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二终字第5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乃瑞，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公民身份号码×××4212。
委托代理人葛广波，广东暨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兰燕，女，汉族，住广东省五华县，公民身份号码×××6961。
委托代理人赖雪梅，广东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贝元辉，男，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揭西县，现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公民身份号码×××0019。
委托代理人曾震，广东文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秋云，女，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揭西县，现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公民身份号码×××1627。
委托代理人曾震，广东文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贝建明，男，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揭西县，现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公民身份号码×××0036。
委托代理人曾震，广东文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乃瑞与上诉人陈兰燕、上诉人贝元辉和黄秋云、被上诉人贝建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4)珠金法民一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一、郑乃瑞一审起诉时间为2014年1月6日，陈兰燕于2013年6月29日向郑乃瑞出具的借条所约定借款78000元的还款时间为2014年6月29日、2013年8月8日向郑乃瑞出具的借条所约定借款130000元的还款时间为2014年8月8日，至起诉时未到还款时间。二、陈兰燕于2012年11月27日向郑乃瑞出具的借条所约定借款73000元的还款时间为2013年11月26日、2013年8月20日向郑乃瑞出具的借条所约定借款75000元的还款时间为2013年9月19日、2013年8月29日向郑乃瑞出具的借条所约定借款35000元的还款时间为2013年9月30日，至起诉时已到还款时间，且珠海市金湾区恒辉五金经销部在该借条的落款处加盖了该经销部印章。三、陈兰燕于2013年6月13日通过银行共转帐至郑乃瑞帐户152500元、2013年8月19日转帐50000元、2013年9月13日转帐3000元、2013年9月14日转帐10,000元、2013年8月9日转帐9400元，2013年9月26日付郑乃瑞现金30000元，合计254900元。四、黄秋云为珠海市金湾区恒辉五金经销部负责人。五、陈兰燕与贝元辉在陈兰燕向郑乃瑞借款期间为夫妻关系，两人于2013年10月23日离婚。
原审法院认为：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陈兰燕仅提供未加盖任何证明印章的附有短信内容的清单主张陈兰燕所欠的借款为购买郑乃瑞地下六合彩所欠，为非法债务，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未到期借款的偿还问题。陈兰燕于2013年6月29日、2013年8月8日分别向郑乃瑞借取的款项共计208000元，因借款期限未到，故郑乃瑞以借款已到期，经郑乃瑞多次催讨无果故起诉至原审法院，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已偿还借款金额的问题。郑乃瑞到期借款发生在2012年11月27日至2013年8月20日的借款为73000元，期间陈兰燕共支付郑乃瑞202500元（包括2013年8月19日转帐的50000元），超过了借款本金73000元，且超过部分发生在本案中的其他借款之前，又无证据证明该还款是属于处理当事人其他争议的情况，故原审法院认定该借款本金73000元陈兰燕已偿还，超出部分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宜作出处理；同理，对陈兰燕于2013年9月13日转帐的3000元、2013年9月14日转帐的10000元、2013年8月9日转帐的9400元及陈兰燕于2013年9月26日支付给郑乃瑞的现金30000元，合计52400元，是发生在到期借款的时间段，应认定为陈兰燕在本案中的到期还款。四、关于到期借款的偿还问题。陈兰燕向郑乃瑞出具的《借条》，是其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根据郑乃瑞提供的陈兰燕出具的《借条》显示，珠海市金湾区恒辉五金经销部在该借条的落款处已加盖了印章，而黄秋云为该经销部的负责人，据此，结合郑乃瑞提供的银行打印的取款和转账凭证，原审法院认定郑乃瑞的到期借款为183000元，扣除陈兰燕已偿还的款项125400元，陈兰燕仍欠郑乃瑞借款57600元。其次，郑乃瑞主张陈兰燕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14年1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与此同时，由于陈兰燕与贝元辉在陈兰燕向郑乃瑞借款期间是夫妻关系，且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本案借款为陈兰燕非用于家庭经营，为此，贝元辉对陈兰燕的借款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至于郑乃瑞主张贝建明对陈兰燕的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3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判决：一、陈兰燕、贝元辉、黄秋云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连带偿还郑乃瑞借款本金57600元及其利息（以借款本金57600元自2014年1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款项日止）；二、驳回郑乃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83元、诉讼保全费1270元，合计4853元，由郑乃瑞承担3017元，陈兰燕、贝元辉、黄秋云承担1836元。
原审原告郑乃瑞不服原判，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第一，贝建明与黄秋云是夫妻，所以贝建明应对家庭经营负债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第二，原审判决以2013年6月29日、8月8日分别借款共208000元的借期未到，不支持郑乃瑞的诉讼请求，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郑乃瑞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和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要求陈兰燕还款的，应受到支持。第三，原审判决将陈兰燕转款全部认定为偿还借款，事实不清。2013年9月2日两笔共4000元、同年9月6日17000元，均不是偿还借款。事实上，郑乃瑞和陈兰燕原是好友，因陈兰燕需要周转资金，经常向郑乃瑞借款，银行账户明细显示的转款记录，均为偿还案涉借贷关系之前的欠款，与本案无关。如陈兰燕本意是还借款，应向郑乃瑞索回《借条》。综上，郑乃瑞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判，改判陈兰燕、贝元辉、黄秋云、贝建明共同偿还郑乃瑞本金391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款之日止的利息）；二、诉讼费由陈兰燕、贝元辉、黄秋云、贝建明负担。
上诉人郑乃瑞二审中提供如下证据：
一、（2013）珠金法民一初字第314号案件的笔录；
二、2014年8月22日牡丹卡还款催告函；
三、郑乃瑞的网上银行交易记录；
四、电信发票和转让公告照片。
对于郑乃瑞提起的上诉，陈兰燕口头答辩称，第一，贝建明是陈兰燕的家公，没有证据证明陈兰燕的借款用于黄秋云和贝建明的夫妻生活，只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债务才是夫妻共同债务，本案是陈兰燕的借款，因此贝建明在陈兰燕借款中没有获得利益。贝建明无须承担还款责任。第二，借条有明确的还款时间，借款期限没有到期，因此郑乃瑞主张未到期借款的还款没有事实依据。第三，郑乃瑞主张的2013年9月2日、9月6日共三笔借款，陈兰燕早已偿还。这三笔款与本案无关。郑乃瑞和陈兰燕的借款仅有140000元，双方借贷关系应以借款实际交付生效。
对于郑乃瑞的上诉，贝建明、贝元辉和黄秋云口头答辩称，同意陈兰燕的答辩意见。本案是陈兰燕的个人债务，因为借款是陈兰燕和郑乃瑞的个人交往，从借款到追讨，贝建明、贝元辉和黄秋云都不知情。郑乃瑞从未向贝建明、贝元辉和黄秋云追讨过。陈兰燕的所有债务全是用于“六合彩”赌博，是非法债务。不应受到法律保护。
原审被告陈兰燕亦不服原判，上诉称，第一，郑乃瑞和陈兰燕的借款是非法赌债，原审法院认定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认定事实错误。陈兰燕提供的短信内容可知，郑乃瑞与陈兰燕有“六合彩”赌博的往来。第二，五张借条未约定利息，这与正常借款不符，郑乃瑞收入完全无法出借巨额借款，原审法院未对此作审查。从2012年6月至2013年9月，一年多时间，郑乃瑞出借给陈兰燕的款项有632900元，郑乃瑞只是一个个体牙医，收入不高，不可能出借如此巨额的借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1条的规定，出借人明知借款人是为进行非法活动而借款的，借贷关系不予保护。第三，即使借贷关系合法，原审法院关于陈兰燕已还款金额计算错误。2013年8月19日的50000元还款未计入还款金额，陈兰燕已还254900元应认定为还款金额。第四，即使认定借贷关系合法，也因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及五金店经营，是陈兰燕的个人债务，陈兰燕未在借条上加盖恒辉五金经销部印章，原审法院在此事实上认定错误。综上，上诉人陈兰燕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陈兰燕无须还款；二、判令诉讼费由郑乃瑞负担。
上诉人陈兰燕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对于陈兰燕提起的上诉，郑乃瑞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已认定本案为合法债务，陈兰燕对还款的计算有误。
对于陈兰燕的上诉，贝建明、贝元辉和黄秋云表示认可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
原审被告贝元辉和黄秋云不服原判，上诉称，第一，本案全部债务因陈兰燕赌博产生，原审法院认定为合法债务是错误的。郑乃瑞在（2013）珠金法民一初字第314号案诉讼中，自认陈兰燕投注“六合彩”。第二，本案债务有多处存在不合常理之处，可推断不是借款，是赌博。郑乃瑞是乡镇牙医，按正常收入没能力提供巨额资金给陈兰燕，出借大额资金也未提供担保，五金店是小本经营，现金收交，没必要大额资金周转，贝元辉和黄秋云家庭富裕，不需要向郑乃瑞借钱。第二，即使债务合法，也是陈兰燕的个人债务与贝元辉和黄秋云无关。恒辉五金经销部从未刻过公章，借条上的公章是伪造的。即使公章真实，陈兰燕也无权使用该公章。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贝元辉和黄秋云无须还款；二、诉讼费由郑乃瑞负担。
对于贝元辉和黄秋云的上诉，郑乃瑞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贝元辉和黄秋云应当还款，认定正确。
对于贝元辉和黄秋云的上诉，陈兰燕口头答辩称无异议。
贝建明述称，同意贝元辉和黄秋云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贝建明、黄秋云和贝元辉提供如下证据：
一、黄秋云、贝建明的房产证、车辆行驶证；
二、病历和医疗票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2014年12月19日，贝建明、贝元辉、黄秋云的亲属贝雪辉向公安机关报案称郑乃瑞开设赌场，珠海市公安局小林派出所接受了报案。2015年4月20日，珠海市公安局小林派出所向本院出具《说明》称，2014年12月19日，贝雪辉来小林派出所报案，称已与其哥哥离婚的陈兰燕于2013年8月至2013年12月之间多次向郑乃瑞投注“六合彩”进行赌博，欠下郑乃瑞赌债39万多元，陈兰燕给郑乃瑞以借钱为由写下了欠条。2015年1月20日，金湾公安分局对本案立案侦查。经查，目前证明郑乃瑞接受陈兰燕“六合彩”投注的证据只有陈兰燕的陈述，再未获得其它证明郑乃瑞接受陈兰燕“六合彩”投注的证据。2015年5月28日，陈兰燕称小林派出所于2015年5月26日传唤了郑乃瑞，刑事案件有新进展。郑乃瑞认可被公安机关传唤，但只是进行询问，并无证据证明郑乃瑞有犯罪嫌疑，否则公安机关会对郑乃瑞采取强制措施。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合法。郑乃瑞称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陈兰燕、贝元辉、黄秋云和贝建明则主张借条项下的债务，是郑乃瑞坐庄“六合彩”，陈兰燕作为赌客下注赌输所欠赌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和第十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人民法院已立案审理的经济纠纷案件，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说明理由附有关材料函告受理该案的人民法院的，有关人民法院应当认真审查。经过审查，认为确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如认为确属经济纠纷案件的，应当依法继续审理。据此，如本院或者公安机关认为郑乃瑞确有犯罪嫌疑、欠款性质为赌债，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但是，本案中，本院和公安机关业已查明的事实，都只有陈兰燕称郑乃瑞存在犯罪嫌疑，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明。2015年5月26日，公安机关再次传唤郑乃瑞，但并未得出新的结论。2015年5月28日，郑乃瑞亲自到庭参加了本案二审庭审，并称公安机关未对郑乃瑞采取强制措施。所以，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郑乃瑞涉嫌犯罪，本案应当继续审理。陈兰燕二审提出本案中止审理的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和第十二条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借款金额及还款事实的认定。郑乃瑞上诉称原审法院对借款金额及还款事实的认定有误。本院认为，2013年6月29日、8月8日分别借款共208000元的借期未到，郑乃瑞主张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和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要求陈兰燕提前还款，没有事实根据。原审判决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2013年9月2日两笔共4000元、同年9月6日17000元的处理，因郑乃瑞没有证据证明陈兰燕与郑乃瑞还存在其他借款，故原审法院将这些款项算作还款，并无不当。可见，原审法院对借款金额和还款事实的认定和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第三，关于贝元辉的责任问题。借款期间，贝元辉与陈兰燕为夫妻关系，贝元辉没有证据证明郑乃瑞出借款项时明知该借款为陈兰燕的个人债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贝元辉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原审判决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第四，关于黄秋云的责任问题。因借条的“借款人”处加盖了恒辉五金经销部的印章，故应认定恒辉五金经销部为借款人，恒辉五金经销部的经营者黄秋云应当承担还款责任。黄秋云上诉主张印章系伪造，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也未申请对印文真伪进行鉴定，故黄秋云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维持。
第五，关于贝建明的责任问题。贝建明不是恒辉五金经销部的经营者，原审法院认定贝建明不承担还款责任，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郑乃瑞、上诉人陈兰燕、上诉人贝元辉和黄秋云分别提起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郑乃瑞预交人民币6301元，上诉人陈兰燕预交1240元，上诉人贝元辉和黄秋云预交1240元，均由其自负。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永红
代理审判员 朱 玮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林粤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