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香蕉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程向阳，经理。
委托代理人方家伟，上海福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奉贤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承家，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秦蓁，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旗志，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香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奉贤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奉贤乐购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3）奉民二（商）初字第2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香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方家伟，被上诉人奉贤乐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旗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7月28日，以乐购商业流通集团所属门店（包括奉贤乐购公司）为甲方，香蕉公司为乙方，签订存档编号为08-O-NA-
SL0132的《商品购销合同》，由乙方向甲方供应男装。双�对商品价格、订货、退货、商品检验、商品数量、包装及条码、商品质量等事项作出约定。并约定，作为对甲方的让利，乙方同意按月含税交易额为基数给予甲方一项折扣，折扣率为月含税交易额的20%；年含税交易额超过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200，000元，折扣率为本年含税交易额0.5%，年含税交易额为乙方在甲方各门店年交易额的总和。乙方如未能依订单所载品名、规格、数量、品质、日期供货而未提前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并取得甲方认可，应承担违约责任，百货和生鲜部采购商品以订单总额20%承担违约金。乙方应提交增值税发票。货款支付时间为送货日次月30天内付款，最迟不晚于送货日后60天。任何应向乙方收取之款项，甲方有权在应支付与乙方之货款予以抵销，不论抵销之债务是否系因退货、违约金、赔偿金和其他费用产生，亦不论该项债务在本合同中�无明确规定，甲方均得行使。合同有效期为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止。双方还签订《供应商应付费用协议书》、《供应商接受服务确认书》、《承诺书》作为合同附件。合同中另附上海康仁乐购公司超市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仁乐购公司）《致供应商》函，载明：康仁乐购公司作为TingCao（CaymanIslands）HoldingsCorp.在中国投资的商业零售公司之一，经过TingCao（CaymanIslands）HoldingsCorp.在中国投资的其他商业零售公司的合法有效授权，有权代表其自身及其他商业零售公司与供应商签订《商品购销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其他商业零售公司完全接受并履行康仁乐购公司与供应商签署的《商品购销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的条件和条款，犹如其为《商品购销合同》的原始一方。奉贤乐购公司在上述其他商业零售公司名单之列。香蕉公司亦盖章确认上述事宜，并承诺按照《�品购销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条件和条款对康仁乐购公司及其他商业零售公司履行义务并承担责任。同日，签署上述合同的双方又签订存档编号为08-O-NA-
SL0133的《商品购销合同》及其协议书、确认书、承诺书等补充协议，该合同约定的内容除没有约定折扣外，其余内容与上述合同及附属协议的内容完全相同。
2008年至2009年交易期间，香蕉公司向奉贤乐购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金额为52，357.47元（其中2008年度36，689.36元，2009年度15，668.11元），奉贤乐购公司共计支付香蕉公司货款24，302.68元，2009年发生退货金额为15，242.60元。另有部分交易，香蕉公司尚未开具发票。
原审审理中，香蕉公司表示其在之前诉讼中对品项B-
AK6613款斜纹仿牛仔休闲裤单价59元之表述有误，应纠正为供价（含税）62.57元，折合成未扣除9.36%即69.03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香蕉公司在（2010）普民二（�）初字第823号案件审理中确认，2008年度香蕉公司向所有乐购门店开具了金额共计1，718，287.42元的增值税发票。
原审法院又查明，香蕉公司原名杭州香蕉服饰有限公司，于2009年7月9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变更登记为现用名。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
一、奉贤乐购公司是否为涉案合同的一方主体。
原审法院认为，香蕉公司与康仁乐购公司签订《商品购销合同》的同日，在《致供应商》函确认栏盖章确认：康仁乐购公司经授权代表其自身及其他商业零售公司与供应商签订《商品购销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其他商业零售公司完全接受并履行康仁乐购公司与供应商签署的《商品购销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条件和条款，犹如其为《商品购销合同》的原始一方。本案奉贤乐购公司亦在所列的其他商业零售公司名单中。奉贤乐购公司虽未在涉案的《商品购销合同》上签章，但香蕉公司、奉贤乐购公司间实际发生了交易，且在双方交易过程中，香蕉公司向奉贤乐购公司送货并出具增值税发票，从未对奉贤乐购公司的合同主体资格提过异议。故原审法院确认奉贤乐购公司系涉案合同的一方主体，依法享有合同权利和履行合同义务。
二、双方实际参照何份合同享有权利、履行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香蕉公司自2010年7月起向各法院提起的一系列关于乐购总部及各门店的诉讼，只对相关折扣的适用与否及如何适用表示异议，均未对存档编号为08-O-NA-
SL0132的《商品购销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适用提出异议。而在本案中，香蕉公司应奉贤乐购公司根据该合同指示所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足以认定香蕉公司是按照该合同履行的。何况，根据香蕉公司与乐购各门店的交易时间、交易习惯，双方不可能脱离该合同进行事实交易�故原审法院确认双方实际参照存档编号为08-O-NA-
SL0132的《商品购销合同》及其补充协议行使权利义务。
三、香蕉公司主张有无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案中，双方确认香蕉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在2009年3月26日，涉案合同约定的账期为60天。香蕉公司就本案争议的货款于2010年7月13日向普陀法院提起诉讼，后于2012年7月12日向奉贤乐购公司发函催款，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故香蕉公司现起诉主张货款未超过诉讼时效。
四、对香蕉公司实际供货以及退货金额的认定。
香蕉公司、奉贤乐购公司均确认已开增值税发票部分的供货金额为52，357.47元，对未开票部分的送货品种及数量无异议，争议在于对未开票部分单价的认定。B-AK6613款斜纹仿牛仔休闲裤单价，基于双方的表述意见，原审法院对香蕉公司主张的单价予以采信。根据请款对账单以及双方均确认交易中先由香蕉公司�价，奉贤乐购公司确认后再由香蕉公司供货，香蕉公司向奉贤乐购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是在香蕉公司报价的货值基础上扣除9.36%作为奉贤乐购公司的收购价计算得出。故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交易惯例，认定未开票部分的送货金额为10，746.99元［11，856.78元×（1-9.36%）］。
关于退货部分，奉贤乐购公司提供了由“陈彦涛”等人签收的退货单，基于香蕉公司在（2012）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770号案件中对由“陈彦涛”签收的退货商品确认收到，香蕉公司在本案中虽对“陈彦涛”的身份不予认可，但其亦未能举证证明其收到退货的途径，故原审法院对奉贤乐购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由“陈彦涛”签收的退货单据予以确认，但B-
AK6613款斜纹仿牛仔休闲裤单价以香蕉公司确认的62.57元为准，经核算退货金额为15，242.60元。
综上，香蕉公司向奉贤乐购公司实际供货金额为47�861.86元，其中：2008年度为36，689.36元（已开票）；2009年度为11，172.50元（已开票15，668.11元，未开票10，746.99元，退货15，242.60元）。需要说明的是，未开票部分的送货单大多形成于2009年1月之后，唯有二张形成于2008年12月29日。原审法院将该两笔送货归于2009年，系基于双方合同约定，双方送货系以奉贤乐购公司收到增值税发票为准，而开票则是送货后十日内，并需经奉贤乐购公司财会部门核实确认。根据该约定，2008年12月29日送货的货物开票日期显然将延至2009年，故原审法院将该部分送货归于2009年未开票送货中。
五、奉贤乐购公司主张以月折扣、年折扣及其他服务费抵销货款的认定。
1、月折扣。涉案合同约定，香蕉公司应给予奉贤乐购公司月含税交易额20%的月折扣。香蕉公司认为其在开具增值税发票时已经扣除了9.36%折扣，该折扣应当包含在20%月折扣中，再行�除20%缺乏依据。奉贤乐购公司认为9.36%系价格优惠，与月折扣无关。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并未明确约定系部分月折扣，亦未明确以这种形式预先扣除部分月折扣；其次，从折扣的扣除时间看，9.36%折扣发生在香蕉公司向奉贤乐购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之前，而合同约定的月折扣是在每月交易额产生之后，上述两个折扣间并不存在必然的联系。故原审法院对香蕉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确认香蕉公司应当给予奉贤乐购公司的月折扣金额为9，572.37元（47，861.86元×20%）。
2、年折扣。香蕉公司确认其2008年度向乐购各门店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总金额超过了1，200，000元，涉案合同中约定的香蕉公司给予年折扣的条件已经成就，故原审法院对奉贤乐购公司主张的年折扣予以采信。香蕉公司应按年交易额的0.5%给付奉贤乐购公司2008年度折扣183.45元（36，689.36元×0.5%）。
3、其他服务费用。奉贤乐购公司称双方就新品推广服务费、节假日促销服务费、区域服务费、直邮服务费达成口头协议，香蕉公司应当支付奉贤乐购公司上述各项费用并提供了发票记账联。香蕉公司表示双方从未就该些服务费达成协议，对记账联的真实性有异议，不同意承担上述费用。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涉案合同附件应付费用协议中所有的服务项目价格均为空白；其次，奉贤乐购公司未能证明双方在实际交易中存在口头约定收费服务的事实，以及奉贤乐购公司应香蕉公司要求确实提供了具体服务且该服务得到香蕉公司确认并接收相关服务费用发票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对奉贤乐购公司辩称应在货款中扣除各类服务费的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香蕉公司、奉贤乐购公司间的交易行为受涉案《商品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束，香蕉公司、奉贤乐购公司间的联营合同关系依�成立，双方均应恪守。奉贤乐购公司接受香蕉公司提供的货物后，理应按约给付货款，扣除退货、月折扣、年折扣以及奉贤乐购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奉贤乐购公司还应支付香蕉公司的货款金额为13，803.36元（香蕉公司供货金额合计63，104.46元-退货金额15，242.60元-月折扣金额9，572.37元-年折扣金额183.45元-奉贤乐购公司已支付货款金额24，302.68元）。香蕉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一节，合同约定奉贤乐购公司在收到香蕉公司发票后60天付款。奉贤乐购公司迟延付款，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因双方均确认香蕉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09年3月26日，实际交易中双方未对货款进行及时结算，且根据双方的交易惯例，发票的开票金额也非由香蕉公司单方决定，故原审法院认为该利息损失应从2009年5月26日起算为妥，香蕉公司主张的计算标准并无不当，可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奉贤乐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香蕉公司货款13，803.36元；二、奉贤乐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香蕉公司以13，803.36元为基数，自2009年5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797元，减半收取计398.50元，由香蕉公司负担260.50元，奉贤乐购公司负担138元。
香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香蕉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理由为：1、香蕉公司系与康仁乐购公司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奉贤乐购公司未在合同上盖章，故不能认定香蕉公司与奉贤乐购公司签订过合同书，香蕉公司与奉贤乐购公司只是事实买卖关系。此外，《致供应商》函是在《商品购销合同》之前，并不是合同附件。2、9.36%预先折扣不是价格优惠，而是月折扣20%的一部分。3、虽然香蕉公司曾在他案中确认收到过“陈彦涛”签字的退货单，但奉贤乐购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陈彦涛”是香蕉公司的职工，不能因奉贤乐购公司又提供了“陈彦涛”签字的退货单就认定香蕉公司收到了退货。4、奉贤乐购公司连香蕉公司已开票的货款都没有付清，利息计付起算时间应为最后一次付款的次日。
奉贤乐购公司答辩称，不同意香蕉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审理期间，香蕉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乐购都市店的数据统计，欲证明9.36%折扣是月折扣20%的一部分。2、奉贤乐购金叶店的付款情况，欲证明9.36%折扣是月折扣20%的一部分。3、乐购龙华店的数据统计，欲证明（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07号民事判决是错误的，该判决认为月折扣按照每月所开发票金额结算，并认为香蕉公司每月要数次给乐购方面发票，但开票事实证明并非如此。4、乐购七宝店和乐购康仁店的数据统计，欲证明9.36%折扣是月折扣20%的一部分。
奉贤乐购公司质证认为：以上证据都是香蕉公司单方制作，缺乏证明力，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是：香蕉公司提供的证据系单方制作，真实性难以确认，亦难以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纳。
奉贤乐购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2012）长民二（商）初字第369号民事判决书、（2012）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207号民事判决书及与该案对应的商品购销合同，欲证明与香蕉公司类型类似的其他供应商都认可9.36%并不包含在月折扣20%内，月折扣均需要开票后另行扣除。2、（2013）沪高民二（商）申字第187号民事裁定书、（2012）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771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香蕉公司与乐购其他门店的争议已被二审法院和再审法院驳回。3、奉贤乐购公司与类似香蕉公司的其他两家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欲证明开票前要扣除月折扣需另行约定。
香蕉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涉及的合同签订于2010年，与本案纠纷发生时间段不一致，无可比性；证据2涉及的裁判文书的观点是错误的；证据3涉及的合同签订于2007年和2010年，与本案纠纷发生时间段不一致，无可比性。
本院认证意见是：证据1、3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2系具有法律效力的生效裁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香蕉公司与康仁乐购公司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对香蕉公司与奉贤乐购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是否适用。2、香蕉公司向奉贤乐购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前所扣除的9.36%是否包含在月折扣中。3、奉贤乐购公司的退货主张是否成立。4、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如何起算。
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康仁乐购公司代表奉贤乐购公司在内的商业零售商与香蕉公司签订了《商品购销合同》，香蕉公司也承诺按照该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的条件对包括奉贤乐购公司在内的商业零售商履行义务。奉贤乐购公司虽未在合同上盖章，但奉贤乐购公司认可该合同对其具有法律效力。而且，香蕉公司与奉贤乐购公司也实际发生了交易。因此，本院确认香蕉公司与奉贤乐购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适用香蕉公司与康仁乐购公司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至于《致供应商》函，其内容为确认所列“其他商业零售公司”作为《商品购销合同》主体一方，香蕉公司也对该函真实性予以确认，故该函无论附在《商品购销合同》之前或之后，不影响其效力。
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香蕉公司和奉贤乐购公司就�具增值税发票前的9.36%的货物折扣是否属于月折扣预先扣除并未在合同中约定，且从折扣的扣除时间来看，该折扣发生在香蕉公司向奉贤乐购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之前，而月折扣的发生时间是在每月交易额之后，上述两个折扣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关系。而且，香蕉公司也未就其主张的9.36%的折扣系月折扣一部分的事实进行充分举证。因此，本院对香蕉公司主张的9.36%的折扣系月折扣先行扣除的一部分的抗辩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四项争议焦点，原审法院已作合理的分析和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不再赘述。
综上，香蕉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人民币452元，由上诉人浙江香蕉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军欢
审 判 员 朱国华
代理审判员 范国兵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晟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