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18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秀萍，无固定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荣坤，交通银行客服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娟娟，湖北尚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定坤，现羁押于湖北省黄石监狱。
上诉人陈秀萍为与被上诉人刘荣坤、万定坤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5）鄂江岸民初字第00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荣坤原审诉称，2014年6月1日19时52分左右，刘荣坤在江岸区香港路8号万科小区行走时，忽然被万定坤遛的哈士奇狗（当时狗未栓绳）在奔跑中撞倒在地，导致其受伤入院，经调查得知，该哈士奇狗由陈秀萍饲养，事发当晚由万定坤暂时代遛管理。陈秀萍在承担了部分医疗费用后，经刘荣坤多次催促，拒不承担赔偿责任。刘定坤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陈秀萍作为狗的饲养人，万定坤作为暂时代遛、管理狗的管理人，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和其他相关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陈秀萍与万定坤连带赔偿刘荣坤损失共计134，377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误工费32，490元、护理费4，2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营养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45，81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交通费2，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陈秀萍及万定坤承担。
万定坤原审辩称，刘荣坤所述属实，自己愿意承担赔偿责任，我与陈秀萍前期也垫付了医疗费，我和刘荣坤长期在事发地遛狗，刘荣坤对本次事故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陈秀萍原审辩称，我和刘荣坤是邻居，狗是我养的，属于宠物狗，并不是烈性犬，刘荣坤对狗也比较熟悉。事发当日，从视频监控显示，刘荣坤故意阻拦狗，才造成受伤，我不应承担责任，即使要承担责任也应由万定坤承担，因为狗绳是万定坤放开的。刘定坤的医疗费都是我支付的，我保留要求刘定坤返还垫付的医疗费的权利。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1日晚19时许，万定坤在公共场所遛狗时放开犬链，犬只在没有栓束犬链予以牵领的情况下在人行通道奔跑，此时，刘荣坤在相隔数米处相向而行。犬只在奔跑中与刘荣坤相撞，刘荣坤纵身一跃，落地后倒地不起。事发后，陈秀萍赶到现场，将刘荣坤送往武汉市普爱医院采取急救措施，经诊断：左肱骨中下段骨折。陈秀萍支付急救费、门诊费、检查费等共计1，298.39元。2014年6月3日至6月17日，刘荣坤在武汉市普爱医院入院治疗，出院诊断为：1、左肱骨干粉碎性骨折；2、桡神经损伤。陈秀萍支付医疗费30，980.73元，购买便盆、尿壶等支付20元。刘荣坤自行支付护理费4，275元（2014年6月2日至6月30日）。经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刘荣坤的损伤构成十级残疾，建议给予后续医疗费12，000元，伤后休息150日，伤后护理60日。刘荣坤支付鉴定费1，300元。
原审另查明，刘荣坤受伤前系湖北纳杰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派遣员工，在交通银行华中金融服务中心工作，每月工资收入包含工资和奖金等。湖北纳杰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书面证明刘荣坤每月工资5，500元，于2014年6月2日受伤后至2014年12月16日病假未上班，病假期间公司依法停发其工资待遇。
原审再查明，刘荣坤之母陈咏莲，1960年出生，现已退休，有退休金收入。现刘荣坤要求万定坤、陈秀萍支付其他赔偿款项未果而诉至法院。审理中，因双方当事人分歧较大，该案调解未成。
以上事实，有人口信息查询单、江岸分局西马所接处警信息表和情况说明、病历、诊断报告单、出院记录、××案、鉴定意见书和发票、护理费收据、湖北纳杰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医疗费票据等经庭审质证、法院予以采信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认为，本案系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1、关于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应否承担民事责任，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双方对于刘荣坤的损害事实均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万定坤在公共场所遛狗，没有采取适当的方式对犬只进行管理和控制，而是松开犬链，放任犬只自由行动，造成刘荣坤受伤的损害结果。万定坤在庭审中自认其是犬只的所有人，陈秀萍在事发后到场认可犬只是其所有，并主动承担责任，故法院认定万定坤和陈秀萍均是犬只的饲养人和管理人，对犬只均负有管束的义务，对于刘荣坤的损害结果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审理中，陈秀萍、万定坤主张刘荣坤逗狗，对本案的损害发生存在过错，因万定坤和陈秀萍均未亲眼目睹事发经过，系推测之言，对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支持。因犬只奔跑前与事发地相隔数米，刘荣坤在行走时未注意路面情况，疏忽大意，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失，法院酌情减轻万定坤和陈秀萍的赔偿责任，对双方的民事赔偿责任比例作出划分，即刘荣坤对其人身损害后果自行承担20%的责任，陈秀萍和万定坤共同承担80%的责任。2、关于刘荣坤请求的各项损失是否有合法依据，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法院对刘荣坤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抢救费共计32，299.12元（含便盆和尿壶等20元），有医院病历、出院记录和费用单据为凭，均为治疗伤者支出的合理费用，法院予以支持；2、后续治疗费12，000元，有鉴定意见为凭，双方亦均无异议，法院予以支持；3、误工费，刘荣坤有工作单位和固定收入，依据刘荣坤所在单位出具的收入证明和误工证明，结合鉴定意见，法院支持误工费27，500元（5，500元÷30天×150天）；4、护理费4，275元，有护理费的支出票据为凭，护理时间亦为刘荣坤住院期间和出院康复期间，法院予以支持；5、住院伙食补助费，结合住院治疗天数，法院在核定范围支持210元（15元／天×14天）；6、营养费，结合住院治疗天数，法院在核定范围支持210元（15元／天×14天）；7、残疾赔偿金，刘荣坤系城市户口，因本次事故构成十级伤残，其主张按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付45，812元（22，906元／年×20年×10%），法院予以照准；8、被扶养人生活费，刘荣坤以其母作为被扶养人提起该项主张，经查，刘荣坤愈后正常上班，其母亦有退休金收入作为生活来源，故法院不予支持。9、交通费2，000元，法院结合刘荣坤伤情和住院治疗时间，酌情认定140元。综上，刘荣坤因此次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共计122，446.12元，其中，刘荣坤承担20%，即24，489.22元；陈秀萍和万定坤承担80%，即97，956.90元，扣除陈秀萍先行垫付的32，299.12元，陈秀萍和万定坤还应赔偿刘荣坤65，657.78元。刘荣坤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法院结合刘荣坤的伤残情况，酌定支持2，000元，由陈秀萍和万定坤予以给付，故陈秀萍和万定坤共计向刘荣坤支付赔偿款67，657.78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陈秀萍和万定坤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刘荣坤67，657.78元；二、驳回刘荣坤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70元，邮寄送达费40元，共计1，010元由刘荣坤负担202元，陈秀萍和万定坤负担808元。
宣判后，陈秀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刘荣坤身体遭受伤害系其自己故意造成，这一事实有小区录像可以证实。二、万定坤系陈秀萍前夫，哈士奇由其购买、由其饲养并由其带出外遛、因其放开栓绳引发本案，陈秀萍出于与万定坤是前夫关系，又与刘荣坤是邻里关系支付了部分费用，但从法律上讲陈秀萍并不是狗的所有权人，狗证也没有办在陈秀萍名下，故陈秀萍不应承担法律责任，即便要承担责任，依法也应由万定坤直接承担责任。三、刘荣坤关于其月薪每月5500元的主张不能成立，其不能出具交纳个人所得税的证据予以证明。关于护理费4275元亦不能提供正式发票予以证实。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陈秀萍不承担本案中的赔偿责任。
针对陈秀萍的上诉，被上诉人刘荣坤答辩认为：一、我没有上诉并不意味认同原审法院对本案赔偿责任的分配，而是出于息诉的目的，我在本案中是无责任的。二、我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陈秀萍的陈述不符合事实，大型犬类应有牵引绳拴上后进行管理，陈秀萍与万定坤未尽管理义务，应承担全部责任。三、陈秀萍在原审时承认该哈士奇为其与前夫万定坤共同所有。四、我的月薪有银行流水证实，没有完税证明是公司不规范，不应影响误工费的认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秀萍的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陈秀萍的上诉，被上诉人万定坤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哈士奇是我购买，也是我负责饲养，外遛。二、事发当天也是我外遛放开栓绳引发本案。三、前妻陈秀萍与本案无关，其也是受害者，之所以垫付医药费是考虑到维护邻里关系，也是先帮我垫付。四、我当时是借住在前妻陈秀萍家中，陈秀萍本人不养狗。五、我于2016年11月19日刑满释放，赔偿事宜可以当面协商。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陈秀萍饲养哈士奇并未到公安机关办理养犬登记手续。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刘荣坤对本案损害的发生自身是否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二、陈秀萍是否应当作为动物饲养人和管理人对刘荣坤的赔偿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三、刘荣坤主张每月5500元的误工损失及护理费4275元的请求是否应当予以支持。
焦点一，刘荣坤对本案损害的发生自身是否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五）项规定：“饲养动物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就受害人有过错或者第三人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陈秀萍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证明刘荣坤对自身损害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从其一审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对事发过程的描述，万定坤解开束犬链由哈士奇与其它犬只自由奔跑、追逐是造成刘荣坤受伤的主要原因，刘荣坤本人对在与哈士奇相遇时作出纵身一跃动作的解释，符合常人本能的反应，且原审法院以刘荣坤在行走时疏忽大意未注意路面情况为由判决其自行承担20%的责任，已在法律规定范围内适当减轻了陈秀萍与万定坤的赔偿义务，应属公平合理。故对陈秀萍提出刘荣坤对本案损害的发生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焦点二，陈秀萍是否应当作为动物饲养人和管理人对刘荣坤的赔偿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在原审谈话笔录及开庭陈述中，陈秀萍本人陈述哈士奇是万定坤抱来的，但由其本人从小狗饲养大的。万定坤在原审中对此也作出了同样的陈述，据此可以认定陈秀萍系哈士奇的饲养人和主要管理人，且其未到公安机关办理养犬登记等相关手续，故原审法院判决其与万定坤对刘荣坤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焦点三，刘荣坤主张每月5500元的误工费及护理费4275元的请求是否应当予以支持。陈秀萍上诉主张刘荣坤应提交纳税证明才能认定其月薪5500元为实际收入，对此本院认为，刘荣坤已提供了所在工作单位出具的证明及工资发放表等相应证据，可以证明其实际减少的收入。无纳税证明，并不影响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关于陈秀萍上诉提出刘荣坤提交的4275元护理费仅有收据未提供正式发票法院不应予以支持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武平安法（2014）临字第2057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关于刘荣坤伤后护理时间为60日的认定，并结合本地医院及家政公司对护理费给付的一般交易流程，本院认为该费用与当前市场行情相符，应当予以认定。且陈秀萍仅辩称刘荣坤未提供纳税证明及护理费应提供发票，但就该上述两项主张未向本院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陈秀萍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0元，由上诉人陈秀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 军
审判员 晏 明
审判员 潘 捷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文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