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51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浩翔。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竹兰。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荣华。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海华。
委托代理人：袁雪祝，广东华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木如。
委托代理人：王芝芳，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惠萍，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浩翔、张竹兰、李荣华、李海华因与被上诉人杨木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东民一初字第2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9月11日，杨木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李浩翔立即偿还杨木如的借款本金70万元；2、李浩翔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直至本息完全付清之日（按月利率3%计算，从2014年6月26日起暂计至2014年9月11日共77天，合计52500元）；3、张竹兰、李荣华、李海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李浩翔、张竹兰、李荣华、李海华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杨木如在诉讼过程中明确利息按月利率3%从2014年6月26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浩翔与张竹兰为夫妻关系，双方于2008年5月28日登记结婚。杨木如与李浩翔于2013年12月26日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了李浩翔向杨木如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半年，即2013年12月26日起至2014年6月25日止。同日，杨木如向李荣华的账户汇款91万元，李浩翔、李荣华、李海华向杨木如出具《借款借据》，载明：兹有本人李浩翔身份证号码：××，现向杨木如借到100万元，期限为半年，借款资金作为生意周转，借款资金应于2014年6月25日前还清。李浩翔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李荣华、李海华分别在连带责任保证人处签名捺印。杨木如主张其通过银行转账借款91万元给李浩翔，剩余的借款9万元用现金支付，李浩翔借款时向杨木如出具博罗县石湾镇永康大道旁龙湾新城香榭丽舍A8的房产及粤B×××××的车辆用于案涉借款的抵押，并口头约定月利息为3%，但从杨木如提供的房地产权证及机动车行驶证证据显示该房屋及车辆登记权属人为李荣华，由于借款到期后李浩翔仅向杨木如还款30万元，剩余借款没有按约定还款，故杨木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杨木如提供的证据以及一审庭审笔录等附卷为据。
一审诉讼过程中，杨木如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查封李浩翔、张竹兰、李荣华、李海华价值75.25万元的相应财产。一审经审查后依法作出（2014）东一法东民一初字第230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并于2014年9月19日查封了李浩翔、张竹兰、李荣华、李海华相应价值75.25万元的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李浩翔、张竹兰、李荣华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对杨木如的主张也没有提交答辩状和证据予以反驳，视为放弃质证及抗辩的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李浩翔、张竹兰、李荣华自行承担。本案中，李海华主张李荣华才是实际借款人，杨木如与李浩翔有恶意串通行为，其为李浩翔提供的担保无效。对此，一审认为，从杨木如提供的《借款合同》、《借款借据》看，均注明借款人为李浩翔，且杨木如及李海华在一审庭审中亦确认李浩翔与李荣华为父子关系，李浩翔通过李荣华的账户收款也符合常理，李海华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李浩翔与杨木如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故对李海华的主张不予采信，依法确认案涉的借款人为李浩翔。李浩翔向杨木如借款1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依法予以认定。现借款期限已届满，除杨木如主张李浩翔已还款30万元借款本金外，李浩翔、张竹兰、李荣华、李海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还清案涉的借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杨木如要求李浩翔归还借款本金7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予以支持。由于杨木如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月利率为3%，故杨木如请求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一审不予采纳，利息应从2014年6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案涉借款发生在李浩翔、张竹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为原则，按夫妻个人债务处理为例外。按个人债务处理的，须夫或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债务人夫妻间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并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涉案债务产生于李浩翔、张竹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现两人既未能证明杨木如与李浩翔明确约定由李浩翔个人负责清偿，亦未能证明其夫妻间实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杨木如知道该约定，故案涉的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李浩翔、张竹兰共同清偿。
关于李荣华、李海华的保证责任问题。李海华主张李海华原意是见证，并非为借款提供担保，且应先就李浩翔提供的房产及机动车的担保实现债权，然后再由李海华承担担保责任。对此，一审认为，李海华在《借款借据》中连带责任保证人处签名捺印，李海华作为一个正常的、理智的成年人，应当对其签名所产生的法律效果具备一定的认知能力，且应当对此负有谨慎的注意义务，李海华连带责任保证在担保人处签字并按手印，就应当视为其对该借款合同内容清楚明确，同意作为合同中所涉借款的担保人。而李浩翔向杨木如提供的抵押物没有办理抵押登记，且非李浩翔所有，也没有得到登记权属人李荣华的确认，故李浩翔向杨木如提供的抵押无效，一审对于李海华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李荣华、李海华签订的《借款借据》，自愿为李浩翔的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其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一审予以确认，杨木如请求李荣华、李海华对李浩翔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法有据，一审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上述援引法律条文的规定，判决：一、限李浩翔、张竹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杨木如偿还借款7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70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6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李荣华、李海华对上述第一判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杨木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325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合计15845元，由李浩翔、张竹兰、李荣华、李海华承担。
一审宣判后，李浩翔、张竹兰、李荣华、李海华均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李浩翔、张竹兰、李荣华共同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误。一、李浩翔实际尚欠杨木如的借款为41.8万元，而非70万元。1.本案的实际借款为91万元。根据证据显示，杨木如实际转账金额为91万元，其主张剩余9万元为现金交付，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2.李浩翔已经向杨木如偿还了49.2万元。其中，在2014年2月份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偿还了10.2万元，在2014年3—5月共偿还了人民币9万元（其中银行转账5万元，现金支付4万元），在2014年7月份偿还了30万元。3.杨木如矢口否认还款事实，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应当对杨木如进行测谎鉴定。二、杨木如违约在先，并且采取不诚信的行为追讨借款。1.杨木如许诺提供借款人民币300万元给李浩翔，但实际只提供了91万元，导致李浩翔的经营计划被打乱，造成经济损失。2.案涉借款实际约定的借款期限为1年，李浩翔与杨木如曾约定在借款到期后再顺延6个月。3.杨木如突然变卦，否认双方约定，不予顺延借期，导致李浩翔事先毫无准备，无法立即偿还借款。但杨木如纠集社会人员等强行到李浩翔别墅追讨，严重影响李浩翔及家人的正常生活。综上所述，李浩翔、张竹兰、李荣华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三判项；二、变更一审判决第一判项为：李浩翔、张竹兰、李荣华向杨木如偿还借款人民币41.8万元；三、撤销原审判决第二判项；四、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杨木如承担。
上诉人李海华上诉称：一、本案的借款人应为李荣华，而不是李浩翔。1.一审判决以“李浩翔通过李荣华的账号收款符合常理”为由认定借款人为李浩翔是错误的。杨木如既没有在《借款合同》、《借款借据》中特别注明，李浩翔也没有出具委托收款函或者收款账户确认函等，故借款人应为李荣华。2.没有证据显示“李荣华的账号”实际是由李浩翔控制，或者李浩翔通过李荣华的账号收款。李浩翔和李荣华经济上是相互独立的。二、本案实际尚欠借款为人民币41.8万元，而非70万元。1.本案的实际借款为91万元，杨木如主张剩余9万元为现金交付，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与常理不符。2.在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借款数额和偿还数额时，应对杨木如进行测谎鉴定，以查明案件事实。三、即使《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抵押条款无效，过错也在于杨木如。1.案涉抵押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愿，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是有效的。且李浩翔和李荣华是一同来杨木如办公室签署《借款合同》和《借款借据的》，故李荣华对提供抵押是知情且同意的。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即使李海华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也应当是对在李浩翔提供的抵押优先实现债权后，未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李海华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二、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限李荣华、李浩翔、张竹兰向杨木如偿还人民币41.8万元并支付利息；三、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李海华无需对第一判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杨木如承担。
杨木如口头答辩称：一、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本案《借款借据》显示，本案借款金额为100万元，且借款人是李浩翔，并非李荣华。二、李海华在一审开庭答辩时对100万元的事实认可，无提出异议。三、李浩翔实际归还30万元本金，尚欠70万元。四、李海华在《借款借据》连带责任保证人上签名并按指模，就应当视为其对该借款合同的内容清楚并明确，同意作为李浩翔借款的担保人，杨木如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有法律依据。五、李浩翔称已归还10万元本金，实际上该本金是李浩翔舅舅在2014年2月28日向杨木如所借款项，李浩翔作为该笔借款的担保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该款项与本案无关。
二审期间，上诉人李浩翔、李荣华、张竹兰向本院提交了收据、银行流水以及转账凭证等证据，拟用于证明其已偿还了借款41.8万元以及本案的实际借款金额应为91万元。被上诉人杨木如向本院提交了谈话录音笔录和谈话录音，拟用于证明李浩翔在2014年4月28日偿还的10.2万元实际是代邬亚军还款，与本案无关。
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判决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2月28日、2014年3月26日、2014年5月27日李浩翔通过银行账户分别向杨木如转账交付了10.2万元、3万元、2万元。2014年7月，杨木如向李浩翔出具了收据，确认收到李荣华代李浩翔还款3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围绕上诉人李浩翔、李荣华、张竹兰、李海华的上诉请求依法进行审查。因案中的《借款合同》有李浩翔与杨木如的签名，《借款借据》有借款人李浩翔，连带保证人李荣华、李海华的签名，且当事人对签名不持异议，故本院依法对其《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确认李浩翔为案涉借款的借款人。针对双方当事人的争议，本案的审理焦点应为：一、双方实际借款金额和已偿还数额应为多少；二、李海华在本案中的责任如何承担。
关于焦点一。虽然李浩翔、李荣华、张竹兰、李海华均主张杨木如仅转账支付了91万元，并未实际交付借款100万元，但《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借款借据》上载明借到的款项也为100万元，且李浩翔、李荣华、李海华均在借据上签名确认，故根据证据优势规则，李浩翔、李荣华、李海华在借据上签名，应视为对借据内容的确认。本案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100万元。对于已还款金额，因李浩翔与杨木如双方对李浩翔已还款30万元部分没有争议，故本院主要围绕李浩翔转付的15.2万元和现金交付的4万元进行审查。就转账交付15.2万元部分，因李浩翔已提供了银行流水予以证明，故李浩翔已完成了举证责任。相反，杨木如提出反驳，并主张其中的5万元为偿还借款利息，10.2万元与本案无关，应由杨木如就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由于杨木如与李浩翔在借款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借款利息，且杨木如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双方有利息的约定，故杨木如主张5万元为偿还利息，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10.2万元，虽然杨木如已提交了一段谈话录音拟证实该笔款项实为李浩翔代邬亚军还款的事实，但由于谈话录音的内容模糊，而且李浩翔和邬亚军对该部分事实均予以否认，故本院认为，杨木如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相应的不利后果应由杨木如承担。至于李浩翔另外主张已通过现金还款4万元的事实，因缺乏相应的证据实证，本院不予采信。综述，本院认为，李浩翔尚欠杨木如的借款金额应为人民币54.8万元（100万元-30万元-10.2万元-3万元-2万元）。
关于焦点二。由于杨木如和李浩翔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抵押物经查并非李浩翔所有，因此李浩翔对抵押物属于无权处分，故一审认定该抵押条款无效正确，但作为借款人的李浩翔仍应承担还款义务。李海华作为成年人，在《借款借据》中“连带责任保证人”项后签名，应当视为其对该借款合同内容清楚明确并同意作为借款的担保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李浩翔尚欠杨木如的借款54.8万元，李海华应对李浩翔的该部分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李浩翔、李荣华、张竹兰、李海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有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东民一初字第23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东民一初字第23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李浩翔、张竹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杨木如偿还借款54.8万元并支付利息（以54.8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6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李荣华、李海华对上述第二判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杨木如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李浩翔、李荣华、张竹兰、李海华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25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合计15845元，由李浩翔、李荣华、张竹兰、李海华负担11725元，由杨木如负担412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30元，由李浩翔、李荣华、张竹兰承担、李海华负担4082.5元，由杨木如负担1224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丽莉
审判员 郭婧儿
审判员 何 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卢淑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12页共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