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防市民一终字第23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其海，个体。
委托代理人李忠臻，广西维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苏时光，个体。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苏冠翔，个体。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苏威杰，个体。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秀芳。
一审被告吴美信，无业。
一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防城港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防城港市港口区碧园街15号。
负责人秦国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朝霞，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陈其海因与被上诉人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一审被告吴美信、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防城港市中心支公司（简称“人寿财保防港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15）防民初字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其海的委托代理人李忠臻，被上诉人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一审被告吴美信，一审被告人寿财保防港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朝霞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黄秀芳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11日17时24分，吴美信驾驶桂P×××××号小型普通货车从防城区人民法院沿防邕路往防城公安分局方向行驶，行驶至防邕路南城大酒店门前路段时，碰撞到同方向在前行驶的由孙治英骑坐的自行车，造成孙治英当场死亡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防城交警大队对该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认为吴美信醉酒驾驶制动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没有注意路面的交通状况，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是造成此事故的直接原因，孙治英在此事故中没有导致事故发生的过错行为。认定吴美信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孙治英无责任。桂P×××××号小型普通货车车主系陈其海，陈其海将该车借给吴美信使用。陈其海为该车于2014年4月25日在人寿财保防港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20万元限额的商业三者险，约定保险期限为2014年4月29日至2015年4月28日。投保单上在投保人签名处签有“陈其海”之名。陈其海亦收到了保险单，保险单上重要提示：“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本保险合同源于您的投保申请，是向您提供保险服务的重要凭据，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务必立即仔细核对，如有不符合或遗漏，请在48小时内向保险人申请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等内容。…”人寿财保公司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五）驾驶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被药物麻醉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事发后吴美信已赔偿21318元丧葬费给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2015年1月16日，吴美信、陈其海与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达成刑事和解协议，约定由陈其海代吴美信赔偿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16万元，其中6万元为精神抚慰金，10万元为死亡赔偿金（该项目余款366100元及其它赔偿项目另行起诉）。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已收到该款，并对吴美信表示谅解。2015年2月11日，该院作出（2014）防刑初字第24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吴美信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另查明，苏时光系孙治英的丈夫，苏冠翔、苏威杰系其两人之子，黄秀芳系孙治英的母亲。黄秀芳生有四个子女，其中大儿子孙治和于2012年4月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吴美信是否系陈其海的雇员的问题。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主张吴美信系陈其海的雇员，虽然吴美信承认陈其海系其老板，但其否认双方系雇佣关系，且只承认是向陈其海借用桂P×××××号车，陈其海亦否认吴美信系其雇员。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吴美信系陈其海的雇员及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的事故。因此，该院不予认定吴美信系陈其海的雇员的事实。二、关于陈其海应承担什么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陈其海作为车辆所有人将车辆借给他人使用，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在于其对损害的发生是否有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的规定，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是吴美信驾驶的机动车制动不符合技术标准，即该车辆存在缺陷，陈其海作为该车的所有人，应当知道该车存在缺陷，而将存在缺陷的车辆借给吴美信使用，并造成事故的发生，应认定陈其海对本案事故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因此，对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赔偿后的不足部分，陈其海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吴美信及陈其海的过错程度，确定陈其海承担30%的责任，吴美信承担70%的责任。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主张陈其海承担连带责任，该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人寿财保防港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的规定，人寿财保防港支公司应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根据人寿财保防港支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五）驾驶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被药物麻醉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的约定，人寿财保防港支公司在陈其海投保时，在交给陈其海的保险单上重要提示了“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等内容。”虽然陈其海抗辩投保单上的名字不是其亲自签名，但其已交纳保险费，即使不是其亲自签名，也视为其对代签字的追认，双方订立的保险合同生效。且陈其海也收到了保险单，保险单上的提示，应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提示义务，对酒后驾驶的免责条款产生效力。本案吴美信是醉酒驾驶，属于合同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因此，人寿财保防港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负赔偿责任。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主张及陈其海抗辩人寿财保防港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赔偿的意见该院不采纳。人寿财保防港支公司认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负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该院予以采纳。四、关于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死亡赔偿金，孙治英系城镇居民，死亡时未满60岁，按上一年度广西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3305元，按20年计，应为466100元。扣除陈其海代吴美信支付的16万元中10万的死亡赔偿金，还有366100元，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黄秀芳系孙治英的母亲，黄秀芳生育有四个子女，但大儿子已去世，扶养义务由孙治英等其余三个子女承担，因此，孙治英承担的扶养义务为三分之一。黄秀芳于1923年出生，已超过75岁，生活费按5年计算。按上一年度广西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15418元计，孙治英应承担的部分为25697元（15418元×5年÷3人），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主张38545元，超过法律规定，超过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丧葬费21318元吴美信已按赔偿标准赔偿。精神抚慰金，因吴美信受到刑事处罚，其自愿赔偿6万元的精神抚慰金，不列入损失项目计算。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的损失应为死亡赔偿金466100元、丧葬费2131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697元，合计513115元。扣除吴美信赔偿的丧葬费及10万元的死亡赔偿金，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诉求的损失应支持391797元。五、关于人寿财保防港支公司是否应负担诉讼费的问题。交强险作为一种责任保险，保险公司应及时理赔，而人寿财保防港支公司作为赔付义务人没有及时向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理赔，导致诉讼发生。故应根据《诉讼费收费办法》的规定，决定人寿财保防港支公司承担的诉讼费用。人寿财保防港支公司抗辩不承担诉讼费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人寿财保防港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赔偿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的损失11万元。不足部分403115元（513115元-110000元），吴美信承担70%的责任应为282180.5元，扣除已赔偿的10万死亡赔偿金及21318元丧葬费，还应赔偿160862.5元；陈其海承担30%的责任应为120934.5元。陈其海抗辩已赔偿16万元，尽到了赔偿责任，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因已赔偿给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的16万元是陈其海代吴美信赔偿，且因吴美信赔偿16万元后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才对其谅解，故应认定为吴美信赔偿的款项，不是陈其海已经尽到赔偿义务，陈其海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第第三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及参照2014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防城港市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赔偿110000元；二、吴美信向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赔偿160862.5元；三、陈其海向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赔偿120934.5元；四、驳回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70元，减半收取3685元，保全费620元，合计4305元，由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负担137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防城港市中心支公司负担1170元，吴美信负担1711元，陈其海负担1287元。
上诉人陈其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认为陈其海代吴美信赔偿给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的16万元应认定为吴美信赔偿的款项，而不是陈其海已经尽到赔偿义务是错误的。因陈其海不是吴美信交通肇事案的当事人，故陈其海出于友情为吴美信赔偿的16万元，只能写代付。陈其海已尽了赔偿义务，不可能为吴美信在刑事案件中承担了相应的赔偿后还要再次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二、一审确定陈其海承担30%的赔偿比例过高。吴美信长期借用陈其海的车，其作为车辆长期的使用人，理应比陈其海有更多的谨慎管理该车的义务。且吴美信醉酒驾车，正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综合案件事实，吴美信的客观行为及过错程度，应确定陈其海仅承担10%的赔偿比例。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对陈其海的诉讼请求；2、一审判决由陈其海承担的1287元诉讼费改由人寿财保防港支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辩称，陈其海代吴美信赔偿给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的16万元应属于吴美信支付的款项。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责任比例划分正确，同意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黄秀芳未到庭参加诉讼，未作出书面答辩，视为其放弃答辩及举证、质证的权利。
一审被告吴美信陈述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
一审被告人寿财保防港支公司陈述称，一审判决由人寿财保防港支公司承担了1711元的诉讼费，陈其海的诉讼费不应由人寿财保防港支公司承担。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1、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收到的16万元赔偿款是属于吴美信赔偿的还是属于陈其海赔偿的；2、本案的民事责任如何划分。
本院认为，1、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吴美信、陈其海与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达成刑事和解协议，约定由陈其海代吴美信赔偿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16万元，其中6万元为精神抚慰金，10万元为死亡赔偿金（该项目余款366100元及其它赔偿项目另行起诉）。其后，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向法院提起诉讼，并在一审庭审时对其诉讼请求予以变更为死亡赔偿金3661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8545元。据此，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提起的诉讼请求并不包含有陈其海代吴美信向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一次性赔偿16万元。因此，对于超出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的诉讼请求范围的16万元属于谁支付的款项，不在本案审理的范围之内，本院不予处理。
2、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本案中，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是吴美信驾驶的机动车制动不符合技术标准，即该车辆存在缺陷。而陈其海作为该车的所有人，将该机动车通过借用形式交给吴美信使用时，其负有对机动车是否具备道路行驶的基本安全条件进行检查的义务，因此，陈其海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机动车制动不符合技术标准而将该车借给吴美信使用，进而发生交通事故，其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吴美信及陈其海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陈其海承担30%的责任，吴美信承担70%的责任。一审法院确定由陈其海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陈其海认为其仅承担10%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经核对，一审对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的诉讼请求即死亡赔偿金3661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5697元，合计391797元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人寿财保防港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赔偿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的损失11万元。不足部分281797元（391797元-110000元），吴美信承担70%的责任为197257.9元；陈其海承担30%的责任为84539.1元。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15）防民初字108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
二、变更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15）防民初字1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一审被告吴美信向被上诉人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赔偿197257.9元；
三、变更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15）防民初字10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陈其海向被上诉人苏时光、苏冠翔、苏威杰、黄秀芳赔偿84539.1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4元，由上诉人陈其海承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判决生效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治华
代理审判员 林智明
代理审判员 李启宁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梁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