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二终字第8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英东装潢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绿园区正阳街66号。
法定代表人鲁英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阳，吉林良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鲁岩，该单位经理。
被上诉人（原告）宋美军，男，汉族，1992年5月18日生，住吉林省长岭县。
委托代理人杨艳，吉林志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安达街951号。
法定代表人刘策，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栾国生，单位项目经理。
上诉人长春市英东装潢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东公司）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长净开民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英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阳、鲁岩，被上诉人宋美军的委托代理人杨艳，原审被告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的委托代理人栾国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宋美军原审诉称：宋美军系建工集团的工人，2014年5月21日，由建工集团承建的长春兆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复地净月国际5期15#工地一层门市房钢梯作业工程中，宋美军在施工中正常开启英东公司安装的户外铝合金型材门时，该门突然脱落倾倒，砸在宋美军头上，将其向后压倒，跌落到塔吊坑内，致使身体多处骨折。该户外铝合金型材门由英东公司施工安装，并负责安全维护，建工集团的塔吊坑没有及时回填，因此英东公司、建工集团共同侵权行为致使宋美军受伤。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英东公司、建工集团连带给付宋美军人身损害赔偿款总计266752元，包括：医疗费121877.34元、误工费24642元（136.9元×180天）、护理费13030.8元（108.59元×60天×2人）、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100元×14天）、营养费2000元、鉴定费4000元、伤残赔偿金（3个十级）21166.5元（9621.21元×20年×10%＋（9621.21元×20年×10%）×10%】、被扶养人生活费（父母）16235.3元（7379.71元×20年×10%×2人÷2人＋（7379.71元×20年×10%×2人÷2人）×10%】和（女儿）6900元（7379.71元×17年×10%÷2人＋（7379.71元×17年×10%÷2人）×10%】、后续治疗费30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律师代理费15000元。诉讼费用由英东公司、建工集团负担。
原审被告英东公司原审辩称：第一部分，关于英东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1、英东公司安装的是复地·净月国际5.2期E—4地块15#楼门窗，依据合同约定，已于2013年10月16日竣工、验收随即交付。2、英东公司有直接证据证明：复地·净月国际5.2期E—4地块15#楼，一楼门、窗安装规范、合格。见长春市城市建设档案馆出具：2013年8月13日，编号：PZ—004工程名称：复地·净月国际5.2期E—4地块15#楼表A.0.6旁站记录。可直接证明本案所涉门、窗①开启方向、安装位置、连接方式及填嵌密封处理符合设计要求；②窗门窗框、副框和扇的安装牢固、固定片或膨胀螺栓的数量与位置正确、连接方式符合设计要求；③门窗开关灵活、关闭严密、无倒翘；④发现的问题及处理情况：无。3、2014年1月15日，长春兆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依据合同，支付英东公司安装门窗工程款。间接证实：英东公司交付的本案所涉门窗质量包括安装程序合格。4、英东公司与兆基公司签订安装门窗合同实属加工承揽合同。本案所涉门，自安装、交付完毕时，英东公司既不是其所有人，更没有管理义务。5、本案所涉门，自交付日至2014年5月21日，时隔7个月。建工集团默许施工人员在该楼内居住（见弘扬监理公司证明）及施工作业时使用所涉门窗出入。因此，有多种原因可能导致门窗脱落。综上，英东公司对已经交付，且交付时合格的门窗，后经7个月使用、脱落，不应负任何责任。因此，英东公司对宋美军伤害后果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6、建工集团作为复地·净月国际5.2期施工总承包人，依据规定及合同约定，对施工现场负全面管理、维护责任。本案所涉门窗作为总施工工程项下的单项工程，英东公司依据合同已完成约定工程量并实际交付。但该门窗在总工程项下属未完工程（门框、门口、地簧位置等需要土建继续施工）。该门窗在总工程实际完成、验收、交付前是不允许使用的。建工集团擅自使用或允许施工人员使用本案所涉门窗出入，造成损害后果的应当承担责任。7、建工集团允许施工作业人员，在禁止通行处且离地面7米高的原塔吊基础坑上，违规搭跳板通行，无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对施工作业人员伤害后果，应承担管理失职责任。①建工集团2014年7月23日自证：“跌落到后面的原塔吊基础坑内，致使宋美军身体多处骨折”。可见导致宋美军骨折的直接原因是跌落坑内摔伤。②长春弘扬建设监理有限公司证明：原塔吊基础坑深7米，正常情况下此处是禁止通行的，即使是施工需要，应搭设符合规范要求的施工通道，施工工人搭设的跳板是严重不符合规范要求的，地库洞口无安全防护，洞口周围应设有安全防护围挡，夜间配备警示灯及防止翻越、坠落的警示牌。事发时，以上安全措施，施工方没有进行布设。③宋美军基础坑上完全敞开，无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原塔吊基础坑上未搭建合格的施工通道，无任何警示标志。施工工人违规搭建跳板通行。因此，施工单位建工集团对宋美军跌落塔吊基础坑致骨折后果应承担赔偿责任。
第二部分，宋美军请求英东公司连带赔偿共计266752元，意见如下：1、宋美军对伤害后果有过错责任。本案宋美军在未搭建合格的施工通道又无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原塔吊基础坑上仅靠搭建的一条跳板通行，又使用未完工程门窗。宋美军无论何种原因在此经过、使用该门，均存在过错。2、护理费。中日联谊医院长期医嘱单：2014年5月21日至26日特技护理，26日至6月4日一级护理，法定应保护2人，共15天。3、交通费，仅有票据229.4元，其他无证据支持。4、营养费，无医疗机构的意见。5、被扶养人生活费，本案宋美军并未丧失劳动能力，且宋美军为农民，应属于有经济来源，依法不应当保护被扶养人生活费。6、精神抚慰金，应当赔偿5000元为宜。
原审被告建工集团原审辩称，1、事实经过，我公司吊车是安装在地下室的底板上，穿过顶板，在顶板留出洞口，四周砌筑2米高的防护墙。防护墙与栋号外墙之间有1米左右的距离。防护墙顶板高与栋号一层地面的标高基本相同。宋美军是搪上跳板进室内，开门时，由于门未固定，虚安装的。连砸带晃跌进洞口内的。2、原因分析：吊车洞口是不能回填土的，因为是在室内，但洞口四周有2米高的防护墙，正常施工活动是不会跌落到洞口内的。是宋美军搪上跳板进室内才造成如此后果的。我公司没有防护不到位的过失。门未固定，虚安装是导火索，是这次事故的主因。搪跳板进室内应将洞口用跳板盖上，而宋美军未盖。也未通知工地他要进距室外地面有2米高的室内。我公司对此不知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复地净月国际5期15#工地系长春兆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由建工集团承建的工程，宋美军系建工集团的雇佣工人。2014年5月21日，宋美军在上述工地施工过程中，欲与工友杨小旭一起进入在建某房屋内部进行钢梯作业，杨小旭开启户外铝合金型材门左手门进入屋内后，宋美军开启该门右手门时，右手门脱落下来，砸在宋美军头上，将其向后压倒，跌落到塔吊坑内，致使宋美军身体多处骨折。宋美军开启的右手门脱落原因系门的弹簧两侧均有支撑点，其中屋内支撑点是虚焊（应为实焊），屋外的焊点折了，从而导致门脱落。该铝合金型材门系由长春兆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包，由英东公司负责安装的。工期为进场安装窗框2013年7月20日—2013年7月31日，安装玻璃2013年10月10日—2013年10月16日，五金件、调试（全部工程竣工）2013年10月10日—2013年10月16日。保修期为：门窗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起计两年。该铝合金型材门工程于2013年10月16日已全部安装完毕并交付。
宋美军所掉坑系工程在建过程中为放置塔吊之用，吊车应安装在地下室的底板上，穿过顶板，在顶板留出洞口，四周砌筑2米高的防护墙。宋美军所进屋内与2米高的防护墙之间是用跳板自行连接而成。工程在建过程中，塔吊坑周围未设置任何安全警示标志，且未安装防护措施。
宋美军于摔伤当日入住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住院治疗14天，经诊断为：桡骨远端骨折，共花去医疗费121877.34元。宋美军在本次诉讼前，曾单方委托吉林常春司法鉴定中心对其损害进行了鉴定，该中心于2014年8月25日作出吉常司鉴所（2014）法临鉴字第7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宋美军此次外伤造成左桡骨远端骨折行内固定治疗构成十级伤残；造成右桡骨远端骨折行内固定治疗构成十级伤残；造成左股骨骨折行内固定治疗构成十级伤残。2、宋美军此次外伤后续治疗费约需30000元人民币；3、宋美军此次外伤的误工期限为伤后6个月；4、宋美军此次外伤治疗及康复过程的护理期限为60天。庭审中，英东公司、建工集团对该鉴定结论均表示无异议。宋美军为此次鉴定花去鉴定费4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所谓共同侵权行为，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本案中，宋美军所受伤害为宋美军开启的铝合金型材门脱落将其砸倒，掉入建工集团因安置塔吊而未及时回填的坑内，从而导致宋美军身体多处骨折。上述铝合金型材门脱落原因系门的弹簧两侧均有支撑点，根据证人刘某某（其工种为铁艺、电焊，对该门的焊点安装情况应当具备行业内的基本认知）的证人证言及宋美军提供的现场照片，形成证据链条可以认定，其中屋内支撑点是虚焊，而此处应为实焊，屋外的焊点折了，从而导致右手门脱落。庭审中，英东公司称其有表A.0.6旁站记录一份，能够证明交付的门窗无任何问题，质量合格，安装规范……但事故发生时，该门仍在两年质保期内，且事故发生原因确系门安装引起，故该旁站记录并不能免除英东公司的赔偿责任。英东公司对宋美军所受损害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建工集团作为施工现场的管理方，对安置塔吊坑未及时进行回填，亦未在坑口设置任何安全警示标志或采取防护措施，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建工集团对宋美军所受损害存在过错，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英东公司、建工集团对宋美军的损害虽无共同过错，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导致宋美军损害后果的发生，故英东公司、建工集团的行为构成共同侵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英东公司、建工集团应当对宋美军所受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且难以确定责任大小，故应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宋美军赔偿明细如下：
医疗费121877.34元；护理费：4723.84元（2361.92元×2个月）；误工费：9753.9元（2977.5元×3个月＋136.9元×6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本案误工时间为2014年5月21日至2014年8月24日，共计96天。伙食补助费：1400元（100元×14天）；伤残赔偿金：25015.15元（9621.21元×20年×13%）；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宋美军因此次事故造成十级残（三项），给宋美军身体及心理均造成一定的损害，故对宋美军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保护。后续治疗费30000元；鉴定费4000元；律师代理费15000元，依单据予以保护。对于宋美军主张交通费、营养费的诉请，由于宋美军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对于宋美军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请，其中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宋美军并未提供其父母已经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明，对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女儿宋奕涵，现年一周岁，其被抚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保护，应为：8154.58元（7379.71元×17年×13%÷2人）。以上各项损失共计229924.82元，由英东公司、建工集团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114962.41元。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八之规定，判决：一、英东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宋美军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14962.41元；二、建工集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宋美军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14962.41元；三、英东公司、建工集团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宋美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51元（已减半收取），由英东公司负担1187元，建工集团负担1187元，宋美军负担277元。
宣判后，英东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原审认定地弹簧开焊导致门脱落事实有误。由于该门窗脱落时，属未进行混凝土填缝、加固及底部周围悬空情形。被上诉人拽门，门脱落也可导致地弹簧开焊。没有证据证明地弹簧开焊在门脱落前还是门脱落后，直接认定地弹簧开焊导致门脱落事实有误。二、被上诉人对伤害后果应当承担责任。被上诉人作为施工人员，在未搭建合格的施工通道又无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深达7米的原塔吊基础坑上，仅靠搭建的一条跳板通行，又开启（使用）属未完工程（土建工程未完成、底部一侧悬空）门窗致脱落，跌到原塔吊基础炕，对伤害后果，亦应当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宋美军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在施工中正常开启上诉人安装的铝合金门时，门脱落，将被上诉人砸倒，致被上诉人身体多处骨折，该铝合金型材门经证人证言及现场照片证实为焊点焊接不实断裂，致使门脱落，上诉人安装的铝合金型材门，在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后的质保期两年内，出现脱落致人损害，其也要承担侵权责任，因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判决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属于正常开启该门，上诉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驳回上诉人的请求。
原审被告建工集团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宋美军因铝合金型材门脱落将其砸入塔吊坑内受伤。根据证人刘某某的证言及现场照片可以认定，型材门屋内支撑点是虚焊，屋外的焊点折断，从而导致右手门脱落。上诉人英东公司作为型材门安装单位，未能保障型材门使用安全，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责任。上诉人英东公司主张该门窗脱落时，属未进行混凝土填缝、加固及底部周围悬空情形，宋美军拽门，门脱落也可导致地弹簧开焊，没有证据证明地弹簧开焊在门脱落前还是门脱落后，直接认定地弹簧开焊导致门脱落事实有误。上诉人英东公司针对该上诉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宋美军系原审被告建工集团的工作人员，负责在建房屋的室内设施安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塔吊炕上搭设的通行跳板是宋美军进行搭设，跳板的搭设即是为了通行，故被上诉人宋美军与工友由该跳板通过进入房屋进行施工，自身不存在过错。上诉人英东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宋美军自身存在过错，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02元，由上诉人长春市英东装潢装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伟
代理审判员 王君伟
代理审判员 雷 勇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颜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