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浙杭行终字第5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丽娟。
委托代理人顾冬庆，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国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淳安县公安局。
法定代表人凌军。
委托代理人徐和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淳安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柴世民。
委托代理人ＸＸ军。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小城。
吴丽娟诉淳安县公安局、淳安县人民政府治安行政处罚一案，淳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杭淳行初字第53号行政判决。吴丽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10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4月17日，淳安县公安局作出淳公行罚决字（2015）第33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2014年11月19日傍晚，吴丽娟在千岛湖镇新玉丽宾馆门口中，与吴小城发生相互殴打。2014年12月11日经法医检验，吴丽娟伤情达轻微伤标准、吴小城的伤情未达轻微伤标准。吴丽娟的行为构成殴打他人。淳安县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其决定罚款500元。
2015年6月18日，淳安县人民政府作出淳政复（2015）第1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淳安县公安局作出的淳公行罚决字（2015）第33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9日17时许，吴小城和朋友张某在千岛湖镇明珠路新玉丽宾馆为朋友预订客房后，回到停泊在宾馆门外车位上的轿车内时，吴丽娟的小女孩方某（4岁）骑童车玩耍时碰撞到吴小城的车尾部。当张某下车与吴丽娟共同察看被碰撞的车况时，与吴丽娟就是否碰撞和有无损坏等事实有过言语争论。吴小城见状即下车向吴丽娟表示，不要求赔偿只要求道歉，但吴丽娟仍在强调没有碰撞。当吴小城与张某回到车上准备离开时，吴丽娟仍在现场扬言不会道歉。吴小城闻声后又下车与吴丽娟发生谩骂，吴小城首先抓住吴丽娟的头发，吴丽娟也随即抓住吴小城的头发，双方发生踢打等争执。争执中吴丽娟向后倒地，吴小城也顺势倒地并压迫在吴丽娟的身上并继续扭打。后被张某和杨某等人劝开。当吴丽娟离开回到“花之最”商店时，吴小城又从轿车后备箱中取出一把雨伞欲追打吴丽娟，再次被旁人劝开。吴小城于17时22分报警后，城区派出所民警及时出警并对现场进行了勘查，对双方作了劝离处理。同日20时52分，吴丽娟因确诊有肋骨骨折而报警要求处理。淳安县公安局受理后于当日予以受案，调查中先后对涉案当事人双方进行询问，收集了张某、杨某、王某等人的证言，调取了新玉丽宾馆的监控视频1份。期间，城区派出所分别于2014年11月24日、12月4日委托法医分别对吴小城、吴丽娟的伤情进行检验，认定吴丽娟右侧第二肋骨骨折、多部位软组织挫伤的损伤已达轻微伤标准，吴小城右膝下软组织擦伤的损伤未达轻微伤标准。同年12月11日、15日，城区派出所将检验结果分别书面告知吴小城、吴丽娟，双方均无异议。2015年1月27日下午，城区派出所举行本案的公开处理会议，吴丽娟辩称自己的行为是正当防卫并提出提供证人证言等新证据的申请。同月29日，城区派出所以书面告示方式催促吴丽娟提供新证据，吴丽娟于同年2月6日向城区派出所提供新玉丽宾馆的另1份监控视频。同年2月8日，吴小城向城区派出所提出书面申请，要求与吴丽娟自行和解。至同年4月13日，经城区派出所调解和双方当事人的协商而未能形成和解意见。同年4月17日，城区派出所先后向吴丽娟、吴小城告知了拟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吴丽娟对告知内容提出如下申辩意见：本案属单方伤害案件，不是互殴案件，且有侮辱行为，张某是共同违法人，本人是正当防卫。同日，城区派出所以书面方式告知吴丽娟，对其陈述和申辩不予采纳。同日，淳安县公安局分别对吴小城、吴丽娟作出淳公行罚决字（2015）第337号、33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其行为构成殴打他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决定对吴小城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叁百元，对吴丽娟罚款伍百元。同日，吴小城被送淳安县拘留所执行，吴小城、吴丽娟的罚款已缴纳。吴丽娟对本人的处罚决定不服，于2015年4月22日向淳安县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淳安县人民政府于同年4月24日审查受理后，以书面形式通知了吴丽娟。并于同日通知淳安县公安局提出书面答复。淳安县公安局于同年5月4日向淳安县人民政府提交了答复书和证据、依据。同年5月14日，吴丽娟查阅了淳安县公安局提供的书面答复和相关证据。复议期间，吴丽娟还向复议机关提交了自行收集的新玉丽宾馆的监控视频，并与复议经办人共同对该视频进行了播放审查。2015年6月18日，淳安县人民政府作出淳政复（2015）第14号复议决定书，维持了淳安县公安局作出的淳公行罚决字（2015）第33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分别送达给吴丽娟和淳安县公安局。吴丽娟不服，分别对淳安县公安局、淳安县人民政府提起诉讼，要求撤销淳公行罚决字（2015）第33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淳政复（2015）第14号复议决定书。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的规定，淳安县公安局依法对违反治安管理的违法行为享有处罚裁决的职权。吴丽娟因其女儿的童车是否碰撞吴小城的轿车车尾一事而发生争吵，且因本人的出言不逊而诱发争执，在双方互抓头发的争执中致本人倒地受伤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关于吴丽娟提出的本案是单方伤害案件和张某是本案共同违法行为人的诉讼理由，因与查证的事实不符而不予采纳。关于吴丽娟提出的正当防卫的观点，原审法院审查认为，本案因吴丽娟的小孩骑童车碰撞吴小城的轿车尾部，得不到吴丽娟的道歉，且由吴丽娟出言不逊而发生，吴丽娟在起因上有过错，且双方互扯对方头发并实施脚踢等行为，完全符合相互斗殴的情形，吴丽娟的主观故意明显，不具有防卫的正当性。因此，对吴丽娟提出的该观点不予采信。淳安县公安局在查处本案过程中，依法履行了受理、调查、告知、裁决和送达等法定程序，其办案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吴丽娟在行政程序中，曾于2015年1月27日提出提供新证据的口头申请，同月29日经被告催告后仍不能提供，后又于同年2月6日向淳安县公安局提供现场监控视频，根据行政程序的正当性要求，这一期间应不计入办案期限为宜。吴丽娟在行政程序中虽曾明确表示不愿意调解，但本案违法行为人吴小城于2015年2月8日向淳安县公安局提出自行和解的申请后，根据吴丽娟的陈述内容，可以证实在2015年4月13日前“我们双方一直在协商调解这个事情”，“派出所民警做了我们很长时间的思想工作”的事实。淳安县公安局的这一办案思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有关调解的规定。根据公安部《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六十条第二款“调解案件的办案期限从调解未达成协议或者调解达成协议不履行之日起开始计算”的规定，因此，扣除上述期限后，淳安县公安局的办案期限符合法律规定，其办案程序合法。淳安县公安局在调查程序中，不顾吴丽娟受伤住院的事实，将其传唤到指定地点进行询问，并将传唤时间延长，有违人权尊重和保障原则，应予指正。淳安县公安局根据查明的事实，在作出淳公行罚决字（2015）第33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的规定，对吴丽娟作出罚款五百元的处罚，适用法律正确，量罚适当。2015年4月17日，淳安县公安局在作出决定前虽然履行了行政处罚前的告知义务，但是，于当日对吴丽娟提出的申辩即书面告知不予采纳，并于当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致使吴丽娟有理由合理怀疑对其申辩未进行复核。淳安县公安局的这一做法简单而不妥，应予指正。淳安县人民政府审查受理吴丽娟的复议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向淳安县公安局送达了复议申请书副本，并要求其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书面答复、提供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证据、依据等材料。在复议程序中准许吴丽娟查阅了书面答复和相关证据。书面审查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其办案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和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其复议程序合法。吴丽娟在复议程序中虽然提供了现场监控视频供其审查，但不足以否定淳安县公安局在行政处罚决定中认定的事实。淳安县人民政府复议决定中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其维持的依据充分。吴丽娟诉称复议机关复议不全面的意见，因无证据证明而不予采纳。综上，淳安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量罚适当，符合法定程序；淳安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吴丽娟诉请撤销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吴丽娟要求撤销淳安县公安局于2015年4月17日作出的淳公行罚决字（2015）第33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吴丽娟要求撤销淳安县人民政府于2015年6月18日作出的淳政复（2015）第1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吴丽娟负担。
上诉人吴丽娟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2014年11月19日傍晚，上诉人与吴小城因琐事发生口角，吴小城率先上前对上诉人进行推搡。针对吴小城这具有敌意和攻击性的行为，上诉人在携带一幼童的情况下，出于本能被迫正当防卫。根据医院检查报告及伤情鉴定结果，上诉人的受伤程度已达轻微伤，吴小城却未达到轻微伤。这也充分表明上诉人只是对施暴行为进行阻止，且未超过必要限度。淳安县公安局对被侵害人作出处罚决定，违背公正执法理念。淳安县公安局于2014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2015年4月17日作出处罚决定。期间即使被上诉人呈报延期，并扣除17日伤情鉴定时间，也远远超出法定办案期限。其次，上诉人从一开始就明确拒绝调解，被上诉人在违背上诉人主观愿望的情况下，一味地对本案进行调解处理，违反了《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中关于治安调解的规定。被上诉人在调取案发现场的监控录像时，片面提取通道一的监控录像，不足以还原整个案件的发生过程，草率认定本案属于互殴，且遗漏张某与吴小城一起对上诉人尽心侵害的违法事实。故被上诉人的办案程序违法。复议机关淳安县人民政府未对本案作全面审查，明显未履行行政机关的审查义务，其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不具备合法性。原审法院在错误认定事实的基础上，作出了错误的判决。请求1、撤销淳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杭淳行初字第53号《行政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淳安县公安局答辩称：原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正确。吴丽娟在吴小城上前对其推搡抓头发后，即抓住吴小城的头发拉扯扭打，并用脚踢吴小城身体，直至双方倒在地上造成不同程度的伤害，两人主观上都有伤害他人身体的故意，侵犯了他人的人身权和健康权。吴丽娟实施上述行为并导致吴小城受伤不属于制止他人的不法侵害，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法定构成要件。两人的行为都构成殴打他人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鉴于吴丽娟的损伤程度已达轻微伤标准，吴小城的伤势未达轻微伤标准，故认定吴丽娟的殴打他人行为属情节较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对上诉人吴丽娟处以罚款500元的处罚，对吴小城处以拘留5日并罚款500元的处罚。这些处罚决定定性准确，量罚适当，充分体现了过罚相当的原则。案件的事实，有上诉人吴丽娟、吴小城的陈述和申辩、证人证言、鉴定意见、视听资料等证据证实，证据均已经当庭质证。上诉人提出的正当防卫的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行政处罚的程序，也已经当庭审查质证认定，原审法院认定处罚程序合法，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淳安县人民政府答辩称：淳安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作出行政判决，认定事实清湖，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吴小城未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符合法律规定。
根据予以采信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中，淳安县公安局对吴丽娟、吴小城的调查笔录，对证人张某、杨某、王某的调查笔录、现场监控视频录像、伤情鉴定意见等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淳安县公安局作出的吴丽娟、吴小城系相互殴打这一判断，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上诉人吴丽娟提出的其系正当防卫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淳安县公安局在办理案件的过程中，履行了受理、调查、告知、处罚、送达等法定程序。扣除伤情鉴定和案件调解的日期后，办案期限亦未超过法定期限。上诉人吴丽娟提出的处罚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淳安县人民政府的行政复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吴丽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 方
审 判 员 徐 斐
代理审判员 何 淼
二〇一六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吴俏嫣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