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苏商申字第47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怀忠。
委托代理人：徐德富，男，汉族，1945年6月22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句容市宝阴山采石厂。住所地：江苏省句容市宝华镇宝阴山**号。
法定代表人：宋巧兰，该厂厂长。
申请再审人张怀忠因与被申请人句容市宝阴山采石厂（以下简称采石厂）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镇商再终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张怀忠申请再审称：（一）再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采石厂在再审期间将原诉讼请求即张怀忠支付178116元承包金变更为张怀忠赔偿采石厂178116元损失，其变更后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采石厂主张的178116元损失由两部分组成，一是2006年度剩余的承包金10万元，二是采石厂认为办理各项证照的费用78116元。但自2004年11月至2006年2月，张怀忠共计向采石厂交纳费用合计80.66万元。2006年6月，政府行政主管部门要求采石厂停止开采，承包合同至此终止。在此期间因采石厂证照不全多次被查处，张怀忠仅断续生产10个月时间，却向采石厂交纳了超出24个月的承包金，己超出实际承包期限的承包金。另外，采石厂办理证照的费用不应由张怀忠承担，采石厂亦未能提供缴纳办理证照的相关票据。（二）再审审理程序违法。1.张怀忠要求采石厂出示办理证照费用票据的主张，再审期间未被采纳，对该损失亦未举证、质证，违反法定程序。2.采石厂是长期从事矿山开采的企业，对案涉合同无效应由采石厂承担责任。采石厂应返还张怀忠因未实际开采而多支付的承包金584716元，另应支付7年的利息。3.因采石厂未能提供保证生产的证照与许可证，造成张怀忠投资损失几百万元，应由采石厂赔偿。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采石厂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审查查明：
（一）案涉合同签订及履行情况
2004年9月26日，采石厂与张怀忠签订内部承包合同1份，约定由采石厂将一号宕口南部黑石承包给张怀忠开采，承包期限为3年，从2004年11月1日至2007年10月31日。张怀忠在每年10月30日前必须支付下一年度内部承包金10万元，如在规定期限内未能付清，拖延一天采石厂有权停止火工用品和一切生产活动，并有权单方终止承包合同，所有的投资责任均由张怀忠承担。同日，双方签订出租合同补充协议1份，约定张怀忠租赁采石厂所属的一块场地用于生产经营，每年租金30万元，租赁期限为3年，从2004年11月1日至2007年10月31日，租金每年上交一次，张怀忠在每年10月30日前必须向采石厂交付下一年的租金30万元，如张怀忠在规定期间内不交清，拖延一天采石厂有权停止张怀忠的生产活动，并有权单方终止全部双方所签订的出租合同（包括内部开采合同在内），所有的投资责任均由张怀忠承担。合同签订后，张怀忠组织生产，第一年度按约定向采石厂交纳了部分承包金、租金。
2005年1月1日，采石厂与张怀忠签订劳务承包合同1份，约定采石厂将一号宕口北部白石的开采劳务工作承包给张怀忠，承包期自2005年1月1日起至2005年12月31日止。张怀忠作为劳务承包人，承包年生产量任务25万吨，确保20万吨，每月均衡供应，如少一吨，采石厂有权扣张怀忠每一吨5元钱；张怀忠开采出来的石片，依汽车过磅的收货实数与采石厂结帐，每吨石料价格为9.5元；如张怀忠中途不干，要赔偿采石厂找人员耽误时间损失费20万元，如张怀忠按照采石厂的要求去做，而采石厂不予发包，采石厂应赔偿承包人20万元。此外合同还对生产安全、租赁机械、资金结算等事项作了约定。
该合同签订后，张怀忠组织人员进行了生产并向采石厂交付石料，经结算由该厂经办人潘良峰分别于2005年4月13日、5月9日和6月21日三次向张怀忠出具欠条各1张，计收到张怀忠石料20832.2吨，价款为197905.15元。另张怀忠还于2005年5月29日至31日期间共交付给该厂石料24车，计329.5吨。自2005年6月起张怀忠即未向采石厂提供石料。
另查明：采石厂成立于1993年，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04年度、2005年度均通过年检。该厂于2001年12月领取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至2003年12月，2004年至2005年度因有关行政机关未向当地采矿企业颁发采矿许可证，但包括采石厂在内的符合生产条件的企业，一直被容许正常生产。该厂应交纳的相关费用也已向有关部门交纳，且领取了江苏省爆炸物品使用许可证、镇江市爆炸物品临时储存许可证、句容市露天矿山企业宕口安全生产条件认可证等证书。2005年12月30日，采石厂领取了新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至2006年6月。2006年6月12日，因采石厂在开采过程中造成312国道局部可视，而被有关行政机关下达停产整改通知书，要求其停止可视作业区的开采。
张怀忠在承包采石厂期间于2004年9月至2006年3月先后交给采石厂风险金4万元，2004年11月至12月上交款66600元，2005年1-12月上交款40万元，以及2006年3月上交30万元。
（二）双方当事人因履行案涉合同发生争议的纠纷情况
2005年11月25日，张怀忠起诉至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以采石厂不具有合法生产资质，造成张怀忠被行政主管部门要求停止生产为由，请求判令采石厂赔偿2005年11月14日至2005年11月24日的各项费用损失合计212089.90元，该案案号为（2005）句民二初第0388号。
2006年3月1日，采石厂起诉至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以张怀忠未于2005年10月30日前交纳2006年度承包金、租金为由，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于2004年9月26日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该案案号为（2006）句民二初字第89号。
上述两案审理期间，张怀忠于2006年3月15日向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汇款30万元作为向采石厂上交的2006年承包金，由该院向采石厂进行转交。后经双方协商，张怀忠于2006年2月20日向采石厂出具欠条1张，载明：张怀忠应向采石厂上交2006年承包款40万元及2005年下欠78116元，已付30万元，余款于轧石机生产线开机后40天内付清，到期不付，采石厂有权停止一切生产活动，责任由张怀忠自负。张怀忠于2006年3月20日向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申请撤诉，该院于2006年3月21日作出（2005）句民二初第0388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张怀忠撤回对采石厂的起诉。采石厂于2006年3月21日向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申请撤诉，该院于2006年3月31日作出（2006）句民二初字第89号民事裁定书，准许采石厂撤回对张怀忠的起诉。
2006年7月18日，张怀忠起诉至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要求扣除2006年2月20日欠条上所欠采石厂的178116元承包金、租金后，判令采石厂依据2005年1月1日的劳务承包合同向张怀忠支付剩余的石料开采劳务报酬30780.15元，该案案号为（2006）句后民二初字第69号。采石厂答辩认为，张怀忠欠采石厂的承包款及租金178116元涉及其他合同关系，不应在该案中抵销。采石厂另提起反诉，要求张怀忠承担未完成2005年20万吨生产量的违约责任，在扣除采石厂应给付张怀忠开采石料的报酬后，由张怀忠向采石厂支付违约金697933.1元。该院采纳了采石厂不同意张怀忠要求抵销178116元承包金、租金的抗辩意见，并于2006年12月29日作出（2006）句后民二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采石厂给付张怀忠劳务报酬201036.15元；二、张怀忠给付采石厂违约金894191.50元。上述两项折抵后，张怀忠还应支付给采石厂693155.35元。张怀忠不服该判决，向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07年3月20日作出（2007）镇民二终字第5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2007年1月11日，采石厂起诉至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以张怀忠仅交纳了2006年度部分承包金、未交纳2007年度承包金为由，请求判令解除采石厂与张怀忠于2004年9月26日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该案案号为（2007）句民二初字第42号。张怀忠经该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该院于2007年7月30日作出（2007）句民二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采石厂、张怀忠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该判决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
2007年1月11日，采石厂向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提起本案之诉，以张怀忠未依照2006年3月20日欠条给付款项为由，请求判令张怀忠支付该欠条上载明的承包金及租金178116元，该案案号为（2007）句民二初字第43号。该院审理期间，根据采石厂的保全申请，于2007年1月12日对张怀忠所有的在采石厂使用的设备进行查封，并制作查封财产清单1份。张怀忠于2007年2月4日答辩认为，张怀忠欠采石厂178116元是事实，该欠款应于2006年5月份给付。但采石厂在2005年尚欠张怀忠开采石料劳务款201036.15元，张怀忠已于2006年7月向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提起另案诉讼，故对互负债务主张抵销。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采石厂与张怀忠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故于2007年7月30日作出（2007）句民二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判决张怀忠给付采石厂承包金及租金178116元。张怀忠不服该判决，向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作出（2008）镇民二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张怀忠因不服上述（2007）镇民二终字第53号民事判决、（2008）镇民二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分别作出（2009）苏民二申字第118号民事裁定书、（2009）苏民二申字第020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上述两案再审。该院分别作出（2010）镇商再终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2010）镇商再终字第6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一、二审民事判决，将两案均发回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对原（2006）句后民二初字第69号案件的再审案号为（2010）句商再初字第1号。再审期间，该院依法向双方当事人进行了释明。张怀忠向该院申请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采石厂折价补偿其劳务费201036.15元。采石厂未向该院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申请，坚持原反诉请求，要求张怀忠承担违约责任。该院再审审理后认为，张怀忠与采石厂签订的承包合同名为承包实际上是采矿权的转让，该合同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无约束力。采石厂不变更诉讼请求，坚持认为合同有效，要求张怀忠承担违约责任给付违约金697933.1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其诉请不予支持。张怀忠因该无效合同已实际开采了21161.7吨石料给采石厂，提供了相应的劳务，采石厂也已收到了张怀忠的劳动成果，而该劳动成果已不能返还，应根据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由采石厂折价补偿，补偿标准可参照双方约定的9.5元／吨标准计算，故张怀忠要求采石厂折价补偿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张怀忠与采石厂未经审查批准，擅自签订承包合同转让采矿权，违反了国家法律禁止性规定，对本案纠纷的引起，双方均有过错。该院作出（2010）句商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采石厂折价补偿张怀忠201036.15元。二、驳回采石厂要求张怀忠承担违约责任给付违约金697933.1元的诉讼请求。采石厂不服该判决，向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作出（2011）镇商再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对原（2007）句民二初字第43号案件的再审案号为（2010）句商再初字第2号。再审期间，该院依法向当事人行使了释明权。采石厂将其在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张怀忠赔偿损失178116元。该院再审审理后认为，采石厂与张怀忠签订的承包合同名为承包实际上是采矿权的转让，该合同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无约束力。采石厂与张怀忠未经审查批准，擅自签订承包合同转让采矿权，违反国家法律禁止性规定，对本案纠纷的引起，双方均有过错。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张怀忠实际占有并使用了采石厂的场地用于生产经营，并开采了采石厂的宕口石料，该批石料现已无法返还，采石厂因该无效合同所遭受的损失可以参照张怀忠出具的欠条予以确定。该院作出（2010）句商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判决：张怀忠给付采石厂赔偿款178116元。张怀忠不服该判决，向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作出（2011）镇商再终字第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张怀忠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
（一）张怀忠应当依据2006年2月20日的欠条向采石厂支付178116元。理由：1.案涉欠条上178116元的金额系由两部分组成，一是截止2006年10月31日应上交的2006年度40万元承包费的余款10万元，二是采石厂在承包费用之外向张怀忠主张的其它费用78116元。对于第一项10万元承包费用的计算双方并无异议，第二项费用78116元虽然系在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范围之外的费用，但张怀忠在欠条中已认可应当向采石厂支付，故应认定双方就此已达成合意。张怀忠虽认为采石厂妨碍其正常经营，其实际经营期限少于合同约定的承包期，故其不应向采石厂支付案涉欠条上的178116元，但该抗辩因欠缺证据而不能成立。2.案涉欠条出具后，张怀忠于2006年7月18日提起（2006）句后民二初字第69号案件诉讼，要求采石厂向其支付劳务费用。张怀忠在该案起诉状中明确采石厂欠张怀忠的劳务费应和张怀忠欠采石厂的178116元相互抵销后，采石厂还应当向张怀忠继续支付劳务费的余款。依据张怀忠在该案诉状中的诉讼请求和理由，应当认定张怀忠对其应支付案涉欠条上的178116元并无异议。3.采石厂于2007年1月11日提起本案之诉，请求法院判令张怀忠还款178116元。张怀忠在答辩意见中明确自认对该欠款数额没有争议，仅是抗辩认为该欠款应与2005年1月1日劳务承包合同项下采石厂欠付张怀忠的劳务费201036.15元相互抵销。因双方当事人约定的2006年度承包经营期限为2005年11月1日至2006年10月30日，而截至采石厂于2007年初提起本案之诉时，2006年度的承包经营期限已经届满两月有余，而张怀忠针对该案的抗辩并非178116元费用不应支付，故该案答辩意见中的陈述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形下，应当视为张怀忠自认应向采石厂支付178116元。且该案审理期间，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根据采石厂的申请对张怀忠的机器设备进行了诉讼保全，亦可证实截至该案诉讼发生时，张怀忠还在继续占有采石厂场地经营，双方的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此时尚未终止或者解除，故张怀忠应当依据欠条约定向采石厂付款。4.案涉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劳务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但张怀忠承包经营期间开采的石料已经变卖并获利，张怀忠已不可能向采石厂返还原物。因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故原审法院依据采石厂再审期间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参照案涉欠条的约定，判决张怀忠向采石厂赔偿与欠条同等金额的损失，并无不当。
（二）再审审理程序合法。因本案双方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故再审期间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依法对当事人行使释明权，采石厂据此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因张怀忠在此前的多次诉讼中对案涉欠条载明的178116元金额本身并无异议，故张怀忠认为不应向采石厂赔偿该费用的抗辩，不应支持。
综上所述，张怀忠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张怀忠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朱亚男
审 判 员 陈志明
代理审判员 管 波
二〇一四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杨璇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