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1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承宗（又名冯友伟），男，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东明，女，汉族。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梁中，广东东方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晓林（又名胡湘琳），女，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上诉人冯承宗、冯东明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三初字第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胡晓林与冯承宗原系夫妻关系，冯承宗、冯东明系姐弟关系。胡晓林与冯承宗于1982年2月18日登记结婚，胡晓林于2002年9月2日向原广州市东山区人民法院起诉与冯承宗离婚后，又于2004年2月25日提出撤诉，广州市东山区人民法院于同年2月26日作出准予胡晓林撤诉的（2002）东法民初字第1496号民事裁定书。2003年11月12日，胡晓林在香港提起离婚诉讼，香港特别行政区区域法院于2012年4月26日作出婚姻庭案号FCMC13715／2003《离婚令》，内容为冯承宗与胡晓林于1982年2月18日在广州市办理的结婚被该庭判令离婚。据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档案记载，冯承宗于1995年7月向广州荣建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购买广州市建设六马路29号8B房屋，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于2005年5月23日向冯承宗核发了粤房地证字第C3××66号《房地产权证》（记载广州市建设六马路29号8B房屋建筑面积96.7534平方米，房屋用途非居住用房）。同年5月26日，冯承宗、冯东明签订《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冯东明以700000元购买冯承宗所有的广州市建设六马路29号8B房屋。另据《房地产登记簿查册表》记载，涉讼房屋产权人为冯东明（权证号码3759222号，交易日期为2005年6月2日。胡晓林于2013年1月30日向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提出“关于对广州市东山区建设六马路29号8A、8B两房异议登记的申请”，该局于同年2月4日核准了胡晓林的异议登记。
2013年1月30日，胡晓林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决：1、冯承宗、冯东明于2005年5月26日就广州市建设六马路29号8B房签订的《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确认广州市建设六马路29号8B房属冯承宗所有；3、冯承宗、冯东明将上述房屋产权过户登记至冯承宗名下。
原审法院认为：胡晓林于2003年11月在香港通过诉讼要求与冯承宗离婚，香港法院于2012年4月才判令胡晓林、冯承宗离婚，冯承宗在胡晓林提起离婚诉讼前的1995年购买了广州市建设六马路29号8B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有关规定，是胡晓林与冯承宗婚姻存续期间购买的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冯承宗取得涉讼房屋的产权证后，在与胡晓林离婚期间将房屋转让给其姐姐冯东明，而冯东明作为冯承宗的姐姐，在胡晓林与冯承宗自2003年11月至2005年5月离婚诉讼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应当知道其双方的婚姻正在诉讼，且冯承宗在取得涉讼房屋产权证后三日内将房屋转让给冯东明，冯东明也配合其弟冯承宗在短期内完成了过户手续，故可认定冯承宗在与胡晓林婚姻存续期间，未经胡晓林同意，私自与冯东明串通，将夫妻共同财产的涉讼房屋转让给冯东明，损害了胡晓林的合法利益，主观上存在恶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有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冯承宗、冯东明就涉讼房屋签订的《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根据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冯东明应到房管部门办理将涉讼房屋过户恢复至冯承宗名下。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及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于2013年11月27日作出判决：一、冯承宗于2005年5月26日与冯东明就广州市建设六马路29号8B房签订的《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冯东明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到房管部门办理将广州市建设六马路29号8B房的产权过户登记至冯承宗名下的手续。所需费用由冯承宗、冯东明负担。三、驳回胡晓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0元、公告费500元，合计共17000元，由冯承宗、冯东明负担。
判后，上诉人冯承宗不服原判，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一审判决回避胡晓林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胡晓林于2010年10月11日已对涉案房屋查册，至其起诉之日已经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一审期间，冯承宗曾要求胡晓林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提供域外公证证明，但胡晓林没有提供，一审法院进行判决，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冯承宗主观存在恶意的观点和合同无效，缺乏事实依据，适用法律失当。冯承宗与胡晓林的离婚财产权的确认和赡养费的诉讼目前正由香港法院审理，胡晓林在该诉讼中也提出了该标的物的诉求。本案应适用香港法院审理离婚诉讼和财产关系的香港法律，一审法院在香港法院未审理完结前，适用《婚姻法》和《合同法》，违反法律适用和一事不再理原则。根据《婚姻法解释（一）、（三）》的规定，婚姻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单方面出售房产具有合法性。胡晓林在香港法院判决离婚生效后再对离婚7年前冯承宗处分财产的行为要求确认无效属于恶意诉讼。胡晓林完全清楚冯承宗向他人信托借款投资买房的事实。三、一审法院在传票和公告中适用了涉外民事案件法律，而给予冯承宗15天的上诉期，法律适用前后矛盾。四、胡晓林欺骗一审法院宣称涉案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导致一审法院错误判决。冯承宗于1988年通过其哥哥冯西敏及其朋友移居香港，冯西敏于1991年亦通过朋友为胡晓林办理移居香港，冯承宗、胡晓林一直寄居在冯西敏家中。冯西敏于八十年代末计划移居国外，基于胡晓林、冯承宗在香港申报为单身未婚和大陆的婚姻名字与香港名字没有法律的关联性。冯西敏将他公司股份和个人财产全部信托交冯承宗持有和打理。所有购楼和投资款均来源于冯西敏公司的股息分红。在冯西敏的授意下，以冯承宗个人或公司名义替冯西敏在中港地区购买了一些物业，包括了胡晓林主张的广州市建设六马路29号8A和8B房产。在香港共同生活期间，胡晓林耳闻目睹冯西敏将资产信托给冯承宗管理，多次威逼利诱冯承宗将冯西敏的资产私下挪用给胡晓林不果后。于1995年5月16日私自利用省府四办公函在广州市公证处办理了伪结婚公证书，并计划在她父亲过世后，滥用婚姻法的夫妻共同财产的法律向冯承宗提出离婚诉讼，从而达到侵吞他人财产目的。为了能达到巧取豪夺他人财产的目的，胡晓林在香港寄居冯西敏家中期间，偷窃了几乎所有冯西敏家中的财产文件和银行往来证明文件，从而致使冯承宗举证困难和胡晓林举证全部财产都在冯承宗名下的境地，以便胡晓林在国内利用国内婚姻法的夫妻共同财产法律来进行掠夺。胡晓林无法提交夫妻足以购买房产的收入证据，无法证明所诉标的物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请求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胡晓林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胡晓林负担。
上诉人冯东明亦不服原判，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一审判决回避胡晓林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胡晓林于2010年10月11日已对涉案房屋查册，至其起诉之日已经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二、一审判决认定冯东明主观存在恶意的观点和合同无效，缺乏事实依据，适用法律失当。冯东明与冯承宗订立的2005年5月23日《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完全符合《合同法》第五条和第四条的规定。胡晓林的诉讼请求完全违反《合同法》第四条。一审法院认定的姐姐应该知道双方婚姻仍在诉讼和卖方取得该房产证后三日内将房产转让给姐姐，属于姐弟串通和主观上存在恶意。一审法院如此认定，是在曲解《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中国法律没有禁止、限制姐弟之间进行交易，或者禁止、限制与离婚案件的当事人进行交易。根据《婚姻法解释（一）、（三）》的规定，婚姻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单方面出售房产具有合法性。请求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胡晓林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胡晓林负担。
被上诉人胡晓林答辩称：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胡晓林请求的是确认合同无效，并无时效的问题。关于一事两审，事实上，在冯承宗提交胡晓林在香港的诉讼的答辩状，胡晓林明确要求香港法庭不对涉案两房屋处理的，所以并无一事两审的问题。关于夫妻处分财产的问题，冯承宗转让两房屋时无征求胡晓林的意见。转让涉案房屋是否合法、冯东明是否善意，一审已经查明，且无证据证明冯东明向冯承宗支付过房款。冯承宗称财产都是其哥哥冯西敏信托给冯承宗的，但无证据证明冯西敏对涉案房屋有信托证明，对涉案房屋有关系的证据，冯承宗的说法就不能成立。胡晓林不同意上诉人冯承宗、冯东明的上诉意见，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上诉人冯承宗、冯东明和被上诉人胡晓林对原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冯承宗于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冯承宗香港报税单据，证明冯承宗自1991年至1996年报税收入情况；2、胡晓林报税单据，证明胡晓林自1995年至2000年报税收入情况；3、信托声明，证明冯西敏信托冯承宗持有公司股份和收入；4、银行文件记录，证明冯西敏公司分红入冯承宗账户；5、胡晓林第三份誓章，证实胡晓林欺骗法院；6、胡晓林提交香港法院证据清单，证明胡晓林盗窃；7、冯西敏向香港警方报案回函，证明胡晓林在香港盗窃；8、录音证据，证明胡晓林和刘献国2002年12月25日电话录音；9、香港高院聆讯通知，证明胡晓林一案两诉和本案超过诉讼时效。冯承宗提交的上述证据1至证据8在一审期间均已存在，但其未向法院提交，证据9无提交原件。胡晓林认为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不同意质证。二审庭审时，冯承宗、胡晓林确认香港法院审理的财产分割案件不涉及涉案房屋。
本院认为：胡晓林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冯承宗与冯东明于2005年5月26日签订的《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该合同的履行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该合同履行后的物权登记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因此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关法律处理本案具有法律依据，冯承宗认为本案应适用香港法律或由香港法院审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冯承宗于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其中证据1至证据8均不属于新证据，证据9未能提交原件，且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故对于冯承宗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冯承宗认为胡晓林提起的本案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由于其没有证据证明在香港法院的诉讼中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处理，冯承宗、胡晓林在本院庭审中也确认香港法院审理的财产分割案件不涉及涉案房屋，故其提出一审法院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院不予认定。本案为合同效力确认之诉，冯承宗、冯东明认为胡晓林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定。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作出判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
冯承宗购买涉案房屋时与胡晓林为婚姻存续期间，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属于冯承宗与胡晓林的夫妻共同财产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至于冯承宗二审又主张涉案房屋属于冯西敏的财产，由于涉案房屋是由冯承宗向开发商购买，且冯承宗购买后已经登记在冯承宗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本院对冯承宗的该主张不予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冯承宗将涉案房屋卖给其姐姐冯东明时，并未告知胡晓林，损害了胡晓林的合法权益。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一条“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出售夫妻共同共有的房屋，第三人善意购买、支付合理对价并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另一方主张追回该房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冯东明向冯承宗购买涉案房屋是否为善意的第三人且支付合理对价为是否支持胡晓林诉讼请求的关键事实。本案中，冯承宗、冯东明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冯东明支付了房款，且冯东明作为冯承宗的姐姐，对于冯承宗与胡晓林之间的离婚诉讼应该清楚，应意识到离婚而可能产生财产分配的争议，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认定冯承宗与冯东明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损害胡晓林合法权益的情形本院予以认可。原审法院认定冯承宗与冯东明于2005年5月26日签订的《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并判决将涉案房屋产权登记至冯承宗名下的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冯承宗、冯东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冯承宗、冯东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 粤 海
审 判 员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刘 勋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闫娜（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