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570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胡林湘，男，1967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海波，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峥嵘，女，1968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星，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忆通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中央商务区泛海国际SOHO城第5幢16层6号房。
法定代表人：韦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军，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胡林湘因与被上诉人李峥嵘、武汉忆通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忆通电子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3民初4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林湘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离职协议》中关于股份回购的内容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上诉人不符合申请公司回购股权的条件，故被上诉人忆通电子公司回购上诉人股权的约定无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忆通电子公司不存在公司解散的情形，且本案属于股东资格确认之诉，故原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原判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被上诉人李峥嵘无权要求上诉人履行《股权转让协议》。3、被上诉人忆通电子公司、李峥嵘在明知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尚未变更的情况下，双方仍然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明显属于恶意知情，且被上诉人李峥嵘与上诉人之前没有任何约定或者法定的配合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其应当向被上诉人忆通电子公司主张权利，而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
李峥嵘、忆通电子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峥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李峥嵘在被告忆通电子公司的股东资格；2、被告忆通电子公司与第三人胡林湘配合原告李峥嵘办理被告忆通电子公司2%股权的工商登记；3、诉讼费由被告忆通电子公司与第三人胡林湘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忆通电子公司于2001年7月9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韦帆，注册资本50万元。韦帆出资49万元，占总资产的98%；第三人胡林湘出资1万元，占总资产的2%。公司章程载明，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注：两个股东不允许全部转让）或者部分出资；公司股东之一不得购买其他股东全部出资，而形成单一股东（独立公司）；股东依法转让其出资后，由公司将受让人的名称或姓名、住所以及受让的出资额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及时向原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
另查明，2016年3月18日，被告忆通电子公司与第三人胡林湘签订了《离职协议》，约定乙方（第三人胡林湘）自即日起辞去在甲方（被告忆通电子公司）的所有工作；根据截止到2016年2月29日公司资产利润表所统计的公司资产计人民币1800万计，乙方所拥有股东权益为人民币36万元整，合计占股2%；因乙方离职，甲方将支付乙方人民币36万元整，用以收购乙方所持2%的公司股份，乙方须在适当时间配合甲方办理股份转让手续；甲方另将支付乙方人民币14万元整，以作为对乙方的离职补偿；乙方收到甲方人民币50万元整之日起生效。合同签订当日，被告忆通电子公司通过银行向第三人胡林湘转账50万元。同年7月1日，被告忆通电子公司与原告李峥嵘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被告忆通电子公司）保证其享有的本公司的2%股权系通过股权回购协议从原股东处回购所得，合法有效；根据甲方公司章程并经全体股东同意，甲方将其持有的上述股权以3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原告李峥嵘），乙方同意支付36万元以受让甲方公司2%的股权；乙方将股权转让款汇入甲方基本账户后1日内，甲方应当协助乙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嗣后，原告李峥嵘于2017年4月21日向被告忆通电子公司转账36万元，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但被告忆通电子公司未协助原告李峥嵘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的股东仍是韦帆和第三人胡林湘。
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和《离职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协议中公司收购股东的股权以及公司将收购的股权进行转让是否违反法律规定是本案的争议焦点。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本案中，第三人胡林湘与被告忆通电子公司协议由公司溢价收购股东股权，并将该股权以溢价价格转让给原告李峥嵘，并不属于股东抽逃出资的范畴。第二，《公司法》规定股东不得抽逃出资，但并不禁止股东在公司成立之后以合法方式退出公司，包括以公司回购股权的形式退出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六十日内，股东与公司不能达成股权收购协议的，股东可以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九十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协商同意由公司或者股东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经人民法院调解公司收购原告股份的，公司应当自调解书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将股份转让或者注销。股份转让或者注销之前，原告不得以公司收购其股份为由对抗公司债权人。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公司法》允许公司与股东在公司解散诉讼案件中，协商由公司回购股东股份，使公司保持存续而免遭解散，那么公司与股东在公司形成僵局之初、为避免走向公司解散诉讼而协商由公司回购股份，符合《公司法》的立法原意。股东不仅享有法定的股东回购请求权，而且还可以通过协商方式由公司回购股东股份。本案中，被告忆通电子公司与第三人胡林湘在经营中发生分歧而协商由被告忆通电子公司收购第三人胡林湘股权，符合法律立法目的。第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忆通电子公司将收购第三人胡林湘的股权转让给原告李峥嵘，原告李峥嵘已向被告忆通电子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的对价，且在股权收购及转让过程中，并未出现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因此，原告李峥嵘、被告忆通电子公司及第三人胡林湘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离职协议》，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当事各方应按协议内容全面履行义务。被告忆通电子公司已收购第三人胡林湘的股权，并将该股权转让给原告李峥嵘。原告李峥嵘向被告忆通电子公司支付了对价，已取得被告忆通电子公司2%的股权，被告忆通电子公司及第三人胡林湘应按协议约定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第三人胡林湘述称《离职协议》中关于股份回购的内容及《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原告李峥嵘要求确认股东资格及要求被告忆通电子公司、第三人胡林湘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三人胡林湘关于股份回购无效的述称理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李峥嵘系被告武汉忆通电子技术有限公司股东，持有被告武汉忆通电子技术有限公司2%的股份；二、被告武汉忆通电子技术有限公司、第三人胡林湘协助原告李峥嵘办理上述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将第三人胡林湘持有被告武汉忆通电子技术有限公司2%的股权变更为原告李峥嵘持有）。上述义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被告武汉忆通电子技术有限公司及第三人胡林湘共同负担（此款原告李峥嵘已预付本院，被告武汉忆通电子技术有限公司及第三人胡林湘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李峥嵘）。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且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二）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本案中，上诉人胡林湘与被上诉人忆通电子公司于2016年3月18日签订的《离职协议》明确约定，根据2016年2月29日公司资产利润表统计，胡林湘占股2%所拥有股权价值为36万元整。因胡林湘离职，忆通电子公司支付胡林湘人民币36万元用以收购胡林湘所持2%的公司股份，胡林湘需配合忆通电子公司办理股份转让手续；忆通电子公司另将支付胡林湘人民币14万元作为其离职补偿。合同签订当日，忆通电子公司向胡林湘转账50万元。之后，忆通电子公司与李峥嵘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由李峥嵘支付36万元以受让忆通电子公司2%的股权，李峥嵘按协议约定向忆通电子公司转账36万元。对此，上诉人胡林湘认为，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离职协议》不符合申请公司回购股权的条件，故被上诉人忆通电子公司回购上诉人股权的约定无效。被上诉人李峥嵘不是合同的相对人，无权要求上诉人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因忆通电子公司章程第十二条第4项规定，公司股东之一不得购买其他股东全部出资而形成单一股东（独立公司）。在此基础上，忆通电子公司与胡林湘就股权转让达成一致意见，且忆通电子公司按协议内容履行支付股权对价和补偿款，故双方协商同意由公司收购股份的方式使公司存续，符合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的立法精神，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上述《离职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因忆通电子公司已将收购胡林湘的股权转让给李峥嵘，李峥嵘已向忆通电子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的对价，且在股权收购及转让过程中，并未出现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一审法院据此作出上述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胡林湘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胡林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胡林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静
审判员 王 伟
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廖正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