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5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辛普森空调设备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全安。
委托代理人：杨昆明，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中野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胜德。
委托代理人：陈刚、朱笑恬，浙江四海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楼永良。
委托代理人：楼国烽、单夏云。
上诉人杭州辛普森空调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辛普森公司）、杭州中野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民初字第1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9年4月7日，中野公司与中天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中天公司将杭州市佛学研修苑工程图纸包含的通风空调及消防排烟工程、空调水工程及地暖工程的全部工作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分包给中野公司施工；工程综合单价609万元，以中天公司投标文件分项工程直接费767万元下浮20%为合同价款，设计变更增减工程量原投标有子项目的按直接费下浮20%进行结算，无此类项目按同比例下浮结算；等等。中天公司将上述工程分包给中野公司施工已经过业主单位同意。2009年4月16日，辛普森公司与中野公司签订协议书，中野公司将上述从中天公司分包来的工程转包给辛普森公司施工，双方约定：分包内容为杭州市佛学研修苑地源热泵中央空调、采暖全部工作；工程质量在满足施工验收规范和强制性标准的前提下达到“钱江杯”验收标准，此工程质量标准包括实体工程本身的施工质量和安全、文明、环境施工的省标化标准；工程总价为600万元，包括室外钻井、地埋管施工、室内设备采购、安装、地热系统安装等，工程量进行增减或变更，总价按照实际结算，施工图外工程量增加部分双方协商解决；合同签订，乙方进行施工，每月5日、20日报当月工程量至甲方，经审计后5日内支付当期工程量的60%，隐蔽工程量结束支付到85%，竣工验收结束后再满足总包合同32.1条时，付至合同总价的95%，余款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等等。合同签订后，辛普森公司组织进行了施工。上述工程于2011年5月竣工，已通过竣工验收。2012年1月18日，杭州市佛教协会与中天公司签订《关于“佛学艺术研修苑”工程结算的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根据各工种目前均有不同程度的尚未完善部位，甲方暂留造价的3%作为工程完善的保证金（工程完善后退回）；按合同留5%的质量保修金；以上条款中的补助暂留金、工程完善担保金、质量保修金均包括工程完善、工程保修及工程未完善部分的处理等内容的费用，操作时全工程统一使用，如乙方因故不完善或不维修，甲方可自行处理，发生费用在以上费用中相应扣除；等等。2012年1月19日，辛普森公司、中野公司、中天公司签订《关于佛学艺术研修苑工程款结算事项的承诺》，约定：三者之间的经济关系处理均按各单位之间的合同办理；中天公司在收到业主工程款后按约于春节前与中野公司结算支付工程款，后续暖通工程的保修和工程完善担保金按业主与中天公司的补充协议执行；中野公司按约于春节前与辛普森公司结算工程款（工程款按合同约定的600万元执行），业主补贴的钻孔费60万元扣除中天公司及中野公司的管理费和税金后全额支付给辛普森公司，因工程质量问题产生的费用由辛普森公司承担，中野公司暂扣辛普森公司售后保修金及维修担保费30万元至保修期满后一次性付清；工程暖通专项的后续质保、日常维修由辛普森公司负责，如使用过程中辛普森公司不能及时响应业主的善后要求或在质保期终了前有不能完善的地方，按实扣除保修金；等等。原审法院作出的（2012）杭江民初字第1866号民事判决，确认扣除有关费用以及已付工程款5574468元，中天公司尚欠中野公司工程款33671元；中野公司应向辛普森公司支付工程款6460800元，扣除已付款6075911元、付款期限未届至的30万元，中野公司应立即向辛普森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为84889元；中天公司在人民币33671元范围内对中野公司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中天公司已将33671元支付给辛普森公司。因中野公司未返还案涉工程的保修金30万元，辛普森公司于2013年10月2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野公司、中天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质量保证金）30万元及其逾期付款利息，从2013年5月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暂计至立案之日2013年10月23日的逾期利息为9000元，此后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庭审中，辛普森公司明确该30万元质量保证金就是三方签订的《关于佛学艺术研修苑工程款结算事项的承诺》中的售后保修金及维修担保费。同时庭审中三方均承认案涉工程的保修期为两年。
原审法院认为，辛普森公司、中野公司和中天公司三方签订的《关于佛学艺术研修苑工程款结算事项的承诺》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三方均应履行各自义务。该协议约定：中野公司暂扣辛普森公司售后保修金及维修担保费30万元至保修期满后一次性付清。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建设工程的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涉案工程于2011年5月经竣工验收合格，保修期三方当事人均陈述为两年，故保修期满为2013年5月份，中天公司主张案涉工程的保修期至今未起算与法律规定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该30万元保修金及维修担保费依约应于2013年6月1日前一次性付清。中野公司主张，因辛普森公司未对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遗留的质量问题进行整改，业主未将保修金支付给中野公司，故不向辛普森公司支付保修金的责任不在中野公司。原审法院认为，因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中野公司仍以施工过程中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本案保修金及维修担保费没有法律依据，其以业主未向其支付保修金为由拒付本案保修金及维修担保费亦与其与辛普森公司的合同约定不符，原审法院均不予采纳。中野公司和中天公司主张，辛普森公司在保修期内并未尽保修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办法》第九条之规定，房屋建筑工程在保修期限内出现质量缺陷，建设单位或者房屋建筑所有人应当向施工单位发出保修通知；施工单位接到保修通知后，应当到现场核查情况，在保修书约定的时间内予以保修。本案中，中野公司和中天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保修期内出现质量问题后其已通知辛普森公司履行保修责任，现案涉工程的保修期已过半年有余，中野公司以辛普森公司未履行保修责任为由拒付保修金及维修担保费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辛普森公司请求中野公司支付保修金及维修担保费30万元和其逾期利息具有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该逾期付款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6月1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经计算，该逾期利息从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0月23日的金额为7250元。中天公司并非辛普森公司的合同相对方，且其与中野公司就3%的工程完善保证金和5%的质量保修金支付尚存在争议，中天公司应付但尚未支付中野公司的工程款金额尚不确定，故辛普森公司请求中天公司共同支付上述30万元保修金及维修担保费和其利息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第三款，《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办法》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中野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辛普森空调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售后保修金及维修担保费人民币30万元。二、杭州中野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辛普森空调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上述未付款从2013年6月1日起至2013年10月23日的逾期利息人民币7250元，此后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人民币3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杭州辛普森空调设备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按规定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67.5元，由杭州辛普森空调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7元，由杭州中野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950.5元。杭州中野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应承担的诉讼费应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原审法院。
宣判后，辛普森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为中天公司并非辛普森公司的合同相对方且与中野公司就3%的工程完善保证金和5%的质量保修金支付尚存在争议，中天公司应付但尚未支付中野公司的工程款金额尚不确定的说法是不正确的。中天公司虽然并非辛普森公司的合同相对方，但在辛普森公司与中野公司的合同因存在非法分包而无效的情况下，辛普森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向业主、总承包方即中天公司、中野公司索要，中天公司在应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同中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中天公司与中野公司就3%的工程完善保证金和5%的质量保修金支付尚存在争议是中天公司与中野公司之间的事情，辛普森公司索要的是5%的质量保证金，而该5%的质量保证金中天公司并没有支付给中野公司，所以中天公司应在该5%的质量保证金额度内与中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在维持原审判决第一、二项的基础上，改判支持辛普森公司提出的要求中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
中野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口头辩称：本案案涉工程款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应在中天公司支付给中野公司后，中野公司才有义务支付给辛普森公司。即使中野公司需要支付该5%的质量保证金，因辛普森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全安与吴秀之间存在60万元的借款关系，该借款利息应在本案中予以抵扣，事实上中野公司已经无需支付案涉的5%的质量保证金，更不存在中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辛普森公司的上诉请求。
针对辛普森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中天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口头辩称：中天公司并非辛普森公司的合同相对方，根据相关规定，在中天公司与中野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有效的情况下，辛普森公司不能要求总包方承担连带责任。案涉5%的质量保证金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根据三方承诺，辛普森公司应当承担维修责任，但辛普森公司至今未履行维修义务，导致业主单位至今未向中天公司支付质量保证金，故辛普森公司无权要求付款。请求二审依法驳回辛普森公司的上诉请求。
宣判后，中野公司亦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为案涉工程已经通过竣工验收，中野公司仍以施工工程中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案涉工程保修金及维修担保费没有法律依据，该观点属于偷换概念。竣工验收合格不代表没有质量问题，更不代表不需要维修。涉案工程一直存在质量问题，辛普森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实际上也收到了名义上给中野公司而实际是给辛普森公司的施工联系单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在辛普森公司未进行维修的情况下，尚不能要求支付案涉的工程质量保证金。二、中野公司与辛普森公司之间的分包协议中对于付款是有条件约定的，即总包方中天公司已经符合向甲方结算条件并已经结算。现中天公司因为辛普森公司的工程质量问题尚未与业主结算，导致中野公司没有收到质量保证金，而且原审判决也认定中天公司与中野公司之间就质量保修金的支付以及金额尚存在争议，而中天公司的付款系中野公司向辛普森公司付款的前提条件和基础，现条件尚未成就，原审判决直接要求中野公司付款，明显错误。三、辛普森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全安为涉案工程向吴秀借款60万元，张全安承诺借款可从案涉工程款中扣除，对该事实张全安也是认可的，既然借款本金可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借款利息也应当可以抵扣，事实上借款利息抵扣后中野公司已经无需再支付工程质量保证金。综上，请求二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辛普森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辛普森公司在二审过程中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口头辩称：根据相关协议及合同约定，工程竣工质量保证金是要返还的，同时三方关于二年质保期是认可的，现该质保金的返还时间已经届满，中野公司应当返还，中野公司提出的维修问题与质量保证金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至于中野公司提出的借款问题，即使是真实的，利息的计算也是错误的，因借款的时间与支付工程进度款的时间吻合，而中野公司未及时支付进度款，故借款与进度款已经抵消了。同时借款是张全安个人名义向吴秀借的，没有得到辛普森公司的认可。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中野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
针对中野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中天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口头辩称：根据三方关于结算事项承诺的约定，涉案工程后续维修由辛普森公司负责，由于辛普森公司不能履行维修义务，应暂扣质量保修金。借款关系发生在中野公司与辛普森公司之间，中天公司并不知情，但从借条来分析，有理由相信借款是真实的。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中野公司是否应当向辛普森公司支付案涉工程质量保修金的问题，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三方签订的《关于佛学艺术研修苑工程款结算事项的承诺》的内容，案涉款项的性质为售后保修金及维修担保费是明确的，该款项在保修期满后一次性付清的约定也是明确的，辛普森公司和中野公司对于保修期为竣工验收之日起二年的事实亦是确认的，故在中野公司、中天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案涉工程质量问题的具体事项、其曾就案涉工程的质量问题通知辛普森公司进行维修而辛普森公司未进行维修以及保修期已经届满的情况下，中野公司以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中天公司尚未支付案涉售后保修金及维修担保费、案涉款项的付款条件未成就为由拒付该款项，依据不足，中野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中野公司提出的辛普森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全安与吴秀之间的60万元借款利息应在案涉工程售后保修金及维修担保费中予以抵扣的问题，因辛普森公司与中野公司就该借款利息的支付以及计算方法存在争议，而且诉讼过程中中野公司并未就该借款利息抵扣案涉售后保修金及维修担保费提出诉请，故原审法院在本案中对该问题不予处理，并无不当。中野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辛普森公司提出的要求中天公司就中野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因中天公司并非辛普森公司的合同相对方，而且案涉工程的工程款经结算后，质保金已经不属于工程款的范畴，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故辛普森公司要求中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35元，由杭州辛普森空调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967.5元，由杭州中野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967.5元。杭州辛普森空调设备工程有限公司、杭州中野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分别退费296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磊
审判员 张一文
审判员 徐 丹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吴梦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