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3民终46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醴陵市东凤瓷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招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军，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贵州康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创基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长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庆，四川永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醴陵市东凤瓷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凤瓷业公司）与被上诉人成都创基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基商贸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7日作出（2014）仁民初字第1124号民事判决。创基商贸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2014）遵市法民商终字第153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5）仁商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东凤瓷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东凤瓷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1、原审判决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解除双方于2013年7月3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退还货款以及承担违约责任，但原审判决确认双方于2013年7月3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已于2013年10月10日解除。2、原审判决结果在开庭前已作出，当庭判决理由与上诉人收到的判决理由不符，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上诉人是根据被上诉人确认的样品进行生产，无权单方作出改变，样品外观是否合格的判断义务不在上诉人一方。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确认的样品生产并交付产品，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未对上诉人交付的产品是否与样品相符进行调查，且在鉴定程序中未对上诉人交付的产品与样品是否相符进行鉴定，从鉴定报告可以得出上诉人交付的酒瓶与双方确认的酒瓶样品相符的结论。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开庭时将本案案由变更为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但判决中大量适用买卖合同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而且原审当庭宣判的判决理由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但上诉人收到的判决理由部分没有适用第一百零七条，增加了第九十四条和第二百六十八条，当庭宣判适用的法律条文和实际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不一致。综上，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创基商贸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所诉明显与实际不符，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创基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7月3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2、判令被告返还货款166580元；3、判令被告承担违约金49974元（按合同总金额的30%计算）；4、判令被告承担至退货时止的寄存费用；5、由被告承担诉讼费、鉴定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3日，原告创基商贸公司与被告东凤瓷业公司订立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原告创基商贸公司先预付50%的订金，由被告东凤瓷业公司按原告提供的样品为其生产制作符合国家标准的酱小二100ml陶瓷酒瓶5万个（2元/个）、酱小二500ml陶瓷酒瓶1.6万个（3.50元/个）；由被告承担运费运送至原告指定地点贵州仁怀；发货时需方验收合格余款一次付清。合同对违约责任未作约定。该合同订立后，原告于2013年7月11日支付被告货款8万元。2013年9月3日，被告将生产的酒瓶运送至贵州省仁怀市五星酒业集团茅台镇五星酒厂库房，拟在该酒厂灌装白酒。2013年9月5日，原告再次支付被告货款84580元。2013年9月9日，贵州五星酒业集团茅台镇五星酒厂质量检测中心抽检被告供给原告拟用于灌装白酒的100ml、500ml酱小二陶瓷酒瓶，发现抽检酒瓶瓶身存在图案不清楚、字体脱落、条形码不清晰、瓶盖与瓶子不配套、有漏酒情况等问题，判定原告提供的该批次原材料不合格。原告得知贵州五星酒业集团茅台镇五星酒厂检验情况后，遂向被告东凤瓷业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原告提出异议后，被告东凤瓷业公司答复同意对其交付原告的酒瓶中不合格的部分重新烧制，挑选不合格酒瓶的人工费用由其承担。2013年10月10日，被告汇款4600元给原告作为其挑选不合格酒瓶的人工费用。原告未接受此意见。其后，原告向被告提出解除与被告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由被告返还其已付货款、赔偿损失等要求。被告对此怠于答复。原告遂于2014年4月23日诉至一审法院。被告运送交付原告的酒瓶现存放于贵州五星酒业集团茅台镇五星酒厂库房。
本案重审过程中，经原告申请和被告同意，一审法院委托国家陶瓷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江西）对被告生产交付原告的酱小二100ml陶瓷酒瓶、酱小二500ml陶瓷酒瓶（送检样品）质量是否符合国家标准进行检验鉴定。该中心根据陶瓷酒瓶国家标准（QB/T4254-2011）对送检样品进行了检验。2016年3月24日，该中心出具检验报告，评定送检酒瓶铅、镉溶出量，吸水率，裂穿和渗漏，压力试验均达标，但外观质量未达标。原告为此支付检验鉴定费4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13年7月3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实质为定作合同。根据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原告创基商贸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价款给付义务。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被告承揽生产的酒瓶须符合国家标准。但不论是贵州五星酒业集团茅台镇五星酒厂出具的原材料抽检报告还是国家陶瓷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江西）出具的检验报告，均可证明被告东凤瓷业公司交付原告的酒瓶并不符合合同约定。被告对其交付的定作物负有瑕疵担保责任，在其交付的定作物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合同并未履行完毕。被告向原告交付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定作物（酒瓶）属于违约行为，且该行为致使原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原告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解除合同。原、被告双方并未就是否重新烧制酒瓶达成一致意见。被告虽于2013年10月10日汇款4600元给原告用作挑选不合格酒瓶的人工费用，但事实上原告未接受此意见，只能视作被告的单方行为。综合本案事实，有理由确信在被告交付不合格酒瓶并在双方未能达成合意的情形下，原告已通知被告要求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确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已经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被告应当承担返还原告货款、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双方对违约责任并无约定。原告要求被告按合同总金额的30%计算承担违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被告在返还原告货款的同时，应按照同期同类商业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以弥补原告损失。被告2013年10月10日汇给原告的4600元折抵货款。原告要求判令被告承担寄存费用的主张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被告相关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五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成都创基商贸有限公司与被告醴陵市东凤瓷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3日订立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已于2013年10月10日解除。二、被告醴陵市东凤瓷业有限公司返还原告成都创基商贸有限公司货款159980元，并承担自2013年10月1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同类商业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个工作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成都创基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93元，原告成都创基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530元，被告醴陵市东凤瓷业有限公司负担3363元。检验鉴定费4200元，由被告醴陵市东凤瓷业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双方之间系定作合同关系不持异议，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涉案酒瓶存在质量问题是否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2、双方之间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应否解除以及违约责任如何承担；3、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第一个焦点。根据双方合同第二、三条的约定，按样品生产，质量标准为国标。由此可见，上诉人在按样品制作酒瓶的同时，其交付的酒瓶的质量应当符合国家标准,这也是其制作的产品成为商品的最基本要求。根据国家陶瓷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江西）的鉴定结论，上诉人制作的酒瓶外观质量不合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关于“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酒瓶质量不合格的违约责任。关于上诉人称涉案酒瓶是按被上诉人确认的样品进行制作的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上诉人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中认可样品存在瑕疵，即便被上诉人同意按样品生产，也不能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制作的产品外观质量可以不符合国家标准。而且，从中华人民共和国《陶瓷酒瓶国家标准》（QB/T4254-2011）对酒瓶外观质量的评定标准看，外观质量的缺陷标准共有25项，例如泥渣、缺泥、缺釉、厚薄釉、釉面色差等，被上诉人作为非陶瓷专业人士，不具备从样品外观判断出酒瓶质量是否符合国家标准的能力，而上诉人作为酒瓶生产厂家，理应制作符合国家标准的酒瓶，且双方对产品的质量也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要按国家标准。因此，上诉人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双方合同应否解除以及违约责任的问题。双方因酒瓶质量争议从2013年产生纠纷至今已四年之久，因上诉人制作的酒瓶质量不合格，已构成违约，并以实际行动表明不愿继续履行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被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的请求成立。因被上诉人的诉请之一为解除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而合同是否解除应由法院审理后作出判断，故一审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已于2013年10月10日解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合同解除后，上诉人应返还收取的货款，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货款并无不当。关于违约责任的问题。尽管上诉人交付的酒瓶外观质量经鉴定为不合格，但因上诉人制作酒瓶前已将样品交给被上诉人确认，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按样品制作酒瓶，故对于本案纠纷的产生，被上诉人也有一定责任，因双方合同未对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且合同经审理后才判决解除，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自2013年10月11日起计算的利息不当，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交付的酒瓶，可向被上诉人要求取回。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上诉人所称一审当庭宣判的理由、法律条文与判决书的理由、法律条文不一致等问题，不属于程序违法，当庭宣判的理由和法律条文应当以最终送达的书面判决书载明的内容为准，且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后当庭宣判，不存在上诉人所称原审判决结果在开庭前已作出的情形，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稍有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5）仁商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成都创基商贸有限公司与醴陵市东凤瓷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3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
三、由醴陵市东凤瓷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成都创基商贸有限公司货款159980元；
四、驳回成都创基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醴陵市东凤瓷业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93元，由成都创基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530元，醴陵市东凤瓷业有限公司负担3363元；检验鉴定费4200元，由醴陵市东凤瓷业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893元，由醴陵市东凤瓷业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成都创基商贸有限公司负担8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洪
审判员 康 龙
审判员 胡晓波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魏 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