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0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万。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新连，又名李小妹，系陈永万之妻，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杜刚文，宣恩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义。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桂林，湖北雄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永万、李新连因与被上诉人李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宣恩县人民法院（2014）鄂宣恩民初字第00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朱华忠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崔华、李志华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义在一审中诉称：1994年10月，李义为陈永万在银行借款10000元，利率18‰。由于陈永万夫妇无力偿还，经协商，李义为其偿还借款，陈永万将其位于珠山镇凌云路原货运公司宿舍楼的二室一厅房屋抵付给李义。双方于2003年3月1日签订《房屋抵付协议书》，约定房屋产权属李义所有，以后处置变卖房屋均与陈永万无关。双方并到宣恩县公证处对协议进行了公证。签约当日，陈永万将房屋所有权证及钥匙交付给李义，李新连知道此事，从未提出异议。后因李义办理该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需要陈永万签名协助，陈永万拒绝，致使李义不能办理产权过户手续。陈永万的行为违背协议的约定，损害了李义的权益，故要求判令陈永万、李新连继续履行协议，协助李义办理原宣恩县货运公司宿舍楼1幢103号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
陈永万在一审中辩称：李义1994年为陈永万在建设银行借款10000元担保。因没有还款，陈永万于2003年与李义签订房屋抵付协议，是受李义胁迫所为，并不知道李义是否代陈永万偿还了借款，陈永万购买房屋属房改房，无权擅自处置，因此该协议无效。如李义代偿了借款，陈永万愿意向李义偿还债务，但房屋仍属陈永万所有，且双方签订协议至今，时过10余年，李义要求继续履行协议，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受法律保护。
李新连在一审中辩称：陈永万按照房改政策购买的房屋，是夫妻的共同财产，陈永万抵付房屋给李义，李新连不知情，陈永万单方处置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无效，不同意李义的诉请。
原审查明：陈永万因需要资金，与李义商定，由李义向中国建设银行宣恩县支行借款10000元，转借给陈永万使用，并约定月利息18‰。借款到期后，双方均没有及时偿还。2000年9月，陈永万所在单位宣恩县汽车货运公司按政策实施房改，出卖单位住房给职工。陈永万、李新连夫妇符合购房条件，申请购买了原宣恩县汽车货运公司所有的，位于宣恩县珠山镇凌云路16号1栋1单元103号住房，取得了临时房屋所有权证，该证注明购买方拥有珠山镇凌云路1幢103号房屋的100%产权。后因借款没有偿还，陈永万于2000年12月28日给宣恩县汽车货运公司出具书面意见，称因欠李义担保贷款，自愿将购买的住房60.615平方米抵押给李义，资产由李义处理。2003年3月1日，李义与陈永万签订《房屋抵付协议》，协议标明，因甲方（李义）于1994年10月在银行为乙方（陈永万）担保贷款10000元，乙方现无力偿还，由甲方为乙方偿还，乙方将在原单位货运公司购买的一套二室一厅房屋抵付给甲方。同时约定，抵付以后，房屋产权归甲方所有，乙方于2003年3月1日交付原单位办理的房屋产权证、房屋及钥匙给甲方。该房屋的办证手续由甲方与相关单位办理。签约当日，陈永万按约定交付了房屋、钥匙及临时所有权证，李义管理使用该房屋至今。因房屋换发新的所有权证，李义要求陈永万、李新连签名协助，遭其拒绝，李义遂起诉。
原审认为：陈永万、李新连于1994年向李义借款，对李义负有债务的事实，陈永万、李新连认可，且有李义提交的借条证明，足以认定。在陈永万、李新连不能偿还债务时，双方签订抵付房屋协议，用陈永万、李新连所有的房屋抵偿其欠李义的债务，其实质是李义付出一定的对价给陈永万、李新连，陈永万、李新连将房屋所有权转移给李义，双方形成了房屋买卖的关系。陈永万、李新连享有房屋的100%所有权，有权处分该房屋。陈永万、李新连关于所处分的房屋系房改房，购房合同及临时所有权证均有限制处分的内容，协议不合法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陈永万称其签约行为系受对方胁迫所为，因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陈永万亦没有证据证明李义有胁迫行为，对其有关辩解，亦不予采纳。李新连称对陈永万处置房屋的行为不知晓，因抵付房屋发生在2003年，至今已10余年，房屋一直由李义管理。李新连明知其购买有上述房屋，其本人一直在本地居住，却10余年来一直对房屋不闻不问，若不知道房屋由李义实际管理，不合常理，有理由认定李新连对陈永万处置其夫妻共同财产，用于偿还共同债务的行为，知情并予默认。因此，陈永万签订协议的行为，是基于家庭成员之间的代理权，属陈永万、李新连的共同行为，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陈永万、李新连已按约定将房屋交给李义占有、收益及使用，房屋的所有权已属李义，房屋的权属变更登记，是对所有权变更的法律程序意义的确认，是对房屋权属的完善，不受诉讼时效的约束，陈永万、李新连有义务协助，陈永万、李新连主张李义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不予采纳。综上，李义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陈永万、李新连协助原告李义办理宣恩县珠山镇凌云路16号1幢103号住房的所有权变更登记，限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陈永万、李新连负担。
上诉人陈永万、李新连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03年，陈永万与李义签订房屋抵付协议时只有临时房产证，房产证明确注明此证不能用作转让、买卖、赠与等，对权利有限制，当时交付房屋及签订《房屋抵付协议书》是不合法的。二、陈永万、李新连夫妻所购买的房屋系房改房、福利房，其买卖双方都是特定主体，卖方是货运公司，买方必须是货运公司的职工，国有资产不能等同于普通的商品房买卖。陈永万与货运公司签订的《住房买卖合同书》约定乙方住房必须到房管部门办理准入手续，方可进入住房二级市场。陈永万与李义签订的《房屋抵付协议书》既未经房屋出卖方货运公司同意，也没有到房改部门办理准入手续，双方签订的《房屋抵付协议书》是无效的。三、陈永万与李义签订的《房屋抵付协议书》，按照陈永万2000年12月28日给货运公司出具字条来看，他是用这套房屋抵押给李义还钱的，陈永万与李义之间签订的协议属于房屋抵押关系，而不是一审所认定的房屋买卖关系，根据《担保法》第四十条以及《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的规定，陈永万与李义签订的《房屋抵付协议书》属于抵押合同，该协议书约定抵押房屋在债权未清偿的情况下直接抵给李义是无效的、不合法的。四、李义在建设银行的担保贷款并没有在签订房屋抵付协议时偿还，而要求陈永万先将房屋抵押给他，是不合法的。四、陈永万与李义签订房屋抵付协议书至今有十年时间，李义在此期间未提出过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的问题，现在提出办理过户手续，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五、陈永万、李新连所购房屋是在夫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陈永万在李新连不知情的情况下，单独与李义签订房屋抵付协议书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是无效的。综上，请求二审驳回李义的诉讼请求，判决所争议的房屋产权归陈永万、李新连所有。
被上诉人李义答辩称：一、关于临时产权证载明不能买卖的问题，涉案房屋上诉人享有100%的产权，其是有权处分的；二、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从抵付协议可以看出，上诉人借款及利息共计2万多元，当时房屋的市场价值也是2万多元，抵付的实质是被上诉人支付了上诉人2万多元的对价，故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三、被上诉人已经偿还建设银行的贷款，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予以偿还，没有依据；四、本案诉讼请求是协助办理变更登记，具有物权性质，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夫妻之间可以相互代理，并且该房屋已经交付使用十多年，李新连称不知情，不符合常理。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陈永万与李义于2003年3月1日签订的《房屋抵付协议书》的效力。综合陈永万、李新连的上诉理由及李义的答辩意见，本院依据事实和法律规定作如下评判：
1994年11月15日，李义作为借款人，向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宣恩县支行贷款1万元，并将此款借贷给陈永万，陈永万出具欠条，李义与陈永万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在陈永万不能偿还借款的情况下，双方于2003年3月1日签订《房屋抵付协议书》，约定陈永万将其购买的原单位宣恩县汽车货运公司一套二室一厅的房屋抵付给李义，以清偿债务。就该《房屋抵付协议书》的性质而言，协议约定的是以物抵债，系以他种给付代替原定给付而消灭原有债务的法律行为，目的是为了清偿债务，具有代物清偿的意义，该种交易方式并非法律、法规所禁止。对于《房屋抵付协议书》的效力，陈永万上诉称代替给付的房屋抵付时系单位房改房，仅有临时产权证，且财产共有人李新连不知情，该抵付行为不合法且无效。本院认为，抵付房屋虽然为陈永万原单位房改房，但陈永万已经购买并享有100%的产权，陈永万对该房屋享有合法的处分权，临时产权证虽然注明“此证只作临时证明，不能用于转让、买卖、继承等”，但该内容系针对临时产权证的用途和性质而言，并非针对房屋本身，陈永万在购买房屋时，向原单位申请将该房屋交由李义处理，原单位并未提出异议，房屋未到房改部门办理相关准入手续，仅是违反相关行政管理性规定，并不必然导致抵付合同无效。李新连虽然未在抵付协议上签字确认，但其长期在本地居住，作为陈永万的妻子，对李义管理该房屋长达十余年，一直未提出异议，且房屋产权证明载明房屋所有权人为陈永万，陈永万有权处分该房屋，根据物权公示公信原则，李义已尽到谨慎审查义务。故本院认定陈永万与李义签订的《房屋抵付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房屋抵付协议书》已实际履行，已经发生代物清偿的法律效力，双方原有民间借贷债务已经消灭，根据《房屋抵付协议书》的约定，抵付房屋的所有权应归属于清偿受领人李义，陈永万、李新连协助李义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属于履行合同附随义务，李义请求陈永万、李新连协助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系确认物权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故李义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上诉人陈永万、李新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永万、李新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华忠
审判员 崔 华
审判员 李志华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何奕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