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79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祥龙华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次二村。
法定代表人王建杰，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俊霞，女，1974年9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首钢机电有限公司机械厂，营业场所北京市石景山区石景山路（首钢厂东门内）。
负责人王三恒，厂长。
委托代理人张克祺，男，1955年5月27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市祥龙华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龙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首钢机电有限公司机械厂（以下简称首钢机械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4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春华担任审判长，法官邵普、吴扬新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祥龙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俊霞、被上诉人首钢机械厂的委托代理人张克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祥龙华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自2002年起，祥龙华公司与首钢机械厂建立供货关系，首钢机械厂从祥龙华公司处购买铸造用铁，商定首钢机械厂每次给付货款时，祥龙华公司出具对应的增值税发票和过磅单。此后，首钢机械厂拖欠161840元货款不给，故诉至法院。诉讼请求：判令首钢机械厂给付祥龙华公司货款16184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02年10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6184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首钢机械厂在一审中答辩称：经首钢机械厂财务核实，首钢机械厂滚动付款，尚欠祥龙华公司24036.33元未付。且祥龙华公司主张欠款所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系北京建杰盛达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杰盛达公司），该税票首钢机械厂依据建杰盛达公司开具的证明已入账；对于利息，首钢机械厂认为四倍计算标准没有依据，故不应支付利息；最后，送货日期为2002年10月24日，现祥龙华公司主张欠款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祥龙华公司自2002年起与首钢机械厂建立业务往来。2002年10月13日、2002年10月15日及2002年10月24日，祥龙华公司向首钢机械厂供应废铁，共计119吨。2012年1月20日，建杰盛达公司向首钢机械厂开具增值税发票，发票计税货物为铁，数量共计119吨，单价为含税价1360元，总价款为161840元。祥龙华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其关键证据是2002年的5张过磅单及2012年1月20日建杰盛达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祥龙华公司称因公司无法开具增值税票，故而由建杰盛达公司代为开具。
2012年1月20日，建杰盛达公司曾向首钢机械厂开具证明，该证明记载：原有王建杰经营的北京铁利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利来公司），因法人变更无法由王建杰继续使用，特变更为北京建杰盛达工贸有限公司。所欠首钢机械厂发票也由建杰盛达公司开具。同日，由建杰盛达公司开具的涉案增值税发票，首钢机械厂入账铁利来公司，记账金额为161840元。首钢机械厂将161840元支付铁利来公司。首钢机械厂核算项目明细账显示祥龙华公司与首钢机械厂发生多笔业务，截止2012年1月，首钢机械厂尚欠祥龙华公司货款24036.33元。祥龙华公司对该明细账不予认可，认为系首钢机械厂单独制作的。另首钢机械厂提供双方合作期间，首钢机械厂曾支付22万元及16万元的付款凭证，祥龙华公司予以认可，但认为系支付的其他款项。
另查，建杰盛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俊霞，祥龙华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建杰。陈俊霞与王建杰系夫妻关系。原铁利来公司法定代表人与王建杰系朋友关系，起初王建杰夫妇以铁利来公司名义与首钢机械厂合作。此后，二人分别成立公司，均与首钢机械厂存在业务往来。庭审中，首钢机械厂称双方合作滚动付款，滚动结算，经财务核算，双方自2002年至2012年，共累计发生金额5469915.1元，首钢机械厂已付款5445878.77元。涉案5张过磅单记载的货物，首钢机械厂认可收到货物，但认为因为双方合作滚动结算，不存在这么早的货款未结算情形，且祥龙华公司就涉案过磅单提起诉讼，超过了诉讼时效。祥龙华公司依据的建杰盛达公司开具的增值税票，首钢机械厂已入账铁利来公司，建杰盛达公司开具的证明可以予以证实。祥龙华公司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该院提交了两份录音证据，首钢机械厂以无法核实通话对象为由未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过磅单、增值税发票、电话录音，证明、核算项目明细账、付款凭证、记账凭证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祥龙华公司自2002年起即与首钢机械厂建立业务往来，双方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该买卖行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祥龙华公司提起该案诉讼的依据为2002年10月13日至10月24日期间双方发生的买卖生铁业务。该笔交易发生于2002年，距今已十一年有余。祥龙华公司虽称因首钢机械厂员工变动，一直未对账，双方于2012年1月20日对账后，祥龙华公司以建杰盛达公司名义向首钢机械厂开具了增值税发票。据此，祥龙华公司主张提起该案诉讼并未超出诉讼时效。但是，一方面，自2002年起至2012年止，双方合作达十年之久，首钢机械厂采取滚动付款、滚动结算。而该笔2002年账目未结，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另一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这里仅指当事人承诺或者实际履行的内容，不允许反悔。据此，首钢机械厂接受以建杰盛达公司名义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并记账的行为不能构成首钢机械厂承诺同意归还涉案5张过磅单项下欠款的意思表示。再次，首钢机械厂接受增值税发票系建杰盛达公司开具证明的当日，并将税票金额记账于铁利来公司，亦系实际向铁利来公司支付了相应款项。最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祥龙华公司需向该院提交构成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延长的证据。综合该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祥龙华公司并未向该院提交足以构成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延长的证据。依据证据规则，其举证不能，相应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故该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祥龙华公司的诉讼请求。
祥龙华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由于首钢机械厂频繁更换对账人员导致账目无法对清，直至2012年双方对清账目后，祥龙华公司给首钢机械厂出具了涉案增值税发票，故首钢机械厂尚欠祥龙华公司涉案货款。二、祥龙华公司所使用过的铁利来公司自2003年建杰盛达公司成立后就不曾和首钢机械厂再有业务关系，一审法院在首钢机械厂未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仅凭建杰盛达公司开具的一张证明就认定涉案增值税发票是欠首钢机械厂的没有依据。三、祥龙华公司在双方合作期间就涉案货款多次找首钢机械厂领导讨要，并有录音为证。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首钢机械厂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祥龙华公司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同意一审判决。
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祥龙华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人王××的情况说明，证明在2004年至2009年期间，祥龙华公司找过王××主张涉案货款。经庭审质证，首钢机械厂认为该份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真实性无法确认，也不能证明祥龙华公司在2009年之后找王××主张过涉案货款。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王××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故本院对证人王××的情况说明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本院另查明：祥龙华公司与首钢机械厂确认双方的交易是先送货，再对账，对账后开增值税发票，开增值税发票后付款。2013年11月、2014年3月曾以建杰盛达公司的名义就涉案货款向首钢机械厂提起过诉讼，后均撤诉。
诉讼中，首钢机械厂称涉案增值税发票系建杰盛达公司替铁利来公司开具，为其与铁利来公司2004年之前业务往来过程中铁利来公司欠其的增值税发票，增值税发票上记载的货款首钢机械厂已于2012年之前支付给铁利来公司，祥龙华公司则称因祥龙华公司无法开具17％的增值税发票而借用铁利来公司的名义向首钢机械厂开具增值税发票，涉案增值税发票上记载的货款实际上就是首钢机械厂欠祥龙华公司的涉案货款。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祥龙华公司与首钢机械厂之间的事实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经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涉案货款首钢机械厂是否已经支付；二是涉案货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涉案货款首钢机械厂是否已经支付，本院认为，首钢机械厂尚未支付涉案货款，理由如下：第一，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首钢机械厂认可收到了涉案货物，并称已经支付涉案货款，但其提交的核算项目明细表系其内部制作，其提交的付款凭证无法体现出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均不足以支持其已支付涉案货款的抗辩主张；除此之外，首钢机械厂亦未向本院提交其已经支付涉案货款的其他有效证据，故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二，首钢机械厂虽称涉案增值税发票系建杰盛达公司替铁利来公司开具，且增值税发票上记载的货款首钢机械厂已支付给铁利来公司，但首钢机械厂无法向本院提供其与铁利来公司之间的相应合同及付款凭证，亦无法就涉案增值税发票上记载的吨数和金额与祥龙华公司提供的过磅单上的吨数和金额一致作出合理解释；依据证明上所记载的“原有王建杰经营的铁利来公司，因法人变更无法由王建杰继续使用，特变更为建杰盛达公司，所欠首钢机械厂发票也由建杰盛达公司开据”的内容及王建杰作为祥龙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实，祥龙华公司所称的其因无法开具17％的增值税发票而借用铁利来公司的名义向首钢机械厂开具增值税发票，涉案增值税发票上记载的货款实际上就是首钢机械厂欠祥龙华公司的涉案货款的解释更为合理，并结合一、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提交证据和当庭陈述的情况，本院有理由相信涉案增值税发票上记载的货款就是祥龙华公司所主张的首钢机械厂所欠涉案货款，且首钢机械厂未予支付。
基于以上论述，首钢机械厂接受并抵扣的2012年1月20日以建杰盛达公司名义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系首钢机械厂与祥龙华公司2002年间发生涉案买卖所对应的发票，并结合双方所确认的交易是先送货，再对账，对账后开增值税发票，开增值税发票后付款的习惯，对首钢机械厂接受并抵扣增值税发票的行为作出其承认并同意支付涉案货款的解释更为合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诉讼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本案诉讼时效因首钢机械厂接受增值税发票而中断。2013年11月、2014年3月曾以建杰盛达公司的名义就涉案货款向首钢机械厂提起过诉讼，虽然因过磅单上记载的送货单位与增值税发票上记载的销货单位不同导致主张权利的主体有误，但亦是就涉案货款向首钢机械厂主张，并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认定该两次以建杰盛达公司的名义向法院提起诉讼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符合有关诉讼时效相关法律规定的立法精神和目的，故祥龙华公司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时涉案货款尚在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祥龙华公司要求首钢机械厂给付货款161840元的诉讼请求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因至2012年1月20日首钢机械厂所欠祥龙华公司2002年间5张过磅单项下的货款数额才予以确定，故祥龙华公司所主张的2012年1月20日及之前的利息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祥龙华公司所主张的2012年1月20日之后的利息损失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另，双方对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没有明确约定，祥龙华公司所主张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进行计算没有依据，本院结合祥龙华公司的实际损失情况，酌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4032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首钢机电有限公司机械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市祥龙华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货款十六万一千八百四十元及利息（以十六万一千八百四十元为本金，自二○一二年一月二十一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北京市祥龙华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北京首钢机电有限公司机械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七百六十八元，由北京首钢机电有限公司机械厂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三千五百三十七元，由北京首钢机电有限公司机械厂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华
代理审判员 邵 普
代理审判员 吴扬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万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