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88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伟新，男，汉族，住广州市从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伟，广东政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亮，男，汉族，住广州市从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煜林，男，汉族，住广州市从化区。
上诉人钟伟新因与被上诉人汤亮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7民初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上诉人于2016年11月9日订立《借据》向案外人曹国许借款610000元，双方约定将借款转入上诉人的账户（账号62×××22，开户行工商银行，户名钟伟新），该《借据》上有被上诉人签名及按捺指模确认。2016年11月15日，被上诉人出具《收据》一份，表示被上诉人收到案外人曹国许出借的610000元，该款项系通过转账的方式转入上诉人的账户。《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显示案外人曹国许于2016年11月16日分别向上诉人转账600000元和10000元，合计转款610000元。
2017年9月4日，案外人曹国许在原审法院审理的（2017）粤0184民初3085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起诉被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偿还借款610000元及利息，原审法院认定曹国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遂作出（2017）粤0184民初308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上诉人偿还借款610000元及利息给曹国许。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代收借款610000元不归还构成不当得利，后经多次催促上诉人归还未果，引致成诉。
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向案外人曹国许借款610000元，曹国许按约定将该610000元转入上诉人账户的事实，以及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曹国许之间的借贷法律事实已经法院作出的生效裁判确定，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占有代收的610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即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受到损害，一方获利和他方受损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他方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
被上诉人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其应当证明不当得利的全部构成要件，即上诉人取得利益、造成被上诉人损失、上诉人取得利益无合法根据。被上诉人在诉讼中已举证证实其向案外人曹国许借款610000元，且约定由曹国许将该610000元转账给上诉人，上诉人在庭审中也确认收到上述转款，而曹国许已另案起诉被上诉人，法院作出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书判令被上诉人向曹国许偿还借款610000元及利息，故上诉人的得利是基于被上诉人的利益受损。
本案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关键因素在于上诉人占有610000元是否具有法定或者意定的理由。原审法院认为，在不当得利案件中，受损方难以就获利方有无法定或者意定的理由承担举证责任，而由获利方就其获利有合法依据承担举证责任较为容易，基于举证责任的难易程度及法律对公平正义的追求，由获利方就其获得利益有法定或意定的理由承担举证责任，如其举证不能，则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作为争议款项610000元的占有人，认为其占有是合理的，则上诉人应对其反驳所依据的事实负有举证义务。上诉人抗辩认为争议款项610000元是被上诉人向其偿还的欠款，但被上诉人向其借款的凭证原件已交给了被上诉人，故上诉人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2017）粤0184民初3085号案的开庭笔录、上诉人提交的证据银行流水及借据，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经审查，（2017）粤0184民初3085号案的开庭笔录显示，上诉人提交的借据并非原件，同时上述材料不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的款项及利息共有610000元；另外，上诉人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取得的610000元是双方就偿还之前款项的合意，故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上诉人的抗辩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上诉人占有610000元不具有合法根据，且造成了被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取得该笔款项构成不当得利，故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返还610000元。至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如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确实侵害其合法利益的，可以另行起诉或通过其他合法途径解决。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十条，判决：限钟伟新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610000元返还给汤亮。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50元，由钟伟新承担。
上诉人钟伟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的610000元是基于债权，不属于不当得利。被上诉人此前曾经多次向上诉人借款，后经过统计协商，被上诉人补签了一张610000元的借据给上诉人。由于上诉人急需资金周转，所以与被上诉人商量决定以被上诉人向曹国许借新债来还上诉人旧债的方式解决上诉人资金问题。后，被上诉人于2016年11月9日向案外人曹国许立下《借据》一张，同意610000元直接由上诉人收取。立据后，上诉人就将原来被上诉人写的610000元欠条原件交还给被上诉人。2016年11月16日，曹国许将610000元转给上诉人。自此之后，被上诉人并没有向上诉人要求支付该610000元，包括电话、微信、短信，甚至2017年11月份在另案的法庭上，被上诉人均未要求上诉人返还610000元。所以，被上诉人明知610000元是借新债还旧债的。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上诉人是代收610000元，但未能合理解释因何事要上诉人代收，代收后为何不催收。不当得利案件，权利人一旦得知自己的财产受损，肯定会第一时间报警或起诉挽回损失。但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没有关心款项到账时间，更没有要求上诉人返还。在被上诉人与曹国许民间借贷案件中，被上诉人说不知道这610000元，也没有向曹国许借过610000元，这与被上诉人在本案中陈述向曹国许借钱，上诉人代收610000元互相矛盾。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的法定案件情形，应当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举证原则。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与曹国许的案件败诉后，利用已经收回被上诉人欠上诉人610000元借据的优势，故意将当时是还债的610000元认为是上诉人不当得利。上诉人为证明被上诉人有欠被上诉人钱的事实，出示了部分借条复印件，履行了其举证义务。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610000元给上诉人是代收，更不能证明是不当得利。代收关系是可以通过被上诉人举证证明的，既然被上诉人都同样不能证明，法院应当不能认定不当得利事实的存在，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从化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7民初17号民事判决的判项，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汤亮答辩称，本案与曹国许起诉被上诉人的案件有关联性。从被上诉人写给曹国许的《借据》及《收据》看到，《借据》里面一部分是被上诉人亲笔写的，并按有指模。当时《借据》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而不是向曹国许出具的，被上诉人至今不认识曹国许。借据里面“曹国许”的名字是后来添加上去的，并非被上诉人的笔迹。借据里面的收款账号也不是被上诉人写的，指模是事先按上去，再写上账号的。《收据》里面“曹国许”三个字不是被上诉人的。因为上诉人称有办法向其他人借钱，双方又是朋友关系，所以被上诉人才出具《借据》及《收据》。事后被上诉人致电询问上诉人借款情况，上诉人一直称没有借到钱，后来也电话拉黑被上诉人。直到曹国许起诉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才知道上诉人向曹国许借款事宜。根据（2017）粤0184民初3085号判决书的认定，该案的借款与本案的借款是同一笔款项。上诉人陈述的借款事实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只借上诉人20000-30000元，没有立过610000元的借据给上诉人，只有出具过（2017）粤0184民初3085号曹国许提出的借据及收据，但当时借款人栏是空白的。被上诉人不清楚曹国许把钱打到上诉人处，因为借据上面的部分字迹不是被上诉人所写的。如果上诉人能提供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被上诉人同意扣除相应的借款。被上诉人同意（2017）粤0184民初3085号的处理以及原审法院以不当得利对本案作出的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一、240000元的借款合同、借据；证据二、银行交易明细，证据一、二均证明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向案外人谢某借款的担保人，通过银行转账代上诉人归还170000元，另外还有20000元是现金偿还的。证据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微信聊天的记录，证明被上诉人在微信聊天中没有否认欠上诉人420000元，加上上述代还款的190000元，最终确定被上诉人需借款610000元来还给上诉人。此外，上诉人还申请证人谢某出庭作证，证人谢某作证称，其与被上诉人之前有240000元的债权债务，上诉人作为担保人；因被上诉人不按时还款，证人找到被上诉人的父亲，其父亲也称不还款；最后是上诉人帮被上诉人还了总共1900000元，分别是转账两笔，一笔是150000元、一笔是20000元，另外还有20000元现金；该笔借款款项当时是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李海涛一起借的；借款合同和借据的原件在上诉人代还款后给了上诉人。
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认为，上述借条显示借款人是被上诉人与李海涛，但证人却无需李海涛还款；被上诉人不知道上诉人还款给证人的事实，也没有收到这240000元的借据及借款合同的原件；被上诉人确认曾经与李海涛一起借过钱，但不清楚是问谁借的，因为当时借据没有写出借人；被上诉人也没有收到240000元的款项，证人应当提供240000元的转账记录。对于银行交易明细，真实性没有意见，但与本案无关。上述借款合同及借据没有原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被上诉人没有签过该借款合同和借据。对微信记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确认被上诉人的父亲及兄弟欠上诉人款项的数额，证人谢某与上诉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证人证言的可信度较低。
上诉人确认，其确实收到证人谢某交回的上述240000元借款合同和借据原件，但在收到本案所涉的610000元还款后，已经将借款合同和借据原件交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否认有收到240000元的借款和借据原件。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且造成他人损失的，即为不当得利。本案中，被上诉人收取涉案的610000元，是基于被上诉人签名确认的《借据》和《收据》。在此情况下，上诉人收取涉案的款项，并非没有合法的依据。被上诉人主张，《借据》和《收据》中部分内容在其填写时是空白的，但被上诉人明知《借据》和《收据》中部分关键内容空白，仍然签名并按捺指模，表明被上诉人已授权并认可他人对其中内容的补充。且上诉人在一、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出具相关《借据》和《收据》的原因。现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收取610000元的行为属于不当得利，则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对被上诉人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收取610000元的行为属于不当得利，并认定据此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7民初1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汤亮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均由被上诉人汤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瑞晖
审判员 肖 凯
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冯晓雯
彭泽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