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行终28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潇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辛克营运有限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得克萨斯州奥斯汀市。
法定代表人布莱德维克凯文道格拉斯，执行总裁。
委托代理人梁洁泉，北京北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州蓉氏美彩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曾白子，总经理。
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行初35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在先权利”并不包括在先商标权，对辛克营运有限公司（简称辛克营运公司）相关主张不予支持。辛克营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商号在空气清香剂、清洁制剂等商品上早于第12220397号“thinkbaby”商标（简称诉争商标）在先在中国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并未侵犯辛克营运公司的在先商号权。辛克营运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已将与诉争商标相同或近似的未注册商标使用于诉争商标核定的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并具有一定的影响。诉争商标的注册不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规定的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广州蓉氏美彩商贸有限公司（简称广州蓉氏美彩公司）所实施的包括诉争商标在内的系列商标注册行为，不具备注册商标应有的正当性，亦不正当地占用了公共资源，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有损于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有悖于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关于禁止以欺骗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商标注册的立法精神，其行为应当予以禁止。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6]第101025号关于第12220397号“thinkbaby”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上诉理由是：广州蓉氏美彩公司共申请注册有206件商标，但其中并无较为知名的品牌，商品类别也多以第3类、第25类为主。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辛克营运公司的“thinkbaby”品牌在先在中国使用并具有一定知名度。蓉氏美彩公司积极参与行政程序及诉讼，提交证据证明其对诉争商标在其他类别的商品上进行了一定宣传使用，并不缺乏真实使用意图，且未兜售、索要转让费、胁迫交易等，故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情形。
辛克营运公司、广州蓉氏美彩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thinkbaby”由广州蓉氏美彩公司于2013年3月5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核准注册号为12220397，核准注册日为2015年3月21日，核定使用的商品为第3类的空气芳香剂、动物用化妆品、香。该商标专用权期限至2025年3月20日。
2016年4月21日，辛克营运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其主要理由为：1、诉争商标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申请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thinkbaby”商标；2、诉争商标的注册侵犯了辛克营运公司享有在先的商号权，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前半句之规定；3、诉争商标与辛克营运公司实际使用的商标构成相同商品上的相同商标，极易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完全不能区分商品来源，其注册使用是欺骗消费者的行为，造成社会不良影响。综上，请求对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辛克营运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复印件）：1、辛克营运公司与上海朗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涛公司）签订的授权书及其翻译；2、辛克营运公司与朗涛公司签订的商标转让协议，用以证明2011年2月14日，辛克营运公司与朗涛公司签订了国际经销商协议，授权朗涛公司对辛克营运公司注册商标、标志以及由辛克营运公司在中国地区生产的任何图标有独家使用权和转授权。3、第9450343号“辛克宝贝”商标档案；4、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5、“thinkbaby”品牌宣传材料；6、广州蓉氏美彩公司抢注的其他国外品牌商标档案及其品牌介绍；7、广州蓉氏美彩公司向上海市徐汇人民法院提起侵害商标权纠纷的相关材料；8、辛克营运公司主体资格文件；9、“thinkbaby”、“THINKSPORT”在美国具有较高知名度及影响力的证据；10、“thinkbaby”、“THINKSPORT”在中国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力的证据；11、“thinkbaby”、“THINKSPORT”在其他国家、地区注册及使用的证据；12、广州蓉氏美彩公司抢注其他知名品牌的商标档案；13、其他企业抢注“thinkbaby”商标的商标档案；14、其他因大量恶意抢注被制止的在先裁定或者判决。
广州蓉氏美彩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广州蓉氏美彩公司营业执照；2、广州蓉氏美彩公司与辛克营运公司往来的电子邮件及公证书；3、朗涛公司注册第21类“thinkbaby”商标信息；4、广州蓉氏美彩公司品牌销售发票；5、广州蓉氏美彩公司“thinkbaby”商标产品；6、广州蓉氏美彩公司与成都小棉兔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thinkbaby”儿童用品代理销售合同。
2016年11月29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该裁定认为：
辛克营运公司虽称诉争商标是广州蓉氏美彩公司以不正当手段对辛克营运公司商标的恶意抢注，但辛克营运公司提供的在美国的知名度证据未经公证认证，在中国使用的证据大多为图片及网络资料，在案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辛克营运公司“thinkbaby”商标在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空气芳香剂等商品或类似商品上在中国大陆地区经过实际使用并产生一定影响。因此，诉争商标未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情形。
辛克营运公司虽称诉争商标侵犯其在先著作权，但其未提交其著作权登记证书等相关权属证明和其他创作完成资料。因此，本案证据尚不足以认定诉争商标损害辛克营运公司的在先著作权。
辛克营运公司称诉争商标侵犯了辛克营运公司的企业名称权（也称商号权），但辛克营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辛克营运公司先于诉争商标在空气芳香剂等商品或类似商品上使用了诉争商标相同或基本相同的文字作为商号并使之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在案证据亦不能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和使用将会对辛克营运公司的商号权构成损害。本案诉争商标无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所指对其核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作了超出固有质量等特点的描述。
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指的“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主要是指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的标志。本案辛克营运公司所述理由不属于该条款所指情形，且本案诉争商标本身并没有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因此，诉争商标不构成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情形。
辛克营运公司称诉争商标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辛克营运公司其他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因此，依照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辛克运营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商标评审委员会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诉争商标档案；2、复审申请书与证据；3、复审阶段的答辩通知书。
辛克营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6）沪0104民初7723号民事判决书；2、（2014）知行字第14号行政裁定书；3、第8840483、8840567、9025210、9025262、9481628、9689034、9689229、9689236、9820759号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4、关于第11761439、11761570、12040397、11997653、11951381、9432843、13153295号”thinkbaby”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及商标档案；5、来源于朗涛公司的报关单附页、北京会展台材料、北京会展会刊资料、汤团声明、汤团公司库存系统入库凭证、返聘协议、纽约东东宝贝迪店铺销售记录。
广州蓉氏美彩公司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1、上海知识产权法院（2017）沪73民终67号民事裁定书；2、广州蓉氏美彩公司9689195号商标注册申请受理通知书；3、辛克营运公司在美国申请注册第3、10、21类“thinkbaby”商标注册证；4、辛克营运公司与朗涛公司签订的“国际经销商协议”；5、朗涛公司申请注册21类“thinkbaby”商标驳回宣告无效信息；6、2011年7月6日前“thinkbaby”商标在中国已经有多家中国公司注册申请使用的情况说明；7、辛克营运公司使用字体为字库字体说明；8、辛克营运公司与广州蓉氏美彩公司于2013年2月13日至26日往来电子邮件翻译公证书；9、广州蓉氏美彩公司“thinkbaby”产品；10、广州蓉氏美彩公司与成都小棉兔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thinkbaby”儿童用品代理销售合同。
以上事实有诉争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根据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上述“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行为，指的是损害公共秩序、公共利益或者妨碍商标注册管理秩序的行为。审查判断诉争商标是否属于以欺骗或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要考虑其是否属于以虚构事实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方式提交伪造、变造的相关文件而取得商标注册的行为，或是属于欺骗手段以外的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以其他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手段。
根据商标法第四条的规定，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对其商品或者服务需要取得商标专用权的，应当向商标局申请商标注册。商标的基本功能在于区分商品或者服务的来源，民事主体申请商标注册应以满足自身的商标使用需求为目的，并具有真实的使用意图，即其申请注册商标的行为应具有正当性。
商标是附着于其指定使用的商品或者服务上的，本案中，虽然广州蓉氏美彩公司提交了其在餐具、保温瓶、腹带、书包、玩具等商品上使用诉争商标标志的证据，但并未提交诉争商标在核定的第3类空气芳香剂等商品上的使用证据，同时广州蓉氏美彩公司申请注册了206件商标，且涵盖的商品类别极为广泛，其申请注册商标的行为，明显并非基于正常的商业使用目的。广州蓉氏美彩公司不能证明其具有真实的使用意图，其申请注册包括诉争商标在内的系列商标的行为，不具备注册商标应有的正当性，亦不正当地占用了公共资源，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有损于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有悖于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关于禁止以欺骗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商标注册的立法精神，其行为应当予以禁止。
综上所述，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岑宏宇
审判员 马 军
审判员 戴怡婷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梦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