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民再7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无锡市政仁昌砼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堰桥街道西业路38号。
法定代表人：吴开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江，江苏景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凤翔，北京市华贸硅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国华，女，196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翔，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威，北京同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宜兴市强盛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宜城街道常虹南路。
法定代表人：夏永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小涛，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小洁，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夏永强，男，197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博盛科技有限公司。
再审申请人无锡市政仁昌砼业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仁昌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孙国华、宜兴市强盛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强盛公司）、夏永强、江苏博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博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锡民终字第1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22日作出（2015）苏审三民申字第0147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仁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江、袁凤翔，被申请人孙国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翔、孙威，被申请人强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小涛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夏永强、博盛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仁昌公司申请再审称：（一）2012年10月，案外人柯某汇给强盛公司的1000万元，并非孙国华出借给强盛公司的款项。1.柯某汇款时间是2012年10月，而本案借款借据是2012年6月18日签订，约定孙国华在2012年7月20日之前交付全部借款。柯某汇款时间相差长达4个多月，并非孙国华出借款项。2.柯某系江苏元欣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欣公司）会计，该1000万元先是元欣公司汇给柯某，再由柯某汇给强盛公司。款项并非来源于孙国华，而且注明的用途为货款，并非借款。孙国华在一审时陈述是其汇给柯某，并陈述其本人不方便汇款所以由柯某汇款，但事实上，在柯某汇款同一天，孙国华本人账户汇给了强盛公司200万元。因此，孙国华陈述与事实不符。3.元欣公司与强盛公司有往来，因此，该1000万元与本案无关。（二）2012年11月1日，强盛公司向孙国华还款500万元，一、二审法院没有查明，也未扣除，认定事实错误。（三）2012年6月21日，强盛公司向孙国华还款40万元，一、二审判决未予扣除。（四）2012年12月19日，强盛公司向孙国华还款79.2万元，但一、二审判决仅认定其中36万元是还款，对另外的43.2万元没有做任何说明，也未进行扣除。（五）本案借款借据签订之前一周，即2012年6月12日，强盛公司通过案外人宜兴市泰虹物资经营部（以下简称泰虹经营部）汇给孙国华1030.4万元，而本案孙国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本案一审诉讼阶段同时在其他案件中担任强盛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夏永强的代理人，这些疑点让仁昌公司有理由相信孙国华和强盛公司存在恶意串通，共同隐瞒双方很多往来，导致一、二审法院对于孙国华出借给强盛公司借款金额以及强盛公司的还款金额均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孙国华对仁昌公司的诉讼请求。
孙国华提交意见称：（一）关于柯某的1000万元，一、二审判决认定是正确的。柯某本人陈述与孙国华陈述相印证，孙国华与柯某之间委托付款关系合法有效。而且，强盛公司及夏永强与柯某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二）关于2012年11月1日强盛公司向孙国华汇款500万元的问题。该款项并非强盛公司向孙国华还款，因为强盛公司与孙国华之间并无还款的合意，实际上是元欣公司为提前还贷向强盛公司临时借调的周转资金。有元欣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相关凭证及银行交易记录为证。且该500万元于2012年11月3日已经给了强盛公司，与本案借款无关，也丝毫没有加重保证人仁昌公司的责任。（三）关于2012年6月21日强盛公司汇给孙国华40万元的问题。根据强盛汽车销售公司总经理陈飞的证言，系陈飞为了给客户提车而于2012年6月13日向孙国华借款40万元，后强盛公司于6月21日通过泰虹经营部将该40万元借款打入孙国华账户，与本案无关。（四）关于2012年12月19日强盛公司向孙国华还款79.2万元的问题。一审审理过程中，强盛公司与孙国华对账，一致认可36万元为还款，剩余的款项43.2万元是强盛公司归还孙国华之前借款的利息。（五）对于泰虹经营部汇给孙国华的1030.4万元问题。孙国华于2011年12月23日借给强盛公司200万元，2012年4月17日借给强盛公司400万元，2012年1月21日借给夏永强400万元，合计1000万元。泰虹经营部汇给孙国华的1000万元即是归还上述借款1000万元及利息，本案不存在孙国华与强盛公司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问题。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仁昌公司的再审请求。
强盛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向孙国华借款2200万元本金是事实，虽然合同约定借款月利息36万元，但实际上双方口头约定真实的月利率为3.6%。故孙国华给强盛公司借款1000万元时强盛公司严格按照口头约定每月支付36万元利息，在11月总借款2200万元到账时，强盛公司支付79.2万元利息。（二）关于柯某汇给强盛公司的1000万元，强盛公司及夏永强均不认识柯某，只是在收到该1000万元时，孙国华给夏永强打电话说通过会计打款1000万元，故认可是孙国华支付的1000万元借款。（三）2012年11月1日的500万元，是元欣公司因银行转贷需要向强盛公司临时周转，该500万元不是还款，是强盛公司借给元欣公司使用，与本案没有任何法律关系。
孙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强盛公司归还借款1800万元及利息48万元，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等费用由强盛公司承担；3、夏永强、仁昌公司、博盛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夏永强、强盛公司一审辩称：对借款事实及尚欠本金1800万元无异议。借款后已支付利息到2012年11月20日，但是鉴于强盛公司于2012年12月17日已经归还本金400万元，所以孙国华要求支付从2012年12月20日至2012年12月30日的利息48万元计算有误，应予调整。夏永强作为强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借据上签字属职务行为，不是担保行为。目前强盛公司资金困难，无法偿还债务。
仁昌公司、博盛公司一审辩称：强盛公司与孙国华恶意串通，其公司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18日，强盛公司与孙国华签订借款借据一份，主要内容为：出借人，孙国华，借款人，强盛公司；因强盛公司经营资金一时周转困难，今特向孙国华借款22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6月19日至2012年12月30日，双方约定自2012年7月20日起每月还利息36万元；逾期按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逾期利息；担保单位或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担保期限为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2年。借款人签字或盖章处有强盛公司印章及夏永强签字。担保人签字或盖章处有博盛公司、仁昌公司印章及徐基荣签字。其中博盛公司印章与“担保人签字或盖章”字样有交叉，徐基荣签名与博盛公司印章有交叉，仁昌公司印章与其他内容无交叉。
借款借据签订后，孙国华分别于2012年6月20日汇款给强盛公司490万元、480万元，于2012年6月21日汇款给强盛公司30万元，于2012年10月18日汇款给强盛公司200万元，2012年10月18日又由柯某汇款给强盛公司500万元，2012年10月19日由柯某汇款给强盛公司500万元。
借款后，强盛公司分别于2012年7月13日、8月15日、9月17日、10月16日、12月19日各支付利息36万元，于2012年12月17日归还本金400万元。
一审审理中，仁昌公司申请对博盛公司印章与“担保人签字或盖章”字样、徐基荣与博盛公司印章之间的交叉形成顺序及借据内容的形成时间等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仁昌公司的申请内容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12月10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借款借据中强盛公司印章及手写字迹形成时间与2012年6月为同时期；因样本条件不能确认博盛公司、仁昌公司印章的实际形成时间；博盛公司印章与打印字体“担保人签字或盖章”文字的形成先后顺序为先打印后盖章，徐基荣签字与博盛公司印章形成先后顺序为先书写后盖章。对该鉴定意见书，仁昌公司对鉴定意见有异议，但称不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其余当事人对该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向柯某进行调查，柯某陈述：2012年10月18日、10月19日两笔汇款合计1000万元是孙国华的钱，孙国华只是让其办理一下汇款手续，汇到强盛公司，但是一天只能汇500万元，所以分开汇的。仁昌公司认为孙国华需要提供汇款给柯某的凭证，孙国华称因借款金额较大，其不能一下子交付全额资金，故和强盛公司商量好分期交付，现其已经全额交付了2200万元，其认为有真实的交付行为证明已经履行了合同。夏永强、强盛公司对交付行为无异议，博盛公司请求法院依法认定。经一审法院询问，强盛公司、夏永强陈述与柯某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博盛公司、仁昌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柯某与强盛公司或夏永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孙国华主张律师费18万元，提供了委托合同及律师费票据。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的保护，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借款借据中借款人处明确载明为强盛公司，同时夏永强的签字也不在担保人签字的范围内，故本案借款人应认定为强盛公司，夏永强以强盛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签字而不是借款人，也不能认定是担保人，故孙国华要求夏永强承担保证责任，不予支持。博盛公司在担保人处签字盖章为担保人。仁昌公司虽称不记得盖章签字的情形，孙国华称系先书写完毕再签字盖章，经鉴定后，徐基荣签字形成于打印体字迹后，可以印证孙国华的陈述。故应认定仁昌公司的保证行为是真实有效的，是本案借款的担保人。关于本案借款担保人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的认定，孙国华对于交付借款已经提供了汇款凭证，证明自己或通过他人代付全额支付了借款2200万元，强盛公司也予以认可。虽担保人认为超出合理期限交付款项，但该款项的交付未超出借款期满之日，并不加重债务人的债务，也未加重担保人的责任。且也无证据证明该款非本案借款而是其他款项，应被认定为本案借款。同时担保人称孙国华与强盛公司恶意串通也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担保人对本案借款应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关于强盛公司尚欠孙国华本息的确认，双方约定月息36万元并未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该利息约定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受法律的保护。但借款合同属实践性合同，利息的计算应按照实际交付款项的时间、金额计算，根据本案的交付情况及还款情况，经计算，截至2012年12月19日强盛公司尚欠孙国华本金1717.4803万元，2012年12月20日至2012年12月30日借期内的利息37.883万元。另孙国华按照借款借据的约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主张逾期利息法院予以支持。同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担保人的担保范围包括律师费，借款人在借据上签字应视为对其也有约束力。现孙国华主张的律师费18万元在合理的收费范围内，予以支持。孙国华主张的差旅费、执行费等未提供相应证据或尚未发生，不予支持。综上，孙国华与强盛公司、仁昌公司、博盛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及保证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的保护。孙国华出借款项后，借款人强盛公司到期未予归还，仁昌公司、博盛公司也未履行保证义务，应承担本案相应的责任。孙国华要求强盛公司归还借款及利息并支付律师费，并由仁昌公司、博盛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对其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宜兴市强盛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孙国华借款1717.4803万元、借期内利息37.883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2年12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二、宜兴市强盛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国华律师费18万元。三、无锡市政仁昌砼业有限公司、江苏博盛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孙国华对夏永强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孙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仁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孙国华对仁昌公司的一审诉请。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孙国华于1993年9月起至宜兴市人民法院执行庭从事书记员工作，系编外聘用人员，1997年11月辞职。
二审中，仁昌公司申请证人柯某出庭作证，柯某的陈述与其在一审中对法院所作的陈述相同，同时还陈述其系元欣公司的会计，而孙国华系该公司的负责人。
二审中，孙国华提交盖有强盛公司印章的核算项目明细账打印件一份，用于证明孙国华与强盛公司之间实际存在涉案债权债务关系。
二审中，就孙国华银行明细中的“52069”、“39819”、“2420”交易代码，二审法院至中国工商银行无锡分行进行了相应调查并制作笔录。中国工商银行无锡分行明确陈述：交易代码系工商银行内部为处理某一类业务而采用的交易方式的代码，上述交易代码是指某一类交易方式，如汇划收报确认、跨行支付等，并非指两个特定客户间往来交易的代码。孙国华、仁昌公司、博盛公司对该调查笔录均予以认可。
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事实认定问题。首先，仁昌公司主张涉案借款系孙国华与强盛公司或夏永强的恶意串通，让担保人承担责任，理由是1、“52069”、“39819”、“2420”系孙国华与强盛公司之间款项往来的代码，而孙国华与强盛公司在三个交易代码项下进行资金对冲；2、夏永强在签订借款借据时的身份不仅是强盛公司法定代表人，还是市政集团董事长，而仁昌公司恰恰是市政集团的子公司；3、强盛公司在借款未全部交付的情形下，依然每月支付36万元利息。对此，二审法院认为：1、工商银行的“52069”、“39819”、“2420”系工商银行内部对于交易方式的代码，并非仁昌公司所称的孙国华与强盛公司的之间的款项往来的专用代码；2、仁昌公司认为孙国华与强盛公司存在资金对冲，但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即便孙国华与强盛公司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亦不能就此认定双方就本案借款进行对冲；3、仁昌公司认为夏永强凭借其在签订借款借据时的市政集团董事长身份与孙国华恶意串通，让作为市政集团子公司的仁昌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但其就此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4、借款借据明确约定了自2012年7月20日起每月还利息36万元，强盛公司系按照该约定每月支付利息，且在孙国华于借款期满前全额交付了2200万元的情况下，仅凭强盛公司在未收到全额借款时仍按月支付利息的行为，并不足以认定强盛公司与孙国华恶意串通。因此仁昌公司的上述主张及理由均不成立。
其次，仁昌公司上诉称孙国华未就其委托柯某向强盛公司支付款项提供凭证，而柯某与强盛公司之间的汇款凭证载明系货款，且柯某代付款项不合常理，因此不应认定孙国华委托柯某向强盛公司支付了本案借款中的1000万元。对此，二审法院认为，柯某在一、二审中均明确陈述，其系受孙国华委托向强盛公司支付1000万元，该笔款项系孙国华的钱，且柯某作为孙国华所在公司的会计，执行公司负责人孙国华交办的事项，亦符合常理，而强盛公司、夏永强对该款项亦予以认可，并明确其与柯某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关系，而仁昌公司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推翻上述事实。
再次，仁昌公司还上诉称一审法院未阐明利息计算过程，但本案一审判决书中已明确阐述了利息的计算。
综上，一审法院在孙国华提交了借据、汇款凭证，且强盛公司亦予以认可的情况下，认定孙国华与强盛公司之间借款关系成立，并无不当。本案不存在仁昌公司所称的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形。
二、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根据本案中借款借据的内容，担保人应对2200万元本金、利息以及实现债权费用承担担保责任，并未对借款支付时间予以特殊约定。仁昌公司认为应以约定的首期利息支付日7月20日为借款支付期限，而孙国华超出了该期限交付款项违反了合同约定，其无需承担担保责任。仁昌公司的该主张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且根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认定本案借款的交付未超出借款期满之日，并不加重债务人的债务，也未加重担保人的责任，从而判定仁昌公司、博盛公司应承担担保责任，并无不当。
三、关于本案程序问题。二审法院认为孙国华虽曾经是一审法院工作人员，但其于1997年即已离职，且在职时系非正式编制的书记员，该情况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审判人员回避情形，亦不属于人民法院因特殊原因不宜行使管辖权，需由上级法院指定管辖的情形，故本案不存在仁昌公司所称的程序失当。
综上，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中除了强盛公司于2012年12月19日支付利息36万元外，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另查明：
（一）元欣公司现股东为孙国华、江元欣，孙国华与江元欣系夫妻关系，柯某系元欣公司会计。元欣公司于2012年10月18日、19日各向柯某汇款500万元，柯某于2012年10月18日、19日各向强盛公司汇款500万元。
（二）在本案借款借据签订之前，孙国华一方与强盛公司一方之间存在款项往来：
2011年12月23日，孙国华付给强盛公司200万元，2012年1月21日，孙国华付给夏永强400万元，2012年4月17日，孙国华付给强盛公司400万元；2011年10月13日元欣公司付给强盛公司400万元，以上款项合计1400万元。
泰虹经营部（孙国华认可泰虹经营部系代强盛公司向其付款）付给孙国华款项为：2012年2月13日28.88万元，2月14日20万元，3月13日30万元，4月11日30万元，4月24日4.16万元，5月11日30万元，6月12日1030.4万元；强盛公司于2012年4月24日付给元欣公司400万元，以上合计1573.44万元。
（三）2012年6月21日，泰虹经营部向孙国华汇款40万元。2012年11月1日，强盛公司向孙国华汇款500万元，孙国华当日转给元欣公司500万元，11月2日元欣公司转给孙国华500万元，11月3日，孙国华转给强盛公司500万元。
（四）孙国华与强盛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一致确认强盛公司于2012年7月13日、8月15日、9月17日、10月16日、12月19日各支付孙国华利息36万元，其中2012年7月13日款项是泰虹经营部支付，其余均是宜兴福宇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而且2012年12月19日支付的款项数额为79.2万元。
本院再审过程中，孙国华向本院提交了元欣公司记账凭证、银行业务往来单及对账单，主张2012年11月1日强盛公司付给孙国华的500万元系元欣公司向强盛公司的临时周转借款。仁昌公司质证认为该凭证系元欣公司单方制作，不能证明孙国华的主张。
本院再审过程中，仁昌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柯某与强盛公司往来情况。本院调取了柯某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兴市支行的账户（62×××10）在2012年5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的交易情况，在上述期间，柯某的该账户除与强盛公司发生本案所涉的1000万元交易外，并未发生其他往来。
再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12年6月12日泰虹经营部向孙国华汇款1030.4万元与本案是否存在关联；（二）孙国华出借给强盛公司的款项数额是多少，涉及到柯某支付给强盛公司的1000万元是否属于本案借款；（三）强盛公司已归还借款的数额是多少，包括三笔款项：1.2012年6月21日泰虹经营部支付给孙国华的40万元是否应当认定为强盛公司归还本案借款；2.2012年11月1日强盛公司付给孙国华的500万元是否系归还本案借款；3.2012年12月19日孙国华收到的79.2万元是否全部属于强盛公司还款。（四）强盛公司与孙国华之间借款利率是多少。
关于争议焦点（一），仁昌公司主张本案借款借据于2012年6月18日签订，而在本案借款借据签订前一周，强盛公司正常情况下不应向孙国华付款，且孙国华对该1030.4万元款项的付款缘由解释前后矛盾，孙国华与强盛公司之间存在重大的串通嫌疑，故1030.4万元应在本案借款中扣除。孙国华则认为该1030.4万元是强盛公司归还之前的借款。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借款发生前，孙国华及元欣公司合计向强盛公司一方（包括夏永强）付款1400万元，而强盛公司一方向孙国华方付款1573.44万元（含1030.4万元），双方在签订本案所涉的借款借据前，确实存在真实的款项往来。而考虑双方之间借款存在利息的事实，双方之间的往来大体相当，故孙国华解释该1030.4万元是强盛公司归还之前的借款，具有合理性，该1030.4万元与本案借款之间不存在关联性。仁昌公司主张孙国华与强盛公司之间存在串通以及该1030.4万元应在本案借款中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签订借款借据后，孙国华向强盛公司付款1200万元，另1000万元系柯某向强盛公司支付，现仁昌公司主张柯某支付给强盛公司的1000万元并非本案借款。对此，本院再审认为，柯某系元欣公司会计，柯某向强盛公司所付的1000万元来源于元欣公司，而元欣公司系孙国华夫妻成立的公司。上述事实说明柯某付给强盛公司的1000万元款项本身与孙国华存在关联。而柯某也认可系受孙国华指示向强盛公司付款，虽然柯某在付款用途上注明“货款”，但经本院调查，柯某与强盛公司之间不存在其他往来，强盛公司也没有证据证实元欣公司与强盛公司就该1000万元存在借款关系或者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现柯某付给强盛公司的1000万元在本案借款借据约定的借款期间内，该数额加上孙国华向强盛公司的1200万元付款总额与本案孙国华与强盛公司之间约定借款金额正好相符，强盛公司也认可柯某该付款系孙国华支付的借款。况且，仁昌公司是为强盛公司向孙国华借款2200万元提供保证，认定柯某向强盛公司支付的该1000万元属于本案借款，并不加重仁昌公司的保证责任。因此，仁昌公司主张柯某支付给强盛公司的1000万元不是本案借款，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强盛公司还款数额，现孙国华与仁昌公司对三笔款项是否属于强盛公司还款存在争议。1.强盛公司于2012年11月1日支付给孙国华500万元。孙国华主张该款系元欣公司临时向强盛公司借款周转，强盛公司认可孙国华陈述。虽然孙国华提供了元欣公司记账凭证，但该凭证系元欣公司制作，并无直接证据证明元欣公司与强盛公司之间就该500万元存在借款的合意。而且，强盛公司并非直接向元欣公司支付该500万元，而是向孙国华支付。在强盛公司向孙国华支付该500万元款项时，强盛公司对孙国华负有债务，正常情况下，强盛公司应当向孙国华归还借款，或者冲抵部分债务。由于仁昌公司是孙国华与强盛公司之间借款关系的保证人，对借款承担的是无对价的连带清偿责任，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强盛公司支付给孙国华的500万元系强盛公司出借给元欣公司，而同时强盛公司又对孙国华负有大额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如果认定该500万元并非本案还款，则变相地加重了仁昌公司的保证责任。因此，仁昌公司作为保证人，对该500万元不应承担保证责任。至于孙国华之后又将该500万元付给了强盛公司，因强盛公司也认可尚欠孙国华该500万元债务，应视为孙国华与强盛公司之间另行达成了一笔500万元的新债务，而且双方同意在本案纠纷中一并解决，故在强盛公司欠孙国华的借款数额中不予扣除该500万元。2.泰虹经营部于2012年6月21日汇给孙国华的40万元。孙国华主张系因为强盛公司下属销售公司经理陈飞在2012年6月13日借用其卡支取40万元，后由泰虹经营部归还，提供陈飞的证明。由于没有证据证明孙国华银行账户在2012年6月13日被支取的40万元被强盛公司所用，陈飞未到庭接受质询，其证言真实性也无法确认，故不能认定泰虹经营部于2012年6月21日付给孙国华的40万元是归还孙国华其他款项。由于该40万元发生在本案借款之后，同2012年11月1日的500万元款项，仁昌公司不应当对该40万元承担保证责任。强盛公司没有主张该40万元是归还本案借款，故在强盛公司与孙国华之间，该40万元亦不作为本案还款。3.2012年12月19日的79.2万元，一、二审仅认定其中36万元为还款，本院再审审理过程中，强盛公司认可该款项全部系其向孙国华支付的款项，故应当认定为本案还款。
关于争议焦点（四），本院再审认为，孙国华与强盛公司在借款借据上明确约定每月利息36万元，现强盛公司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3.6%，与双方书面约定不符，且即使该约定属实，对保证人不发生法律效力。而且，孙国华也是按照双方借款借据的约定利率标准主张借款利息，故本案应按照借款2200万元、月利息36万元的标准计算借款借期内利息。
综上，一、二审判决对强盛公司的归还款项数额及仁昌公司承担的保证责任范围认定错误，仁昌公司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改判。经本院核算，截止2012年12月30日，强盛公司尚欠孙国华借款本金1688.37万元及借期内利息9.21万元（详见附件1），仁昌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对应的债务为借款本金1171.88万元及借期内利息6.38万元（详见附件2）。博盛公司与仁昌公司同作为保证人，应与仁昌公司承担相同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锡民终字第1002号及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2014）宜民初字第1569号民事判决；
二、宜兴市强盛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孙国华借款1688.37万元、借期内利息9.21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2年12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
三、宜兴市强盛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国华律师费18万元；
四、无锡市政仁昌砼业有限公司、江苏博盛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中“宜兴市强盛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孙国华借款1171.88万元、借期内利息6.38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2年12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及第三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孙国华对夏永强的诉讼请求；
六、驳回孙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4560元（孙国华预交50648元），由强盛公司负担155535元（仁昌公司、博盛公司与强盛公司共同负担其中135125元），孙国华负担9025元，孙国华预交一审案件受理费中的剩余部分41623元由一审法院退回，强盛公司应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55535元（仁昌公司、博盛公司与强盛公司共同负担其中135125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鉴定费58560元，由仁昌公司负担（已由仁昌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535元（仁昌公司预交164560元），由仁昌公司负担135125元，强盛公司负担20410元。仁昌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中的剩余部分29435元由二审法院退还，强盛公司应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二审法院交纳。
审判长 张继军
审判员 刘海平
审判员 罗有才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璠倩
附件1：强盛公司尚欠借款本息表
时间
借款本金（万）
|
还款数额（万）
|
应付利息（月息1.636%，万）
|
还款本金（万）
|
尚欠本金（万）
2012.8.19
|
1000
|
36
|
16.36
|
19.64
|
980.36
2012.9.19
|
980.36
|
36
|
16.04
|
19.96
|
960.4
2012.10.19
|
960.4
|
36
|
15.71
|
20.29
|
940.11
2012.11.19
|
2140.11
|
36
|
35.01
|
0.99
|
2139.12
2012.12.17
|
2139.12
|
400
|
400
|
1739.12
2012.12.19
|
1739.12
|
79.2
|
28.45
|
50.75
|
1688.37
2012.12.30
|
1688.37
|
9.21
|
1688.37
合计
|
9.21
|
1688.37
附件2：仁昌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对应的借款本息表
时间
借款本金（万）
|
还款数额（万）
|
应付利息（月息1.636%，万）
|
还款本金（万）
|
尚欠本金（万）
2012.6.21
|
1000
|
40
|
40
|
960
2012.8.19
|
960
|
36
|
15.71
|
20.29
|
939.71
2012.9.19
|
939.71
|
36
|
15.37
|
20.63
|
919.08
2012.10.19
|
919.08
|
36
|
15.04
|
20.96
|
898.12
2012.11.1
|
2098.12
|
500
|
500
|
1598.12
2012.11.19
|
1598.12
|
36
|
26.15
|
9.85
|
1588.27
2012.12.17
|
1588.27
|
400
|
400
|
1188.27
2012.12.19
|
1188.27
|
79.2
|
19.44
|
59.76
|
1128.51
2012.12.30
|
1128.51
|
ThisdocumentwastruncatedherebecauseitwascreatedusingAspose.WordsinEvaluationMo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