的店铺；6.为了加盟者能够稳定运营，加盟者须遵守总部厨务中心安排的培训计划，厨房人员培训期不得低于一个月，培训期间由固定厨师指导，培训期间抽查考核，培训结束由厨务中心考核学员，并把考核结果通知加盟者，不合格的追加培训期。第三条约定，加盟者具备以下特权：1.依靠使用鱼多多徽记进行营业，能享受“鱼多多”的知名度和信用；2.进货总部认可的商品和原料，才能使用“鱼多多”的商标进行经营活动；3.在店铺的新设或装修方面，按照总部制定的标准化计划……。第四条约定，1.总部承认加盟者使用“鱼多多”的徽记，以及为销售商品和作为促销、广告手段使用“鱼多多”徽记及商标；2.有关“鱼多多”徽记及商标的使用有如下规定：（1）在加盟店的店头及其他地方使用徽记，仅限于由总部提供或指定的徽记，使用方法要按照总部的指定进行；（2）带有商标商品及徽记的物品类，均由总部进货，若在加盟店制作、使用或揭示时，事先必须征得总部的承认；（3）欲做有关“鱼多多”的对外广告时，要使用由总部提供或承认的资料并按总部的指定进行；3.登记的商标，仅限本合同以内使用，不得在合同以外使用。第八条规定，作为对总部的技术指导以及经营管理费，加盟商需依照每月1800元向总部按年度缴纳品牌使用费。
二、关于合同履行情况
2013年12月12日，鱼多多店与马丰君签订了《鱼多多威海店开业筹备及活动计划书》（以下简称开业筹备及活动计划书），马丰君收到了该计划书中所附的包括桌牌、工作人员胸牌、点菜本、筷子、餐巾纸、展板、预订记录单、后厨采购单、团购预订单等在内共计35项内容的开业大礼包。开业筹备及活动计划书落款处出库人由王杰签字，收货人由马丰君签字。
位于威海市经济开发区大庆路53号九龙城5楼的鱼多多烤全鱼餐厅（以下简称威海九龙城店）门头上使用了“鱼多多”文字及图形标识，并包含“年年有鱼多多美味”、“欢乐聚会尽在鱼多多”字样。
2013年合同签订后，马丰君曾缴纳了加盟费50万元，押金5万元，品牌使用费2.88万元，具体付款方式为向烟台上善经贸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转账34.72万元，余额转入张丽伟个人名下账户。解除协议签订后，鱼多多店将区域代理费及其他费用共计25万元退还给马丰君，退款方式为从烟台上善经贸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转账给马丰君25万元。
三、其他有关情况
1.2011年9月27日，张丽伟与张学全出资设立烟台上善经贸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张丽伟认缴出资49万元，占股98%，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
2.2014年4月18日，张丽伟与王鸾出资设立了鱼多多公司，注册资本10万元，经营范围为餐饮管理、餐饮咨询、餐饮项目策划、餐饮文化交流；中餐类制售，不含凉菜，不含裱花蛋糕，不含生食海产品；张丽伟认缴出资8万元，占股80%，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3.张丽伟系11865761号“鱼多多”文字商标的注册人，核定使用的服务项目为第43类：流动饮食供应；餐馆；自助餐厅；假日野营住宿服务；出租椅子、桌子、桌布和玻璃器皿；饭店；咖啡馆；住所（旅馆、供膳寄宿处）；快餐馆；酒吧，注册有效期自2014年5月21日至2024年5月21日止。2014年4月22日，张丽伟将11865761号“鱼多多”文字注册商标授权鱼多多公司使用。
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2013年合同的内容及形式
双方均未提供合同文本，结合解除协议、开业筹备及活动计划书及双方的当庭陈述，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合同除加盟区域、加盟金、押金、品牌使用费的内容外其他内容与2014年合同一致，落款处加盖鱼多多店印章，王杰在代表人处签字。
二、关于马丰君经营的威海九龙城店门头上使用的鱼多多图形商标的归属情况
鱼多多店提交了8094156号商标注册证、济南海容通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容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及商标使用授权书，以证明马丰君经营的威海九龙城店门头上使用的鱼多多图形商标归海容公司所有并授权给鱼多多公司使用的事实。马丰君质证称鱼多多店提交的上述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不应采信，且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且形式、内容完整，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之规定，予以采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海容公司系8094156号“鱼多多”图形商标的注册人，核定使用的服务项目为第35类：寻找赞助，注册有效期自2011年6月21日至2021年6月20日止；2014年4月18日，海容公司上述注册商标授权给鱼多多公司使用；海容公司系张丽伟与张学全于2006年2月22日出资设立的，注册资本101万元，张丽伟认缴出资80.8万元，占股80%，任董事长兼总经理，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
三、关于涉案两份合同中涉及的“鱼多多”标识的来源及归属情况
鱼多多店提供了鱼多多公司与曲波于2014年4月30日签订的《商业设计委托书》、视觉识别手册及存储于优盘的视听资料一宗，以证实合同约定的“鱼多多”标识归鱼多多公司所有。马丰君质证称鱼多多店提交的上述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不应采信，且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了曲波，结合曲波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且能够客观真实地反映涉案两份合同中涉及的包含“鱼多多歡樂烤全鱼”、“年年有鱼多多美味”字样在内的“鱼多多”标识系鱼多多公司委托曲波涉及完成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之规定，应予采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两份合同中涉及的“鱼多多”标识系鱼多多公司委托曲波设计完成的。
四、关于对马丰君经营的加盟店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以及业务培训等服务的情况
鱼多多店提交了《鱼多多威海店开业筹备及活动计划书》、员工服务培训手册、鱼多多公司于2014年7月2日下发给各直营店加盟店的《关于烤鱼操作步骤改进通知》及将该通知以电子邮件形式发送至马丰君电子邮箱的网页打印件，并申请证人刘某到庭作证，以此证明鱼多多公司履行了合同中约定的对马丰君加盟店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以及业务培训等服务的义务。马丰君认可其仅收到了开业筹备及活动计划书所附的开业大礼包，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鱼多多公司履行了合同中约定的对马丰君加盟店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以及业务培训等服务的义务。但因马丰君未提供相关反驳证据，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刘某系鱼多多店的雇工，且其在2014年合同及解除协议上代表鱼多多店签字，其证言具有一定可信度。一审法院结合鱼多多公司于2014年7月2日下发给各直营店加盟店的《关于烤鱼操作步骤改进通知》、以电子邮件形式将该通知发送至马丰君电子邮箱的网页打印件及刘某的当庭证言，认定鱼多多公司履行了对马丰君加盟店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以及业务培训等服务的义务。
五、关于鱼多多公司从事商业特许经营活动的备案情况
鱼多多店提交了烟台市商务局于2017年3月15日向山东省商务厅出具的《关于鱼多多公司办理商业特许经营备案的请示》及商业特许经营信息管理系统查询打印件，以证实鱼多多公司已于2017年3月17日将鱼多多品牌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马丰君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且与本案无关，但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之规定，应予采纳。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鱼多多公司已于2017年3月17日向商务主管部门办理商业特许经营备案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即便合同协议解除后当事人仍可以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涉案两份合同的性质，二是涉案两份合同的效力。
一、关于涉案两份合同的性质
马丰君主张涉案两份合同系商业特许经营合同，鱼多多店抗辩称涉案两份合同系商标许可使用合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由此可见，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在于：一是特许人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二是被特许人根据特许人的授权在特定经营模式下使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三是被特许人按照约定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从涉案两份合同约定的鱼多多总部拥有“鱼多多”标识、总部承认加盟者使用“鱼多多”标识、加盟者除向总部支付加盟金外还应依照总部的标准化计划保持店铺的结构并认可总部发行的促销方案、积极协助开展连锁活动、遵守总部厨务中心安排的培训计划等内容来看，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上述特征，故涉案两份合同系商业特许经营合同。
二、关于涉案两份合同的效力
马丰君主张涉案两份合同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属于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鱼多多店辩称尽管涉案两份合同的落款处加盖的是鱼多多店的印章，但鱼多多店与鱼多多公司均由张丽伟实际控制和经营，实际履行涉案两份合同的是鱼多多公司，涉案两份合同合法有效。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两份合同为商业特许经营合同，我国《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对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主体予以严格限定，该条例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本案的关键在于认定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特许人。尽管两份涉案合同的签约名义人为鱼多多店，但不能简单地将合同的签约名义人认定为特许人，而应综合特许经营资源的拥有人或者实际控制人、在商务主管部门的备案信息、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以及业务培训等服务的实际提供者、涉案合同的签字人和签约名义人与特许经营资源的拥有人或者实际控制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等因素，准确认定本案中特许经营活动的特许人。
首先，特许经营资源既包括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也包括字号、商业秘密、具有独特风格的整体营业形象，以及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未注册商标等能够形成某种市场竞争优势的经营资源。本案所涉的特许经营资源包括鱼多多文字及图形注册商标、鱼多多店及鱼多多公司的字号、多家鱼多多公司直营店和加盟店的具有独特风格的整体商业形象以及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鱼多多”标识（未注册商标）等，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看，注册人张丽伟和海容公司均已授权鱼多多公司使用鱼多多文字及图形注册商标，“鱼多多”标识亦系鱼多多公司委托他人设计完成的，且鱼多多公司本身拥有鱼多多字号，故应认定鱼多多公司系涉案特许经营资源的实际控制人。其次，鱼多多公司已向商务主管部门办理商业特许经营备案手续，具备从事商业特许经营活动的资质。再次，鱼多多公司系向马丰君加盟店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以及业务培训等服务的实际提供者。最后，鱼多多店系张丽伟经营的个体工商户，而张丽伟又系鱼多多公司的控股股东，尽管涉案两份合同的签约名义人为鱼多多店，但鱼多多店与拥有涉案特许经营资源的鱼多多公司均由张丽伟实际控制经营。综合上述因素，可以认定本案中特许经营活动的特许人为鱼多多公司。尽管马丰君提出了鱼多多公司只是涉案特许经营资源的合法使用人而非权利人、鱼多多公司办理特许经营备案手续的时间是在本案立案时间之后的异议意见，但从鼓励市场交易、维护市场秩序、平等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等角度，因鱼多多公司为向马丰君加盟店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以及业务培训等服务的实际提供者，上述理由不足以否认鱼多多公司为本案特许经营活动的特许人。
综上，马丰君在已履行涉案合同两年多后，仅以签约名义人鱼多多店系特许人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不能成立。关于马丰君提出鱼多多店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未尽到提醒注意义务、涉案合同应为无效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并未规定未尽提请注意义务导致合同无效，故对马丰君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注意到，马丰君在起诉状及代理词中均有表述鱼多多店违反合同约定义务的情形，这与其诉请确认合同无效无关，即便鱼多多店确实存在违约事实也并不会导致合同无效。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向马丰君释明，在认定合同成立并有效的前提下其可向鱼多多公司主张违约责任，并告知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鱼多多公司亦出具书面声明承诺若其存在涉案两份合同项下的违约情形，将由鱼多多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马丰君坚持诉请确认涉案两份合同无效，并未变更。
综上所述，涉案两份合同并不存在无效情形，马丰君起诉要求鱼多多店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没有依据，故一审法院对马丰君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马丰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15元，保全费4420元，由马丰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鱼多多店为证明鱼多多公司系涉案合同的实际特许人，向本院提交证据1、鱼多多店面风采展示画册一份；证据2、鱼多多直营店和加盟店营业执照14份，其中直营店8份、加盟店6份。马丰君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因马丰君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里结合其他案件事实一并陈述。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另查明：2014年11月6日，鱼多多店（甲方）与马丰君（乙方）签订《关于解除鱼多多烤全鱼威海地区代理权的协议》，内容为：一、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针对马丰君2013年12月12日签订的鱼多多烤全鱼威海地区（包括威海环翠区、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威海高区、文登、荣城、乳山）代理权予以解除，加盟费共计缴纳50万元，押金5万元，品牌使用费2.88万元/年。现将区域代理费及其他费用共计贰拾伍万元整退给乙方，具体退费明细如下：区域代理费21.3万元，区域代理押金3万元，区域代理品牌使用费0.7万元（现品牌使用费变更为2.16万元/年），共计贰拾伍万元，原威海区域代理合同终止。二、威海地区自2013年12月12日到2014年10月31日共计开店两家：1、鱼多多威海九龙店；2、鱼多多威海竹岛店；现将鱼多多威海竹岛店闭店，重新签订鱼多多烤全鱼威海九龙店单店的加盟合同。
2014年11月6日，双方签订了2014年合同。马丰君在2017年3月9日的起诉状中陈述，2014年加盟申请保证金变更为20万元，履约保证金变更为2万元，品牌使用费变更为2.16万元/年，以上共计24.16万元从马丰君2013年支付给鱼多多店的57.88万元中抵扣，鱼多多店又退回25万元。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对该事实均认可。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是否无效合同，鱼多多店应否返还相关费用并赔偿经济损失。本院详细阐述：
一、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
(一)关于涉案两份合同的关系问题。本案中，马丰君与鱼多多店签订了两份合同，其据此主张该两份合同是独立的合同，且两份合同均无效；而鱼多多店主张2014年合同是2013年合同的延续，故本案应首先确定两份合同的关系。本院认为，根据马丰君与鱼多多店认可的事实，2013年合同不仅包含马丰君加盟的约定，还有鱼多多店授权马丰君在威海地区代理权的内容。在该合同签订后，马丰君按照合同缴纳了加盟费、押金和品牌使用费。2014年11月，双方签订解除协议，终止了2013年合同中对马丰君的区域代理授权及威海竹岛店的加盟，但同时约定对威海九龙店的加盟事宜“重新”签订加盟合同，双方也于同日签订了2014年合同，并将2013年合同加盟费用部分抵扣2014年合同费用后退还马丰君。此外，2014年合同虽约定合同期间为缔结之日起5年，但双方在二审中均认可合同期限至2018年11月，且双方当事人均在2014年合同签订日期上方标注“2013年12月12日”字样，该日期系2013年合同签订日期，表明双方均将2013年加盟时间计算入2014年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再考虑到当事人均认可2014年合同与2013年合同除代理权、加盟区域、加盟金等存在区别外其他内容均相同，故本院据此认定2014年合同与2013年合同具有延续性。
（二）关于两份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我国《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规定的立法目的，在于保护处于缔约劣势的被特许人的利益。但如果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许可人获得了相关的主体资格，或者虽然签订人不具有相关主体资格，但合同实际履行人具有主体资格，且能够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相应的特许经营资源，此种情况下不宜简单的以合同无效处理，而应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维护社会交易的稳定性。本案中，考虑到以下几点：1、鱼多多店是张丽伟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张丽伟是海容公司和鱼多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根据鱼多多店提供的证据，海容公司2011年6月获得第8094156号“鱼多多”图形商标核准注册，该公司将该商标于2011年6月21日授权鱼多多店用于直营或特许经营，于2014年4月18日授权给鱼多多公司用于直营及特许经营；张丽伟2014年5月获得第11865761号“鱼多多”商标核准注册，并将该商标授权给鱼多多公司使用。此外，鱼多多公司还于2014年4月委托曲波设计了鱼多多品牌logo“鱼多多”及餐厅店面和装修风格。上述事实表明鱼多多公司实际控制着涉案合同涉及的包括商标、字号等在内的经营资源。2、鱼多多公司系技术支持的实际提供者。2014年7月2日，鱼多多公司向直营店和加盟店发送《关于烤鱼操作步骤改进办法》，并将该办法通过电子邮件发送至马丰君的电子邮箱，该事实表明鱼多多公司系向马丰君加盟店提供经营之道、技术支持的实际提供者。而根据鱼多多店提供的与案外人签订的加盟合同及营业执照，签约主体均是鱼多多公司，且上述合同已经履行，该事实亦可以佐证在鱼多多公司成立以后，其才是“鱼多多”相关特许资源的许可人。3、根据鱼多多店提供的证据，2014年合同的商业特许经营备案手续系鱼多多公司于2017年向商务主管部门办理的。4、鱼多多店是张丽伟作为控股股东的鱼多多公司的直营店，而鱼多多店与拥有涉案特许经营资源的鱼多多公司均由张丽伟实际控制经营。鱼多多店在二审答辩中也自认鱼多多店与鱼多多公司一直混同经营。本院综合上述事实，认为在涉案两份合同签订及履行中，鱼多多店只是合同的名义签约人，合同的实际许可人及履行主体均为鱼多多公司，故该两份合同并未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马丰君仅以涉案合同签约人是鱼多多店就认定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此外，马丰君在2013年与鱼多多店签订2013年合同、2014年11月解除该合同当日又签订2014年合同，且履行至本案提起诉讼期间，从未主张过鱼多多店主体问题，而本案相关事实也表明鱼多多店提供了商标、装修风格、经营模式等经营资源，表明不存在因鱼多多店的签约主体身份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况，而马丰君在2017年合同履行过半的情况下又以合同签约主体不符合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主张合同无效，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综上，马丰君以《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主张该两份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主张不应支持，其关于鱼多多店应否返还相关费用并赔偿经济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法院证据采信的问题。根据一审庭审笔录和调查笔录，鱼多多店在2017年3月29日一审法院组织第二次开庭时提交了海容公司的商标注册证及证明、商业设计合同书等，是因为一审法院发现鱼多多店提交的注册商标字样与2014年合同中的商标字样不同，鱼多多店对此进行说明而补充提交的证据。在2017年4月7日一审法院组织第三次开庭时曲波、张丽伟到庭接受调查，是一审法院为了核实确认商业设计合同书的真实性以及查清海容公司、鱼多多公司与本案的关系，故鱼多多店提供的上述证据均是根据案件审理过程进行的补充举证，且所举证据均涉及案件基本事实，故一审法院采信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马丰君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15元，由上诉人马丰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金柱
审判员 张 亮
审判员 刘晓梅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邢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