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高行（知）终字第1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圣莱特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崇贤街道崇贤村。
法定代表人张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厉忠辉，浙江威盾商标事务所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何瑾瑜，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合联五金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马来西亚联邦雪兰莪州蒲种市金銮工业区BK1／19路门牌2&4号。
法定代表人杨文龙，董事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凯，北京市柳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鹏，北京市柳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杭州圣莱特工贸有限公司（简称圣莱特公司）因注册商标争议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36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2015年1月20日，上诉人圣莱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厉忠辉，原审第三人合联五金商务有限公司（简称合联五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凯、郑鹏到庭接受了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
争议商标系圣莱特公司于2001年12月24日提出注册申请的第3048679号“GERE”商标，核定使用在第6类挂锁、钥匙、金属锁（非电）、金属插销、车辆用金属锁、金属铰链、窗用金属附件、金属门把手、金属家具部件商品上。
2010年9月1日，合联五金公司针对争议商标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撤销注册申请，其理由为：一、合联五金公司前身合联五金有限公司于1983年在马来西亚成立，1995年更名为合联五金商务有限公司。合联五金公司成立以来一直专注于锁具、五金器具等商品的研发、营销。“GERE”锁具是合联五金公司旗下主要核心产品之一。合联五金公司“GREE”商标已在马来西亚、新加坡、越南、泰国、印度尼西亚、菲律宾等国取得或申请注册“GERE”商标。二、合联五金公司在中国确定生产商进行贴牌生产，再返销马来西亚。与“GERE”品牌合作的单位有广东顺德轻工业进出口公司等多家公司。圣莱特公司在2000年成为合联五金公司“GERE”锁具的贴牌生产商，双方有多年的合作关系。合联五金公司为保障与圣莱特公司长期良好的合作关系以及“GERE”锁具的品质信誉，特委托圣莱特公司在中国申请注册“GERE”锁具商品商标。自2004年8月起合联五金公司“GERE”锁具因种种原因没给圣莱特公司定做，但合联五金公司的其它产品如卡尺、窗支架还是由圣莱特公司出口，约定制了两三批产品。近来圣莱特公司频繁与合联五金公司联系，告知若不能在中国再加工生产“GERE”锁具产品，即会采取法律手段制裁合联五金公司及在中国的其他该品牌锁具产品的贴牌生产商。同时，圣莱特公司开出非常苛刻的合作条件，强迫合联五金公司与之合作。圣莱特公司上述行为严重侵犯了合联五金公司的合法权益，对合联五金公司正常的市场运营造成了很大干扰。合联五金公司在先使用“GERE”商标，应受到法律保护。三、合联五金公司与圣莱特公司是贴牌生产加工的关系，合联五金公司是定作方，圣莱特公司是承揽方。在贴牌生产中，承揽人不享有定牌产品上的商标权利，其按照约定完成产品的加工和生产，就是履行了合同义务。争议商标的注册申请系基于合联五金公司的授权，合联五金公司是该商标的真正持有人。圣莱特公司有义务将争议商标无偿转让合联五金公司，共同提高产品质量、品牌影响力与美誉度，无权干涉合联五金公司的正常运营，其对合联五金公司以法律制裁的威胁是典型的恶意行为，应受到法律制裁。四、争议商标的注册损害了合联五金公司现有的在先权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规定，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五、圣莱特公司已连续多年未使用争议商标，该商标已构成闲置商标。同时，因圣莱特公司的不作为，未及时将合联五金公司委托其代为申请注册的“GERE”商标转让给合联五金公司，对合联五金公司行使自身合法权利已经产生负面影响。综上，请求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前半句、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的规定，撤销争议商标。
针对合联五金公司的撤销申请，圣莱特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答辩称：一、圣莱特公司与合联五金公司于20世纪90年代末进行业务合作，共同打造“GERE”挂锁。2005年底因合联五金公司长期多次拖欠货款，甚至伪造银行付款凭证，欺骗圣莱特公司，故圣莱特公司于2005年底终止双方合作。二、2009年前，由于挂锁是国家法定的出口商检商品，所以商检部门在验货时、海关在港口查验时都会要求出具商标注册证书。为便于开展业务，圣莱特公司申请注册争议商标，并通知了合联五金公司。2004年4月为配合合联五金公司在当地销售的需要，并打消其对圣莱特公司可能将“GERE”挂锁销售给第三方的顾虑，按照合联五金公司的要求出具了证明函，目的只是为了双方更好地合作；同时双方也约定，涉及该商标的挂锁必须由圣莱特公司生产、销售，圣莱特公司目前暂不生产的产品，需经圣莱特公司同意后可授权其他生产厂家生产。三、2005年底由于合联五金公司的诚信发生严重问题，导致双方合作中断。与合联五金公司合作终止后，圣莱特公司一直进行正常的“GERE”挂锁生产、销售活动，在中国境内销售市场较为稳定，并非闲置争议商标。四、2010年在中国市场上出现品质较差的“GERE”挂锁，冲击了圣莱特公司的正常销售。经市场调查，发现是合联五金公司未遵守双方约定，擅自将该商标的挂锁委托其它厂家生产。圣莱特公司于同年7月向合联五金公司提出严正交涉，合联五金公司给圣莱特公司发来《GERE备忘录》，争取恢复与圣莱特公司的合作。由于双方在细节问题上没有达成一致，所以未恢复合作。综上，圣莱特公司请求维持争议商标注册。
2013年12月30日，商标评审委员会经审查作出商评字（2012）第18422号重审第1705号《关于第3048679号“GERE”商标争议裁定书》（简称重审第1705号裁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在重审第1705号裁定中认定：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三条第四款的规定，经异议裁定核准注册的商标，对其提出评审申请的期限自该商标异议裁定公告之日起计算。据此，《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所规定的提出商标争议的期限的起算日是该商标的核准注册日，对于在异议期间被提出异议的商标因并未于初审公告3个月期满之日被核准注册，其核准注册日应为该商标被核准注册的异议裁定公告之日。本案中，核准争议商标注册的异议裁定于2008年2月27日公告，合联五金公司于2010年9月1日提出本案争议裁定申请，并未超出《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所规定的期限。二、合联五金公司关于其与圣莱特公司为“GERE”品牌生产加工关系，其委托后者申请争议商标以及圣莱特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等理由属于《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调整范围。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00年起合联五金公司与圣莱特公司即存在“GERE”叶片铜挂锁加工生产关系。圣莱特公司作为合联五金公司“GERE”叶片铜挂锁产品的加工方，对后者委托加工的产品及使用的商标情况完全知晓。为保障双方长期良好的合作关系及保障“GERE”叶片铜挂锁的品质信誉，合联五金公司委托圣莱特公司在中国注册“GERE”商标。对于该项事实，双方均予以认可。虽然圣莱特公司可证明其申请争议商标的行为系受合联五金公司的委托，但并不能证明合联五金公司同意放弃对“GERE”商标的有关权益。综合考量在案证据，本案宜认定圣莱特公司申请注册争议商标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五条之规定。三、合联五金公司请求撤销争议商标援引的《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前半句规定涉及对他人除商标权之外的其它在先权利的保护问题。但本案合联五金公司并未明确除商标权之外的其它何种在先权利受到损害并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故对此不予支持。四、虽然合联五金公司还援引《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请求撤销争议商标，但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及证据支持，故不予支持。此外，合联五金公司提及的圣莱特公司闲置争议商标等情况以及圣莱特公司所述其与合联五金公司合作的具体情况不属本案审理范畴，故不予评述。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商标法》第十五条、第四十一条第二款和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裁定撤销争议商标注册。
圣莱特公司不服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重审第1705号裁定并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裁定。圣莱特公司在诉讼中认可其与合联五金公司构成代理关系，亦认可本案主要争议为《商标法》第十五条，并补充提交了新证据。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合联五金公司关于其与圣莱特公司为“GERE”品牌生产加工关系，其委托后者申请争议商标以及圣莱特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等理由属于《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调整范围。圣莱特公司认可其与合联五金公司构成代理关系，虽然圣莱特公司可证明其申请争议商标的行为系受合联五金公司的委托，但在不能证明合联五金公司同意放弃对“GERE”商标的有关权益的情况下，商标评审委员会综合考量在案证据，认定圣莱特公司申请注册争议商标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并无不当。圣莱特公司在诉讼中补充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争议商标的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重审第1705号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2）第18422号重审第1705号“关于第3048079号‘GERE’商标争议裁定”。
圣莱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重审第1705号裁定。圣莱特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争议商标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圣莱特公司与合联五金公司就第3048679号“GERE”商标产生的纠纷属于民事纠纷，不是行政程序的受理范围，故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重审第1705号裁定的程序违法。综上，争议商标应当维持注册。
商标评审委员会与合联五金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证据采信得当，且有争议商标档案、重审第1705号裁定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证据充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此外，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圣莱特公司2004年4月12日出具的《证明涵》记载：合联五金公司“为了保障双方长期良好的合作关系及保障‘GERE’牌叶片铜挂锁的品质信誉，委托本公司在中国注册了‘GERE’商标。”圣莱特公司与合联五金公司在接受本院询问时均认可：在争议申请申请注册时双方存在《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代理关系，合联五金公司认可委托圣莱特公司申请注册争议商标的事实，但其主张该委托注册并不意味着争议商标被转让给圣莱特公司。上述事实有证明涵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四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本案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3年12月30日依据2001年10月修订的《商标法》作出重审第1705号裁定，而2013年8月修订的《商标法》自2014年5月1日起施行。因此，本案应适用2001年10月修订的《商标法》进行审理。
《商标法》第二条规定：“国务院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商标局主管全国商标注册和管理的工作。国务院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设立商标评审委员会，负责处理商标争议事宜。”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一条规定的，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商标所有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本案中，合联五金公司主张争议商标违反《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并依法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争议申请，故商标评审委员会有权审查合联五金公司提出的争议申请并作出相关裁定。圣莱特公司有关其与合联五金公司就第3048679号“GERE”商标产生的纠纷属于民事纠纷，不是行政程序的受理范围，故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重审第1705号裁定的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未经授权，代理人不得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的商标进行注册。”商标代理人、代表人或者经销、代理等销售代理关系意义上的代理人、代表人未经授权，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商标进行注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属于代理人、代表人抢注被代理人、被代表人商标的行为。本案中，圣莱特公司认可其与合联五金公司构成代理关系，对此本院不持异议。虽然圣莱特公司可证明其申请争议商标的行为系受合联五金公司的委托，但在不能证明合联五金公司同意放弃对“GERE”商标的有关权益的情况下，商标评审委员会综合考量在案证据，认定圣莱特公司申请注册争议商标违反《商标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并无不当。圣莱特公司有关争议商标的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圣莱特公司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一百元，均由杭州圣莱特工贸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军
助理审判员 赵 岩
助理审判员 王志宇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见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