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0民终120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桂东，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林春梅，广西鹅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志成，广西鹅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郎华波，个体户。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毅，个体户。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廖炳旺，广西建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桂东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田阳县人民法院（2016）桂1021民初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1日组织双方到庭进行举证、质证和辩论。上诉人黄桂东的委托代理人林春梅、李志成，被上诉人郎华波、张毅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廖炳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郎华波、张毅与被告黄桂东经协商一致，三人合伙以内部承包方式承建了田阳县第二建筑公司承包的华润水泥（田阳）有限公司厂区零星工程的施工任务，同时约定三人共同经营管理，三人平均出资、利润平均分配、亏损平均承担。2010年6月12日，郎华波、张毅与田阳县第二建筑公司签订了一份《华润水泥（田阳）有限公司厂区零星工程公司内部承包合同》。2014年4月份，被告黄桂东与华润水泥（田阳）有限公司对2012年4月至2013年1月、2013年2月至2013年6月期间的工程进度款进行了结算，并领取了相应工程款。2014年5月23日，被告黄桂东向原告出具了一份《欠条》，《欠条》内容为：“今本人黄桂东欠郎华波、张毅贰人关于华润水泥（田阳）有限公司厂区零星土建安装工程的工程款共计人民币：壹佰柒拾捌万壹仟元整（￥：1781000.00）。本人承诺：2014年5月30日前先偿还叁拾万元整
（￥：300000.00），其余人民币：壹佰肆拾捌万壹仟元整（￥：1481000.00）待华润混凝土（靖西）有限公司生产线工程A标段的工程款支付给田阳县第二建筑公司后，扣除该项目的管理费后优先由田阳县第二建筑公司代为支付给郎华波、张毅贰人，如果工程款不够支付，则其余部分由黄桂东在2014年9月30日全部付清，如果超过2014年9月30日不能全部付清，则尚欠的工程款按每月2%的利息收取”。后被告分别于2014年6月10日向原告还款100000元、2014年8月1日还款121100元、2014年11月4日还款104700元、2014年11月12日还款430300元、2015年1月3日还款186300元、2015年11月10日还款100000元，合计1042400元。
2016年1月11日，以被告黄桂东作为甲方、郎华波、张毅为乙方，签订了一份《还款计划》，《还款计划》内容为：2012年11月，甲乙双方合伙挂靠广西田阳县第二建筑公司承建华润水泥（田阳）有限公司厂区土建安装零星工程。至2014年4月工程完成一定进度后，甲方以田阳二建的名义与华润公司进行了零星土建安装工程结算（结算2012.4-2013.1、2013.2-2013.6工程进度款），从华润公司领取了工程款并挪为他用。同年5月23日在田阳二建见证下，甲方与乙方进行了结算，同时由甲方向乙方出具了欠条，载明：甲方尚欠乙方工程款1781000元，定于2014年9月30日前还清，未能还清的款项按月利率2%计息。截至2015年11月10日止，甲方共计偿还欠款1042400元，现尚欠乙方欠款本金738600元，利息269458元（利息暂计至2015年12月止），本息合计1008058元。现经双方友好协商，就该笔欠款的还款期限及利息等另行达成如下还款协议：一、甲方尚欠乙方工程欠款本息合计1008058元，分三期还清：第一期定于2016年1月17日前偿还200000元；第二期定于2016年4月15日前还400000元；第三期定于2016年6月30日前还408058元。二、甲方逾期未能偿还上述任何一期欠款，乙方可即时就全额本息诉至法院；甲方如按上述期限履行还款义务，乙方放弃追究2016年后的逾期利息，反之甲方未能按上述期限履行还款义务而致乙方诉至法院的，由甲方承担但不限于上述本息、2016年后的逾期利息、受理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三、本协议签订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因被告没有按期还款，2016年3月24日，原告向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偿还欠款本金738600元，利息313774元（利息暂计至2016年3月止，往后利息按月利息2%计算至本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本息合计1052374元；2、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律师代理费40000元；3、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另查明，2016年3月22日，原告与广西建开律师事务所签订了一份《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原告委托广西建开律师事务所律师廖炳旺作为委托代理人，原告向广西建开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用40000元。广西建开律师事务所指派廖炳旺律师参加本案诉讼活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原、被告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在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三人平均出资承建了田阳县第二建筑公司承包的华润水泥（田阳）有限公司厂区零星工程，并约定了对该工程共同经营管理，有利润三人平均分配、亏损三人平均承担，双方之间形成了合伙关系，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中，三人合伙的事项是共同出资承建田阳县第二建筑公司承包的华润水泥（田阳）有限公司厂区零星工程，工程施工过程中，被告黄桂东与华润水泥（田阳）有限公司进行了工程结算，并领取了工程款。2014年5月23日，在田阳县第二建筑公司的见证下，双方进行了结算，被告于同日向原告出具了《欠条》，原、被告合伙事项已经完成，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事实上已经终止。被告应按《欠条》的数额向原告支付。因被告不按期支付欠款，被告与原告又于2016年1月11日签订了《还款计划书》，该《还款计划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为合法有效。被告应按协议约定向原告支付欠款，被告没有完全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向原告支付欠款及其利息并支付律师代理费的违约责任。被告尚欠原告的款项，有原告出具的《欠条》和双方签订的《还款计划书》证实，应予以确认。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的欠款为738600元（1781000元
－1042400元）。同时被告还应向原告支付欠款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1、以本金15599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1日起至2014年11月4日止，按每月2%计算；2、以本金14552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1月5日至2014年11月12日止，按每月2%计算；3、以本金10249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1月13日至2015年1月3日止，按每月2%计算；4、以本金8386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4日至2015年11月10日止，按每月2%计算；以本金7386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1月1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每月2%计算。被告还应按《还款计划书》的约定向原告支付律师代理费40000元。原告起诉被告偿还欠款及利息、支付律师代理费400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被告提出双方尚未进行合伙清算的抗辩，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纳。被告提出《欠条》写明的利息明显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出具《欠条》给原告，同意如不按期支付欠款，则按每月2%支付利息，该约定没有超出法律规定，应不作调整。被告该项抗辩不成立，应不予采纳。在《还款协议书》中，双方协商约定如被告不按期履行还款义务的，原告可就全额本息向法院起诉，并由被告承担律师代理费等费用，所以被告提出付款条件未成就、不应支付律师代理费的抗辩，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5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黄桂东向原告郎华波、张毅支付欠款7386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1、以本金15599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1日起至2014年11月4日止，按每月2%计算；2、以本金14552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1月5日至2014年11月12日止，按每月2%计算；3、以本金10249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1月13日至2015年1月3日止，按每月2%计算；4、以本金8386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4日至2015年11月10日止，按每月2%计算；以本金7386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1月1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每月2%计算）；二、被告黄桂东向原告郎华波、张毅支付律师代理费40000元。案件受理费14631元，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7316元，由被告黄桂东负担。上诉人黄桂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进行合伙结算，而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伙关系至今并没有终止。一审判决却牵强并笼统含糊地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进行合伙结算及合伙关系事实上已终止，属认定事实缺乏事实根据，证据不足，甚至认定事实错误；二、上诉人所立的欠条及作出的还款计划书涉及到的1781000元款项是属于上诉人预领的合伙工程进度款，而不是属于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的合伙结算欠款。一审判决却简单草率地把合伙进度款当作合伙结算欠款，从而判决由被上诉人直接支付所谓的合伙结算欠款给被上诉人，属于判决缺乏事实根据，判决错误；三、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案件，原审法院应当就合伙人的出资、合伙收入、合伙的盈亏情况等相关合伙事宜予以查明清楚，但原审法院并没有予以查明，属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四、涉案欠条及还款计划提及的偿还款项是附有条件的，即待华润混凝土（靖西）有限公司A标段土建工程的工程款支付给田阳县第二建筑公司后，扣除该工程项目的管理费后优先由田阳县第二建筑公司代为支付，所附条件至今并未成就，被上诉人目前无权要求偿还款项。原审判决却由上诉人偿还款项，属判决缺乏事实根据，判决错误；五、涉案还款计划中提及的律师费承担问题，既不是合同的约定，也不是法律法规的规定，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律师费没有根据，但原审判决却由上诉人承担律师费，属判决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事实根据，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从而作出不公正的错误判决。现依法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予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郎华波、张毅共同辩称，一、2014年5月23日上诉人出具的《欠条》应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合伙事项散伙后的最终结算，包括2016年1月11日双方签订的《还款计划》，均为合伙终止后的清算协议。2014年4月，上诉人擅自以田阳二建名义与华润水泥（田阳）有限公司进行了零星土建安装工程结算（2013年6月之前的工程进度款），并从华润水泥（田阳）有限公司处领走了工程款私用，导致双方产生矛盾，双方决定散伙。同年5月23日，在田阳县第二建筑公司见证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终止合伙关系，并对双方合伙的所有工程项目所涉及所有债权债务款项（包括总出资、材料及民工等支出、工程总收入款项等）进行了最终结算。从而得出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工程款1781000元，最后以《欠条》的方式体现，由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收执。该《欠条》所记载的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是散伙后的最终结算协议，是有效的；二、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偿还尚欠本金及逾期利息的诉讼条件早已成就，并不存在附条件偿还条款。《欠条》中约定2014年5月30日还30万元，余款1481000元待华润混凝土（靖西）有限公司生产线工程A标段的工程款支付给田阳县第二建筑公司后，扣除该项目的管理费后优先由田阳县第二建筑公司代为支付给郎华波、张毅二人，如不够支付，则其余部分由黄桂东在2014年9月30日全部付清。从华润混凝土（靖西）项目还款只是一个还款渠道及方式，但双方就全部还清的最后限期明确为2014年9月30日，本案自始就不存在所谓的附条件付款情形；三、律师费有法律特别规定，也可以由双方当事人约定违约者承担，法院应尊重当事人的约定，而最近最高人民法院出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也明确了对“拖延承担诉讼义务不当行为，造成诉讼对方直接损失的，合理的律师费法院应予支持”。《还款计划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予以遵守，故应当承担律师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维持原判。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认为：上诉人领取的1781000元是工程进度款，对一审法院认定工程经过结算有异议，其他查明事实部分无异议。
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认为：一审查明事实应当认定合伙事项包括华润水泥（田阳）有限公司厂区零星工程和华润混凝土（靖西）有限公司生产线A标段的两项工程，对于这两项工程都已散伙达成了最终结算协议，其他事实部分无异议。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争议事实的分析和认定：对于上诉人认为其合伙尚未结算的问题，在下文中予以详细阐述，在此不再进行分析和认定。而被上诉人认为合伙事项包括华润水泥（田阳）有限公司厂区零星工程和华润混凝土（靖西）有限公司生产线工程A标段的两项工程，两项工程都已散伙并进行了结算的问题，因本案中未有华润混凝土（靖西）有限公司生产线A标段的相关证据材料，本院不予审查。
上诉人黄桂东在二审期间向法庭提供证据有华润水泥（田阳）有限公司土建零星工程结算审核报告，证明在田阳的工程总造价是1150425.04元，上诉人领取的与被上诉人合伙工程进度款1781000元不相符，所以根本没有结算。
两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份证据是复印件不是原件，且不是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该份土建零星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中施工时间和竣工时间均为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与本案涉及时间不相吻合，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分析，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二审提供的证据和质证、辩论，本院查明案件的法律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法律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本案涉案款项是否系结算款的问题，在下文中予以分析和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伙是否已结算；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还款条件是否成就；3、上诉人应否支付律师费。一、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伙是否结算问题。2014年5月23日，由上诉人黄桂东出具《欠条》给被上诉人郎华波和张毅，明确欠款金额和支付时间，并有田阳县第二建筑公司盖章佐证。2016年1月11日，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再次就欠款达成《还款计划书》，该《还款计划书》中较详细地阐述了欠款由来，并明确说明系2014年5月23日在田阳二建见证下，双方进行了结算，最终得出欠款金额。由此可见，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伙协议约定具体合伙事项，但事实上双方存在口头合伙协议及完成合伙事宜的客观事实。从以上《欠条》和《还款计划书》中可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散伙并进行了结算，该《欠条》和《还款计划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明确合伙结算的事实，故一审认定双方进行了合伙结算是正确的。二、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欠条》中载明余款1481000元待华润混凝土（靖西）有限公司生产线工程A标段的工程款支付给田阳县第二建筑公司后，扣除该项目的管理费后优先由田阳县第二建筑公司代为支付给郎华波、张毅贰人，如工程款不够支付，则其余部分由黄桂东在2014年9月30日前付清。该约定系为了保证债权实现，约定还款款项来源渠道，并非附还款时间和条件的限制，且《还款计划书》对《欠条》约定的还款时间进行了更改，亦未再次约定还款来源，故不存在附条件，亦即不存在所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三、上诉人应否支付律师费。《还款计划书》中明确约定逾期应由上诉人承担律师费等费用，系双方合意，应予以遵守。现上诉人存在违约逾期的事实，律师费也在合理范围之内，故上诉人应承担被上诉人因本案所支出的律师费，一审判决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应按照《欠条》和《还款计划书》偿还欠款和利息，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31元，由上诉人黄桂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曲 静
代理审判员 田必堂
代理审判员 张 海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梁 妮
appo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