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民再4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创新实业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爱国路*号建国大厦***室。
法定代表人：黄中钢。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中钢，男，1962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址：深圳市福田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梁忠顺，男，1960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深圳市罗湖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刚，男，1966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深圳市福田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路湧，男，1962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深圳市罗湖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力，男，1958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址：深圳市罗湖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健雄，男，1967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址：深圳市福田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唐松芳，女，196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址：深圳市罗湖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峰，男，1980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深圳市罗湖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宝珍，女，196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高金，男，1960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何德金，男，195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上列再审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李弘毅，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再审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林灏承，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正大城投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东门南路****号食品大厦*座**楼1225。
法定代表人：林清吉。
委托代理人：许光玉，广东海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振海，广东海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小萍，女，1962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深圳市福田区。
上列再审申请人深圳市创新实业公司、黄中钢、梁忠顺、张刚、王路湧、胡力、陈健雄、唐松芳、刘峰、黄宝珍、李高金、何德金（下称创新公司等）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正大城投置业有限公司（下称正大公司）、张小萍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惠中法民一撤终字第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2015）粤高法立民申字第29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创新公司等不服原二审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2015）惠中法民一撤终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2、由法院对案件进行实体审理，依法作出判决，支持申请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依法撤销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惠城法民一初字第532号（下称惠城法院532号案）民事调解书；依法撤销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惠城法执字第715号（下称惠城法院715号执行案）执行裁定书；依法撤销依据上述法律文书而将深圳市建材设备有限公司（下称深圳建材公司）的1.85%股权从张小萍名下变更至正大公司持有的工商登记；判决由被申请人承担申请人因本案而发生的合理费用。事实与理由：一、通过正大公司、深圳市物资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深圳物资集团公司）诉深圳建材公司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案号（2014）深罗法民二初字第1605号，下称罗湖法院1605号案］的审理，创新公司等才惊悉深圳物资集团公司、张小萍处置所持深圳建材公司股权的时间。在罗湖法院1605号案审理过程中，深圳建材公司向罗湖法院申请调取了正大公司获得深圳建材公司股东身份依据的正大公司与张小萍民间借贷纠纷案（即惠城法院532号案）及相应执行案（即惠城法院715号执行案）的卷宗材料，创新公司等才获知如下时间表：1、2013年1月23日，正大公司向深圳物资集团公司支付购买深圳建材公司29.92%股权的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000万元；2、2013年3月11日，正大公司起诉要求张小萍归还借款人民币450万元；3、2013年4月22日，正大公司与张小萍达成调解，张小萍承诺在5日内偿还450万元借款；4、2013年5月7日，正大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即惠城法院715号执行案）；5、2013年6月19日，正大公司与张小萍达成执行和解，张小萍以其所持有的深圳建材公司1.85%股权抵偿欠款450万元；6、2013年10月17日，法院对深圳建材公司强制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将股东张小萍变更登记为正大公司；7、2013年11月15日，正大公司与深圳物资集团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8、2014年4月11日，正大公司与深圳物资集团公司提起罗湖法院1605号案诉讼。通过上述时间表，以及惠城法院532号案中仅有张小萍的4张合计450万元的收条作为借贷的证据的事实，正大公司与张小萍之间的虚假诉讼显而易见。正大公司通过虚假诉讼取得张小萍所持有的深圳建材公司1.85%股权，使得深圳建材公司其他股东无法行使优先购买权，严重侵害了创新公司等股东的合法权益，因此创新公司等向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惠城区人民法院撤销惠城法院532号案调解书及715号执行案执行裁定书，但惠城区人民法院以原告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创新公司等的起诉，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维持。很明显，原审两级法院的裁定均是违背事实、违反法律程序的。二、创新公司等依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再审工作指引》（下称《广东高院再审指引》）提起本案诉讼，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原审两级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广东高院再审指引》第一条第（六）项“案外人申请再审不予受理。案外人认为生效裁判侵害其合法权益的，按照撤销之诉的途径解决。”根据该规定，创新公司等向惠城区法院起诉，要求撤销惠城法院532号案调解书，但惠城区法院却以《广东高院再审指引》第一条第（六）项中“所指的‘案外人’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即必须是与原诉讼具有法律上利害关系且因不可归责于己的事由未能参加原案审理的案外第三人，而不是所有的案外人（××）都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为理由驳回起诉，这是违背《广东高院再审指引》及立法宗旨的。其次，申请再审和第三人撤销之诉属于不同的案由，两者之间没有隶属关系。在本案中，创新公司等是依据《广东高院再审指引》将案外人申请再审以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方式来提起而己。但原审法院却将案外人提起再审的途径人为抹煞了，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造成根本性错裁。三、创新公司等是在罗湖法院1605号案的审理过程中才得知正大公司是通过虚假诉讼取得张小萍所持有的深圳建材公司1.85%的股权，自己的优先购买权受到侵害，创新公司等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定错误。原二审法院在“本案判决理由及结果”称“上诉人认为，（2013）惠城法民一初字第532号案以及（2013）惠城法执字第715号执行裁定错误，并且侵害其作为深圳建材公司股东的优先购买其他股东对外转让股权的权利，其应当知道权益受到侵害的时间应当为上述召开临时股东会时间。上诉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超过了六个月的时效规定。”原审认定完全错误，创新公司等12名深圳建材公司的股东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深圳建材公司于2014年1月20日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通过了根据惠城法院715号执行裁定书的裁定，审议并通过正大公司关于将其列入深圳建材公司股东名册的申请，修订深圳建材公司章程，并报工商登记备案，创新公司等也参加了会议。此时的创新公司等仅知道正大公司是通过以股抵债的形式取得深圳建材公司的股东身份，但根本不知道正大公司与张小萍之间存在虚假诉讼，更加无法知道自己的优先购买权已经受到侵害。原审惠州中院以所谓从得知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作为起算诉讼时效的时间点是完全错误的。创新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了罗湖法院1605号案的诉讼，审理过程中，深圳建材公司向法院申请调取惠城法院532号案和715号执行案的案卷材料，在查阅了上述两案的卷宗材料后，创新公司等发现能够证明正大公司与张小萍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仅有一份借款协议及四张张小萍手写的收据，对于450万元的借款正大公司也承认没有任何财务账目记录。此时创新公司等才意识到正大公司与张小萍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是虚假诉讼，正大公司以不合理的高价受让张小萍持有的1.85%深圳建材公司的股权，目的就是人为排除创新公司等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创新公司等至此才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深圳建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弘毅律师受罗湖法院指派，于2014年6月17日调取到惠城法院532号案和715号执行案的案卷材料，创新公司等于2014年9月15日向惠城区法院提起本案的诉讼，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惠州中院认定创新公司等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是完全错误，创新公司等依法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应当依法进行实体审理。四、原一审惠城区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且在惠城法院532号案明显属于虚假诉讼的情况下，仍未对该事实进行认定。2014年12月18日，在惠城区法院对本案的庭审中，主审法官曾宪章对450万借款的来源及去向等关键性问题均作了调查，但最终却未在裁定书中提及，反而驳回了创新公司等的起诉：1、曾法官要求正大公司提供其在工商局备案的账号自2012年10月至12月的银行存取记录，但惠城区法院至今仍未告知创新公司等申请人，正大公司是否提供相关记录。2、曾法官询问正大公司450万元的资金来源，正大公司称从案外人黄春明处取得300万元现金、从案外人何嘉洲处取得170万元现金，但却无法提供相应的任何证据，曾法官进而要求正大公司通知黄春明、何嘉洲到法院接受询问，但惠城区法院至今仍未告知创新公司等该询问情况。3、曾法官询问张小萍450万元的资金用途，张小萍仅说投资了一个湖南的项目，但拒绝说出具体项目。4、曾法官询问张小萍450万元如何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全部亏完，张小萍仅回答投资失败。5、曾法官询问正大公司与张小萍为何双方的住所地均在深圳却到惠州诉讼，正大公司称因双方的借贷合同签订地、履行地均在惠州，而张小萍称因其经常居住地在惠州。法官要求张小萍提供经常居住地在惠州的证据，但张小萍无法提供，而创新公司等提供了张小萍的经常居住地为深圳的证据。6、曾法官要求正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清吉和张小萍前往法院接受询问，却拒绝创新公司等或代理人参加询问的合法要求。事后曾法官才告知他已经询问过林清吉与张小萍了，不需要通知创新公司等参加，最终创新公司等也不清楚林清吉与张小萍是在怎样的条件下接受询问的，因在2014年12月18日的庭审中张小萍只委托了代理人出庭，因此，创新公司等无法确认接受曾法官询问的是否是张小萍和林清吉本人。7、曾法官违反民事诉讼法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肆意驳回原告参与庭审调查的权利。综上，原审两级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均违反法定程序，使创新公司等的权利遭受严重侵害。恳请依法撤销原一审和二审裁定，要求受理法院对案件进行实体审理，保障创新公司等的合法权益。
被申请人正大公司答辩称，再审申请人创新公司等早就在股东大会上根据涉案生效文书，同意将被申请人列入股东名册。但是，为拖延被申请人诉深圳建材公司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即罗湖法院1605号案）的审理，阻碍被申请人合法行使股东权益，申请人在无任何有效证据的情况下，无端质疑生效裁决和执行文书的权威性，申请撤销前述文书，并以此为由申请中止审理前述案件。后深圳建材公司又以前述理由申请中止其与被申请人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案号：（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2434号］的审理。本案在二审法院依法作出裁定驳回申请人的上诉后，申请人又以提出执行异议为由，继续申请对前述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中止审理。在申请人执行异议被依法驳回后，被申请人申请恢复审理。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又告知被申请人，称申请人已提交了执行监督申请书，仍然中止审理前述案件（该案立案至今逾两年，目前仍然中止审理）。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恢复审理前述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并作出生效判决后，深圳建材公司又以其向相关部门反映情况为由，拒绝履行该生效判决。被申请人申请执行立案后，目前仍不能行使股东知情权。甚至，申请人将其败诉原因无端臆断为法官枉法裁断。由于申请人在没有任何有效证据的情况下，无休止地提起诉讼、执行异议、执行监督，造成被申请人至今仍无法行使股东资产受益、参与重大决策、选择管理者、股东知情权，严重损害了被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申请人前述滥用诉权、恶意诉讼等行为同时也严重浪费了宝贵的司法资源，严重损害司法权威，不利于社会的和谐稳定。恳请依法裁定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被申请人张小萍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2016年5月12日，张小萍向本院提交说明，称其于2012年11月24日出借现金500万元给陈礼桐，有陈礼桐书写的收据为证。并提交了陈礼桐书所写的收据。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3月7日，正大公司向一审惠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张小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受理后，双方达成和解协议，一审法院于2013年4月22日制作（2013）惠城法民一初字第532号《民事调解书》并经正大公司、张小萍签收生效，规定在签收调解书之日起五日内，张小萍应偿还正大公司借款4500000元。因张小萍未履行调解书限定的偿还借款义务，正大公司于2013年5月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3）惠城法执字第715号。2013年6月19日，正大公司与张小萍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张小萍在深圳建材公司享有的1.85%股权以人民币4500000元抵债给正大公司并应协助办理过户。2013年7月间，一审法院在《人民法院报》向深圳建材公司及股东邮寄送达、公告送达股权转让通知书，告知其他股东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购买权并应在公告期满二十日内行使，期满后各股东未行使优先购买权。2013年10月8日，一审法院以（2013）惠城法执字第71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张小萍在深圳建材公司享有的1.85%股权以人民币4500000元予以抵债正大公司并办理过户至正大公司名下。
2013年11月15日，深圳建材公司的股东深圳物资集团公司与正大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深圳物资集团公司将享有的深圳建材公司29.92%股权以人民币10000000元转让给正大公司。后提议深圳建材公司召开股东会进行审议表决，深圳建材公司未召开。2014年4月11日，深圳物资集团公司、正大公司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起诉深圳建材公司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罗湖区人民法院向惠城区法院发出《调查令》，由持令人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李弘毅到惠城区法院调取惠城法院532号案、715号执行案的所有资料。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李弘毅获取上述案件资料后，创新公司等作为原告，以惠城法院532号案的原告正大公司与被告张小萍的民间借贷纠纷存在虚假诉讼等为由，向惠城区法院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
二审惠州中院补充查明：（一）根据上诉人创新公司在二审查询阶段提出对原审法院在执行715号执行案过程中没有尽到送达各方利害关系人义务的问题，二审法院特向惠城区法院调取715号执行案的执行卷宗查证了相关的事实：原审法院在执行715号执行案中，正大公司与张小萍于2013年4月22日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张小萍以其名下深圳建材公司享有的1.85%股权以人民币450万元抵债给正大公司并应协助办理过户。一审惠城区法院于2013年6月24日，向深圳建材公司等23名股东（不包括张小萍本人）发出了26份特快专递，其中有18份因无法联系、地址错误等原因退回18份。（二）一审法院在上述特快专递退回后，于2013年7月16日通过人民法院报公告：被执行人张小萍欠正大公司借款人民币450万。被执行人张小萍无经济能力偿还上述欠款，同意将其所有的深圳建材公司的1.85%的股权以人民币450万元的价格抵债给申请人正大公司。公告对象为黄中钢、余上康、陈四禄、刘兴龙、何德金、黎斐、姚长顺、苏庆中、唐尚钦、黄宝珍、胡力、李高金、陈健雄。自公告之日超经过60日即视为送达，其他股东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购买权，其他股东自公告期满后二十日内不行使优先购买权的，视与放弃优先购买权。（三）2014年1月20日上午10：00时，深圳建材公司在深圳市罗湖区爱国路1022号建国大厦八楼会议室召开临时股东会，出席会议的股东（代表）有黄中钢、深圳物资集团公司、深圳市创新实业公司、正大公司、梁忠顺、姚长顺、王路湧、张刚、胡力、陈健雄、余上康、唐松芳、何德金、刘峰、李高金、黄宝珍、黎斐、陈四禄、苏庆中，共19人，代表公司98.94的表决权。该次会议根据惠城法院715号执行裁定书的裁定，审议并通过了正大公司关于将其列入深圳建材公司股东名册的申请，相应修订公司章程中有关股东的记载，并报工商登记机关备案。
对一审、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2012年11月20日，正大公司与张小萍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张小萍向正大公司借款人民币450万元，期限自2012年11月20日至2013年2月23日，借款期限内无需支付利息，借款方到期一次性还本；因履行本合同产生争议，双方应协商解决，无法协商的，可向合同签署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末尾载明：签署地点惠州市惠城区。2012年11月21日、22日、23日、24日，张小萍分别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到正大公司出借的款项100万元、100万元、150万元、100万元。张小萍称该450万元借款系正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清吉送到其家中交付。对于出借资金的来源，正大公司称是黄春明、何嘉洲归还正大公司的借款后，由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清吉借给张小萍，在张小萍家里以现金交付给张小萍。（二）正大公司、深圳物资集团公司请求变更公司登记案。2013年11月15日，深圳建材公司的股东深圳物资集团公司与正大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深圳物资集团公司将享有的深圳建材公司29.92%股权以人民币10000000元转让给正大公司，后提议深圳建材公司召开股东会进行审议表决，深圳建材公司在2014年3月31日召开的股东会上，拒绝进行审议表决。2014年4月11日，深圳物资集团公司、正大公司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起诉深圳建材公司请求变更公司登记，案号为罗湖法院1605号（目前该案中止诉讼），创新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根据深圳建材公司的要求，罗湖区人民法院向惠城区法院发出《调查令》，由持令人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李弘毅到惠城区法院查阅、调取了惠城法院532号案、715号执行案的所有资料。（三）正大公司、深圳物资集团公司、黑有明诉深圳建材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审为（2014）深罗法民二初字第3641号，罗湖区法院判决支持了原告的诉讼请求，二审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2434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综合一审、二审裁定的理由及创新公司等的再审申请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创新公司等的起诉是否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条件。依照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包括主体条件、程序条件、实体条件、结果条件、时间条件和管辖法院等六个方面。根据本案事实，创新公司等存在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之后其向作出惠城法院532号案调解书的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故应认定创新公司等的起诉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程序条件和管辖法院的要求。本案主要审查创新公司等提起诉讼是否符合主体条件、实体条件与结果条件、时间条件。
关于主体条件。创新公司等与惠城法院532号案的诉讼标的无直接关联，不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但根据创新公司等提起本案诉讼的请求及事由，惠城法院532号案的处理结果，涉及深圳建材公司股权转让时的股东优先购买权问题，而创新公司等为深圳建材公司的股东，因而惠城法院532号案的处理结果，与创新公司等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可认定创新公司等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其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
关于实体条件与结果条件。创新公司等起诉认为惠城法院532号案涉嫌虚假诉讼，并举证证明正大公司在其会计账册、财务报表中的记载不尽详实，会计账册中没有出借450万元给张小萍的记载；与深圳物资集团公司在买卖深圳建材公司股权中存在反常做法，先支付转让款再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正大公司与张小萍在民间借贷关系中，包括签订合同、履行合同、惠城法院532号案的提起、调解与执行等方面，也存在不尽合乎常理的表现（情形）。因此，创新公司等认为惠城法院532号案系正大公司为了规避《公司法》关于股东优先购买权的限制，通过惠城法院532号案的诉讼先行取得张小萍的股权而成为深圳建材公司的股东，进而为受让深圳物资集团公司的股权创造条件，即创新公司等认为惠城法院532号案的调解与执行，可能损害创新公司等相应的民事权益，并提交了初步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在当前的程序审理上，应认为创新公司等的起诉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实体条件与结果条件的要求。
关于时间条件。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是2012年全国人大常委会修订民事诉讼法后新增加的法律制度，其时间要求是“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诉讼。本案中，虽然创新公司等在2014年1月20日深圳建材公司召开的临时股东会上同意正大公司受让张小萍的股权，但直到正大公司、深圳物资集团公司诉深圳建材公司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即罗湖法院1605号案）审理过程中，深圳建材公司于2014年6月17日向罗湖区人民法院申请调取正大公司与张小萍民间借贷纠纷案（即惠城法院532号案）及相应执行案（即惠城法院715号执行案）的卷宗材料，创新公司等发现惠城法院532号案可能涉嫌虚假诉讼，才意识到其股东优先权受到侵害，故，创新公司等于2014年9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六个月的起诉期间。
综上分析，创新公司等的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条件，人民法院应当给予受理（审理）。一审以创新公司等非适格主体为由驳回起诉，二审亦以创新公司等为非适格主体，且起诉超过六个月的起诉期间为由维持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惠城法院532号案是否为虚假诉讼，应由一审法院经过审理后作出认定。再审申请人创新公司等请求撤销一审和二审裁定，由法院对案件进行实体审理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此外，创新公司等在本案再审审理期间提出本案应由本院一审审理，或者由本院指令深圳地区的人民法院一审审理。由于本案系创新公司等诉请撤销惠城法院532号民事调解书，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需由作出该调解书的惠城区人民法院一审管辖（审理），故创新公司等的上述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4）惠城法民一撤初字第2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惠中法民一撤终字第1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詹伟雄
审 判 员 江 萍
代理审判员 符 容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耿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