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1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德容，女，1960年10月23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王世华，系陈德容之夫，195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焦永华，重庆渝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开权（又名侯开全），男，197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焦永华，重庆渝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负责人：张德成，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左峰，重庆欣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向淑群，重庆欣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德容、侯开权与被上诉人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汉葭街道渔塘社区三组（以下简称彭水县渔塘三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7日作出（2014）彭法民初字第02345号民事判决书，陈德容、侯开权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3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德容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世华，上诉人侯开权及其与陈德容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焦永华，被上诉人彭水县渔塘三组的负责人张德成及其委托代理人左锋、向淑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4月28日，彭水县渔塘三组原组长代顺荣以彭水县渔塘三组（甲方）的名义与侯开权、陈德容（乙方）就梯子岩处的荒地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协议载明，乙方系彭水县汉葭街道下岗职工或居民，为谋生存，愿出资购置本县渔塘社区三组梯子岩阮洪顺原屋基下段的地块作养殖场。四临界址：东至公路房屋西壁2米一线为界；西至郁江河岸为界；南至徐光明北侧柱脚直下一线为界；北至高成光南侧公路桥水沟一线为界。协议还载明土地长期使用权出让金额总计12000元，双方签订合同时一次性付清，并将地块及时交与乙方使用。协议签订后，陈德容缴纳了土地转让费12000元。另查明，前述《土地转让协议书》涉及的土地属彭水县渔塘三组集体所有，彭水县渔塘三组原组长代顺荣与陈德容、侯开权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前，并未组织召开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
彭水县渔塘三组一审中诉称：自然人购买农用地属违法行为，其转让协议无效，陈德容、侯开权购买土地的行为侵害了彭水县渔塘三组的合法权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由陈德容、侯开权将土地退还给彭水县渔塘三组。
陈德容一审中辩称：一、本案土地使用权的转让行为符合中国共产党的主张，符合法律主体行为要求和法律规定，符合公平公正、平等协商的法律规范，且双方均认真履行了合同责任和义务，完全执行了合同的规定，合同应是合法有效的；二、彭水县汉葭街道渔塘社区三组现已界定为城区，实行了城镇化管理，涉案土地已转为国有土地，彭水县渔塘三组无权代表国家提起本案诉讼。故请求驳回彭水县渔塘三组的诉讼请求。
侯开权一审中未出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系一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该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应当有本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或者本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同时该条第三款规定，“属于村民小组的集体所有的土地、企业和其他财产的经营管理以及公益事项的办理，由村民小组会议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讨论决定，所作决定及实施情况应当及时向本村民小组的村民公布。”
本案中，争议土地属彭水县渔塘三组集体所有，彭水县渔塘三组原组长代顺荣与侯开权、陈德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依法应当经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同意，但代顺荣并未依法组织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对该事项进行讨论，未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授权，无权代表村民小组签订协议，该协议依法应当无效。因《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故侯开权、陈德容应将涉案土地返还彭水县渔塘三组，彭水县渔塘三组亦应将陈德容支付的土地转让费12000元返还陈德容。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彭水县汉葭街道渔塘社区三组原组长代顺荣与被告侯开权、陈德容于2007年4月28日就本县汉葭街道渔塘社区三组小地名“梯子岩”段土地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二、被告侯开权、陈德容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位于彭水县汉葭街道渔塘社区三组（小地名“梯子岩”）的土地一块（四临界址以2007年4月28日代顺荣与侯开权、陈德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上载明的为准）返还原告彭水县汉葭街道渔塘社区三组，原告彭水县汉葭街道渔塘社区三组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被告陈德容12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元（原告彭水县汉葭街道渔塘社区三组已预交40元），减半收取为40元，由被告侯开权、陈德容负担。
陈德容、侯开权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前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为汉葭街道渔塘社区三组，早在2003年12月之前其性质就已经是城市居民委员会，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调整。一审却采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来裁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本案争议的土地系被上诉人的集体土地，被上诉人的组织成员在2003年之前就已经转化为城镇居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五款的规定，随着被上诉人成员集体转化为城镇居民，该土地性质就改变成为城镇土地，不再属于被上诉人的集体土地。3.一审判决认定《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是错误的。代顺荣是被上诉人的原组长，代顺荣与上诉人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时，上诉人有充分理由相信代顺荣有权代表被上诉人，双方的意思表示真实，价格在当时也是合理公道的，故此，该转让协议是有效的。在法律无禁止性条款确定《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的前提下，一审认定该协议无效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彭水县渔塘三组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案涉及的土地属于被上诉人彭水县渔塘三组集体所有，虽然改组村民已经转为城镇居民，但是土地并未经国家征收，因此被上诉人集体所有的土地、林地和荒地的所有权性质未发生改变，仍然是被上诉人所有。2.一审判决认定《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是正确的，因为该协议违反法定程序，损害了集体的利益。原组长代顺荣等人在转让集体土地时，未组织召开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因此代顺荣不能代表村民小组签订协议。代顺荣与上诉人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其实质上就是一个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代顺荣与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剥夺和侵犯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土地使用权，一审认定该协议无效是正确的。3.居民委员会的设立是由不设区的市、市辖区人民政府决定，彭水县政府无权设置居民委员会。被上诉人实质上还是农村村民小组性质，渔塘居委三组的居民都是农村承包经营户，其土地不属于渔塘居委而是属于渔塘居委三组，所以一审法院适用《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陈德容、侯开权举示了两组证据：1.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汉葭镇村级行政区划调整方案的批复（彭水府（2003）80号文件）。拟证明被上诉人在2003年12月5日前就已经成为了居民委员会，而不再是村民委员会。2.社员大会及社员代表大会的讨论记录。拟证明代顺荣与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是经过居委会成员代表讨论通过的，讨论的结果是可以处理梯子岩这块土地，并非是被上诉人所说的未经过讨论决定。被上诉人彭水县渔塘三组经质证后认为，对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份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所要证明的目的。彭水县政府无权设置城市居民委员会。对上诉人举示的第二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代顺荣出示的代表会议记录是其被公安机关拘留后才出示的，所以该份证据也达不到上诉人所要证明的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所举示的第一份证据为政府公开的法律文件，但是该份证据的内容是对村级行政区划进行调整，并未对渔塘社区三组的成员集体调整为城镇居民，因此，该份证据达不到上诉人所述的被上诉人成员性质已经调整为城镇居民这一证明目的，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作本案证据采信。上诉人所举示的被上诉人成员以及成员代表讨论会议记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上诉人所要证明的目的，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彭水县渔塘三组二审中提交了农村集体资产产权登记证，拟证明被上诉人的土地是经登记确认的，本案争议的土地属于被上诉人集体所有。上诉人陈德容、侯开权经质证后认为该份证据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也不能证明权属登记证上载明的土地是本案争议之地。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陈德容和侯开权与代顺荣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时均是城镇居民。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陈德容、侯开权与被上诉人的前组长代顺荣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第八条规定，城市市区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本案中，争议的土地属于被上诉人彭水县渔塘社区三组所有，即被上诉人全部集体经济成员所有。彭水县渔塘社区三组的前组长代顺荣与上诉人陈德容、侯开权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乙方（陈德容、侯开权）系汉葭镇下岗职工或纯居民，为某生存，愿出资购置渔塘社群三组……，第三条约定：土地长期使用权出让金额总计是1.2万元人民币……，从该《土地转让协议书》中可以看出，上诉人陈德容、侯开权与被上诉人原组长代顺荣之间的约定是双方就原属于被上诉人集体所有的土地达成的买卖协议。该协议的内容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是无效。其次，上诉人陈德容、侯开权与被上诉人原组长代顺荣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时系城镇居民，已经不再依靠农村土地作为其生活的基本来源，而被上诉人彭水县渔塘社区三组的土地是该组村民生产和生活需要的基本来源，不得以任何形式和理由进行买卖。因此，陈德容、侯开权与代顺荣之间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再次，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之前就已经全部转为城镇居民，但是上诉人并未举示相应的证据证明本案争议的属于被上诉人彭水县渔塘社区三组的土地已经被国家通过相应的征收程序予以征收，因此，该土地仍然属于渔塘社区三组所有，对争议土地的使用和处理等事项应当依法经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但是被上诉人原组长代顺荣在没有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授权的情况下与上诉人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依法应当无效。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上诉人与代顺荣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被依法认定为无效后，因该协议书取得的财产应当依法予以返还。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争议土地，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土地转让款12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陈德容、侯开权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德容、侯开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端
代理审判员 郑 斌
代理审判员 段成一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侯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