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812刑初611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吴武，男，1968年12月24日出生于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汉族，大学文化，中共党员，原任淮安市公安局工业园区分局副局长，现任淮安市公安局水警支队治安大队民警，住淮安市清江浦区。2017年3月20日因涉嫌犯挪用公款罪、贪污罪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胡国建，江苏腾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黄丽丽，江苏润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检察院以清检诉刑诉〔2017〕53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武犯挪用公款罪，于2017年12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受理后，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康莉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吴武及其辩护人胡国建、黄丽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因公诉机关申请补充侦查而延期审理，补充侦查完毕后，本院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至2015年期间，被告人吴武利用职务便利，累计挪用公款165万元。具体分述如下：
1、2012年，工业园区分局在办理王东涉嫌网上赌博案时，与易宝支付公司达成协议，按易宝支付公司帮助扣押的涉案款10%的比例向易宝公司支付奖励金。2012年8月易宝支付公司的李某1在收到奖励金后，从中拿出5万元现金作为给办案团队的辛苦费，交给民警朱某，朱某于2012年8月23日将5万元转至吴武所控制和使用的户名为吴永杰的建行银行卡上，被告人吴武当天从该卡内转走10万元至孙某的银行卡上，出借给孙某的姐夫王正国，并收取利息，直至2013年6月才将5万元钱取出，交给工业园区分局刑警大队队长夏某。
2、2014年，工业园区分局在办理李某3涉嫌非法经营一案时，扣到涉案款70万元，存放在工业园区分局刑警大队内勤民警吴某的个人银行卡上。2014年8月至2016年3月间，时任工业园区分管刑侦工作副局长的被告人吴武利用职务便利，先后四次挪用上述暂存款，累计挪用金额160万元。
2016年4月，被告人吴武在中共淮安市纪委调查工业园区分局私设“小金库”问题时，主动向纪委工作人员交代自己挪用公款的犯罪事实。
为指证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及书证等相关证据，并据此认为，被告人吴武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公款数额较大、进行营利性活动，应当以挪用公款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吴武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吴武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是立功，可以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予以惩处。
被告人吴武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不表示异议。
被告人吴武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起诉书指控的第一部分的5万元不应当认定为挪用公款；2、起诉书指控的第二部分中的70万元认定为公款的依据不足；3、起诉书指控的第二部分中的三起认定营利性依据不足；4、即使挪用公款成立，起诉书指控的第二部分中的四次不应当累计计算；5、即使认定被告人构成挪用公款罪，考虑到被告人系初犯，挪用时间短，个人并未获利，社会危害性小，且认罪、悔罪，并存在自首、立功情节，建议对被告人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
一、被告人主体身份
被告人吴武于2011年12月8日起担任淮安市公安局工业园区分局（以下简称：工业园区分局）副局长，2016年8月24日被免去工业园区分局副局长职务，期间的主要工作是分管刑事案件的侦查。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举证，并经质证的被告人供述、公务员登记表、淮安市公安局关于张忠付等同志任职的通知、淮安市公安局关于李元芹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淮安市公安局政治部人事处关于吴武同志基本情况等证据证实，且被告人、辩护人对上述证据不表异议，证据来源合法、有效，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二、挪用公款部分
2012年至2015年期间，被告人吴武利用职务便利，累计挪用公款1644261.76元。具体分述如下：
1、2012年，工业园区分局在办理王东涉嫌网上赌博案时，与易宝支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宝公司）达成协议，按易宝公司帮助扣押的涉案款10%的比例向易宝公司支付奖励金。2012年8月，易宝公司的李某1在收到奖励金后，从中拿出现金人民币50000元作为给办案团队的辛苦费，交给民警朱某，朱某于2012年8月23日将50000元转至吴武所控制和使用的户名为吴永杰的建行银行卡上（转账前该卡上的余额为55738.24元），被告人吴武当天从该卡内转走100000元至孙某的银行卡上，出借给孙某的姐夫王正国，并收取利息，直至2013年6月才将50000元钱取出，交给工业园区分局刑警大队队长夏某。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举证，并经质证的被告人吴武供述，证人朱某、李某1、徐某、夏某、吴某的证言，以及吴永杰尾号6968中国建设银行账户明细、夏某尾号3029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明细等证据证实，且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对上述证据不表异议，证据来源合法、有效，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据被告人吴武陈述，其与王正国之间有多笔经济往来，具体的借款金额、利息等无法计算，公诉机关亦未举证王正国、孙某的证言来核实借款利息情况。
2、2014年，工业园区分局在办理李某3涉嫌非法经营一案时，扣到涉案款人民币700000元，存放在工业园区分局刑警大队内勤民警吴某的个人银行卡上。2014年8月至2016年3月间，时任工业园区分局分管刑侦工作副局长的被告人吴武利用职务便利，先后四次挪用上述暂存款，累计挪用公款金额人民币1600000元。具体分述如下：
（1）2014年8月，被告人吴武收到朋友江苏昌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2的借款请求后，在明知刘某2借款用于公司经营的情况下，仍安排吴某于2014年8月29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700000元暂扣款借给刘某2。刘某2收到转账后，将钱用于支付工程款，后于2014年10月31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300000元归还至吴某银行卡，随后又分多次用现金归还剩余借款。
（2）2014年12月，被告人吴武收到朋友江苏饪我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饪我行公司）董事长周某2的借款请求后，在明知周某2借款用于公司资金周转的情况下，仍安排吴某于2014年12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300000元暂扣款借给周某2。周某2在收到转账后，将钱用于归还银行贷款，后于2014年12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300000元归还至吴某银行卡。
（3）2015年1月，被告人吴武在再次收到周某2的借款请求后，在明知周某2借款用于公司资金周转的情况下，仍安排吴某于2015年1月16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300000元暂扣款借给周某2。周某2在收到转账后，将钱用于归还银行贷款，后于2015年1月29日、1月3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两次将300000元归还至吴某银行卡。
（4）2015年2月，被告人吴武收到朋友淮安华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某公司）出资人强某借款购买柴油供车队使用的请求后，在明知强某借款用于公司经营的情况下，仍安排吴某于2015年2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300000元暂扣款借给强某。强某收到转账后，将该卡上的钱凑整转借他人，后用其他款项购买柴油供公司使用，并于2015年3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300000元归还至吴某银行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举证，并经质证的被告人吴武供述，证人任某、刘某1、周某1、邰某、刘某2、周某2、高某1、强某的证言，以及李晋鹏一案卷宗材料、任某银行转汇凭证、刘某1银行转账凭证、刘某2尾号0580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明细、胡勇尾号3330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明细、昌禾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查询表、中国工商银行提出凭证明细表、周某2尾号9070中国银行账户明细、饪我行公司尾号6468淮安农村商业银行、饪我行公司记账凭证、饪我行公司营业执照、强某尾号1844中国银行账户明细、华辉公司工商信息、吴某尾号3389、2993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明细等证据证实，且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对上述证据不表异议，证据来源合法、有效，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三、自首、立功部分
2016年4月，被告人吴武在中共淮安市纪委调查工业园区分局私设“小金库”问题时，主动向纪委工作人员交代自己挪用公款的犯罪事实，并分别于2016年4月12日、23日向“淮510”账户存入85000元、33000元。
被告人吴武举报王阳在淮安市乐园大厦一楼全网通4G手机店盗窃、杜某在淮海市场水产区盗窃，均经查证属实。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质证并经认证的被告人吴武供述，2017年12月12日中共淮安市纪委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国工商银行存款凭证、2017年11月21日淮安市公安局清江浦分局长西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本院与金某的谈话笔录、与胡某的电话记录等证据证实，且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对上述证据不表异议，证据来源合法、有效，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吴武举报高某2在淮安市华能小区盗窃电动车一辆的事实，经查：被告人吴武举报的该起犯罪，被害人在2017年1月9日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并提供小区有监控视频的情况，公安机关亦于2017年1月12日决定立案；根据高某2案件的发破案经过及本院与淮海路派出所承办人的谈话，淮海路派出所是在掌握高某2几起盗窃的视频资料后，追踪循迹抓获高某2；根据工业园区分局宁连路派出所经办民警的陈述，从他们接到被告人吴武的举报线索到查找到高某2的具体住所有几个月的时间，查到住所后才知道高某2已经被淮海路派出所抓获；而被告人吴武电话举报时间是2017年2月份，高某2被抓获的时间是2017年3月8日晚22时许。综上，虽然被告人吴武确实电话向工业园区分局举报高某2盗窃，但该举报对淮海路派出所侦破高某2盗窃案件不具有实际作用，不应当认定为立功。
针对公诉机关的指控和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结合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证据，本院归纳并综合评判如下：
对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起诉书指控的第一部分50000元不应当认定为公款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对于该笔款项的性质，应当认定为公款，根据查明的事实该50000元是易宝公司以辛苦费名义支付给办案团队的，被告人吴武是团队的负责人，他接收该笔辛苦费后应当交给刑警大队或分局，虽然事实上没有及时上交，但其对该笔款项仍然有保管义务，不可擅自使用，更不能个人处置；对于被告人吴武挪用的具体数额，因为被告人吴武转支到孙某账户的金额是100000元，而该卡上的余额55738.24元系被告人吴武的自有资金，故在计算具体数额时应当以100000元扣除卡上的余额55738.24元，即挪用的金额应当为44261.76元。
对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的将起诉书指控的第二部分中的700000元认定为公款的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及银行流水等证据足以证明该700000元系保管在工业园区分局民警个人账户的案涉款项，该款项符合公款的构成要件，应当认定为公款，故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对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的认定营利性依据不足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供述及证人证言，均能够证实，被告人吴武在挪用公款出借给三名借款人前，均明知借款人的借款用途系用于公司经营或者资金周转，是用于营利性活动，故应当认定被告人吴武挪用公款进行营利性活动，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对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的应当以四次挪用中的最高额700000元定罪量刑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吴武每次挪用公款及归还的行为均是独立的，其侵犯的不仅是公款的安全还有公款的使用权，对每次的挪用行为应当分别评价，故应当以累计数额即1600000元定罪量刑，故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自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中规定，没有自动投案，但是如实交代办案机关并未掌握的罪行，与办案机关已掌握的罪行属于不同种罪行的，以自首论。本案中，办案机关找吴武谈话时掌握的是关于小金库的线索，吴武主动交代了办案机关没有掌握的个人挪用公款问题，应当以自首论。
关于立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中关于立功线索来源的认定中规定犯罪分子将本人以往查办犯罪职务活动中掌握的，或者从负有查办犯罪、监管职责的国家工作人员处获取的他人犯罪线索予以检举揭发的，不能认定为立功表现。本案中，虽然被告人原系公安干警，但是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线索来源于其职务或者有其他职务便利的国家工作人员，且其检举的两起均已经查证属实，虽然关于王阳涉嫌盗窃的线索，因为王阳具备法定情节而不构成犯罪，但是不影响对被告人立功表现的认定。综上，应当认定被告人吴武检举、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构成立功。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武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公款数额较大、进行营利性活动，其行为已构成挪用公款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吴武在办案机关调查时主动交待办案机关没有掌握的挪用公款的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吴武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是立功，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本案中，被告人吴武挪用公款的数额主要集中在同一笔700000元的案款，每次挪用的数额除第一次为700000元外，其余三次均为其中的300000元，且每次挪用时间较短，均能及时归还，并未从中谋取利益，亦未给国家财产带来不可挽回的损失，综上，被告人吴武犯罪情节轻微，可以免予刑事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挪用公款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吴武犯挪用公款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天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冯建东
审 判 员 吴祥华
人民陪审员 刘 娇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公款归个人使用，进行非法活动的，或者挪用公款数额较大、进行营利活动的，或者挪用公款数额较大、超过三个月未还的，是挪用公款罪，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挪用公款数额巨大不退还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六十八条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六条挪用公款归个人使用，进行营利活动或者超过3个月未还，数额在5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较大”；数额在500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巨大”。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情节严重”：
（一）挪用公款数额在200万元以上的；
（二）挪用救灾、抢险、防汛、优抚、扶贫、移民、救济特定款物，数额在100万元以上不满200万元的；
（三）挪用公款不退还，数额在100万元以上不满200万元的；
（四）其他严重的情节。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挪用公款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规定的，“挪用公款归个人使用”，包括挪用者本人使用或者给他人使用。
挪用公款给私有公司、私有企业使用的，属于挪用公款归个人使用。
第二条对挪用公款罪，应区分三种不同情况予以认定：
（一）挪用公款归个人使用，数额较大、超过三个月未还的，构成挪用公款罪。
挪用正在生息或者需要支付利息的公款归个人使用，数额较大，超过三个月但在案发前全部归还本金的，可以从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给国家、集体造成的利息损失应予追缴。挪用公款数额巨大，超过三个月，案发前全部归还的，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二）挪用公款数额较大，归个人进行营利活动的，构成挪用公款罪，不受挪用时间和是否归还的限制。在案发前部分或者全部归还本息的，可以从轻处罚；情节轻微的，可以免除处罚。
挪用公款存入银行、用于集资、购买股票、国债等，属于挪用公款进行营利活动。所获取的利息、收益等违法所得，应当追缴，但不计入挪用公款的数额。
（三）挪用公款归个人使用，进行赌博、走私等非法活动的，构成挪用公款罪，不受“数额较大”和挪用时间的限制。
挪用公款给他人使用，不知道使用人用公款进行营利活动或者用于非法进行营利活动或者用于非法活动，数额较大、超过三个月未还的，构成挪用公款罪；明知使用人用于营利活动或者非法活动的，应当认定为挪用人挪用公款进行营利活动或者非法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