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撤2号
原告蔡毕耀。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蔡炎炯，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胡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胡月芬，浙江鉴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天祥。
本院于2014年7月25日立案受理上诉人胡君诉被上诉人林天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审理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2014）浙绍商终字第758号民事判决书，该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第二项确认“胡君归还林天祥借款320万元”，认定案外人蔡毕耀的180万元还款系代偿上诉人胡君对被上诉人林天祥的借款。蔡毕耀知晓后认为该项判决损害其权益，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向本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原告蔡毕耀为与胡君、林天祥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4日收到立案材料、于2016年1月5日立案受理，审判员赵启龙因工作岗位变动、依法变更由审判员章建荣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明、代理审判员陈卓佳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蔡毕耀的委托代理人蔡炎炯、被告胡君的委托代理人胡月芬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林天祥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蔡毕耀诉称：一、原告作为第一被告胡君与第二被告林天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证人，没有作为第三人参与该案件的诉讼，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直接判决认定180万元系原告代替第一被告胡君归还第二被告林天祥的借款的事实，实际上是对原告的实体权利作出处分，剥夺了原告举证、质证的程序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依法予以撤销。
在林天祥与胡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原告身份仅仅是证人，并不是本案的当事人。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4）浙绍商终字第758号民事判决书中直接认定原告汇入第二被告林天祥账户的180万系代替第一被告胡君付款，相当于改变了该180万元款项系原告自身还款的本来性质，判决处分了原告实体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56条第2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法院在认定上述事实时，事实上影响了原告对第二被告林天祥的债务清偿。但法院并没有将原告列为或者追加为第三人，违法剥夺了原告作为案件当事人的程序性权利，使原告无法行使举证、质证的程序性权利。人民法院在没有保障原告程序性权利的前提下，直接对原告的实体权利作出处分，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损害了原告的程序性权利和实体利益，故应当依法予以撤销。
二、原告没有向第一被告胡君借过款项，也没有欠胡君任何的款项，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原告向第二被告林天祥支付的180万元系代替第一被告胡君归还林天祥的款项的事实，既然是原告代替第一被告胡君归还林天祥的款项，那么该认定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本案原告有向第一被告借款的事实，但是在本案当中，胡君没有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原告有向第一被告借款的事实。在第一被告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原告没有向第一被告借款。
三、退一万步讲，假设原告向第一被告胡君借款了180万元，该180万元的借款是在第一被告开设的赌场里形成的赌博债务，第一被告胡君实际没有向原告交付过任何的款项，既然该债务是赌博债务，是非法债务，不应得到法院的认定和保护。
四、原告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不能作为认定180万元为原告代替第一被告胡君归还林天祥借款的证据。
刑事侦查过程中取得的材料，包括讯问当事人的笔录、汇款凭证等，与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完全不能等同，生效的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人民法院在民事审判中可直接作为证据适用，但是，刑侦材料只是一般的证据材料，必须能够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质证后方可采纳。
在公安的讯问笔录中的确有记载，原告、第一被告胡君、第二被告林天祥就180万元款项的归还情况作出过协商，但是最终三方没有对180万元款项是原告代替第一被告胡君归还第二被告林天祥的借款达成过合意，原告在事后明确向林天祥表示，该180万元的款项是用于归还原告自己向林天祥的借款，并不是代替胡君归还。
综上，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程序上也存在错误。为此，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起诉，诉讼请求为：1、依法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浙绍商终字第758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判决确认原告支付给第二被告林天祥的180万元的款项是原告归还自己向第二被告林天祥的借款；3、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胡君答辩称：一、原告蔡毕耀的起诉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95条规定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主体条件。原告在（2014）浙绍商终字第758号案件中接受过法院的询问，说明其在当时已知晓诉讼，也应当预见到案件结果对其有利害关系，但其未申请参加诉讼，且也不存在“客观原因无法参加的”情形。因此，原告起诉不符合主体条件。
二、原告起诉也不符合客体条件。（2014）浙绍商终字第75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蔡毕耀向林天祥支付180万元是按照胡君指示归还”这一事实正确，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原告本人陈述了上述事实，且在（2014）浙绍商终字第758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法院制作的询问笔录，原告自己又认可了公安机关笔录的真实性，也就是认可了“180万元是按照胡君指示归还”的这一事实。现又起诉予以否认，明显自相矛盾，因此，（2014）浙绍商终字第758号民事判决书中关于这一事实的认定正确。
三、原告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为（2014）浙绍商终字第758号民事判决书，根本不存在对原告的侵权。该判决没有对原告的财产作出过处分，而只是对根据原告自认的事实结合案件情况作出的事实认定。
四、原告起诉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时效。（2014）浙绍商终字第758号民事判决书已于2015年1月29日生效，在此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就接受法院询问，说明早已知晓自己的权利义务，也应当知道该判决结果，但是其未在六个月内提出，已过时效。
综上，原告的起诉于法无据，应予以驳回。
被告林天祥未作答辩。
原告蔡毕耀在一审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林天祥、王军诉蔡毕耀、毕剑锋的民事起诉书复印件一份，要求证明原告知道自身权利受侵害的时间未超过法律规定的6个月，以及林天祥、王军根据（2014）浙绍商终字第758号民事判决书提起撤销其与原告等签订的协议书侵害了原告权益的事实。经质证，被告胡君对起诉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原告知道自身权利受侵害的时间未超过6个月。被告林天祥未到庭，没有质证。
2、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5）绍柯商初字第2698号应诉通知书复印件一份，要求证明原告知道自身权利受侵害的时间，以及提起诉讼未超过6个月诉讼时效的事实。经质证，被告胡君对应诉通知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本案原告自己承认该还款是对胡君的归还，侵权不成立，原告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原告不知相关诉讼判决结果，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事实。被告林天祥未到庭，没有质证。
3、林天祥、王军与蔡毕耀、毕剑锋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要求证明协议各方在签订时，180万元还款是抵充原告自身的借款，同时证明（2014）浙绍商终字第758号民事判决书侵害了原告权益。经质证，被告胡君对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协议形成时间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之后，原告违心作出的认定，不能作为证据提交。被告林天祥未到庭，没有质证。
4、本院（2014）浙绍商终字第758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要求证明原告没有作为当事人出庭，其中该民事判决书第12页第5行“本院认为，林天祥、蔡毕耀此前在回答公安机关询问或讯问时，均认可蔡毕耀是按照胡君指示将180万元交付给林天祥，上述180万元系蔡毕耀代胡君付款的证据充分，应予认定。……”部分系对原告的还款行为作出认定，侵害了原告实体权利的事实。经质证，被告胡君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根本不存在相关事实，在法庭询问时，原告自己承认公安机关所作笔录真实，因判决结果对自身不利，就认为是侵权，没有相关证据和事实。
原告在一审举证期限内向本院申请调取的证据：
5、绍兴县公安局于2013年1月9日对原告所做的询问笔录一份，要求证明公安机关笔录不能作为认定原告是代胡君归还180万元证据的事实。经质证，被告胡君认为公安机关对原告形成的笔录与相关人员的陈述内容一致，笔录的真实性与合法性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询问笔录是公安机关的侦查手段，可以作为证据使用，且在当时林天祥、蔡毕耀不知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因此其陈述是真实的。该笔录真实有效，程序上也没有问题，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原告提出的关于协议当事人合意的问题，被告认为这是双方口头约定，且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不存在合意问题。另外原告还款在后，胡君已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被告林天祥未到庭，没有质证。
6、绍兴县公安局于2012年7月25日对胡君所做的讯问笔录一份，要求证明180万元债务的性质为赌债，胡君的陈述并未提及诉争180万元是原告代替的事实。经质证，被告胡君认为归还行为发生在胡君被采取强制措施之后，胡君是在后来才知晓，不能否认双方已经履行相关债务；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4）浙绍商终字第758号民事判决书中没有认定180万元债务为赌债，故对该份笔录不能作为相应的证据。被告林天祥未到庭，没有质证。
被告胡君、被告林天祥未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证据。
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分析认定如下：证据1、2、4的真实性，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3，被告胡君虽有异议，但不能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否定，本院结合证据1、2予以认定；证据5、6的真实性，被告无异议，且证据5、6系公安机关制作的笔录，已被生效刑事判决书所确认，且笔录相关内容与本案有关联，故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告蔡毕耀诉称其未出庭参加二审庭审，对180万元系其代替胡军归还的判决结果，一直不知情，直至2015年7月29日收到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5）绍柯商初字第2698号应诉通知书方知此事。原告遂于2016年1月4日向本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
另查明：根据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3）绍越商初字第162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2年2月28日，林天祥、胡君签订借款及担保协议一份，约定：借款金额为50万元，借款用途为经商，借款期限为90日，即自2012年2月28日至2012年5月28日，月利率百分之四，到期还本付息。双方并对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林天祥向胡君转账50万元；2012年3月1日，林天祥、胡君签订借款及担保协议一份，约定：借款金额为70万元，借款用途为经商，借款期限为90日，即自2012年3月1日至2012年6月1日，月利率百分之五，到期还本付息。双方并对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林天祥向胡君转账20万元、50万元；2012年3月7日，林天祥、胡君签订借款及担保协议一份，约定：借款金额为80万元，借款用途为经商，借款期限为90日，即自2012年3月7日至2012年6月7日，月利率百分之五，到期还本付息。双方并对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林天祥向胡君转账50万元、23万元；2012年3月9日，林天祥、胡君签订借款及担保协议一份，约定：借款金额为200万元，借款用途为经商，借款期限为90日，即自2012年3月9日至2012年6月9日，月利率百分之五，到期还本付息。双方并对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林天祥向胡君转账200万元；2012年3月14日，林天祥、胡君签订借款及担保协议一份，约定：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借款用途为经商，借款期限为90日，即自2012年3月14日至2012年6月14日，月利率百分之五，到期还本付息。双方并对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林天祥向胡君转账100万元。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林天祥陈述胡君共支付了58.5万元的利息。诉讼中，胡君陈述其共以现金形式归还了本金97万元左右。另认定，2012年11月2日，林天祥以蔡毕耀、毕剑锋为被告诉至该院，要求归还借款2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毕剑锋对蔡毕耀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2年11月30日，林天祥向该院申请撤回对蔡毕耀的起诉，该院于同日裁定予以准许；2013年1月28日，林天祥向该院申请撤回对毕剑锋的起诉。又认定，2012年12月20日，林天祥在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之前我知道蔡毕耀欠胡君180万元，胡君因为欠我钱，所以胡君叫蔡毕耀把180万元直接打给我好了，所以这300万元蔡毕耀到手后直接在银行给我打了180万元加利息钱，他实际到手只有90多万的”；“胡君被抓前我们三个人口头上达成协议过的，说是让蔡毕耀把180万元的钱还给我好了，后面蔡毕耀问王军借300万元再还给我180万元，前面我说的胡君欠我500万元里面180万元是没有除掉的”。诉讼中，林天祥陈述，当时各方未就案外人蔡毕耀代胡君归还180万元达成一致。案外人蔡毕耀陈述，其一直认为180万元是归还其欠林天祥的借款。2013年6月28日，林天祥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胡君立即归还林天祥借款人民币50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告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其中自2012年8月1日起至2013年9月30日的利息为500万×2%×14个月=140万，此后利息支付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并按日万分之二的标准支付林天祥违约金（其中自2012年8月1日起至2013年9月30日的违约金为500万×0.02%×426天=426000元，此后违约金支付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胡君支付林天祥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10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胡君承担。诉讼中，林天祥减少第一项诉请中利息和违约金部分的诉请为：要求胡君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告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款清日止的利息，并按日万分之二的标准支付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款清日止的违约金。
该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林天祥对胡君享有的债权是否合法；二、胡君的欠款金额。关于焦点一，胡君认为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生效的刑事判决，林天祥的行为系提供赌资，属于不合法债权,不应保护。首先，生效的刑事判决未认定林天祥的行为系提供赌资；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1条，出借人明知借款人是为了进行非法活动而借款的，其借贷关系不予保护。本案中，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生效的刑事判决的记载，林天祥均明确陈述其在出借款项时不清楚胡君的用途；平龙飞等刑事案件同案犯的陈述均系传来证据，未明确指向林天祥在出借款项时明知胡君用于赌博或提供赌资，故胡君提供的证据尚不能确定林天祥在出借上述款项时已“明知”胡君借款的用途，故对胡君关于上述借贷关系不应得到保护的辩称，该院不予采纳。另外，林天祥提供的借款及担保协议、汇款凭证可认定林天祥、胡君存在借贷关系的合意及林天祥已实际交付了款项，林天祥、胡君之间的借贷行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可认定林天祥对胡君享有的债权合法有效。对胡君关于林天祥享有的债权系不合法之债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首先，胡君认为林天祥已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案外人蔡毕耀代其归还了180万元，该笔款项应在总的金额中扣除。该院认为，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林天祥的该项陈述并非发生在诉讼过程中，因此，不产生自认的法律效果；第二，胡君认为案外人蔡毕耀已代其归还了180万元，且已经过债权人林天祥的同意，应予扣减。该院认为，林天祥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为单方陈述，对于胡君是否对案外人蔡毕耀享有债权及蔡毕耀是否已根据胡君的指示向林天祥交付180万元，仍应由胡君承担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林天祥陈述及该院向案外人蔡毕耀调查形成的询问笔录，可认定案外人蔡毕耀确已向林天祥交付了180万元。但对于胡君是否对案外人蔡毕耀享有债权，胡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案外人蔡毕耀陈述该笔款项系归还其欠林天祥的借款，即案外人否认三方已就债务转移达成了协议，尚不能认定部分债务（180万元）已转移给案外人；第三，诉讼中，林天祥陈述各方并未对该笔180万元的款项是否系案外人蔡毕耀代胡君归还达成一致，结合庭审中在法庭调查阶段胡君亦未主动提出该问题，且案外人蔡毕耀亦否认该笔180万元系代胡君归还，故胡君主张案外人蔡毕耀已代其归还了180万元的盖然性不足，该院不予采信。该笔180万元不应在借款金额中扣减,胡君如存在该笔债权，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解决；其次，林天祥陈述胡君已支付利息58.5万元，根据债的抵充顺序，该笔款项应在总的应付利息中予以扣减，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告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核算，自出借日起至2012年9月3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告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已超过58.5万元，林天祥主张自2012年10月1日起的逾期利息，系其自行处分权利，该院予以支持。但逾期利息的计算结点应调整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林天祥主张的违约金与其主张的利息之和已超出法律允许的范围，该院已对其主张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告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的标准予以支持，对其主张的违约金，该院不予支持；林天祥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有合同依据，且未超出浙江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对林天祥该项诉请，该院予以支持。胡君抗辩已归还林天祥本金97万元，但未提供证据，且林天祥不予认可，对其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胡君归还林天祥借款人民币5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告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支付林天祥为实现债权支付的代理费10万元，均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林天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28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65282元，由胡君负担。
胡君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讼涉借款均系胡君在赌博案件中为赌博而向林天祥“借的”。各笔借款之间仅分别相隔数日，且借条系林天祥到胡君的赌场内书写，且胡君不从事商业和生产活动，且在前债未还的前提下持续借款，且其他参赌人员如蔡毕耀等均分别向林天祥借钱。上述事实，有（2013）浙绍刑初字第44号胡君等赌博诈骗一案的刑事判决以及该案中的相关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完全能够证明林天祥明知胡君是为赌博向其借款。这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免证事实，原审法院应当根据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林天祥明知胡君借款用于赌博。另外，也完全可以根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认定林天祥在他人赌博中出借资金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一条之规定，出借人明知借款人是为了进行非法活动而借款的，其借贷关系不予保护。二、原判认定的借款金额有误。胡君、林天祥、案外人蔡毕耀三方已履行了由蔡毕耀代胡君归还被上诉人180万元的协议。由于胡君在原审中重点强调借款不受法律保护的问题，收集的还款事实不够全面，加之蔡毕耀向原审法院作伪证，导致原审法院认定欠款金额错误。现胡君已经收集到蔡毕耀在上述44号案件中相关口供，完全能够证实相关还款事实。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法院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对本案作出判决，但却适用了不应适用的法律进行了判决，导致本案严重失实和不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林天祥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林天祥承担。
被上诉人林天祥答辩称：一、胡君认为林天祥明知其为赌博而借款不能成立。1、五份借条中均说明了借款用途是经商。胡君夫妻也是做外贸生意的，就此很多人都知道，如果需要林天祥可以提供相关工商资料。2、胡君当时一方面讲经商需要，另一方面讲需要买房子、车子，而且胡君的父亲也是经办企业的，均需要资金，而且借贷双方是朋友、同学，所以林天祥对前帐未清后帐又借没有产生疑问，也从不过问资金去向，（2013）浙绍刑初字第44号判决中也记载胡君陈述部分借款用于了买车、支付信用卡、支付利息，因此不能推定林天祥明知用于赌博。3、上述刑事判决并没有将林天祥列为应负刑事责任的被告人，从公安机关的侦查到检察机关的审查起诉，都没有认定林天祥提供赌资，刑事案件中已查清了相关事实，并没有让林天祥承担刑事责任。4、关于胡君、蔡毕耀、平龙飞的证言，这些陈述自相矛盾，最后通过刑事判决都被排除。因此，林天祥的债权是合法债权。二、关于案外人蔡毕耀有无代胡君归还180万元。胡君从本案起诉开始从没有讲过这一事实，也没有提出过这一问题，只是在林天祥的公安机关笔录中讲过这一节情况，且三个人意见没有得到统一，蔡毕耀还是为自己还款，胡君才提到这一问题。胡君称原审法院忽略这一问题不能成立，因为借款及还款金额是本案最大的事实，如果已经归还了180万元，胡君不可能忘记。即使蔡毕耀在刑事案件中的笔录中认可代上诉人还款180万元，也应当与其他刑事情况相结合，在刑事诉讼中有些事实要去伪存真。如果蔡毕耀代胡君归还了180万元，完全可以请蔡毕耀出庭作证，因此本案中胡君主张的还款缺乏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根据本院（2014）浙绍商终字第75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本院对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部分查明的前述基础事实予以确认。同时查明：2012年9月25日，蔡毕耀在回答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后来又过了几天我跟胡君碰到，他叫我把180万元打给林天祥，并把林天祥的电话给了我，后来没几天胡君就被公安机关抓起来了，我按照他说的在今年7月-8月期间通过我的农业银行卡把180万元陆陆续续汇给了林天祥”。
根据本院（2014）浙绍商终字第758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林天祥对上诉人胡君享有的债权是否合法;上诉人胡君的欠款金额如何认定。对此，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讼涉债权的合法性问题。上诉人胡君主张被上诉人林天祥明知胡君为赌博而借款，因此该笔借款不受法律保护。虽然（2013）浙绍刑初字第44号胡君等赌博诈骗一案中，胡君等人陈述林天祥明知借款用于赌博，但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生效的刑事判决的记载，林天祥均明确陈述其在出借款项时不清楚胡君的用途，相关生效刑事判决也未认定林天祥的行为系提供赌资，故尚不能确定林天祥在出借上述款项时明知胡君述称的借款用途。上诉人胡君关于借条书写地点、借款连续性、林天祥职业身份的相关主张，也均不足以作为认定林天祥“明知”的直接依据。因此，上诉人胡君否定借款的合法性，依据不足，本院亦难以支持。二、关于上诉人胡君的欠款金额。上诉人胡君主张，案外人蔡毕耀代胡君偿还了180万元借款。被上诉人林天祥虽认可蔡毕耀于2012年7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其交付180万元（包含在150万元及57.5万元两笔转账之中），但主张该180万元系蔡毕耀归还其本人尚欠林天祥的债务，并在2012年11月2日林天祥起诉蔡毕耀、毕剑锋后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中确认为蔡毕耀的还款。本院认为，林天祥、蔡毕耀此前在回答公安机关询问或讯问时，均认可蔡毕耀是按照胡君指示将180万元交付给林天祥，上述180万元系蔡毕耀代胡君付款的证据充分，应予认定。林天祥、蔡毕耀在本案诉讼中称该180万元系蔡毕耀归还其个人债务，与两人此前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不符，也与林天祥于2012年11月2日仍起诉蔡毕耀要求其偿还200万元借款本息的事实矛盾，本院不予采纳。至于胡君与蔡毕耀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及性质，属于蔡毕耀代偿借款的原因范畴，不能改变业已发生的代偿事实。因此，上述180万元应认定归还本案借款，在尚欠本金中予以扣减，故上诉人胡君尚欠借款本金金额为320万元。综上，本案双方的借款关系合法有效，上诉人胡君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被上诉人林天祥诉请上诉人胡君偿还借款本息及承担相关律师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由于二审中出现了新的证据，致原判认定的欠款金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胡君在二审主张案外人蔡毕耀涉嫌伪证申请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因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蔡毕耀涉嫌相关犯罪，故对上诉人胡君的该项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3）绍越商初字第1620号民事判决；二、胡君归还林天祥借款32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胡君支付林天祥为实现债权支出的代理费10万元，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驳回林天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28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65282元，由胡君负担41780元，林天祥负担235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282元，由胡君负担38580元，林天祥负担21702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蔡毕耀是否具备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二、蔡毕耀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超过六个月的期间规定；三、蔡毕耀要求撤销本院（2014）浙绍商终字第758号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内容的请求是否成立。
一、蔡毕耀是否具备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这是对行使起诉权人的资格要求，也是提起诉讼的人能够成为原告的条件。凡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均可作为原告提起诉讼。所谓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是指作为原告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自身的财产权、人身权或者其他民事权益受到侵犯或者是与他人直接发生了民事权利义务上的争议，原告因此而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法律保护。直接利害关系是一种权利、义务的冲突关系，属于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它只能是现实存在的一种已然状态，不可能是将来发生的或然状态。第三人撤销之诉是一种事后的救济程序，对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在于裁判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判断上。
结合本院作出的（2014）浙绍商终字第758号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君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天祥因民间借贷一案）认定，蔡毕耀通过银行转账代胡君偿还给林天祥180万元，并在尚欠本金中予以扣减，胡君尚欠林天祥借款本金金额为320万元。因此，判决认定蔡毕耀通过银行转账代胡君偿还给林天祥180万元，属于裁判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蔡毕耀具备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
二、蔡毕耀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超过六个月的期间规定。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之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的人民法院提出。提起撤销之诉期间的起算，自第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算。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是以第三人知悉对生效判决书损害其民事权益事实为标准，应当根据生效判决书是否送达第三人，执行时是否涉及第三人，以及第三人与案件当事人之间等具体情形判断。
结合本案事实，本院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2014）浙绍商终字第758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并于2015年1月23日送达胡君和林天祥双方当事人。但本院（2014）浙绍商终字第758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既未送达蔡毕耀，也未执行蔡毕耀；直至林天祥、王军作为原告，于2015年7月24日起诉蔡毕耀、毕剑锋为被告，要求撤销原告林天祥、王军与被告蔡毕耀、毕剑锋签订的原还款协议，蔡毕耀此时方知本院（2014）浙绍商终字第758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蔡毕耀通过银行转账代胡君偿还给林天祥180万元。蔡毕耀遂于2016年1月4日向本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并未超过六个月的期间规定。
三、蔡毕耀要求撤销本院（2014）浙绍商终字第758号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内容的请求是否成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之规定，对第三人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内容的请求，人民法院经审理，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请求成立且确认其民事权利的主张全部或者部分成立的，改变原判决书内容的错误部分；（二）请求成立，但确认其全部或者部分民事权利的主张不成立，或者未提出确认其民事权利请求的，撤销原判决书内容的错误部分；（三）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
结合本案事实，根据本院（2014）浙绍商终字第758号生效判决书认定查明的事实：2012年9月25日，蔡毕耀在回答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后来又过了几天我跟胡君碰到，他叫我把180万元打给林天祥，并把林天祥的电话给了我，后来没几天胡君就被公安机关抓起来了，我按照他说的在今年7月—8月期间通过我的农业银行卡把180万元陆陆续续汇给了林天祥”。据此生效判决书中本院认为：“林天祥、蔡毕耀此前在回答公安机关询问或者讯问时，均认可蔡毕耀是按照胡君指示将180万元交付给林天祥，上述180万元系蔡毕耀代胡君付款的证据充分，应予认定。林天祥、蔡毕耀在本案诉讼中称该180万元系蔡毕耀归还其个人债务，与两人此前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不符，也与林天祥于2012年11月2日仍起诉蔡毕耀要求其偿还200万元借款本息的事实矛盾，本院不予采纳。至于胡君与蔡毕耀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及性质，属于蔡毕耀代偿借款的原因范畴，不能改变业已发生的代偿事实。因此，上述180万元应认定归还本案借款，在尚欠本金中予以扣减，故上诉人胡君尚欠借款本金金额为320万元。”上述事实和判决理由，是基于本院二审于2014年12月19日对蔡毕耀所作的笔录等证据而作出的判决认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诚实信用原则的主要内容之一就是当事人及其他诉讼参与人真实陈述事实和主张的义务。蔡毕耀在本院二审主审法官于2014年12月19日核实陈述时针对公安机关在2012年9月25日、2013年1月9日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均没有异议；蔡毕耀前后陈述不一，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
本案原告蔡毕耀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来推翻本院（2014）浙绍商终字第758号生效判决书认定查明的事实，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由负有举证责任的蔡毕耀承担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蔡毕耀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原告蔡毕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章建荣
代理审判员 张 明
代理审判员 陈卓佳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范艳艳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三条第一款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
（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
（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
（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
第三百条对第三人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请求，人民法院经审理，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请求成立且确认其民事权利的主张全部或部分成立的，改变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错误部分；
（二）请求成立，但确认其全部或部分民事权利的主张不成立，或者未提出确认其民事权利请求的，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错误部分；
（三）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
对前款规定裁判不服的，当事人可以上诉。
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内容未改变或者未撤销的部分继续有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