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巴中民终字第2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国金。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国东。
委托代理人杨正勇，平昌县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兰。
委托代理人葛朝勇，四川百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晓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平昌县江口镇红庙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何大平，平昌县江口镇红庙村民委员会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运平。
上诉人杜国金、杜国东因与被上诉人杜兰、平昌县江口镇红庙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红庙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昌县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1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杜国金、杜国东及共同委托的代理人杨正勇，被上诉人杜兰及其委托代理人葛朝勇、杜晓梅，被上诉人红庙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何大平及委托代理人徐运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杜兰原系平昌县江口镇红庙村6社村民，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在红庙村6社承包了土地。1984年4月，被告杜兰参工到平昌县友谊煤矿，用工形式为全民制合同工。因参工后无法继续耕种土地，从1995年起，被告杜兰与原告杜国金、杜国东商议，将自己承包土地中的沱沱边小田交由原告杜国金代管，龙王庙田和土地岭交由原告杜国东代管，自己缴纳农税提留至1998年。在此期间，被告杜兰曾表示，希望有人能接手她的土地，但考虑到当时农税负担较重，没有人愿意接手的具体情况，红庙村6社未同意被告杜兰的要求。1998年前后，按国家政策，开始对第一轮承包的土地进行延包，即第二轮土地承包。1998年8月31日，红庙村6社填制了被告杜兰的《承包土地分户登记明细卡》，确定了被告杜兰对沱沱边小田、龙王庙田和土地岭的承包经营权。在第二轮土地承包中，第三人江口镇红庙村村民委员会经村议事会讨论，作出了《红庙村关于98年秋分田人口土地清理的调整决定》，该《决定》载明的主要内容为：1.核实农业人口的时间界限为1998年10月1日；2.从九八年十月一日前，凡全迁户，绝亡户和个别人口迁进其他乡或城镇者，一律将原处理的承包土地、自留地、自留山、代管山一并退出，另作处理（婚出、死亡只退承包土地）；3.凡户口未迁走，连续两年不耕种土地，不履行农民义务的一律给以吊销户口，退出所有承包土地、自留地、自留山、代管山，各合作社分摊到农户；4.凡在外打工两年以上，人平（分田人口）欠款达贰佰元以上者，务必在九八年十月一日前回村交清各种款项，否则，按此决定第三条执行。在被告杜兰未向村社书面申请退出土地的情况下，红庙村6社根据该《决定》，并依据土地由原告杜国金、杜国东耕种的现实情况，将沱沱边小田交由原告杜国金承包，龙王庙田和土地岭交由原告杜国东承包。2000年6月，被告杜兰及其子女的户籍转为平昌县的非农业人口。2004年，平昌县人民政府向原告杜国金发放【平府农地承包权证（2004）第0104086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将沱沱边小田的承包经营权确认给原告杜国金。平昌县人民政府向原告杜国东发放【平府农地承包权证（2004）第010485）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将龙王庙田的承包经营权确认给原告杜国东。2009年4月起，被告杜兰开始领取社会保险养老金。2013年，杜兰与杜国金、杜国东之间因土地承包经营权发生纠纷，杜兰向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杜兰于2014年向平昌县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平昌县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4月3日作出平农仲（2014）第01号裁决书，裁决：1、被申请人即发包方江口镇红庙村村委会擅自将申请人杜兰部分承包土地调整给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属非法无效行为；2、被申请人依法将原调整给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承包土地依原尖山乡红庙村1998年8月31日杜兰《承包土地分户登记明细卡》（存档资料）记载的土地返还给申请人杜兰，并自本裁定生效30日内依法向申请人颁发《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书；3、申请人杜兰原分得的自留地经营权不变。原告杜国金、杜国东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期限内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撤销平昌县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平农仲（2014）第01号裁决书；2.依法确认与平昌县江口镇红庙村委会签订的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有效；3.被告杜兰停止侵害并赔偿经济损失2000元。
原审判决认为，当事人之间因土地承包合同而引发的纠纷，可以选择向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经仲裁后，对于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的仲裁结果不服，当事人可以在法定期限内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进行审理并作出裁决，但是对于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的依法作出的仲裁裁决本身，法律并未赋予人民法院对其进行司法审查的权利。因此，原告诉请撤销平昌县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仲裁委员会土地承包纠纷裁决书【平农仲（2014）第01号】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被告诉争的沱沱边小田、龙王庙田和土地岭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划分给被告的。在之后的第二轮土地承包中，原尖山乡红庙村1998年8月31日填制的《承包土地分户登记明细卡》仍然确立了被告对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农民对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是国家赋予农民的基本权利，对于该权利，应当予以确认和保护，没有国家的政策和法律的规定，不能擅自剥夺。针对第二轮土地承包中出现的擅自调整农民承包土地的现象，1997年8月27日中央下发了《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中办法（1997）16号），明确的提出了第二轮土地承包的基本原则是“大稳定、小调整”，并且对于“小调整”作出了明确的规定，即“小调整”的方案要经过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市、区）人民政府主管部门审批。对于进城务工并转为城市户口的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2004年4月30日中央下发的《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妥善解决当前农村土地承包纠纷的紧急通知》（国办发明电（2004）21号）中明确提出，要尊重和保障外出务工农民的土地承包权和经营自主权，承包期内，除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户口的，不得收回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若进城务工农民自愿交回承包地，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农民应当提前半年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发包方才能解除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综上所述，被告杜兰虽转变为城市户口，但其户口没有迁入设区的市，而是迁入的县城。第三人江口镇红庙村村民委员会在被告没有书面申请交回承包地的情况下，依据村委会名义所作出的分田人口和土地清理调整决定和被告进城务工的情况，擅自将被告的承包地调整给二原告，且该调整方案既没有经过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也没有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市、区）人民政府主管部门审批，其调整被告承包地的行为，违背了当时中央的政策和法律的规定，属于非法无效行为。诉争的沱沱边小田、龙王庙田和土地岭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仍然应当属于被告所有，故二原告请求确认与第三人签订的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二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停止侵害，通过庭审查明，二原告所谓的侵害行为是指被告向仲裁机关申请仲裁及向有关机关申诉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民事纠纷，向仲裁机关申请仲裁及向有关机关申诉的行为，是法律赋予当事人的权利，当事人依法行使该权利的行为，不应当按照侵权行为处理。二原告请求赔偿损失，但并无证据证明损失的存在。故对于二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停止侵害并赔偿损失2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中办法（1997）16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妥善解决当前农村土地承包纠纷的紧急通知》（国办发明电（2004）21号）的精神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沱沱边小田、龙王庙田和土地岭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被告杜兰所有；二、驳回原告杜国东、杜国金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杜国东、杜国金负担。
上诉人杜国金、杜国东的主要上诉理由和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混淆了第一轮土地承包和第二轮土地承包法律、政策的规定，混淆了经劳动部门批准农转非进城务工人员与参加工作有稳定非农人员的概念，导致判决依据的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新一轮合同为无效合同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平昌县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103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由被上诉人杜兰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杜兰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杜兰虽在国营企业工作过，但户口一致在农村，2000年后才转为非农业人口，红庙村委会调整土地不合法，杜兰一直在缴纳农业税费。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红庙村委会的答辩意见：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承包农村土地必须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即户籍或者居住在行政村内，生存保障、就业渠道依赖于集体土地的公民。本案中，杜兰于1984年4月参工到平昌县友谊煤矿，用工形式为全民制合同工，2000年6月之前其户口虽仍在平昌县江口镇红庙村6社，但在村社进行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已有了相对稳定的工作和经济收入，并享受了国家给予企业职工的福利待遇，其生活保障已经不再依赖于集体土地，故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杜兰不再享有作为基本生活保障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红庙村委会基于农村土地现状，对其辖区内的部分承包地进行适当调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因本案争议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由红庙村委会和红庙村6社进行了调整，且平昌县人民政府也已向杜国东、杜国金分别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认了杜国东、杜国金享有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故杜国东、杜国金认为其享有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杜国东、杜国金不服平昌县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平农仲（2014）第01号裁决书，只能就原纠纷提起诉讼，杜国东、杜国金请求撤销平农仲（2014）第01号裁决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杜国东、杜国金请求由杜兰赔偿2000元损失，因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损失，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杜国东、杜国金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且超越杜国东、杜国金的诉讼请求判决，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平昌县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1030号民事判决。
二、平昌县江口镇红庙村6社沱沱边小田的承包经营权由上诉人杜国金享有；平昌县江口镇红庙村6社龙王庙田和土地岭的承包经营权由上诉人杜国东享有。
三、驳回原审原告杜国东、杜国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审被告杜兰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杜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 敏
代理审判员 陈长育
代理审判员 苟华林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朱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