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2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64D。
代表人：谢泽伟。
委托代理人：向薇，广东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奋洪，男，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4034。
委托代理人：苏影飞，广东邦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彩仪，广东邦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伯军，男，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公民身份号码×××3519。
被�诉人（原审被告）：谢小芳，女，汉族，住址同上，公民身份号码×××8523。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尹建平，广东翔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顺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奋洪、王伯军、谢小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民四初字第870号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29日21时20分，王伯军驾驶粤X×××××号轿车沿东福路南路由南往北方向行驶至中山市南头镇东福南路锦绣东方小区对开路段时，与陈奋洪醉酒后（经检验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95.5mg／100ml）驾驶迎面驶来的粤J×××××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而肇事，事故造成陈�洪受伤及双方车辆损坏的后果。同年2月22日，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头大队作出山公交认字（2013）第B00008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伯军在驾驶证超过有效期仍驾驶汽车，驾驶机动车借道行驶未按规定让在道路内正常行驶的车辆优先通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八条、《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陈奋洪醉酒后驾驶机动车，驾驶摩托车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五十一条规定；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王伯军、陈奋洪均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后陈奋洪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中国人保顺德分公司赔偿陈奋洪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122000元；陈奋洪、王伯军、谢小芳赔偿陈奋洪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75517.73�（医疗费40494.17元、护工费371元、拐杖费60元、车辆损失2900元、车损鉴定费345元、残疾赔偿金130394.8元、抚养费49014.49元、误工费16450元、陪护人员误工费54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交通费8000元、营养费6000元、法医鉴定费1500元、精神损害10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奋洪、王伯军、谢小芳承担。一审诉讼中，陈奋洪变更诉求总额210137.85元为197517.73元。
陈奋洪在事故发生后即被送往中山市广济医院住院治疗，次日转至中山市人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2013年2月17日出院，住院19天，期间陪护1人，出院医嘱：门诊随诊，左下肢禁止负重3个月，1年后拆内固定，费用约需8000元，加强营养。2015年1月26日至同年2月3日，陈奋洪入院行内固定取出术，住院8天，出院医嘱：全休1月，住院期间及出院1月留陪人1名，定期骨科复诊等。2015年3月12日，广东宏力法医临床司法鉴�所评定陈奋洪构成九级伤残。
此次交通事故造成陈奋洪的损失为：医疗费60561.67元（凭票）、住院伙食补助费1750元（第一次住院19天，按住院时标准50元／天计算；第二次住院8天，按住院时标准100元／天计算）、营养费酌情1000元、护理费5893元（1人陪护，住院19天，按住院时一般护工工资80元／天计算；第二次住院8天及出院后30天，陈奋洪主张106元／天在合理范围内，按其主张；另计护工费按单据345元）、误工费16450元（住院27天，医嘱休息120天，共计147天，陈奋洪主张141天，按其主张，按陈奋洪事故前工资3500元／月计算）、残疾赔偿金130394.8元（广东省2014年度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98.7元／年，计算20年，九级伤残计20%）、被扶养人生活费49014.49元（广东省2014年度一般地区城镇居民生活性消费支出24105.6元／年，陈奋洪母亲需扶养13年2个月�陈奋洪负担1／3；两个女儿分别需扶养6年3个月、15年1个月，陈奋洪负担1／2，均计20%为72584.64元，陈奋洪主张49014.49元，按其主张）、伤残鉴定费1500元（凭票）、残疾辅助器具费60元（购买拐杖，按单据）、交通费酌情800元、车损鉴定费345元、车辆维修费2900元（凭票），以上费用合计270668.96元。其中王伯军已支付20067.5元。
肇事车辆粤X×××××号轿车的登记车主为谢小芳，在中国人保顺德分公司投保了保险期限从2013年1月14日零时起至2014年1月13日二十四时止、责任限额为122000元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同时投保了责任限额200000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为死亡伤残110000元、医疗费用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交强险条款第九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在本条第（一）至（四）之一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保险人在接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书面通知和医疗机构出具的抢救费用清单后，按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损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核实。对于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被保险人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保险人在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商业三者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4.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以及在暂扣、扣留、吊销、注销驾驶期间驾驶被保险机动车；……”
王伯军于2006年11月2日初次领取驾驶证，有效期至2012年11月2日。2013年4月28日，王伯军办理补证换证，驾驶证有效期自2012年11月2日起至2022年11月2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之间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交警部门认定王伯军、陈奋洪均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的规定，中国人保顺德分公司承保粤X×××××号轿车的交强险，应当根据上述规定在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应由王伯军按责承担50%民事赔偿责任，因其驾驶的粤X×××××号轿车在中国人保顺德分公司同时投保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故王伯军的民事赔偿责任由中国人保顺德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承担。
根据当事人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确认本次交通事故造成陈奋洪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伤残鉴定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车辆修理费、车损鉴定费等损失合共为270668.96元；关于陈奋洪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的问题，本次交通事故造成陈奋洪九级伤残，确实给其造成很大的精神损害，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主观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侵权人的获利情况、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具体情况，结合案件事实，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为宜。综上，确定陈奋洪在本案交通事故中的损失合共为280668.96元，具体赔偿情况为：1.医疗费60561.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50元、营养费1000元，共计63311.67元，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由中国人保顺德分公司在该项限额内赔偿10000元，超出部分53311.67元由中国人保顺德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50%即26655.84元；2.护理费5893元、误工费16450元、残疾赔偿金130394.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9014.49元、伤残鉴定费15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0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214112.29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由中国人保顺德分公司在该项限额内赔偿110000元，超出部分104112.29元由中国人保顺德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50%即52056.15元；3.车损鉴定费345元、车辆维修费2900元共计3245元，属于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范围，由中国人保顺德分公司在该项限额内赔偿2000元，超出部分1245元由中国人保顺德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50%即622.5元。因此，中国人保顺德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陈奋洪的损失为122000元。中国人保顺德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陈奋洪的损失为79334.49元，扣减王伯军已支付的20067.5元，还需支付59266.99元。王伯军可就已经支付的款项向中国人保顺德分公司办理理赔。
综上，陈奋洪要求赔偿交通事故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但具体数额应以核定为准。关于中国人保顺德分公司辩称王伯军的驾驶证已经超过有效期，属于没有驾驶资格的情形，按照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条款的约定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和受益人的解释。”王伯军于2006年11月2日初次领取驾驶证，即取得驾驶资格，该证有效期至2012年11月2日。至此次交通事故发生时，王伯军确属逾期未申请换证，但其已在事故发生后向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申请换证，驾驶证记载的有效期自2012年11月2日起至2022年11月2日止。可见，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已经追认此次事故发生时驾驶证处于有效期限内，故王伯军的驾驶资格并未因逾期换证而丧失，仍具有驾驶资格。因此，不属于交强险条款第九条约定的“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免赔情形，中国人保顺德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商业三者险条款第六条约定的“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以及在暂扣、扣留、吊销、注销驾驶期间驾驶被保险机动车”免责情形与王伯军逾期未换证的情形不相符，按照有利于投保人或者受益人作出解释的原则，且基于前述理由，中国人保顺德分公司主张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除赔偿责任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保顺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122000元给陈奋洪；二、中国人保顺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59266.99元给陈奋洪；三、驳回陈奋洪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50元，由陈奋洪负担350元，由中国人保顺德分公司负担3900元。
上诉人中国人保顺德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根据《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款第一项的约定，“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属于责任免除的情形，而一审法院认为王伯军驾驶证逾期未换证不属于责任免除情形。二、一审判决认定王伯军事发时有驾驶资格，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王伯军驾驶证有效期已经届满仍驾驶机动车，属于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中规定的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且法律并未规定事故后换发新证有溯及力；公安交警部门无法证明王伯军在事故发生时符合换领驾驶证的条件，因此一审法院对王伯军驾驶资格的追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本案交通事故的损失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请求判令：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一审案件受理费、上诉费由陈奋洪、王伯军承担。
被上诉人陈奋洪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如果保险条款存在两种以上解释，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即使驾驶证没有换证也不属于没有驾驶资格的情形，原审认定中国人保顺德分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认定正确。
被上诉人王伯军、谢小芳答辩称：保险合同的签订合法有效；驾驶证已经得到合法的追认，事故发生的时候驾驶证并没有注销，事故发生后也对驾驶证有效期进行追认，王伯军有合法的驾驶资格；中国人保顺德分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不合法，王伯军驾驶证所确认的有效期在事故发生期间，免责条款依法不成立；在驾驶证换证期间发生交通事故，所发生的保险赔偿争议并非个案，法院对此类案件的处理均是追认驾驶证效力，保险�司该免责条款不成立，其主张应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本案是否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相应合同免责条款的约定情形，能否因此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首先，公民所持有的驾驶证，其法律性质为公安机关的准予从事机动车驾驶行为的行政许可，证件的效力、存续期间应根据相关行政法规予以确定。根据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项之规定，只有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机动车驾驶证方可被注销，即在驾驶证所载有效期届满后未满一年的期间里，驾驶证并不属于应当予以注销的情形，仍然可以作为有效证件使用，不能当然认为驾驶证已失效或者无驾�证，故王伯军未及时换取新证而发生事故，不属于交强险条款所约定的“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免赔情形，不能免除中国人保顺德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的赔偿责任。其次，虽然王伯军所持驾驶证在发生事故时已逾证件所载有效期，但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换证期间，且王伯军事后换领的驾驶证所载有效期与此前旧证所载有效期前后连贯、并未中断，应视为公安机关管理部门已经通过发放新证追认驾驶证的有效期间。中国人保顺德分公司虽然对此持有异议，认为属于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的“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届满”情形，但该上诉意见不符前述法律规定关于驾驶证效力的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受益人的解释，即认定王伯军所持驾驶证于发生事故时不属“有效期届满”之情形，故中国人保顺德分公司主张免除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交警部门进行事故认定时，责任比例的确定有无受到驾驶证所载有效期的影响，因中国人保顺德分公司未对此提起上诉，本院依法不予审查。另外，诉讼费用的承担，是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及当事人胜败比例来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而中国人保顺德分公司上诉请求未获支持，其关于诉讼费用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2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天歌
审 判 员 刘 莉
代理审判员 林天华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谭长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