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4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清新名将体育俱乐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史大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俊秀、周洁琪，均系广东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州市足球发展中心。
法定代表人：孙护。
委托代理人：向金波、徐颖雯，均系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清新名将体育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新名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足球发展中心（以下简称足球中心）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二初字第3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10月28日，足球中心与清新县金涛兔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涛公司）达成《清新名将体育俱乐部有限公司章程》，双方约定共同设立清新名将公司；足球中心以现金600万元（含前期已支付的征租土地和建设费用）作为启动资金投入，其中98万元作为资本金，超过资本金的部分投入资金（502万元）及今后公司发展所需资金380万元（此款项从公司筹建期间首期项目建设和经营、收入中获取，不需足球中心另行投入）均作为公司向股东借款，足球中心占公司注册资本及股权的49%；金涛公司先以开发饲育生产的种兔及其笼舍、征租的土地、兴建的水电及旅游配套等设施等资产作价624.49万元作为启动资金投入（依法评估后，差额部分以现金补足），其中102万元作为资本金，超过资本金的部分投入（522.49万元）及今后公司发展所需资金395.51万元（此款项从公司筹建期间首期项目建设和经营、收入中获取，不需金涛公司另行投入）均作为公司向股东借款，金涛公司占公司注册资本及股权的51%，等。足球中心于同年11月28日汇付300万元、于同年12月1日汇付300万元，合计汇付600万元给“清新名将乡村体育俱乐部有限公司筹建处”。同年12月29日，德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德信会验（2003）105-1号《验资报告》指出，截至2003年12月17日止，足球中心共向“清新名将体育俱乐部有限公司筹建处”投入资金600万元，其中98万元作注册资本，502万元作该筹建处向足球中心的借款，等。
2012年12月9日，足球中心发出《催款通知》给清新名将公司，内容为：我中心（指足球中心）在2009年8月31日委托专业机构在市产权交易所公开挂牌拍卖，2010年4月14日以1.0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金涛公司，鉴于我中心已退出所有股权，从2010年起对你公司进行催款。我中心从其他资金借给清新名将俱乐部长期投资502万元，周转金100万元，该款项已到还款期，请贵单位接到催款通知书7日内将确认公函交回我中心，（如相符，请在本通知下端“数据无误”处签章确认；如有不符，请在“数据不符”处列明不符金额）并于2012年12月31日前将借款缴回我中心账户，如有特殊情况请书面说明。同年12月19日，清新名将公司在该《催款通知》“数据无误”处签章确认。
足球中心的诉请为：请求法院判令清新名将公司偿还借款502万元及利息损失（从2003年12月1日起计至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给足球中心，本案诉讼费由清新名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足球中心、清新名将公司一致确认清新名将公司收取了足球中心502万元属实。现双方仅对该款项性质存疑。根据已查明事实证实，无论清新名将公司章程抑或《催款通知》，均载明该款项是足球中心出借款。清新名将公司也在《催款通知》中予以确认。现清新名将公司抗辩该款项属足球中心出资款，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反驳。故法院不采信清新名将公司上述抗辩。综上所述，足球中心主张清新名将公司偿还借款502万元及利息的诉请成立，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清新名将公司给付借款502万元给足球中心；二、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清新名将公司给付占用款期间利息（以借款502万元为本金，自2003年12月1日起至判决指定给付日止的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1年期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给付利息总额以借款502万元为限）给足球中心。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60940元，由清新名将公司负担。
判后，清新名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清新名将公司与足球中心之间没有借款利息和还款时间的约定，同时，我国法律也没有规定在此情况下的企业间借贷应支付借款占用期间的利息，因此，一审判决清新名将公司向足球中心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的批复》和《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规定，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对于合同期限届满后，借款方逾期不归还本金，当事人起诉到法院的，除本金可以返还外，对出资方已经取得或者约定取得的利息应予缴纳，同时，对自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还款期满之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借款人返还本金期满期间内的利息，也应当缴纳。在本案中，清新名将公司与足球中心均为企业法人，根据上述规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无效，清新名将公司除了可以要求足球中心返还本金外，无权要求清新名将公司支付借款利息。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的规定，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因此，即使是公民之间的贷款，在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和还款时间的情况下，也只能从催告之日起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借款利息，一审判决清新名将公司自借款之日起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四、清新名将公司的代理人在一审开庭时已陈述上述合理合法的答辩意见，但一审法院竟在判决书上将代理人的上述答辩意见歪曲为“既然不是借款，自然不存在支付利息的理由”，最终在认定了足球中心向清新名将公司投入的是借款后，迳行判决清新名将公司应向足球中心支付利息，没有对此提出任何分析意见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的行为严重侵害了清新名将公司的答辩权，违背了公平公正审理的原则。综上所述，清新名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3）穗越法民二初字第33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决驳回足球中心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足球中心承担。
足球中心针对清新名将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清新名将公司针对一审判决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提起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一审中，足球中心起诉要求清新名将公司承担的是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而非要求对借款本金计算利息，清新名将公司混淆利息损失和借款利息的区别。清新名将公司与足球中心存在企业间借贷关系，对此事实清新名将公司有确认，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企业间借贷是无效的民事行为，民事行为无效后产生的法律后果取得财产一方应当返还财产，并赔偿对方的损失。本案中，由于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无效，清新名将公司理应于2003年12月1日将涉案的本金还款给足球中心，但清新名将公司没有履行法定的返还本金的责任，并持续占有使用近10年，由于清新名将公司没有履行返还款项的义务，导致足球中心经济损失，经济损失只是要求利息损失进行计算，因此一审判决清新名将公司以利息标准赔偿足球中心经济损失是有法律依据。而清新名将公司以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作为本案有关利息的依据是错误的。本案应当根据民法通则第61条来处理，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清新名将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0年12月28日，足球中心发出《催款通知》给清新名将公司，内容为：我中心在2009年8月31日委托专业机构在市产权交易所公开挂牌拍卖，2010年4月14日以1.0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清新兔业发展有限公司，鉴于我中心已退出所有股权，从2010年起对你公司进行催款。我中心从其他资金借给清新名将俱乐部长期投资502万元，周转金50万元，该款项已到还款期，请贵单位接到催款通知书7日内将确认公函交回我中心，（如相符，请在本通知下端“数据无误”处签章确认；如有不符，请在“数据不符”处列明不符金额），并于2010年12月30日前将借款缴回我中心账户，如有特殊情况请书面说明。清新名将公司在该《催款通知》“数据无误”处签章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清新名将公司的上诉意见，清新名将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其偿还本金502万元给足球中心没有异议，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二审争议问题是清新名将公司应否支付502万元的利息损失给足球中心。《清新名将体育俱乐部有限公司章程》约定，足球中心以现金600万元作为启动资金投入，其中98万元作为资本金，超过资本金的部分投入资金（502万元）作为公司向股东借款。公司章程对清新名将公司具有约束力。清新名将公司在之后的《催款通知》中亦确认借款事实。故本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存在借款关系。足球中心作为清新名将公司的原股东，出借款项的目的是为了设立清新名将公司，并非以放贷收益，不属于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足球中心与清新名将公司的借款关系应为有效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规定：“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利息和还款时间，足球中心第一次向清新名将公司发催款函时间是2010年12月28日，函件中称清新名将公司应于2010年12月30日还款。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清新名将公司应从2010年12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给足球中心。一审判决认定清新名将公司自2003年12月1日起支付利息给足球中心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清新名将公司提出上诉的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二初字第33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二初字第33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清新名将体育俱乐部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以借款502万元为准，自2010年12月3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款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给广州市足球发展中心；
三、驳回广州市足球发展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60940元，由广州市足球发展中心负担15996元，清新名将体育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44944元；二审受理费32400元，由清新名将体育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9720元，广州市足球发展中心负担226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文莉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代理审判员 王英魁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穗祥
赵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