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益法民一终字第4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化县梅城镇完小。
法定代表人罗习锋，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熊小林，湖南省安化县腾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甲。
法定代理人喻某甲，女，系上诉人张某甲之母。
委托代理人刘助新，湖南省安化县湘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甲。
委托代理人肖云波，湖南省安化县湘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肖新时。
上诉人安化县梅城镇完小（以下简称梅城完小）与上诉人张某甲、周某甲及原审被告肖新时健康权纠纷一案，梅城完小与张某甲、周某甲均不服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14）安民一初字第545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梅城完小之委托代理人熊小林及上诉人张某甲之委托代理人刘助新、上诉人周某甲之委托代理人肖云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肖新时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某甲系张某甲之祖母，张某甲于2012年就读于梅城完小举办的安化县梅城镇中心幼儿园。2012年10月15日下午4时许，周某甲于放园之时接张某甲回家，刚走出教学楼的楼梯口，肖新时突然从幼儿园教学楼五楼跳下（肖新时系放园时与接送幼儿的家长一起进入安化县梅城镇中心幼儿园），将张某甲、周某甲砸伤。张某甲伤后当即被送往安化县第二人民医院治疗，用去医疗费3344.04元，后又被送至湖南省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共用去医疗费7860.15元。2012年11月7日出院时诊断为：1、胸6、7、8椎体粉碎性骨折。2、双侧胸腔积液。3、肺挫伤。4、右侧气胸。5、多处皮肤软组织挫伤。并建议转上级医院继续治疗。同日，张某甲入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继续治疗，入院诊断为脊柱骨折后突畸形。2012年11月26日出院时诊断为胸椎骨折开放复位内固定手术后。共用去医疗费55687.67元。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2、回当地后避免负重，活动时佩带支具保护。3、三月后来该院复查。4、不适随诊。张某甲于2013年2月20日、2013年7月24日到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门诊治疗，共用去医疗费1830.5元。2013年2月27日，经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张某甲的伤被评定为八级伤残，花费鉴定费700元。周某甲伤后当即被送安化县第二人民医院治疗，用去医疗费2504.3元，后又被送至湖南省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共用去医疗费16559.57元。2012年11月23日出院诊断为：1、额部软组织挫裂伤。2、脑震荡。3、皮肤软组织挫伤。4颈椎外伤。5、颈椎退行性变。6、多发腔隙性脑梗死。另查明，梅城完小为张某甲垫付了医疗费66891.86元（即安化县第二人民医院医疗费3344.04元、湖南省第二人民医院医疗费7860.15元、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医疗费55687.67元），并借支了20000元作为张某甲的后续医疗费。同时为周某甲垫付了医疗费19063.87元（即安化县第二人民医院医疗费2504.3元，湖南省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医疗费16559.57元）。
原审法院认为，肖新时跳楼时将张某甲、周某甲砸伤，侵害了张某甲、周某甲的健康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肖新时应对张某甲、周某甲受伤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梅城完小疏于管理，致使肖新时进入安化县梅城镇中心幼儿园，并从教学楼五楼跳下将张某甲致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以外的人员人身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管理职责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的规定，梅城完小应对张某甲的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补充范围，酌定45％。张某甲的合理损失范围确认如下：医疗费68722.36元（即安化县第二人民医院医疗费3344.04元、湖南省第二人民医院医疗费7860.15元，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医疗费55687.67元，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门诊治疗医疗费1830.5元予以认定，预交的693元不予认定）；残疾赔偿金1279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60元（42天×30元／天）；护理费2520元（42天×60元／天）；营养费1260元（42天×30元／天）；鉴定费700元；根据张某甲的伤情，酌定精神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因没有提供证据，不予认定，共计认定217376.36元。关于张某甲的后续治疗费，因目前无法确定，待将来实际发生后，张某甲可另行主张权利。周某甲的合理损失范围确认如下：医疗费19063.87元（即安化县第二人民医院医疗费2504.3元，湖南省第二人民医院医疗费16559.57元）；误工费2340元（39天×60元／天）；营养费1170元（39天×30元／天）；伙食补助费1170元（39天×30元／天），护理费2340元（39天×60元／天），交通费因没有提供证据，不予认定；理疗康复费用不予认定，根据周某甲的伤情，精神抚慰金不予认定，共计认定26083.8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肖新时赔偿张某甲医疗费等经济损失共计217376.36元，赔偿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肖新时如在判决确定的期限内未履行上述义务，则梅城完小赔偿张某甲各项损失的45％，即97819.36元；二、肖新时赔偿周某甲医疗费等经济损失共计26083.87元，赔偿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张某甲、周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梅城完小与张某甲、周某甲均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梅城完小上诉称：1、梅城完小没有违反有关安全保障义务，原审判决梅城完小在张某甲的损失总额内承担45%的补充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肖新时是在幼儿园正常放园时与接送的家长一并进入幼儿园校区，其进入校区时，未被发现有任何不正常现象。张某甲是在其接送人接走后至校园楼梯口操坪时因肖新时的跳楼自杀行为所致，对此行为，梅城完小无法预料也不可能预料，故张某甲的损害后果应由肖新时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判决肖新时如在确定的期限内未履行赔偿义务，则由梅城完小赔偿张某甲损失总额的45%的法律依据不足。本案中，肖新时（即实际侵权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赔偿能力，按相关法律规定，只有在第三人（实际侵权人）下落不明或没有赔偿能力时，才由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学校等教育机构承担补充性赔偿责任，这种补充赔偿责任是一种第二位的替代责任。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一项的后部分，维持原审判决的第一项前部分、第二项、第三项；2、改判驳回张某甲要求梅城完小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
针对梅城完小的上诉，张某甲答辩称：梅城完小对局外人肖新时随意进入学校没有进行阻止，是一种不作为的过错，由于梅城完小的该种过错行为致使张某甲被跳楼的肖新时砸伤。梅城完小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过错与张某甲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梅城完小对张某甲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梅城完小的上诉请求。
针对梅城完小的上诉，周某甲答辩称：周某甲是凭接送卡进入幼儿园的，梅城完小同样也对周某甲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梅城完小对周某甲的损害后果也应当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周某甲的上诉请求。
张某甲、周某甲上诉称：1、梅城完小和肖新时对张某甲、周某甲因伤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肖新时与幼儿园的矛盾早已存在。学校特别是幼儿园这种特殊场所都是封闭式管理，如需进入须进行登记。学校完全应该把肖新时阻挡在校门外而没有进行阻止，这才让肖新时进入教学楼五楼。学校的不作为和肖新时的跳楼共同导致了张某甲、周某甲的损害，学校与肖新时已构成共同侵权，前两者对后两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周某甲凭接送卡进入学校接张某甲，学校对周某甲也应担负安全管理义务，原审只认定学校对张某甲负有补充责任，与本案事实不符。2、张某甲伤情为八级伤残，其生长发育受到了影响，原审酌定精神抚慰金为15000元，明显对张某甲不公。按照张某甲的伤残等级以及学校的赔付能力，应认定精神抚慰金50000元。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梅城完小和肖新时对张某甲、周某甲因伤所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张某甲增加35000元精神抚慰金。
针对张某甲、周某甲的上诉，梅城完小答辩称：1、梅城完小与肖新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某甲的家人即周某甲与梅城完小没有权利义务关系，其损害后果不是梅城完小的设施或者工作人员造成的，而是第三人（肖新时）造成的，梅城完小对周某甲的损害后果不应当承担责任。2、肖新时由于房屋施工建设与梅城镇中心学校有矛盾，与梅城完小没有矛盾，且原审中梅城完小提供证据证明了肖新时在放园时与家长一起进入学校是去梅城镇中心学校找领导的，其跳楼行为的起因与梅城完小不存在关系。3、原审认定张某甲精神抚慰金15000元是考虑了张某甲的伤情的，梅城完小对此无异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某甲、周某甲的上诉。
针对梅城完小与张某甲、周某甲的上诉，肖新时未出庭未予答辩。
二审中，梅城完小向本院提交了两份书证：1、安化县梅城镇西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欲证明肖新时并未下落不明，现正常在原籍地居住生活。2、肖新时房屋建设及房产证明，欲证明肖新时有赔偿能力。张某甲质证认为：对书证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周某甲的质证意见与张某甲的质证意见一致。本院对上述证据经审查认为：该两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其证据效力。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各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梅城完小对张某甲、周某甲因受伤遭受的经济损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认定张某甲的精神抚慰金是否正确。
关于梅城完小对张某甲、周某甲因受伤遭受的经济损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梅城完小作为教育机构，对学生负有法定的教育、管理、保护职责。本案中，梅城完小的幼儿园虽在上课至放园期间，对进入幼儿园园区的人员进行安全检查及登记，但在放园时对入园人员疏于管理，致使无关人员肖新时有机会进入园区，最终发生幼儿张某甲被肖新时跳楼砸伤事件，对此，梅城完小未很好地履行安全保障义务。虽然张某甲被砸伤时已由其老师交接给了周某甲，但张某甲受伤的位置在园区楼梯口至操坪间，该区域仍在梅城完小的职责管理区域内，梅城完小对张某甲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肖新时之所以能进入园区，是梅城完小疏于管理，让其有机会入园，并不是梅城完小明知其要入园而让其入园，且肖新时入园时与常人并无异样，梅城完小无法预见肖新时入园会实施跳楼加害行为，梅城完小疏于管理让肖新时入园，也并非等同于让肖新时入园跳楼，肖新时的跳楼加害行为与梅城完小未很好地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并非直接结合对张某甲产生损害，梅城完小更没有与肖新时有任何形式的共同侵权意思联络，即不具有共同的主观过错，故对张某甲损害结果的发生，梅城完小与肖新时不构成共同侵权。肖新时实施的跳楼行为对张某甲损害结果的发生起直接、主要作用，肖新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故张某甲上诉提出梅城完小与肖新时构成共同侵权，梅城完小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但是，梅城完小未很好地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对张某甲受到的人身损害起了间接的次要作用，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故梅城完小上诉提出其没有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对张某甲的损害后果应由肖新时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根据梅城完小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酌定梅城完小对张某甲的损失承担45%的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但是补充责任最大的特征，就是产生的数个请求权存在顺序的区别，权利人必须首先行使顺序在先的请求权，在行使顺序在先的请求权时，第一顺序的责任人不能赔偿、赔偿不足或者下落不明导致请求权不能满足时，才能行使剩余的请求权。本案中，梅城完小对张某甲负有补充赔偿责任，但只有在直接加害人肖新时下落不明或者没有能力承担赔偿责任时，梅城完小才在其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故梅城完小上诉提出其对张某甲各项损失的补充赔偿责任应是第二位的替代责任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原审直接判决肖新时如在判决确定的期限内未履行赔偿义务，则由梅城完小赔偿张某甲各项损失的45%，即97819.36元，与补充责任的实质不相符合，实为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另，本案中，周某甲并非学生，梅城完小对其没有法定的管理、教育、保护职责，同时梅城完小也非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活动的公共场所，梅城完小对周某甲没有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周某甲的损害结果是由肖新时的侵权行为造成的，应由肖新时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梅城完小对周某甲受到的人身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周某甲上诉提出梅城完小应对其因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与肖新时一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认定张某甲的精神抚慰金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中，张某甲的伤情被评定为八级伤残，原审根据本案的实际，酌定其精神抚慰金为15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故对张某甲上诉提出要求将其精神抚慰金增加35000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梅城完小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张某甲、周某甲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但实体处理有失妥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14）安法民一初字第54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14）安法民一初字第54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三、肖新时赔偿张某甲医疗费等经济损失共计217376.36元，赔偿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安化县梅城镇完小对张某甲各项损失的45%，即97819.36元负补充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19元，合计4238元，由上诉人安化县梅城镇完小负担900元，上诉人张某甲负担1488元，上诉人周某甲负担650元，原审被告肖新时负担1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喻 宁
审 判 员 付 星
代理审判员 刘艳芝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何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