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黔高行终字第1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寨英镇野溪村姚湾村民组。
代表人代应江，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候正涛，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吴洋富，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任立，松桃苗族自治县政协提案法制委主任。
原审第三人松桃苗族自治县木材公司。
法定代表人廖才琪，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若松，虎渡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寨英镇野溪村姚湾村民组（以下简称姚湾组）诉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松桃县政府）、第三人松桃苗族自治县木材公司（以下简称松桃木材公司）林地确权纠纷一案，不服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9日作出的（2012）铜中行初第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以下事实：国营阳雀林场（又名国营阳雀采育苗林场）是松桃木材公司下属的单位。根据松桃县委指示，于1978年10月6日至10日在国营阳雀采育苗林场举行了国营杉木林基地定界协定会议，签订了《国营阳雀杉木林基地定界协议书》。该协议载明了国营阳雀杉木基地的四至界限，明确上述划归国家造林范围内的荒山灌木林归国家经营，山林权属国有。1990年松桃县政府根据国务院关于国有林定权发证的指示精神，组成该县国有林权发证领导小组于1990年11月24日至29日分别在阳雀采育林场的铜钱山工区和场部召开国有林定界会议，形成了《阳雀采育林场国有林定界会议纪要》。该次定界确权会议对于1978年定界时某些没有核实准确，有错误的地段进行了修正。1990年12月10日，松桃县政府给国营阳雀采育林场颁发了国营山林权字第9号《国有山林权证》。该证载明：“一、山林地名：阳雀；二、面积1211.13公顷（18167亩）；三、山林四至：东、西、南、北附后。五、山林权属：林地所有权国有；林地使用权国有；林木所有权国有”。附后的山林四至内容与1978年阳雀林场定界内容及1990年定界协议书中修正内容一致。
在林场东北段，由东北向西南走向的三尖峰坳口至红沙土岭背一带的东南部有一林地叫磨槽坡，当时的邓堡公社野溪大队姚湾生产队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集体在磨槽坡造林606亩。1982年1月6日，姚湾组、兴隆组、马安山组三个组对磨槽坡集体造林进行协商，并达成了《姚湾队办林场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了划分界线，约定林场按三个组划为三大片管护。1998年铜仁地区中级法院作出（1998）铜中民再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对该协议进行了确认，认为磨槽坡606亩集体造林应为姚湾、兴隆、马安山三组所有，1982年元月6日三个组对该集体造林进行划分管理的协议有效。
2006年4月，兴隆组、姚湾组、马安山组与松桃木材公司因凤形、白竹林、磨槽坡三地的林木林地权属发生纠纷，此后三村民组向松桃县政府申请处理。松桃县政府受理后，经调查取证于2007年11月30日作出松府发（2007）21号处理决定，三村民组向当时的铜仁地区行署申请复议，在复议期间因出现新情况，松桃县政府重新调查取证，并于2008年7月3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贵州省林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三条、第六条的有关规定，作出松府发（2008）17号处理决定：北以潘家坨坳口（地理坐标0591269、3104114）沿岭自东向西红地理坐标（0591238，3104058）、（0591187，3103987）、（0591111，3103890）、（0591068，3103791）一线到红沙土岭背（0591018，3103734）往下沿岭到阳雀采育林场南侧防火线坟湾处（0591164，3103670）；东由潘家坨坳口（0591269，3104114）顺湾往下到阳雀采育林场南侧防火线处（0591455，3103974）。以上述界线为界，北侧的凤形、白竹林归县木材公司（阳雀采育林场）所有，南侧的磨槽坡归寨英镇野溪村姚湾、兴隆、马安山三个村民组共同所有。原告认为该决定认定白竹林、凤形一带的林木林地属于松桃木材公司，把属于原告的并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包括凤形、白竹林在内的606亩的林木林地缩小到200亩以内，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违反了法院判决高于行政决定的规定。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决撤销松府发（2008）17号处理决定。
通过庭审，被告和第三人对磨槽坡林地属于原告所有没有异议，而第三人提供的多份1977年至1979年栽树检查验收单，证实白竹林、凤形的造林系第三人雇请孟溪村当地村民栽种形成；根据被告和第三人提供的前述1978年的定界协议书、1990年的定界会议纪要、1990年第9号国有山林权证，结合现场踏界图能够证实争议林地白竹林、凤形在权属已经明确的国营林场定界范围内，能够认定争议林地白竹林、凤形属第三人所有。
对于原告以（1998）铜中民再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和姚湾队办林场协议书为据，认为因（1998）铜中民再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认定磨槽坡606亩集体造林为姚湾、兴隆、马安山三组所有，并确认姚湾组、兴隆组、马安山组签订的队办林场协议有效，而队办林场协议书中约定姚湾组、兴隆组、马安山组的划分界线的小地名包含白竹湾、凤形湾，进而主张争议林地白竹林、凤形包括在磨槽坡之内，应属其所有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队办林场协议书中约定姚湾组、兴隆组、马安山组的划分界线的小地名包含白竹湾，但没有证据证明白竹湾就是本案争议地之一的白竹林，同时该协议书约定二组分得“左至凤形湾反背”，亦不能证明分得凤形；另外，该队办林场协议书是原告三个村民组之间的内部协议，第三人不知晓，对第三人没有约束力。而（1998）铜中民再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只是认定磨槽坡606亩集体造林为姚湾、兴隆、马安山三组所有，并没有认定磨槽坡包括白竹林和凤形；同时该判决书确认姚湾组、兴隆组、马安山组签订的队办林场协议为有效协议，侧重在于确认三原告之间内部对磨槽坡山林按三大片管理的协议是有效的，以便于解决姚湾组、兴隆组、马安山组与承包人联户林场之间的山林承包合同纠纷。既不解决磨槽坡林地的权属问题，更不解决磨槽坡由哪些小地名组成，并不能以判决已确认该队办林场协议有效来推断判决已认定磨槽坡包含该队办协议书中的小地名白竹湾、凤形湾，更不能以判决已确认该队办林场协议书有效来推断判决已认定磨槽坡包含争议林地白竹林、凤形。故原告主张磨槽坡包括争议林地白竹林、凤形，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其理由不能成立。因原告的磨槽坡林地与第三人的白竹林、凤形林地相邻，从被告调取原告所在村民组的村民在磨槽坡的山林管理权证存根，该存根记载磨槽坡林地的上界为岭，结合被告收集的证人证言以及山岭的自然走向，能够认定原告的磨槽坡林地与第三人的白竹林、凤形林地之间的分界线为岭。原告认为其在磨槽坡的林地为606亩，其界线应跨过山岭包括争议地白竹林、凤形，面积才吻合，其主张一是无相应的证据证明，二是与原国家土地管理局《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五十六条相冲突。综上所述，磨槽坡、白竹林、凤形是三块相邻但各自独立的林地，磨槽坡属原告所有，而白竹林、凤形属第三人所有，原告的磨槽坡林地与第三人的白竹林、凤形林地之间的分界线为山岭。原告马安山组与第三人县木材公司为磨槽坡、白竹林、凤形林地权属发生争议，属于单位之间的林地权属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被告松桃县政府对该争议的处理是依法履行职责。从双方提供的证据审查，磨槽坡属于原告所有，第三人对此无异议，且有（1998）铜中民再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为据。白竹林、凤形属于第三人所有，有1978年的定界协议书、1990年的定界会议纪要、1990年第9号国有山林权证和1977年至1979年第三人在白竹林、凤形的造林检查验收单等为据。经多次审理并结合一0三地质队1981年绘制的航拍地图审查，磨槽坡与争议林地白竹林、凤形均为各自独立的地块，原告主张磨槽坡包括争议林地白竹林、凤形，既无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理由也不能成立。根据原告所在村民组村民在磨槽坡的山林管理证记载磨槽坡林地的上界为岭，结合被告收集的证人证言以及山岭的自然走向，原告磨槽坡林地与第三人白竹林、凤形林地的分界线为山岭。原告因其磨槽坡林地与第三人的白竹林、凤形林地产生的确权纠纷，实际上是原告的磨槽坡林地与第三人的白竹林、凤形林地之间的边界纠纷。被告依据前述证据既明确了磨槽坡、白竹林、凤形林地的权属，又划定了原告的磨槽坡林地与第三人的白竹林、凤形林地之间的边界线，所作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在处理本次争议中依法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了举证通知书，收集双方的举证材料并主动依职权调查取证，程序合法，其被诉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经查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维持松府发（2008）17号《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关于寨英镇野溪村姚湾、兴隆、马安山三个村民组与县木材公司林木林地权属纠纷的处理决定》。
一审宣判后，姚湾组不服，上诉至本院。
姚湾组诉称：一审法院针对同一案件、同一事实和证据，在被二审法院两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又没有任何新证据的情况下，依然作出相同的判决，是滥用审判职能，枉法裁判；一审法院枉顾事实，非法剥夺了上诉人对争议事实要求进行勘察和鉴定的诉讼权利；（2012）铜中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与（1998）铜中民再终字第1号生效民事判决相互矛盾。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撤销被上诉人所作具体行政行为。
松桃县政府辩称：松桃县政府依职权调查收集的相关证据证明争议林地白竹林、凤形只是松桃县国营山林权字第9号《国有山林权证》记载地块中的一小部分，松桃县政府作出的松府发（2008）17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适当。（1998）铜中民再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与（2012）铜中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并不矛盾，（1998）铜中民再终字第1号判决是上诉人与刘姓联户林场之间的承包合同纠纷，是一种内部民事法律行为；而（2012）铜中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是对松府发（2008）17号处理决定司法监督行为，两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请求判决维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铜中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
松桃木材公司辩称：争议林地白竹林、凤形系松桃木材公司请人植树而成；《国营阳雀杉木林基地定界协议书》等相关证据证明争议林地白竹林、凤形属松桃木材公司所有；松桃县政府依职权调查收集相关证据，组织有关部门及双方当事人实地勘界、定点，划定了磨槽坡林地与争议林地白竹林、凤形的分界线，是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的处理决定，该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得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基本一致，磨槽坡与争议林地白竹林、凤形是三块相邻但各自独立的林地，磨槽坡属上诉人所有，而白竹林、凤形属第三人所有，上诉人的磨槽坡林地与第三人的白竹林、凤形林地之间的分界线为山岭。但一审认定原邓堡公社野溪大队姚湾生产队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集体在磨槽坡造林606亩，经查，该造林面积与实际情况不符，应以该林地明确的四至为准。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松桃县政府所作松府发（2008）17号林地确权处理决定与铜仁地区中级人民法院（1998）铜中民再终字第1号判决是否冲突。
本院认为，铜仁地区中级人民法院（1998）铜中民再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只是认定磨槽坡林地为姚湾、兴隆、马安山三组所有，并没有认定磨槽坡包括白竹林和凤形。同时该判决书确认姚湾组、兴隆组、姚湾组签订的队办林场协议为有效协议，侧重于解决姚湾组、兴隆组、马安山组与承包人联户林场之间的山林承包合同纠纷（该判决书主文内容第三条姚湾组和兴隆组与联户林场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属部分有效，即属姚湾组和兴隆组的部分有效，由联户林场继续承包管理；属马安山组管理的部分无效，由马安山组补偿联户林场管护误工费一万三千三百四十元），既未解决磨槽坡林地的权属问题，也未确认磨槽坡林地由哪些地块组成，故不能以该判决确认队办林场协议有效来推断判决已认定磨槽坡林地包含队办协议书中的小地名白竹湾、凤形湾，更不能据此推断判决已认定磨槽坡包含争议地白竹林、凤形。故上诉人主张磨槽坡包括争议地白竹林、凤形，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1998）铜中民再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认定磨槽坡集体造林606亩，系依据该案诉讼当事人陈述或主张来确认，并无其他充分证据予以佐证。经查，该造林面积与实际情况不符，且应以该林地明确的四至为准。上诉人认为其在磨槽坡的林地为606亩，其界限应跨过山岭包括争议林地白竹林、凤形，面积才吻合的主张无相应证据证明。故此种情形下，民事判决所作面积认定不拘束行政机关的确权行为。被上诉人所作确权决定据实划定界限，分明权属，并无明显不妥。
综上，被上诉人依据有关证据明确了磨槽坡林地与争议林地白竹林、凤形的权属，划定了上诉人的磨槽坡林地与第三人的白竹林、凤形林地之间的分界线，所作处理决定并无明显违法。为了及时定纷止争，节约司法资源，一审法院充分尊重行政机关合理范围的事实认定和判断权，判决维持松桃县政府所作确权决定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劲松
代理审判员 邱兴琼
代理审判员 安克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明勋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1984年9月2０日第六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七次会议通过根据1998年4月29日第九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次会议《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的决定》修正）
第十七条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处理。
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争议，由当地县级或者乡级人民政府依法处理。
当事人对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在接到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向人民法院起诉。
在林木、林地权属争议解决以前，任何一方不得砍伐有争议的林木。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1989年4月4日第七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通过。根据2014年11月1日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一次会议《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决定》修正）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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