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1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国强五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书剑，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文海，山东畅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保税区联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聂友娟，江苏君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红格，江苏君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洋世纪（青岛）精密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冠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臣，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爱玉，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国强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保税区联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吉公司）、被上诉人海洋世纪（青岛）精密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洋世纪公司）买卖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5）胶商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琳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与代理审判员徐晓、徐慧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家港保税区联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诉称，联吉公司于2014年5月向海洋世纪公司订购冰箱钣金件一批，货物总价值658172.71元。双方约定，货款支付完毕后海洋世纪公司发货。联吉公司于2014年5月、6月分三次付款658172.71元，但是联吉公司一直未收到海洋世纪公司发来的货物。联吉公司派人与海洋世纪公司单位沟通过多次，均未能协商一致。因此，为维护联吉公司合法权益，根据合同法及相关法律规定，联吉公司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联吉公司、海洋世纪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2、海洋世纪公司返还货款658172.71元；3、诉讼费由海洋世纪公司承担。后联吉公司在第二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海洋世纪公司、国强公司返还垫付的货款658172.71元。
海洋世纪（青岛）精密制品有限公司辩称，第一，海洋世纪公司没有与联吉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联吉公司主张与其订购冰箱钣金件需要提供证据；第二，联吉公司所谓的货款并非货款，而是以海尔为中介给青岛国强五金有限公司的担保金，这658172.71元是联吉公司为海洋世纪公司国强公司向海洋世纪公司订购货物所垫付的部分货款，国强公司向海洋世纪公司订购的总货值为937429.78元，海洋世纪公司至今也未收到国强公司足额支付的上述款项，国强公司仅支付了593796.55元。故联吉公司要求海洋世纪公司返还垫付的款项，海洋世纪公司不予认可，既然是货物的垫付款，其应当向垫付的主体国强公司主张权利，因此，请求法院驳回联吉公司的主张。第三，因为联吉公司所诉系无中生有，所以诉讼费海洋世纪公司不承担。
国强公司辩称，就合同相对性来讲，国强公司和海洋世纪公司有合同关系，与联吉公司没有任何业务关系，国强公司不清楚代付货款的事情。海洋世纪公司与国强公司若真存在业务关系，应该由双方当面对账，对账后就清楚了。从国强公司的账面反映，双方总业务往来约计60万元，国强公司已经付清所有应付款项。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如下：联吉公司与国强公司、海洋世纪公司均是海尔公司的供货商，大连海尔冰箱的供应商是国强公司，但对于大连海尔冰箱2014年5月-7月的订单，由于国强公司当时的生产模具不能量产，需要从海洋世纪公司采购，但由于造成国强公司不能量产的原因是海尔公司，所以海尔GO采购部长宋钊述及冰箱采购部长协调由联吉公司先垫付货款，海洋世纪公司再给国强公司发货，发货一个月后国强公司支付货款，海洋世纪公司再返还联吉公司垫付的款项。
上述协议达成后，海洋世纪公司共分三批次发货总价值937429.78元，其中联吉公司于2014年5月12日、2014年6月17日、2014年6月20日分三次为国强公司向海洋世纪公司垫付货款658172.71元，国强公司于2014年5月29日、2015年4月24日两次共向海洋世纪公司付款593796.55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联吉公司向海洋世纪公司支付的658172.71元是担保款还是垫付款，该款项应如何返还。
虽然在2015年6月15日大连供货第二次会议备忘录中有关于“联吉担保款658172.71元”的表述，但在宋钊述签字的2014年6月14日大连冰箱供货订单第6条却载明“上批货款中有280309.78元为张家港保税区联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代国强五金支付给海洋世纪的货款”，且从联吉公司付款的金额来看，联吉公司第一次付款280309.78元、第二次付款98997.47元、第三次付款278865.46元分别与该订单中记载的上批货款中的代付款、上批剩余货款以及6月14日订单的货款金额一致，因此联吉公司向海洋世纪公司支付的658172.71元应为垫付款，对此联吉公司及海洋世纪公司也均无异议。若如国强公司所述联吉公司的付款为担保款的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该担保款就属于一种动产质押，而根据担保法的规定，动产质押的设立必须以签订书面的质押合同为前提，海洋世纪公司不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三方存在书面质押合同，因此其主张的联吉公司付款为担保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本案中，三方存在以下法律关系：海洋世纪公司与国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联吉公司与国强公司和海洋世纪公司之间的代付款关系，虽然三方约定海洋世纪公司发货一个月后国强公司支付货款后海洋世纪公司再返还联吉公司垫付的款项，但现国强公司未向海洋世纪公司足额支付货款，若按照上述约定，海洋世纪公司须先向国强公司主张支付货款，联吉公司才能向海洋世纪公司要求返还垫付款，如此必然造成当事人讼累，且若海洋世纪公司怠于行使权利必然导致联吉公司的权利无法实现，因此，为便于纠纷解决且减少当事人讼累，本案中可以直接要求海洋世纪公司将其收到的联吉公司垫付的及国强公司支付的货款总额超出其所送货物价值的部分返还联吉公司，对联吉公司垫付的国强公司至今未支付海洋世纪公司的货款由国强公司直接支付给联吉公司。关于具体金额，由于海洋世纪公司所送货物价值为937429.78元，其收到的联吉公司垫付货款658172.71元、国强公司支付货款593796.55元，故海洋世纪公司应返还联吉公司314539.48元（658172.71＋593796.55-937429.78），国强公司应偿还联吉公司垫付款343633.23元（937429.78-593796.55）。
关于国强公司抗辩的其不清楚代付货款的事，原审法院认为，即便其不清楚代付货款的事实，本案判令其将尚欠海洋世纪公司的货款直接支付给联吉公司也并未加重其义务，损害其利益。关于其抗辩的其与海洋世纪公司的业务往来约计60万元且其已付清所有款项，原审法院认为，国强公司对其该抗辩主张未提交任何证据，反而在2015年6月15日大连供货第二次会议备忘录中签字认可海洋世纪供货大连货物总金额937429.78元，已支付593796.55元，因此对国强公司的该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海洋世纪（青岛）精密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家港保税区联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垫付货款314539.48元。二、青岛国强五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家港保税区联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为其垫付的货款343633.2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82元，由海洋世纪（青岛）精密制品有限公司承担4962元，由青岛国强五金有限公司承担5420元。
青岛国强五金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与海洋世纪公司有合同关系，一审在海洋世纪公司债权债务未转让的情况下，将尚欠海洋世纪公司的货款直接支付给联吉公司，违反了合同法关于债权债务转让的规定，是损害上诉人的行为。其次，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实际剥夺了上诉人与海洋世纪公司供货合同产品损失的答辩权利。最后，一审在有利于被上诉人的前提下，把几个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的诉合并解决没有法律依据，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诉的基本原则。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备忘录中除了一审所引用的内容之外，还确定海洋世纪公司供货海尔产品的质量损失为343633.23元，由四方共同承担，还是三方共同承担的问题。一审判决此损失全部由上诉人承担没有依据，如果需要承担也应该由海洋世纪公司承担，产品是海洋世纪公司生产的，海洋世纪公司当然对产品质量承担责任。2、宋钊述是海尔的采购部部长，其行为应该是职务行为，对上诉人不产生权利义务。3、通过备忘录内容可知，上诉人不欠海洋世纪公司货款，只是对损失承担问题，也只有海洋世纪公司有资格向上诉人提出损失承担的方式。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联吉公司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家港保税区联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联吉公司与海洋世纪公司及国强公司间系代付款关系，联吉公司要求海洋世纪公司及国强公司返还垫付款并无不妥。国强公司与海洋世纪公司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其之间的货款纠纷及质量纠纷与联吉公司无关。国强公司如果要求海洋世纪公司承担因产品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可依据其与海洋世纪公司间的往来另行起诉。一审判决没有妨碍国强公司行使自己的权利，国强公司在案件一审中已向海洋世纪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海洋世纪公司理应返还联吉公司多收部分的货款，剩余部分联吉公司依据其与国强公司间的代付款关系，要求国强公司返还并无不妥。
海洋世纪（青岛）精密制品有限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针对上诉人理由第二项所诉2015年6月15日大连供货备忘录关于四方确定海洋世纪公司供货海尔产品的损失343633.23元，该备忘录所述343633.23元并非上诉人所述产品质量损失，该金额是上诉人未支付的货款，海洋世纪公司向上诉人发货三批，第一次发货金额280309.78元，第二批金额37837.24元，第三批金额278748.76元，该备忘录所述金额是上诉人拖欠第二批货款64884.47元和第三批货款278748.76元，上诉人以未收到上述第三批货款为由，一直拒付上述款项，故备忘录表述为产品损失。事实上，上诉人已收到被上诉人海洋世纪公司的三批货物，且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物流公司出库单原件，出库单签收人员为上诉人人员方波，海洋世纪公司已将约定的三批货物交付给上诉人且上诉人予以签收，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的产品质量损失问题。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交照片打印件四张，称照片真实反映了海洋世纪公司把货物送到大连海尔货运站时的货物损失情况，从照片来看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海尔未向上诉人支付款项，我方也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联吉公司质证称，该证据系打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联吉公司不了解上诉人与海洋世纪公司间的业务。海洋世纪公司质证称，该组证据系打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
本院认为，联吉公司、海洋世纪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无法确认该照片中显示的货物是否与本案争议有关，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联吉公司向海洋世纪公司支付的款项是否系代上诉人支付的垫付款？上诉人是否应直接将343633.23元款项支付给联吉公司？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一审时，海洋世纪公司提交了《2014年6月14日大连冰箱供货订单》，上诉人对其真实性认可。《2014年6月14日大连冰箱供货订单》中第六条记载，“上批货款中有280309.78元为张家港保税区联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代国强五金支付给海洋世纪的货款。”该记载与联吉公司2014年5月12日向海洋世纪公司付款280309.78元相一致。并且，该《2014年6月14日大连冰箱供货订单》第三条还确定在2014年6月17日12︰00之前将上批剩余货款98997.47元支付给海洋世纪公司，而事实上也是由联吉公司于2014年6月17日向海洋世纪公司支付了98997.47元款项。本院认为，《2014年6月14日大连冰箱供货订单》中明确了联吉公司系代上诉人国强公司向海洋世纪公司付款，且与实际履行情况相符，上诉人主张其对联吉公司向海洋世纪公司代付款项不知情的主张不成立，原审认定联吉公司系代上诉人国强公司向海洋世纪公司支付的658172.71元垫付款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在认定了联吉公司系代上诉人国强公司向海洋世纪公司支付货款的前提下，上诉人国强公司应当负有向联吉公司支付垫付款的义务。上诉人国强公司与被上诉人海洋世纪公司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但该合同关系的争议解决不应影响联吉公司要求返还垫付款的主张。上诉人在向联吉公司支付垫付款项后，可另行向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55元，由上诉人青岛国强五金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琳
代理审判员 徐 晓
代理审判员 徐 慧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志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