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臧熙远。
委托代理人庄世明，胶州恒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
委托代理人孙艳春，山东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询，山东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远宏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臧熙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庄世明，胶州恒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臧熙远因与被上诉人李明、原审被告青岛远宏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商初字第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2日立案受理。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盛新国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温燕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朱见晓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臧熙远及其与原审被告远宏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庄世明，被上诉人李明的委托代理人孙艳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明在一审中诉称：远宏公司承建位于香格里拉附近的地铁工程，臧�远找到李明，要求从李明处采购水泥，双方约定水泥价格为340元／吨，李明送货至地铁工地。自2011年10月3日至2011年10月19日期间，李明陆续向臧熙远、远宏公司供应水泥453吨，合计人民币154020元。远宏公司工作人员在李明的发货单上签字，后臧熙远出具总收条。臧熙远、远宏公司收货后，除支付100000元外，尚欠货款54020元未付，李明多次催要未果，故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臧熙远、远宏公司向李明支付货款54020元，并自2011年10月1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本案的诉讼费由臧熙远、远宏公司承担。
李明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如下证据：一、记账单一页，系李明记录的双方之间往来供货记录，形成于2011年10月。证明李明向臧熙远、远宏公司的香格里拉工地供应水泥共453吨，不要发票的价格是340元／吨的事实。二、水泥厂发货单三页。证明李明向臧熙远、远宏公司交付水泥共453吨的事实。三、2011年10月3日臧熙远、远宏公司共同出具的收条一张。证明臧熙远、远宏公司收到水泥80吨，单价340元／吨的事实。四、2011年11月29日臧熙远出具的收条一张。证明臧熙远、远宏公司收到李明提供的水泥453吨的事实。臧熙远、远宏公司对以上证据共同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不予认可，该证据与其无关。对证据二有异议，该证据没有臧熙远、远宏公司的签字、盖章，与其无关。对证据三有异议，时间为2011年10月3日的收条签名不是臧熙远书写，该货款臧熙远、远宏公司已经付清。对证据四的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不是臧熙远出具，与其无关。
臧熙远、远宏公司在一审中共同答辩称：李明所诉不成立，臧熙远、远宏公司不欠李明货款，请求依法驳回李明诉讼请求。
远宏公司提交如下证据：一、发货单共三份，证明李明交给远宏公司的发货单其中三张是伪造的。这三张水泥共计130吨，这130吨水泥也包含在被鉴定收条的453吨水泥内。其中130吨水泥是假的，臧熙远也不可能出具453吨水泥的收到条，所以453吨水泥的收到条是假的。二、发货单三份，证明证据一发货单是李明伪造的。李明对以上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恰巧也证明李明所述其水泥厂发货单已被臧熙远收回，后臧熙远向李明出具2011年11月29日收条。收条中记录李明共向臧熙远、远宏公司提供水泥453吨。至于臧熙远、远宏公司所称发货单为伪造无任何依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臧熙远、远宏公司所称系李明伪造，李明不认可。臧熙远对以上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无异议。
诉讼中，依据臧熙远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对李明提交的证据中2011年11月29日形成的收条内容及签名是否为臧熙远所写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4年7月22日出具青大司法鉴定所（2014）文鉴字第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结论为：2011年11月29日形成的收条内容及签名是由臧熙远所写。李明对该鉴定意见书质证认为，对鉴定书无异议，证实了2011年11月29日形成的收条系臧熙远本人书写。臧熙远、远宏公司质证认为，对鉴定意见书真实性无异议，但对鉴定意见有异议。从鉴定的收到条看，明显是模仿臧熙远所写。而鉴定的过程和分析说明可以看出，鉴定人员只凭个人的认识进行鉴定，根本不科学。对鉴定的内容只是和其他书写的材料进行对比，认为有些相似就认为同一人书写。不能真实的鉴定出涉案收条的真假，申请重新委托鉴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李明与臧熙远经协商，由李明为远宏公司承建位于香格里拉附近的地�工程提供水泥，双方口头约定水泥价格为340元／吨，李明送货至地铁工地，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其后，李明陆续供应水泥，臧熙远将发货单收回后，向李明出具收条。李明主张共向臧熙远、远宏公司交付水泥453吨，价值154020元，臧熙远、远宏公司收货后，已支付100000元，尚欠货款54020元未付。臧熙远、远宏公司否认拖欠货款的事实，陈述货款已经付清。诉讼中，李明提交收条两份，臧熙远、远宏公司对其中一份落款时间为2011年11月29日收到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收到条的内容为：今收到李明水泥发货单453吨。经原审法院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对于双方争议的收到条司法鉴定，该收到条之上的内容及签名是由臧熙远本人所写。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得到履行。李明与臧熙远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李明已经实际向臧熙远交付了货物。原审法院2014年4月8�开庭审理本案时，臧熙远与远宏公司先是否认与李明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继而在2014年8月26日开庭时，又转而承认收到过李明的货物，并辩称货款已全部付清。诉讼中，李明提交由臧熙远出具的收到条等证据后，臧熙远不能提交其已经付款数额的证据。臧熙远虽对付款时间为2011年11月29日收到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经原审法院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其结论为该收到条属于臧熙远书写。经审查，原审法院委托的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具有笔迹鉴定资质，其出具的青大司法鉴定所（2014）文鉴字第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未发现鉴定程序中存在违规、违法问题，故该鉴定结论可以参照使用。臧熙远提出重新鉴定，其理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重新鉴定的情形，其请求不应予以准许。远宏公司提交部分由远宏公司方签名李明制作的发货单原件，主张其上远宏公司方人员的签名并不一致，系李明伪造。而该发货单本应由李明持有并作为结算凭证，现远宏公司持有该凭证并作为证据在庭审中提交，进一步印证了李明陈述的臧熙远将发货单收回后，向其出具总的收到条的事实。据此，可以认定李明主张向臧熙远交付水泥453吨，价值154020元的事实成立，李明在诉讼中，认可臧熙远已经向其支付货款100000元，对该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故李明请求判令臧熙远、远宏公司向其支付货款54020元，符合法律规定。李明请求判令臧熙远、远宏公司向其支付货款，在诉讼中又明确主张其货物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为臧熙远，李明没有提交其主张远宏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的相关证据，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李明请求判令远宏公司承担付款责任，证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李明请求判令臧熙远自2011年10月1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因其没有提交双方约定臧熙远应当付款的时间或曾向对方主张付款时间的相关证据，该请求不予全部支持。臧熙远向李明支付利息的时间起点，应当以本案确定的起诉之日2014年2月20日为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臧熙远向李明支付货款54020元。二、臧熙远以54020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李明支付利息；三、驳回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判决第一、二项，臧熙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李明履行完毕。如果臧熙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6元，鉴定费1000元，合计2356元，由臧熙远承担。
宣判后，臧熙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臧熙远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不当，判决错误。该案向上诉人主张欠款的主要证据是被上诉人伪造的，不是上诉人所写，上诉人根本不欠被上诉人的款。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鉴定结论完全不真实。上诉人在对鉴定结论质证时，提交了与鉴定事实相关的新证据证明鉴定结论不当，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理由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三）项“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形，应重新鉴定。而一审法院不予准许，迳行判决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枉法裁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明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上诉人提出鉴定结论错误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远宏公司答辩称：同上诉人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六份出厂水泥合格证，其中三份“曹振庆”的签字是真实的，另外三份是伪造的。结合一审期间，上诉人在对鉴定结论质证时提交了三份被上诉人伪造的发货单，上面的签字不是上诉人所签，该六份证据进一步证实了被上诉人伪造相关证据，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任何款项，鉴定结论不真实。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不能证明该六份合格证是被上诉人提交的，无论真实还是伪造，均与本案无关。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没有提交有关质量检验不合格的证据及请求，上诉人提交的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更不能证明发货单是虚假的，二者之间没�必然联系。原审被告远宏公司的质证意见同上诉人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合格证不能证明系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的，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一审期间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抗辩称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在第二次庭审过程中，则主张已不欠被上诉人水泥款，上诉人在收回发货单时已经结清水泥款，被上诉人伪造了一份收到条来主张欠款。
上诉人在第二次开庭时提交水泥厂发货单原件三份，0003702、0004432、0004433，系随货同行联，上诉人主张其中0004432、0004433两份发货单原件底部有“孙志敏货已收”的字样，而被上诉人提交的与该两份发货单相对应编号的的发货单存根联复印件中没有收货人签字，并无“孙志敏货已收”字样，因此，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将发货单交给上诉人时，伪造了被上诉人�排的收货人孙志敏的签字，从而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的收条也是伪造的。同时上诉人也提交了水泥厂发货单原件三份，编号分别为0003640、0003715、0003588，系随货同行联，与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对应编号的发货单存根联复印件一致。本院认为，发货单存根联系作为卖方的被上诉人留存自查所用，而上诉人提交的发货单系随货同行联，有收货人签字，与存根联不一致，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发货单系伪造的待证事项，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在一审第二次庭审过程中认可水泥厂发货单的原件均被其收回，在上诉人处。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庭审后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
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2011年11月29日收条是伪造的，对一审委托鉴定结论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收条的真实性问题，上诉人否认该收条是上诉人臧熙远所写，但经一审法院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4年7月22日出具青大司法鉴定所（2014）文鉴字第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该收到条是臧熙远书写。臧熙远在一审期间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但经审查，一审法院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对收条进行鉴定，程序并无违规、违法问题，该鉴定所及鉴定人也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一审法院对其请求不予准许并无不当，该鉴定结论应予以采信，2011年11月29日收条系臧熙远出具。其次，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前已述及，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交了臧熙远出具的收到水泥的453吨的收条（2011年11月29日）、收到水泥80吨、单价340元／吨的收条（2011年10月3日），以及水泥发货单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水泥买卖合同关系以及水泥的数量、单价，而上诉人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否认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水泥买卖合同关系，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又承认收到过被上诉人的水泥，但货款已全部付清，前后矛盾。并且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了本应由被上诉人持有并作为结算凭证的发货单，进一步印证了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臧熙远将发货单收回后出具总收到条的事实，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水泥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被上诉人自认上诉人已经支付10万元，且2011年10月3日收到条中的80吨水泥包含在453吨水泥中，因此，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54020元，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相应的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1元，由上诉人臧熙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盛新国
审 判 员 朱见晓
代理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恬
书 记 员 王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