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20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莉，女，汉族，1969年10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代理人罗德强，四川高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艾桂华，女，汉族，1966年7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郫县。
委托代理人余明全，四川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建国，男，藏族，1954年10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原审被告罗强海，男，汉族，1963年6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上诉人杨莉因与被上诉人艾桂华、原审被告王建国、罗强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4）锦江民初字第1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1年1月11日，王建国、杨莉与艾桂华签订《房屋转卖合同书》，约定王建国、杨莉将成都市琉璃乡莲新小区七幢一单元五楼十四号套二房屋，建筑面积为57.37平方米转卖给艾桂华，总价为49000元，艾桂华一次性付清，王建国、杨莉负责提供相关过户手续身份证复印件。
同日，王建国、罗海强向艾桂华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艾桂华交购房款肆万捌仟元正，收款人：王建国、罗海强，2001年元月11日。合同签订后，艾桂华入住本案讼争房屋。
2004年7月1日，杨莉取得成都市锦江区五桂街6号7栋1单元5楼14号房屋（建筑面积66.07平方米、权0989892）的所有权登记，登记义务人为成都市锦江区莲新小区工程指挥部。
1990年5月10日，罗强海与杨莉登记结婚，双方于1999年12月24日在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2007年11月2日，罗强海与杨莉在成都市锦江区民政局登记复婚。
2013年6月16日，成都市锦江区危旧房改造中心向艾桂华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成都市锦江区五桂街6号7-1-14产权证原件（权证号：09898**）壹份。”
2014年2月25日，艾桂华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杨莉、罗强海、王建国履行房屋买卖合同，立即将位于成都市锦江区五桂街6号7栋1单元5楼14号的房屋产权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过户至艾桂华名下，并由杨莉、王建国、罗强海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诉讼中，因杨莉、王建国申请对案件证据中艾桂华提交的《房屋转卖合同书》中杨莉、王建国的笔记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审查后依法委托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对《房屋转卖合同书》中杨莉、王建国的笔迹进行鉴定。2014年5月29号，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向原审法院出具《关于对（2014）锦江法技鉴字第48号司法鉴定委托事项的情况说明》载明“2014年5月8号，鉴定申请人杨莉、被申请人艾桂华到所提交检材原件和现场书写笔迹实验样本等工作。另一鉴定申请人王建国经多次通知，均未到我所进行现场书写笔迹实验样本等工作。”同日，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对杨莉的书写笔迹作出鉴定结论：落款时间为“2001年1月11日”《房屋转卖合同书》正文第1行，倒数第三行两处“杨丽”三字签名是杨莉本人所写。
原审法院另查明，1999年11月30日，杨莉与成都市锦江区莲新小区工程指挥部签订《拆除私产自住房屋产权交换协议书》，约定因成都市锦江区莲新小区工程指挥部对琉璃乡五桂村二组全部土地实施统征，成都市锦江区莲新小区工程指挥部以琉璃乡五桂村二组七幢1单元14号五楼套二的新建建筑面积为57.31平方米楼房与杨莉进行产权交换，购房款为13767.20元，该协议上登记的被拆迁人为“杨丽”。2006年，杨莉取得了案涉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艾桂华提交的艾桂华的《居民身份证》、杨莉的《居民身份证》复印件、《常住人口详细信息》、《常住人口登记卡》、王建国的《常住人口详细信息》、罗强海的《常住人口详细信息》、《房屋转卖合同书》、《收条》、《结婚证》复印件、（2000）锦江民初字第161号《民事诉状》、《民事调解书》、《复婚登记审查表》等证据材料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杨莉与成都市锦江区莲新小区工程指挥部签订了《拆除私产自住房屋产权交换协议书》，约定以琉璃乡五桂村二组七幢1单元14号五楼套二房屋与杨莉进行产权调换，杨莉对该涉案房屋享有权利。杨莉取得本案案涉房屋，其登记权利义务人为“成都市锦江区莲新小区工程指挥部”，结合《房屋转卖书》载明的“成都市琉璃乡莲新小区七幢一单元五楼十四号套二房屋”其栋数、单元、房号及面积，原审法院认定《房屋转卖书》载明的房屋即成都市锦江区五桂街6号7栋1单元5楼14号房屋。
一、关于杨莉、罗强海是否将案涉房屋出售给艾桂华并收取购房款。（一）杨莉辩称其未与艾桂华签订过购房合同并申请笔迹鉴定，但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结论：落款时间为“2001年1月11日”《房屋转卖合同书》正文第1行、倒数第三行两处“杨丽”三字签名，是杨莉本人所写。后虽杨莉申请重新鉴定，但杨莉并无证据证明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的鉴定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情形，故原审法院对杨莉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原审法院认定杨莉于2001年1月11日与艾桂华签订《房屋转卖合同书》，是杨莉对自己享有的权利的处分。（二）罗强海在案件审理中明确表示其不申请对《收条》上“罗强海”的签名申请笔迹鉴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对罗强海的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并认定罗海强向艾桂华出具了《收条》；（三）罗强海的辩称与杨莉向原审法院提交的书面答辩状中认可其收到购房款48000元的陈述不符，杨莉与罗强海虽于1999年离婚，但双方已于2007年复婚，在本案中杨莉与罗强海夫妻之间的陈述相矛盾；《房屋转卖合同书》签订后艾桂华即入住案涉房屋，至起诉之日已有十余年，作为房屋所有权登记人的杨莉及其配偶罗强海均无证据证明其向艾桂华主张过房屋的权利，不符合常理；（四）杨莉在诉讼过程中，其本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民事答辩状，陈述了其与艾桂华签订协议、变更“杨丽”为“杨莉”，购房款收取、办理案涉房屋产权等事实，与庭审中陈述完全矛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关于“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现杨莉反悔，但并未举出证据予以证明。综上，原审法院确认杨莉、罗强海均认可该房屋买卖行为并已收到艾桂华支付的购房款。
二、关于《房屋转卖合同书》的效力。虽然罗强海、杨莉出售讼争房屋时，讼争房屋没有取得房屋权属证书，但拆迁安置房的权属及位置是明确的，在将来是可以取得产权的。而不动产登记只是物权变动的成立条件，并非买卖合同的生效要件，拆迁安置房在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时候，签订转让合同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杨莉关于其只出售房屋协议而不出售房屋产权的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杨莉、罗强海以49000元出售案涉房屋并与艾桂华签订的《房屋转卖合同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房屋买卖合同应属合法有效。
三、关于案涉房屋是否具备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变更登记手续的条件。根据查明的事实，杨莉已于2004年7月1日取得诉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并于2006年取得讼争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杨莉、罗强海已将房屋出让给艾桂华并向艾桂华交付房屋，双方的交易已经完成，杨莉、罗强海已不享有讼争房屋的权利，因此，该房屋权属登记为杨莉的物权状况与真实的权利状况并不一致。现诉争房屋已具备办理产权转移登记的条件。
四、关于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是权利人在一定期限内不行使权利，即导致其胜诉权消灭的一项法律制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条的规定，债权请求权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房屋交付后，买受人请求出卖人办理权属转移登记，该项请求权具有物权性质，物权是绝对权、对世权，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故对杨莉的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五、关于购房余款。艾桂华已向杨莉、罗强海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大部分购房款，杨莉辩称因双方口头约定尚余尾款21000元未支付，但并未举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对杨莉的辩称不予采信。现艾桂华只余1000元购房余款未支付，且艾桂华已入住该房屋十余年，现因该房屋面料拆迁，即将取得拆迁安置补偿，而杨莉以艾桂华未支付完尾款，且房屋共有权人罗强海不知情为由认定合同已中断解除的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艾桂华请求杨莉、罗强海为其办理讼争房屋的权属证书，具有法律及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艾桂华尚余1000元余款未支付，艾桂华亦向原审法院确认其愿意支付杨莉购房余款，故在案涉房屋所有权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完毕后，艾桂华应向杨莉、罗强海支付购房余款1000元。
六、关于王建国是否应该承担协助义务。因王建国并非案涉房屋所有权人，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权利，艾桂华要求王建国办理案涉房屋所有权及国有土地使用证过户手续，并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杨莉、罗强海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艾桂华办理位于成都市锦江区五桂街6号7栋1单元5楼14号房屋的权属证书（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在上述手续办理完毕之日，艾桂华应向杨莉、罗强海支付购房余款10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13元，由杨莉、罗强海承担。
宣判后，杨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杨莉并未在《房屋转卖合同书》上签字，并且该合同书中第一行楊丽、倒数第三行的杨丽与杨莉本人的姓名不一致，并非杨莉所签，同时，该合同书出卖人中出现了非房屋所有权人王建国的签名，王建国也表示并非自己所签。尽管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对签名进行了鉴定，但其使用的比对材料中没有同期的杨丽、楊丽签字，并且比对材料中只有一个杨莉的签字为原件，因此司法鉴定结论依据严重不足，不能采信。综上所述，该《房屋转卖合同书》属于伪造，杨莉申请对是否为杨莉签署的名字进行重新鉴定，并对该合同中所有文字形成的时间进行鉴定。最后，艾桂华出示的收条中并无杨莉的签名，该收条与本案无关联性，原审法院采信该收条错误。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艾桂华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原审法院传票通知了开庭时间，艾桂华以出差为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未将本案按撤诉处理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案涉合同不成立，确认合同无效，并由艾桂华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
艾桂华的主要答辩意见为：案涉房屋买卖是真实的，一审中杨莉申请对房屋买卖合同及收条中的签名进行鉴定，鉴定结论确定合同中的签名确为杨莉所签。收条中虽然没有杨莉签名，但是该款项杨莉是实际收到了，因为当时罗强海与杨莉为夫妻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罗强海的陈述意见为：罗强海在本案中只是一个见证人，包括收条上的签名罗强海也是见证人，艾桂华主张杨莉卖房屋，应该是现场出具收条收款。
原审被告王建国未作陈述。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另查明，杨莉在一审的答辩状中陈述：“艾桂华状中提供的《房屋转卖合同书》为机打件，其内容意义已完全更改，本人当时与艾桂华是用手签字的一份《协议》。《协议》中无王建国参与并签字。本人在危改办处看见艾桂华提供的《房屋转卖合同书》与艾桂华提供法院的《房屋转卖合同书》内容有重大异处，危改办那份居然无乙方艾桂华签名，所以《房屋转卖合同书》不攻自破，为伪造合同。艾桂华向法院提供的《收条》也不是原始收条，其48000元付款并非一次性付款。艾桂华分两次付款，有两张收条，第一次28000元，第二次20000元。当时在与艾桂华签署的《协议》原件里明确申明了只卖此房协议，其中未付款1千元为更改本人原始购房协议中“杨丽”的“丽”改回身份证、户口上的“莉”，并非艾桂华所述为更改房屋产权费用，故艾桂华所诉口头协议过户费1千元不实。其当时双方口头协议完善产权2万元加上改名字1千元，共计21000元。双方在《协议》签署后，艾桂华分两次付款48000元，本人将身份证、户口复印件交于艾桂华，让她将购房手续以及应付余款准备好以便办理产权，事隔一段时间后沟通艾桂华，艾告知办不办无所谓，我就当公房住，于是合同进行就此中断……”
本院认为，根据杨莉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答辩状的内容印证了艾桂华在本案中主张的如下内容：即艾桂华与杨莉之间确实建立了案涉房屋买卖关系，双方议定的合同价款为49000元，艾桂华已经支付48000元，尚余1000元未予支付是当时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二审中，杨莉称其在一审答辩状中陈述是乱答辩，其并不认识艾桂华，其推翻自认的理由明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杨莉在二审中主张重新鉴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但是，原审法院对艾桂华关于王建国的诉讼请求未予驳回不当，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4）锦江民初字第137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艾桂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226元，由上诉人杨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泽颖
代理审判员 赵 锋
代理审判员 王 果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