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136号
原告（反诉被告）董洪爽
被告郭士勤
被告（反诉原告）张卫军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福权，广东万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原告（反诉被告，以下简称原告）董洪爽与被告郭仕勤、张卫军（反诉原告，以下简称被告）营业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16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凌炜独任审判，于2015年7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被告张卫军提出反诉，本院合并审理，依法由审判员颜浩民独任审判，于2015年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董洪爽、被告张卫军、两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李福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董洪爽起诉认为，2013年10月其因身体原因拟将经营的荆楚渔村餐馆转让，被告郭仕勤、张卫军找到其表示愿与其合作经营，并由郭仕勤支付了定金5000元。其后，对方又表示愿意受让餐馆，10月20日，其与被告张卫军签订协议，约定其将荆楚渔村餐馆转让给张，转让价39.5万元，价款分批支付。后其依约将餐馆交给了对方。但对于约定的转让款，经多次催要，两被告仅支付了24万元，余款一直拖延。2014年5月21日，原告再次向被告催款，被告方将原告打伤。此后，原告被迫找从事商务咨询工作的唐朝怀代理索要欠款，结果唐在代理催款过程中与两被告串通到了一起，2014年6月7日原告与唐一同到餐馆索要欠款，被告郭仕勤以恐吓、殴打和“不签不付款”的威胁手段强迫被告签订了减免价款的转让纠纷协议。此后，被告仅再向原告支付了5000元，尚欠15万元未付。为此，其请求判令两被告：1、支付转让余款15万元；2、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2万元（以10万元为基数，按日10‰的标准从2015年3月24日起算，计算至实际付款日）；3、撤销双方签订的转让纠纷协议；4、负担本案各项诉讼费用。
被告郭仕勤答辩认为：1、与原告签订协议的是被告张卫军，张受让餐馆后才找来其参与经营，其并非协议主体，对原告不负有合同义务；2、在2014年6月7日签订的转让纠纷协议中，双方明确约定还欠转让余款3.5万元，其后两被告已将该余款付给了原告的代理人唐朝怀；3、涉案餐馆的经营场地是从案外人鹏盛公司承租，原告一直未能依协议办妥续租手续，且该餐馆的餐饮服务许可证于2015年3月11日到期，餐馆经营地址没有消防验收合格手续和环境影响审批手续，不符合营业条件。两被告不仅不应继续付款，原告还应向张卫军退还已付转让款28万元。
被告张卫军就原告主张的订立合同事实没有争议，答辩并反诉认为，转让协议订立的价款为39.5万元，在协议订立前其已通过郭仕勤付款5000元，订立后又先后付款24万元。2014年6月7日双方签订了纠纷处理协议，约定余款为13.5万元，其中10万元（含原告已向鹏盛公司交纳而应由鹏盛公司返还的租赁押金4.5万元）以原告为被告办理租赁合同续签为支付条件，3.5万元由被告支付给原告代理人唐朝怀。此后，被告于2014年6月11日向唐朝怀支付了3.5万元。因此，被告已按约定向原告支付了28万元，履行了全部义务。原告未能促成其与餐馆营业场所的业主鹏盛公司续签租约，且在转让后多次到餐馆催要款项，影响了餐馆经营，6月7日协议中约定的另外10万元被告无需再行支付。此外，涉案餐馆餐饮服务许可证于2015年3月11日到期，且餐馆经营地址没有消防验收合格手续和环境影响审批手续，不符合营业条件。原告一直未能依协议办妥餐馆用房的续租手续，2015年5月鹏盛公司获知原告将餐馆转让，其房产被原告转租后，终止了与荆楚渔村的租赁合同。至此，被告已无法继续开业经营，订立餐馆转让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被告认为，被告不能营业的责任在于原告，原告应返还已经收取的转让款项。为此，请求判令原告返还转让款28万元。
针对被告张卫军的反诉，原告答辩认为：1、郭仕勤在订立转让协议前先与原告商谈合作经营事宜，其支付的5000元是合作定金，后双方未能合作，该款应由原告没收，不能视为被告方支付的转让款；2、双方2014年6月7日订立的纠纷处理协议应撤销，不能作为计算转让款的依据。而且，该协议约定被告应在6月10日前付款3.5万元，而6月10日晚24时，原告与唐朝怀一起到被告处要求付款时，被告拒绝支付，并在第二天背着原告单独付款给唐3.5万元，事后唐仅付给原告5000元，被告显然是在与唐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利益，其中的差额不能视为被告付款；3、被告方已于2015年3月24日与鹏盛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继续使用原场所经营荆楚渔村餐馆；4、被告接手经营餐馆两年多，餐饮服务许可证等都应由被告自己去办理，与原告无关。据此，对被告的反诉请求，应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涉案之荆楚渔村餐馆（个体工商户性质）原由原告经营，餐馆营业地址在福田区八卦一路鹏盛村2栋1层102号，该营业场所系由原告从案外人深圳鹏盛地产实业有限公司物业分公司处承租而来。2013年10月，原告欲将餐馆转让，并因此与被告郭仕勤、张卫军有了接触。2013年10月14日，郭仕勤向原告支付5000元，原告出具了收据，收据载明的款项性质为“荆楚餐馆合作定金”。10月20日，原告作为甲方、被告张卫军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荆楚渔村餐馆转让给乙方，总价款39.5万元，款项分批支付：2013年10月24日前支付10万元，甲方收款后将餐馆钥匙移交乙方；10月30日前支付19.5万元，如不能及时支付，甲方收回店铺，不退还之前收取的款项；2015年3月31日前支付10万元，此10万元属续签保证金，甲方在租期届满后应促成乙方与物业出租方鹏盛公司续签租赁合同，续签合同日即为保证金退还日，逾期按日10‰计算滞纳金。如遇不可抗力或因乙方与业主或物业公司发生纠纷、或乙方自身原因导致不能续签的，甲方不承担责任，乙方仍应无条件退还，逾期甲方收回店铺。如甲方在原有合同到期后不能保证乙方续签的，乙方可不予退还，甲方不与乙方产生纠纷，直到甲方促成乙方与鹏盛公司签合同为止（续签合同为三年）。合同订立后，双方依约办理了餐馆移交，两被告亦进场合伙经营。
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张卫军于2013年10月25日向原告支付了转让款10万元，此后因相关证照的移交和变更问题发生争议，被告郭仕勤于当年12月20日出具欠条，称还欠原告18.4万元，待餐馆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变更完成后支付。当日，相关机关为荆楚渔村餐馆办理了变更登记，经营者由原告董洪爽变更为被告郭仕勤，餐馆名称亦更名为荆楚渔村饭店。此后，被告张卫军先后于2014年1月6日和1月20日分别支付给原告4万元和10万元。上述付款共计24万元。
2014年6月6日，原告出具委托书，委托案外人唐朝怀向两被告催款，委托期限至2014年7月30日。同年6月7日，原告董洪爽、被告郭仕勤及案外人唐朝怀签订了纠纷处理协议，约定：1、2015年5月1日前，郭仕勤配合董洪爽到鹏盛公司续签租赁合同，之前押金10万元（含物业押金约4.5万元，实际以物业公司收据为准）续签合同后支付给董洪爽，如不能续签，押金10万元（含之前的物业押金）自动作废；2、除上述第1条的款项外，其他所有费用之2014年6月7日还剩3.5万元，该款在2014年6月10日24时之前支付，签订本协议后，此前所有的相关收据合同自动作废；3、第2条的3.5万元，由荆楚渔村支付给董洪爽的委托人唐朝怀，由唐朝怀出具收据，以后荆楚渔村转让相关纠纷唐朝怀必须协调处理；4、以后三方对荆楚渔村转让纠纷以此协议为依据，违约一方承担所有责任。6月11日，被告张卫军向唐朝怀支付了3.5万元，唐朝怀出具了收据。
2015年3月24日，被告张卫军代表荆楚渔村饭店与鹏盛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由荆楚渔村饭店继续承租营业物业，并将原有原告交纳的44088元租赁保证金冲抵了新合同项下的保证金，新租赁合同的履行期限自2015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此后，原告与鹏盛公司因保证金退还问题发生争议，鹏盛公司与荆楚渔村饭店又于2015年5月在租赁管理机关注销了新租赁合同的登记，在注销申请表中，荆楚渔村饭店注明的理由为“因转让方董洪爽……不履行转让承诺，未交租赁保证金收据原件引起纠纷，导致无法正常经营”，鹏盛公司的意见为“前承租人违反合同约定，转让此商铺。我公司因不知情而签订了租赁合同。为维护合同的严肃性，我公司同意注销此合同”。
另查，被告经营荆楚渔村饭店期间，曾于2014年10月因“违法经营”被深圳市场监督局福田分局园岭监管所处以罚款6200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分别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定金收据、转让协议、欠条、收款收据、授权委托书、荆楚渔村转让纠纷协议、商事主体变更事项查询单、退还押金申请表等书证、双方在审理过程中的陈述等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告董洪爽与被告张卫军订立协议，约定将荆楚渔村餐馆转让与被告张卫军，张卫军支付价款，双方成立以荆楚渔村餐馆之全部营业资产和营业权利为标的的买卖合同关系。被告郭仕勤虽未在转让协议中签名，但其在订立协议前参与了和原告的接触，发生纠纷后又直接以受让方的身份参与纠纷处理，与原告订立纠纷解决协议，且餐馆转让后直接变更至其名下，由其与被告张卫军合伙经营，故其业已以实际行为加入了合同关系，构成合同关系主体，应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被告郭仕勤关于其并非协议主体，不承担合同责任的辩解不成立。
双方当事人前后订立了转让协议和纠纷处理协议两份书面协议，后一协议所确定的价款金额小于前一协议，具有以合同变更方式部分免除债务的性质。就该协议的效力，原告虽主张系受胁迫而订立，并请求撤销，但原告并未就受胁迫的事实提供充分的证据，因此，本院对原告关于撤销协议的请求不予支持，确认该协议的效力，并以该协议作为计算被告应付款金额的依据。
上述纠纷处理协议订立后，被告向协议中指定的原告代理人唐朝怀支付了转让款3.5万元，该款的支付时间虽较约定迟延了1天，但仍处于原告授权委托书确定的代理期限内，因此，无论唐朝怀是否将款项全额转交给了原告，均不影响给付效果的发生，双方的债权债务在该数额范围内相应地消灭。原告关于被告支付该款具有恶意，不发生债务清偿效果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纠纷处理协议中另约定，原告负责于2015年5月1日前为被告办理租赁合同的续签事宜，续签之日被告支付10万元，如续签不成，被告不予支付。该约定具有附条件性质，即被告的付款义务以续签租赁合同为条件，鉴于该条款的目的在于确保被告于租赁合同到期后可继续使用现有场所进行经营，故按照目的解释，续签合同是否为原告所促成这一情节不应视为付款条件的内容。据此，被告于2015年3月24日与鹏盛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时，上述付款条件成就，被告应履行付款义务。被告至今未付款，应承担继续履行和迟延付款的责任。即便认为上述付款条件中包含有合同续签需由原告促成的内容，由于被告在约定的促成期限即2015年5月1日前已经完成续签，原告再行促成续签已无可能，也应认为被告以自己的行为不正当地阻止了条件的成就，依法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被告仍应承担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关于迟延付款违约金的计算，双方在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标准为日10‰，该违约金比例显然过分高于原告的损失，依据被告的申请，本院酌情调整为日万分之三。
关于被告张卫军的反诉请求。依据转让合同的性质，原告仅负有依合同订立时的现状移交餐馆经营权给被告和配合被告办理各项变更登记的义务，原告已经履行上述义务，被告经营期间虽于2014年10月因违法经营受到过一次行政处罚，但没有证据证明该处罚和原告履行合同义务不当有关，且被告在其他的时间段内，均长期处于正常经营状态，因此，被告以餐饮服务许可证在被告经营期间期满，及营业地址没有消防验收合格意见书、没有建设项目环境影响审批文件等为由主张原告违约没有依据。此外，被告已自行与鹏盛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该合同无论是否系由原告促成订立，也不论被告日后与鹏盛公司是否能够顺利履行该租赁合同，均不能认为是原告违约。因此，对被告张卫军要求原告返还转让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方于2013年10月14日支付的合作定金5000元是否属于合同项下付款的问题，经审查，该款的支付时间处于双方协商缔约阶段，与本案合同密切相连，没有证据表明双方在订立本案合同前另达成有以交付定金作为订立其他协议的担保的合意，且在认定双方订立的纠纷处理协议有效的情况下，认定该款为本案合同项下的款项可避免双方就该款另起纠纷，符合被告的主张和原告的实际利益，故本院认定该款属于被告已支付的转让款。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郭仕勤、张卫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董洪爽支付转让款10万元；
二、被告郭仕勤、张卫军向原告董洪爽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以10万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三标准从2015年3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日）；
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张卫军的反诉请求。
如被告未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元（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负担元，由两被告负担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元，由被告张卫军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应在领取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应在收到预交上诉费通知次日起七日内向该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预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颜 浩 民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刘智枫（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