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8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成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群英。
上诉人赵成华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一（民）初字第2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成华、被上诉人张浩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某（暨舒群英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5月4日张浩（甲方）、赵成华（乙方）、案外人赵A（丙方）签订《关于出资合作上海B卫生用品有限公司上海B卫生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原开办B公司四年有余，因遇到金融危机，国外订单减少，资金遇到困难，三方协议，乙方与丙方同意投资16.50万元（人民币，下同），共同渡过当前困难。三方一致达成合作公司协议：1、投资比例，甲方以现有资产折合38.50万元，占公司70%股份。乙方以现金11万元投资，占公司20%股份。丙方以现金5.50万元投资，占公司10%股份。……4、风险提示，由于甲方经营公司已有四年，此产品在国际市场有销路，且盈利水平较高，经甲方承诺乙、丙方同意，即使公司亏损，乙、丙方将有每年15%投资回报。该协议另对协议三方各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2009年12月28日张浩收到6万元，出具收据一份；2009年12月21日借条一份，借款4万元；2009年12月31日支票1.5万元；2010年1月4日收据一份，收到1.5万元；2010年1月7日收据1.5万元；2010年1月14日收据2万元；2010年1月20日收据5万元；2010年1月26日收据4万元；2010年2月7日收据6，000元；2010年3月6日收据4万元；2010年3月30日借条4万元；2010年4月3日收据5，000元；2010年5月20日收据3万元；2010年5月26日收据1万元；2010年5月31日收款收据1万元；2010年6月12日收款收据1万元。收据均载明赵成华为交款单位，交款事由为公司交款、发工资用、流动资金等，张浩在经办或开票人处签字。
2009年9月30日，赵成华、赵A作为甲方，张浩作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书》，协议约定，因张浩占用公司资金近8万元未归还，公司有订单但缺少周转资金，为确保公司正常运转，经协商，赵成华、赵A同意借款8万元给张浩，并达成协议，甲方同意第一期3万元于2009年9月30日借给乙方，第二期5万元于2009年10月15日左右借给乙方，此款不属于甲方投资公司款，属于甲方借给乙方的私人款，乙方保证此款归还公司用于购原料；借款期限为三个月，从2009年9月30日至2009年12月30日，年利息20%，月利息1.7%，从2009年9月30日起开始计息。如今后公司资金有缺口，双方同意按公司股份比例增加资金，或由乙方转让部分股份给甲方。该协议落款处，由甲、乙双方签字，另写明此款赵成华出1万元，赵A出2万元，按二比一投资额另计。张浩签字上方写明收到3万元整。
2009年11月2日，赵成华、赵A作为甲方，张浩作为乙方签订《备忘录》，约定，1、甲方同意借款8万元给乙方私人，月利息1.7%到2009年12月31日结算本金。2、卫生品厂欠甲方房租双方同意于2009年12月31日结清本息，其中因乙方借款利息由乙方个人承担。3、以上2项在2009年12月31日止，乙方无法还清的部分，拟商议转为甲方在公司的新增股份。备忘录另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2年10月7日，赵成华、赵A、张浩作为B公司的股东签订《备忘录》，该备忘录对三人合作经营B公司过程中相关情况进行了梳理。其中涉及100万元银行贷款的归还情况记载为，2012年9月赵成华拿出38万元，赵A拿出31.90万元，B公司拿出货款7万元，向案外人借款23万元。之后，向案外人的借款23万元的归还过程为，B公司拿出12万元，赵成华拿出5.50万元，张浩拿出5.50万元。
2012年10月12日，赵成华、赵A、张浩及B公司签署《上海B卫生用品有限公司对2009年5月1日至2010年3月30日自查账目情况表及说明（第一期）》。2012年11月29日，赵成华、赵A、张浩及B公司签署《上海B卫生用品有限公司2010年4月1日至2010年10月31日第二阶段自查账目明细表》。
原审另查明，2003年底，张浩与案外人合资申请设立B公司，2004年1月由工商部门核发营业执照。2006年6月，案外人将所占公司股份转让给张浩，B公司经工商登记变更为张浩出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2010年3月，经股权转让，B公司再次变更为国内合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及股份占有情况为，张浩出资额26.50万元，占53%股份；赵成华出资额16万元，占32%股份；赵A出资额7.50万元，占15%股份。2010年7月，经股权转让及股东会决议，B公司股东持股情况变化为张浩出资额18万元，占36%股份；赵成华出资额18万元，占36%股份；赵A出资额14万元，占28%股份。现B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赵成华。
原审还查明，2012年10月8日张浩向案外人蒋汉云借款4万元。之后，张浩归还2万元。余款2万元由赵成华于2013年1月15日代张浩归还给蒋汉云。
原审再查明，张浩、舒群英于2012年9月12日登记离婚。
原审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法律属性为借款合同关系，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成华与张浩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针对赵成华提出的三项诉讼请求，逐一认定如下：一、针对赵成华第一项诉讼请求。首先，2009年5月，赵成华、张浩、舒群英签订出资合作协议，根据协议内容，双方合作经营B公司的意思表示明确，合法有效。其次，2009年9月，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协议书虽明确约定为张浩私人借款，但是之后的备忘录中亦有明确约定，对张浩无法还清的部分，拟商议转为赵成华在公司的新增股份，而且从现有相关材料来看，赵成华所占股份比例的增加也是事实。还有，赵成华主张536，000元的借款依据为收条、收据、收款收据等，赵成华的证据从形式上反映，或为根据协议的出资款，或为因B公司经营所需支付的款项，均无法直接印证系张浩个人借款并归个人使用的事实。再有，赵成华提供的B公司的一期及二期账目明细，虽有相应款项核对的项目，但是该核对仅是双方针对公司内部账目进行的审核，且该部分款项和资金均用于B公司的实际经营过程中，在双方均为公司股东的特定身份的情况下，以此尚不足以认定为系张浩的个人借款。另外，上述款项往来发生过程中，张浩系B公司法定代表人，其签收款项的行为系代表公司的行为，且款项用途亦多记载为公司之用，故无法证明系张浩的个人借款，若张浩以公司名义借款之后，将款项挪作他用，其根本属性也非个人借款。
二、针对赵成华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有限责任公司为资合性公司，股东因对公司投资而享有股东身份及权利，同时，作为出资人，出资各方应当共同出资、共担风险、共享利益。即使赵成华支付投资款交与张浩间有相关约定，该约定内容也是基于投资入股的事实，系股东之间的权益争议，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在本案中，对该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针对第三项诉讼请求。关于张浩对向案外人借款4万元，张浩归还2万元后，余款2万元由赵成华代为归还，该节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张浩虽称另2万元其已归还给公司，但是该笔款项并非是向公司的借款，且张浩亦未对该笔款项已归还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证明，现赵成华已代张浩归还了该笔款项，案外人的债权已消灭，张浩理应将该2万元归还给赵成华，故对赵成华该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向案外人出具借条时张浩、舒群英已离婚，故该笔债务应由张浩、舒群英张浩一人承担。
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2009年5月双方签订合作协议，至2010年3月股权变更登记，期间赵成华作为B公司股东的身份并未因未进行工商登记而发生变化，或发生因未进行工商登记而损害赵成华股东身份及相关权益后果，故赵成华的股东身份并不因此期间未进行登记受到损害。赵成华将在此之间为公司经营而交付至公司的款项，认定为系与张浩、舒群英张浩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
本案中，无论赵成华还是张浩、舒群英张浩，均对法律意义上的个人资本与法人资产认识不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B公司作为具有独立人格的法人，其法人资产与股东的个人资产存在明确的界线的区别。B公司即使在未变更股权登记之前为一人公司，其也是具有独立人格的法人，与张浩作为自然人并非同一个体。在公司经营过程中，若存在公司股东擅自处分法人资产的情况，可能会出现涉嫌触犯我国刑律的犯罪行为，对此，双方当事人均可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
还需说明的是，投资经营公司自然存在投资风险。资和性与人和性均为有限责任公司的基本属性，公司在经营中因各方面原因的影响，盈利与亏损均是正常的过程。股东为公司经营投入的资金，在不同的法律属性下可能产生不同的法律后果，但是对于法人资产与股东个人资产应严格区别。
综上所述，赵成华向张浩、舒群英主张的第一、第二项诉讼请求，要求确认与张浩、舒群英张浩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要求张浩、舒群英归还所借款项，因与相关事实不符，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能成立，赵成华的诉讼请求，法院难以支持。第三项诉讼请求，赵成华实际代张浩、舒群英张浩归还的款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张浩、舒群英张浩应予以归还。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张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赵成华借款2万元；二、驳回赵成华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50元、财产保全费3，295元，合计12，645元，由赵成华负担12，392元，张浩负担253元。
原审判决后，赵成华不服上诉称，2009年5月，张浩以其任法定代表人的B公司经营效益好为由，鼓动赵成华入股，并于2009年5月4日签订入股协议书，赵成华出资11万元，占总投资的20%，赵成华将此款项于2009年5月交付张浩、舒群英。2009年秋季，张浩称接到美国客户大量订单，总利润可超28%左右，但公司需要资金。按惯例赵成华只要出资占20%，张浩要出资占70%，但张浩自称没有资金，要以私人名义向赵成华借款，双方于2009年9月30日签订借款协议书，协议书约定此款属于赵成华借给张浩的私人借款，不属于公司投资款。之后，张浩以各种理由不断向赵成华借款，共计536，000元，张浩以私人名义写下收据。据了解，张浩、舒群英将所借赵成华的款项用于张浩和舒群英女儿在国外留学的费用、张浩和舒群英夫妇去国外探亲的费用、香港注册公司的费用及日常开销。2010年下半年起，赵成华多次向张浩、舒群英催要借款，张浩、舒群英以种种借口搪塞，拒绝归还。张浩、舒群英以合资办公司利润可观为诱饵，诱使赵成华入股，又多次向赵成华借款，现赵成华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才向法院提起诉讼，由于2010年3月15日、9月16日B公司股权两次经工商部门变更登记，由张浩一人最终变更为张浩、赵成华、赵A三人，出资比例分别为36%、36%、28%，故上诉要求撤销原判，改判张浩、舒群英归还借款47.1万元并支付利息；判令张浩、舒群英支付投资款11.5万元回报；及上诉人代张浩归还案外人蒋汉云借款2万元的利息。
为支持其上诉请求，赵成华提供2009年5月6日、7月30日张浩收到其投资款11.5万元的收据。
被上诉人张浩、舒群英辩称，根据备忘录与协议，其中有8万元是赵成华对B公司的投资款，其余钱款是赵成华对B公司的借款，不是对张浩本人借款；舒群英与张浩已经离婚，本案所涉款项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每笔借款上面都是写清用于公司，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所以舒群英与本案没有关系。请求驳回赵成华上诉请求。
对于二审中赵成华提供的投资款收据凭证，张浩对收款凭证的真实性表示认可，但认为系赵A与赵成华的共同投资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09年5月6日收据存根载明张浩收到赵成华投资款10万元。2009年7月30日收据载明张浩收到赵成华投资款1.5万元。2009年11月2日张浩、赵成华、赵A签订备忘录，在该备忘录落款张浩的签名处写明收到借款5万元整。2009年12月25日张浩、赵成华、赵A签订《关于转让股份等事项的协议书》，该协议书上记载张浩收到资金5万元整。
本院再查明，在2012年10月12日，赵成华、赵A、张浩及B公司签署《上海B卫生用品有限公司对2009年5月1日至2010年3月30日自查账目情况表及说明（第一期）》。其中载明：赵成华和赵A借给张浩私人借款共计50.6万元等。
2012年11月29日，赵成华、赵A、张浩及B公司签署《上海B卫生用品有限公司2010年4月1日至2010年10月31日第二阶段自查账目明细表》，其中载明：赵成华和赵A2014年4月1日至2010年10月31日借款给张浩现金共计23.5万元等。
本院认为，关于投资回报问题，赵成华以其交付张浩钱款相关的收款收据、转让股份等事项的协议书等主张投资回报，而本案系借贷纠纷，该纠纷与投资合作纠纷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其在本案借贷纠纷中主张投资款回报，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赵成华要求张浩及其前妻归还借款。本案有一个诉讼障碍，首先，赵成华交付的涉案钱款是赵成华出借给张浩的钱款，还是赵成华、赵A共同出借给张浩的钱款无法查清。虽然张浩确认收到涉案钱款，但认为交付的款项中包含了案外人赵A的钱款，而赵A不是本案当事人，故本院无法查清赵成华交付张浩的涉案钱款是否包含赵A的钱款。其次，赵成华、赵A、张浩、B公司签署《上海B卫生用品有限公司对2009年5月1日至2010年3月30日自查账目情况表及说明（第一期）》及其签署《上海B卫生用品有限公司2010年4月1日至2010年10月31日第二阶段自查账目明细表》的内容表明，在2012年下半年，赵成华和赵A两人共同对交付给张浩的相关钱款，与张浩进行了总结算，上述结算中分别载明赵成华、赵A借给张浩50万元及23.5万元等。基于该结算虽可以确认赵成华与张浩有借贷关系，但上述结算钱款金额中包含了赵A的权益，现赵A非本案的诉讼当事人，在赵A未参与本案诉讼的情况下，法院不能查清结算中赵成华、赵A各自权益份额，并且如本案处理赵成华与张浩的借贷关系也违反法定的诉讼程序。因此本案中赵成华单独主张张浩及其前妻舒群英归还其借款，本院难以支持。对此，赵成华可与赵A作为共同诉讼的一方当事人，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赵成华二审中主张其替张浩归还案外人蒋汉云2万元的利息，因双方对该笔钱款的归还，既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也没有约定利息，现赵成华要求张浩支付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440元，由上诉人赵成华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春蓉
代理审判员 王韶婧
代理审判员 鲍松艳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朱骏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