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13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顺林。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明珠。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程刚。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一般�权代理）：俞关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彩霞。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爱梅。
上诉人朱顺林、汪明珠因与被上诉人袁彩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下商初字第2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袁彩霞与案外人朱江于2006年4月18日登记结婚。2007年12月21日，袁彩霞、朱江以按揭的方式购买位于杭州市滨江区景江苑8幢2单元801室的房产一套。该房产登记所有人为袁彩霞、朱江。朱顺林、汪明珠以袁彩霞、朱江购买的案涉房屋的款项系由其提供为由，主张案涉房屋系其所有，为此向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该案的起诉状中，朱顺林、汪明珠陈述“朱顺林、汪明珠准备购买案涉房屋，委托朱江办理此事”，�回答法庭发问时朱顺林、汪明珠陈述“我们答应给他们买房”，朱江陈述“他们（指朱顺林、汪明珠）给我钱买房，相当于给我买房”。袁彩霞在答辩意见中陈述：“原被告双方并不存在委托购房的事实，本案诉争的房屋的出资系男方父母为子女婚后购房所作的赠予。朱江与袁彩霞在谈婚论嫁时，女方免收男方彩礼，男方父母则在双方婚后为其出资购买房产一处”。该案后以朱顺林、汪明珠撤回起诉处理。袁彩霞、朱江于2012年11月5日解除婚姻关系。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双方共有的案涉房屋已于2012年6月17日出售，售房款共计200万元整，除归还建行按揭余款四十九万元外，剩余151万元已于2012年6月28日双方对半分割，除此之外无其他共同财产；双方确认在婚姻承续期间无共同债务；双方无其他财产争议等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朱顺林、汪明珠以与袁彩霞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但纵观两人在本案中提交的所有证据，均未能体现两人与袁彩霞之间借贷合意的达成。退一步讲，即使如朱顺林、汪明珠所述，案涉房屋之购房款系其提供，该款项所体现的法律关系性质在款项交付时即已确定，不因当事人身份关系之变化而由一方更改。再者，朱顺林、汪明珠曾就案涉房款系其提供为由，要求确认房屋所有权，并诉至滨江区人民法院。现两人就同一笔款项又以出借给袁彩霞及案外人朱江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就同一客观事实，不能亦不应衍生出两种不同法律关系的主张。综上，朱顺林、汪明珠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朱顺林、汪明珠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246元，由朱顺林、汪明珠负担。
上诉人朱顺林、汪明珠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中，上诉人从未向袁彩霞及案外人朱江作过赠与的意思表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07年12月，上诉人准备购买位于杭州市滨江区景江苑8幢2单元801室的房屋，但考虑到自己年事已高，遂将购房首付款及相关交易费交付给案外人朱江，委托其办理相应的房屋过户手续。原审判决确认朱江在滨江区人民法院庭审时陈述的“他们（指朱顺林、汪明珠）给我钱买房，相当于给我买房”与事实不符，上述言语系朱江个人主观臆断，不能证明上诉人愿意将购房款赠与给他。虽袁彩霞代理人在滨江法院庭审中答辩称诉争房屋出资系男方父母为�女婚后购房所作的赠与，但袁彩霞本人在滨江法院及本案一审中均试图说明所有购房款是她和案外人朱江出资，袁彩霞从未认为上诉人的出资系赠与。2008年11月，在上诉人知道委托朱江购买的房屋已登记在袁彩霞及朱江名下时，已明确向朱江表示交付的所有购房款全部转化为借款，在朱江口头表示认可后双方之间的口头借贷关系已经正式成立。2012年4月17日，上诉人以快递形式分别向袁彩霞及朱江发出催讨书，要求在收到快递后三日内归还借款本金1114750元。朱江在收到快递后回复“目前无能力偿还，卖房后归还”。2012年4月26日，上诉人再次以快递形式发出催讨书，要求朱江及袁彩霞在无力归还本金的情况下，先归还利息230472.21元。朱江在收到此快递后回复“对利息暂无异议，目前无能力归还，待卖房后利息本金一起归还”。朱江与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合意已相当明�。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规定，本案中虽然只有朱江承认购房款系向上诉人所借，在朱江将借款全部用到了购房的情况下，即便袁彩霞与上诉人之间没有直接的借贷合意，袁彩霞也应对朱江向上诉人所负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朱江与袁彩霞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约定“双方确认婚姻存续期间无共同债务”的条款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是无效的。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五条规定，上诉人选择向袁彩霞主张债权合法有据。原审判决认为一个客观事实不能亦不应衍生出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这明显剥夺了上诉人选择正确的法律关系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权利，不符合法律的价值取向。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袁彩霞向上诉人归还借款557375元及支付利息187265元（利息暂计算至2013年11月18日，实际主张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袁彩霞承担。
被上诉人袁彩霞答辩称：一、根据客观事实，根本不存在上诉人委托朱江买房，是朱江和袁彩霞自己购房。案涉房屋总价120万，交易税费14万余，首付40万，其余80万是袁彩霞和朱江通过公积金及商业贷款组合支付的。2007年底购房时朱顺林，已满60周岁，汪明珠也即将60周岁，此年龄买房是不能贷款的，以两上诉人的经济实力，是无法购买总价120万的房屋。袁彩霞和朱江名下并无房屋，因结婚需要而购置房屋合情合理，也符合当前的社会现实。在滨江区人民法院审理的确权之诉案件中，在回答法庭提问时，上诉人及朱江均确认是给袁彩霞及朱江购房。上诉人陈述的委托购房根本不存在，委托购房转化为借贷也�子虚乌有。二、袁彩霞也支付了景江苑房屋的首付款，并承担了一部分按揭款。在购房期间，袁彩霞在原审中已提供证据证明其个人账户有大额的款项支出，朱江在另案的陈述中也确认了袁彩霞以自己的公积金和工资所得支付按揭款的事实。此外，袁彩霞也另行归还过商业贷款。上诉人陈述所有的购房款及按揭款均是由其支付与客观事实不符。三、即使上诉人有出资，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的规定，该出资应认定为赠与。即使上诉人与朱江对景江苑的房屋出资较多，而袁彩霞出资较少，最多影响的是袁彩霞和朱江对房屋享有的份额。但离婚时，朱江和袁彩霞均同意对半分割，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四、原审中上诉人也已确认从未与袁彩霞达成过借贷合意。在2012年11月5日朱江和袁彩霞离婚前，上诉人已提起两次诉讼，朱江均有参加庭审，但在离婚协议中仍确认婚姻存续�间无共同债务，可见朱江并不认可上诉人的口头借贷之说。原审庭审中，上诉人自述与朱江的借贷合意是2011年初达成，但在上诉状中却陈述是2008年11月达成口头借贷合意。2011年底，上诉人曾以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向滨江法院起诉。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朱顺林、汪明珠申请本院自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调取了（2012）杭滨民初字第45号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的庭审同步录像，证明在该案庭审中汪明珠并没有陈述答应给袁彩霞及朱江买房，从未向袁彩霞做过赠与房产或给购房款的意思表示，该案的庭审笔录中记录有误。袁彩霞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对朱顺林、汪明珠提交的证据，袁彩霞确认该案庭审笔录第10页所记载的汪明珠的陈述确实和庭审录像不一致，在庭审录像中汪明珠有提到自己准备买房，但能力不够，结合整个庭审笔录，无法证明上诉人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审查后对庭审同步录像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诉人主张的相应庭审记录有误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以下案件事实：袁彩霞与案外人朱江于2006年4月18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07年12月21日，袁彩霞、朱江以1200000元的价格购买了位于杭州市滨江区景江苑8幢2单元801室的房屋一套，首付400000元，余款以双方名义办理了公积金商业组合贷款，且房产登记所有人为袁彩霞、朱江。后袁彩霞、朱江于2012年11月5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在离婚协议中双方约定：双方共有的滨江区景江苑房屋已于2012年6月17日出售，售房款总计200万元，除归还建行按揭贷款49万元外，剩余151万元已于2012年6月28日双方对半分割，除此之外无其他共同财产；双方确认在婚姻存续期间无共同债务；双方无其他财产争议等。
另查明：朱顺�、汪明珠系案外人朱江父母。此前朱顺林、汪明珠曾以滨江区景江苑房屋的购房款系二人提供，系委托朱江办理买房事宜为由，要求确认景江苑房屋归二人所有，向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2012）杭滨商初字第45号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的审理过程中，汪明珠在2012年2月13日的庭审过程中曾表示自己有买房的想法，而非该案庭审笔录所记载的“我们答应给他们买房”。朱江在该案审理中回答法庭发问时陈述“他们（指朱顺林、汪明珠）给我钱买房，相当于给我买房”。后该案以朱顺林、汪明珠撤诉结案。
本院认为，朱顺林、汪明珠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要求袁彩霞承担还款责任，在袁彩霞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朱顺林、汪明珠应对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合意及借款的交付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现有证据仅能反映汪明珠曾于2011年10月至2012年1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五次汇入袁彩霞账户共计18350元，此数字与朱顺林、汪明珠主张的借款金额相距甚远，且款项性质亦无法确定为借款。虽朱顺林、汪明珠提供了案外人朱江于2011年出具的证明、于2012年4月在催讨书中的签字以证明存在借贷关系，但除了朱江的上述自认外，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朱顺林、汪明珠已将其主张的借款金额交付给朱江。同时，朱江在2012年2月13日（2012）杭滨民初字第45号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庭审中的陈述与其在上述材料中的意思表示截然相反，在2012年11月5日的离婚协议中，朱江更是明确确认其与袁彩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共同债务。因朱江系朱顺林、汪明珠之子，系袁彩霞前夫，鉴于上述亲疏关系，且朱江单方出具的证明、单方确认的催讨书也从未得到袁彩霞的认可，本院在朱江两种不同的意思表示中，采信其最迟一次做出、对袁彩霞有利的意思表示，即2012年11月5日离婚协议中确认的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共同债务。综上，朱顺林、汪明珠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上诉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46元，由上诉人朱顺林、汪明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悦琴
审 判 员 袁正茂
代理审判员 崔 姗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倪知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