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民终50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丽贝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八角东街25号院1号楼。法定代表人：高建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启霞，北京君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信德信美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曙光花园望山园9号楼708室。法定代表人：李学宁，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磊，北京市华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丽贝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贝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信德信美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德信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7民初19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丽贝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信德信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信德信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经信德信美公司确认，丽贝亚公司将部分货物退给了信德信美公司，退货金额为51597元，一审法院未对上述事予以认定。二、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因为信德信美公司逾期供货且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并未验收，并未结算，而合同约定是经验收合格后10个工作日内进行结算，结算后信德信美公司提供全额发票，丽贝亚公司才支付至结算价款的100%，并且如果发票存在问题，丽贝亚公司有权延期付款，故付款条件并未成就。三、信德信美公司逾期供货，给丽贝亚公司造成了损失，按照合同约定，信德信美公司应向丽贝亚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数额已经高达1410725.06元，故按照约定应系信德信美公司向丽贝亚公司支付违约金，而非丽贝亚公司向其支付货款。信德信美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丽贝亚公司的上诉意见。信德信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丽贝亚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669865.75元；2.判令丽贝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669865.75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2日起算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丽贝亚公司承担该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0日，丽贝亚公司（甲方、采购商）与信德信美公司（乙方、供货商）签订《材料采购合同》，双方约定就现代广场项目，信德信美公司向丽贝亚公司采购卫生洁具。双方还约定：“……6.2本合同总价（含增值税）为人民币1547357.5元。其中，不含税款价为1322527.78元，增值税为224829.72元（税率为17%）。该合同价是依据甲方确认的使用数量清单计算得出的，最终按合格的实际使用量进行结算……7.1合同生效后，甲方在乙方提供等额的预付款增值税普通发票（包含税务机关代开）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当批货物价款的10%作为预付款。7.2货物经甲方现场代表签字确认收到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至运达货物价款的100%。7.3该货物在过程检验中甲方未发现质量问题，且使用本合同所供货物的单项工程经甲方验收合格后10个工作日内，双方办理结算，结算完毕后，乙方提供结算数额的全额发票，甲方向乙方支付至结算价款的100%。7.4余款0%作为质量保证金……8.1供货周期：根据乙方收到甲方确认的批货采购订单起45天内货到甲方指定地点。乙方应甲方要求分期分批（一次性/分期分批）将本合同规定之货物运至工程现场，拟定供货时间段为2016年7月15日至2016年8月15日（期间）。8.2乙方应按照甲方确认的供货时间按时供应货物。乙方如拖延交货，应向甲方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逾期交货违约金的标准为：每日按逾期交货金额的2%计算，将从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的货款中直接扣除。如违约金不足以赔偿甲方损失的，乙方应另行支付该违约金。8.3如乙方延迟交货（包括部分延迟）超过7天，或乙方交货不符合规定，又未按照甲方要求及时更换符合合同约定的货物应向甲方工期的，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同时，乙方应按照合同总金额的3%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不足以赔偿甲方损失的，乙方应另行向甲方支付赔偿金……18.1甲方指定李永为其现场负责收货代表。乙方须将货物运至工地交甲方现场代表签收确认方为有效。18.2乙方指定安树星为其供应货物及办理有关验货、支付事项的代表。到货数量及质量验收须由乙方代表与甲方代表共同签署确认方为有效……19.争议解决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发生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争议，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能解决争议时，双方同意将争议提交甲方所在地的人民法院裁决……。”合同签订后，信德信美公司于2016年7月21至2016年9月22日期间，共向丽贝亚公司供应1547357.5元的货物。2016年6月29日，丽贝亚公司向信德信美公司支付货款154735.75元；2016年8月8日，丽贝亚公司向信德信美公司支付货款224405元；2016年12月28日，丽贝亚公司向信德信美公司支付货款500000元。以上共计879140.75元。2016年6月23日至2016年10月10日期间，信德信美公司共向丽贝亚公司开具总金额为1547357.4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审庭审中，信德信美公司提交一份《美标洁具签收单》，内容为：“型号CF-8833名称Selectronic外露式座厕（/蹲厕）感应冲洗阀数量1套”，用以证实双方在合同外产生一次送货，金额对应合同采购清单应为1646元。该签收单上无丽贝亚公司授权人员签收。丽贝亚公司提交两张退货单、一张托运单，用以证实双方之间就蹲便器产生过退货，退货单上接收人为杜顺鑫。丽贝亚公司对此解释称：杜顺鑫是物流公司的快递员，双方约定丽贝亚公司将退货退给物流公司，托运单上也备注了“送货时取回104件”的字样，退货单与托运单相互印证。一审庭审中，丽贝亚公司称信德信美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相应的违约金应按照合同约定从信德信美公司应付货款中直接扣除。该院向丽贝亚公司释明，违约金请求应提出反诉进行主张，丽贝亚公司称本案中不提出反诉，但保留向信德信美公司主张违约金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材料采购合同》、美标洁具签收单、增值税发票及双方当事人一审庭审陈述等。一审法院认为：信德信美公司与丽贝亚公司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该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丽贝亚公司未付货款金额；二是丽贝亚公司是否构成逾期付款，逾期付款期间如何起算。关于争议焦点一，丽贝亚公司未付货款数额。信德信美公司主张实际供货金额为1549003.5元，其中包含合同价款1547357.5元及合同外供货1646元。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内供货均有丽贝亚公司授权人员签字确认的签收单进行佐证，且供货金额与信德信美公司开具发票之金额相对应，对此该院予以确认。对于合同外供货1646元，信德信美公司提交的签收单中无丽贝亚公司授权人员签字或丽贝亚公司盖章确认，对此该院不予认定。关于丽贝亚公司主张存在退货并应在货款中扣除一节，其提交的退货单并非信德信美公司盖章确认或其授权人员签字确认，托运单上所标注取回货物之事项亦不足以证明双方确实存在退货事宜。故对丽贝亚公司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丽贝亚公司已支付货款879140.75元。故丽贝亚公司未付货款数额为668216.75元。关于争议焦点二，丽贝亚公司是否构成逾期付款，逾期付款时间如何起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从合同约定看，7.2条与7.3条中对丽贝亚公司支付货款的履行期限约定不一致，且根据双方实际履行情况，亦无法确定双方的履行方式。故双方对履行期限属约定不明，信德信美公司有权随时向丽贝亚公司主张权利。该院认为：信德信美公司之起诉可以发生向丽贝亚公司主张债权的效力，丽贝亚公司在明知尚欠信德信美公司货款的情况下一直未支付剩余货款，应视为信德信美公司已给予丽贝亚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故信德信美公司有权自起诉之日起向丽贝亚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故信德信美公司要求丽贝亚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丽贝亚公司主张信德信美公司存在逾期供货，所产生的违约金应从货款中扣除一节，经该院释明，丽贝亚公司未提出反诉，故该案中不作处理，丽贝亚公司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丽贝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信德信美公司支付货款668216.7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668216.75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5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信德信美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信德信美公司与丽贝亚公司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所附的《采购清单》载明：“蹲便器，310个，单价为351元，蹲厕感应冲水阀310个，单价为1646元……”庭审中，丽贝亚公司主张其退还的货物为147个蹲便器，按照单价351元计算，退货金额共计51597元，丽贝亚公司认可蹲厕感应冲水阀与蹲便器配套使用，蹲厕感应冲水阀未退货。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根据丽贝亚公司提交的退货单能否对其主张的退货款项从总货款中予以扣减。对此，因双方合同明确指定了具体人员对收验货进行确认，而丽贝亚公司提交的退货单签字人员并非信德信美公司合同授权人员，且丽贝亚公司就其一部分产品退货，但与之相配套的其他配件并未进行退货，明显与常理不符，故丽贝亚公司要求减扣51597元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就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双方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的第7.2条与第7.3条均规定了付款时间与条件，但二者约定不一致，应视为双方约定不明，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的规定，信德信美公司可以随时要求丽贝亚公司支付货款，双方尚未结算不能构成丽贝亚公司拒绝支付货款的合法抗辩理由，对丽贝亚公司据此所提货款付款条件未成就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丽贝亚公司主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丽贝亚公司主张信德信美公司逾期供货应向其支付违约金，该请求应属独立的诉讼请求，丽贝亚公司可另行主张。综上，丽贝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66元，由北京丽贝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耿 瑗书 记 员 段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