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辽审四民申字第00516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刘瑞卿，男，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委托代理人：李春阳，河南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九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原中铁十九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无锡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秦志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秋菊，该公司法律顾问。
再审申请人刘瑞卿因与被申请人中铁十九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九局六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辽阳民一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刘瑞卿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1、关于案涉工程施工合同效力及过错方责任划分的认定有误。刘瑞卿为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与被申请人签订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没有其他过错，不能以此为借口加重刘瑞卿责任，而免除十九局六公司违法转包的过错责任。2、案涉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无效与业主公司强行分割部分工程没有直接联系。工程被分割是根据业主公司与十九局六公司的合同进行的，业主公司强行分割部分工程产生的后果应当由十九局六公司承担。重审法院无视证据事实，一审将责任推卸给刘瑞卿，认定错误。3、关于刘瑞卿已完成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的计算问题。（1）双方于2008年9月11日签订的结算价款确定的19636859元以及结构物台背回填工程、钢筋混凝土盖板涵洞工程、桩基固定筋工程、抛石挤淤工程等四项工程款1790421.79元，双方无争议，应予以确认。（2）原审法院在采用鉴定结论时存在严重错误，第二次鉴定报告中无法确认的87051.5m3借土填方量，该鉴定建议由法院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应记入刘瑞卿已完工作量中，原审法院未将上述工程量记入刘瑞卿完成的总工程量依据不足。（3）双方结算价款清单中包含“路基掺灰（新运河）”施工内容，该部分工程量原审法院没有记入总工程量，应当纠正。（4）双方在签订结算价款清单中未包含，但在诉讼过程中有证据明确有实际发生的计日工工程款134516元、清表后冲击振动碾压工程款629503元以及C20混凝土预制块护坡工程款294180元，均应记入刘瑞卿完成的工程量中，原审法院未予认定是错误的。（5）刘瑞卿在承担“小构件制作”施工任务中，剩余材料价值41万元及承担的预制厂施工任务中十九局六公司同意补偿的利润70万元，应记入总工程款中。4、刘瑞卿将自己承担的施工任务中的一部分交给案外人毛学恩施工并已足额支付工程款，原审法院不应再以生效的河南省太康县人民法院（2008）太民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的内容将十九局六公司应向毛学恩支付下欠的工程款1764429.77元在刘瑞卿最终完成的工程量价款中予以扣除。5、关于刘瑞卿已收到工程款数额的认定问题。刘瑞卿已收到的工程款数额应为17940847元，其余十九局六公司出示的8次付款收据不应计入刘瑞卿直接收到的工程款总额中。此外，对于十九局六公司除直接支付给刘瑞卿本人外的其他付款亦不应计入到工程款总额中。6、十九局六公司并未偿还45万元借款，且刘瑞卿要求其支付借款利息亦应得到支持。7、原审法院认定200万元质保金已返还的理由系建立在错误的计算被申请人向其支付工程款总额的基础上，故得出了质保金已经返还的错误结论。（二）原判适用法律不当。1、责任划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案涉合同无效的责任应在被申请人方，系其违法转包工程且施工中管理混乱所致，被申请人应承担过错责任。2、涉及债权转让的问题未依法处理。本案中涉及多笔刘瑞卿的债权人，在未通知刘瑞卿的情况下与被申请人发生债权转让行为，该行为依法不生效。3、未依法计算和处理诉讼费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申请再审本案并撤销原审判决；判令被申请人支付工程款5822779元，并从本案争议工程交付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欠款利息；判令被申请人退还工程保证金200万元，并从应退还之日起按再审申请人贷款交纳保证金的利率支付利息；判令被申请人归还借款450000元，并从被申请人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依法重新计算诉讼费，向申请人退还多收取的诉讼费，并向申请人退还因重复鉴定多收取的鉴定费；判令被申请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十九局六公司提交意见认为：（一）双方签订的无效合同，其过错完全归刘瑞卿。刘瑞卿倚仗在当地交通部门的关系，假冒周口市建通公路工程公司名义强行分包了十九局六公司承包的工程，后又将其工程违法分包给了毛学恩、王文革、薛正富等人。因刘瑞卿没有履行能力，同时拖欠民工工资及工程款，导致民工经常上访、阻工闹事，工程无法继续，后被业主强行分割给他人施工，这是不可争辩的事实。（二）原审法院对鉴定报告中“无法确认”项进行综合分析，作出的认定是正确的。1、该工程不存在“五次清表增加外土方量”，法院不采信是正确的。2、填前夯实增加土方51715.5m3工程，是不单独计量的，法院的认定是正确的。3、K31＋750～K31＋850计100米区间9627m3借土填方工程，不是刘瑞卿施工，法院的认定是正确的。（三）2008年9月11日，双方对刘瑞卿施工的所有工程进行了全部结算，并签署了结算价款清单，该清单中没有工程碾压、计日工、c20混凝土预制块、小构件制作等项目。故刘瑞卿主张支付给其结算清单中以外的其他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路基参灰土（新运河大桥）工程不是合同内工程，是变更工程，被业主强行分割，刘瑞卿没有实际施工，业主与被申请人结算时也没有该项工程款，原审法院审理时，双方就结算价款清单除合同内“借土填方”工程项目存在意义需鉴定外，其他项目都没有异议。（四）原审法院依据河南省太康县人民法院（2008）太民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书，将判决给毛学恩的工程款从被申请人与刘瑞卿的工程款中扣除是正确的。（五）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有争议的8次付款应列入刘瑞卿收取的工程款中是正确的。（六）原审法院认定被申请人向刘瑞卿各施工队支付的款项2，296，192.44元，记入到刘瑞卿收到的工程款总额中是正确的，且刘瑞卿在原审时对此数额没有异议。（七）原审法院认定45万借款已支付是正确的。（八）原审法院认定200万保证金已支付给刘瑞卿是正确的。刘瑞卿直接领取的工程款大部分没有用于工程，原审法院让我们双方对账时，刘瑞卿拿不出支付给各施工队工程款收取原始凭证。请求驳回刘瑞卿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刘瑞卿无施工资质，假冒有施工资质的周口市建通公路工程公司的名义与十九局六公司签订《建设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书》，原审法院认定上述合同无效正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主张工程款的，可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
一、关于刘瑞卿完成的工程量以及工程价款问题。
1、第二次鉴定结论中已经鉴定出但无法确认的87051.5m3借土填方量中包含的五次清表增加外借方量47400m3、填前夯实增加土方量51715.5m3、K31＋750～K31＋850段借土填方量9627m3。其中，“五次清表增加外借方量47400m3”，该部分工程量的鉴定依据为十九局六公司向业主提出的《关于要求索赔的申请报告》，该索赔未予实现，且该部分工程量在刘瑞卿与十九局六公司签署的《工程结算价款清单》以及十九局六公司与业主的《工程结算书》中均未涉及，故原审法院以刘瑞卿“未提出其他已完成工程量的证据”为由未将五次清表增加外借方量计入其已完工程量并无不当。填前夯实增加土方量51715.5m3工程，系依据SEIV18图90页施工图纸计算的土方量，是清理施工场地回填土方量，根据该工程的招标文件《公路工程国内招标文件范本（2003年版）》第38页-第202.04计量与支付第4项“所有场地清理、拆除与挖掘工作的一切挖方、回填、压实以及适用材料的移运、堆放和废料的移运处理等作业均不另行计量”的规定，以及周口恒大告诉公路有限公司河南许昌至毫州高速公路土建工程招标文件第二号补遗书第14条“因清表后冲击振动碾压所增加的土方工程量，业主不单独给予计量，其费用包含在路基土方综合报价中”的规定，工程清单中“路基填筑”工程细目“204-1-a”换填土（填前夯实增加土方）不单独计价。原审法院未将填前夯实增加土方量51715.5m3计入刘瑞卿已完成工程量并无不当。根据刘瑞卿提供的业主签署的《中间交工证书》和十九局六公司与西藏鑫发建设有限公司鲜小平签订的《补充协议》及相关施工资料，K31＋750～K31＋850计100米区间9627m3借土填方工程并非刘瑞卿施工完成，故原审法院未将该部分计入刘瑞卿完成的施工量亦无不当。
2、关于刘瑞卿主张应将路基参灰土（新运河）工程记入已完工程量的问题，因该部分工程被业主强行分割，刘瑞卿并未实际施工，且刘瑞卿在与十九局六公司结算工程价款时除合同内“借土填方”工程项目存在争议需鉴定外，其他项目都无异议，故原审法院对该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3、关于刘瑞卿主张应将双方在签订结算价款清单中未包含，但在诉讼过程中有证据明确有实际发生的计日工工程款134516元、清表后冲击振动碾压工程款629503元以及C20混凝土预制块护坡工程款294180元记入其已完工程量问题，本院认为，计日工工程不是刘瑞卿与十九局六公司合同约定的工程，刘瑞卿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进行了实际施工，故原审法院未予计算并不不当。关于清表后冲击振动碾压工程，十九局六公司辩称该项工程虽在招投标工程量中列出，但由于施工地段的地质条件不需要这一工序，按照业主监理下达的文件要求，许高速公路所有工程都不进行这一工序施工，刘瑞卿从未施工过该工程，故双方于2008年9月11日进行工程结算时没有这一项。而刘瑞卿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施工过该项目，故原审法院采信对十九局六公司的抗辩并无不当。C20混凝土预制块护坡项目虽在招投标工程清单中列出，但此项工程被分割，不是刘瑞卿施工，故刘瑞卿要求计入已完工程量缺乏事实依据。
4、关于小构件制作剩余材料款的问题，因刘瑞卿没有施工资质，没有固定和相应的工作人员，不具备高速公路施工能力，不能根据要求按计划完成施工任务，致使该项目被业主摘除。故刘瑞卿要求十九局六公司支付“小构件制作”施工任务中，剩余材料价值41万元及承担的预制厂施工任务中十九局六公司同意补偿的利润7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关于十九局六公司已支付刘瑞卿工程款数额的认定问题
1、关于刘瑞卿主张原审法院不应依据河南省太康县人民法院（2008）太民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的内容将十九局六公司应向毛学恩支付下欠的工程款1764429.77元在刘瑞卿最终完成的工程量价款中予以扣除的申请再审理由，因刘瑞卿与中铁十九局签订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是K31＋850-K36＋300区间的全部中标项目工程，而该案委托鉴定的工程款范围是K33＋791-K36＋300，属于刘瑞卿与十九局六公司约定的施工范围，故原审法院将该判决确认的工程款在最终结算款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
2、关于刘瑞卿主张有争议的8次付款不应计入已收取的工程款总额的申请再审理由，因其中6次合计404，720元是由刘瑞卿签字签字领取，1次254，582元，由刘瑞卿的会计耿淑华签字领取，1次5万元由刘瑞卿的二工区预制厂长付明星签字领取，上述付款均应视为向刘瑞卿所付工程款，其此项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
3、关于刘瑞卿主张对于十九局六公司除直接支付给刘瑞卿本人外的其他付款不应计入到工程款总额的申请再审理由，因刘瑞卿无施工资质，将工程分包给多个工程队后，欠发工人工资及工程款问题，经常发生上访和阻工事件，导致工程被业主强行分割。应政府要求，为解决上述问题，十九局六公司代刘瑞卿支付了民工工资并支付机械租赁费、油料款、电费等款项合计2，296，192.44元，且刘瑞卿在原庭审时对该数额并无异议，故原审法院将上述向刘瑞卿下属工程队的付款数额计为向刘瑞卿工程付款并无不当。
三、关于借款45万元是否已经偿还的问题。
《刘瑞卿2006-08年付款明细账》所确认的180次付款中，有注明为冲减二工区本部借款减除的45万元，并附有周口建通公司二工区的收据，该45万元借款十九局六公司已经以支付工程款的方式偿还了刘瑞卿。故原审认定45借款已还清并无不当。
四、关于200万保证金是否已经返还的问题
十九局六公司已向刘瑞卿实际支付工程款为20，887，621.23元，而刘瑞卿最终工程结算价款应为17，908，981.23元，减去履约保证金200万元，十九局六公司已经超额支付了工程款。故原审法院认定200万元履约保证金已从支付的工程款中予以冲减并无不当。
五、关于合同无效责任划分的问题。
无施工资质的刘瑞卿利用伪造印章，以具有施工资质的周口市建通公路公司负责人的名义与十九局六公司签订《建设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刘瑞卿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而十九局六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将其中标的工程全部转包给周口市建通公路公司，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亦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刘瑞卿主张的损失系因其无施工资质，无能力组织施工并将工程违法分包给多个工程队，拖欠工人工资以及工程款等行为导致部分许多工程被业主强行分割所造成，而并非因合同无效所导致，故其要求十九局六公司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六、关于刘瑞卿主张原审法院未依法计算和处理诉讼费用的申请再审理由，因诉讼费用的计算和负担问题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情形，故刘瑞卿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
综上，刘瑞卿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刘瑞卿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冯 伟
代理审判员 郝 佳
代理审判员 刘炳江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