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文登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文刑初字第232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文登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史善峰，男，1969年5月29日出生于山东省巨野县，汉族，大学文化，原文登市南海管委会副主任兼社会事业局局长、文登市林业局副局长，户籍地文登市。因涉嫌犯贪污罪于2009年5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4日被逮捕，同年12月9日因犯贪污罪、挪用公款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六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2010年11月19日因犯贪污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与前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羁押于青岛北墅监狱服刑。因发现漏罪，现羁押于山东省文登市看守所。
被告人王连信，男，1953年3月17日出生于山东省文登市，汉族，初中文化，原文登市小观镇紫草泊村党支部书记兼村民委员会主任，住文登市。因涉嫌犯贪污罪于2010年3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2日被逮捕，同年11月19日因犯贪污罪、受贿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年，2013年10月被暂予监外执行。2013年10月25日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林鹏，山东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文登市人民检察院以文检刑诉（2013）3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史善峰、王连信犯滥用职权罪，于2013年11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文登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杜明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史善峰、王连信及其辩护人林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文登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7年南海管委会征收养殖池过程中，杨某甲（另案处理）为多得征收补偿款，与被告人王连信共谋在上报养殖区情况登记表时将自己承包的346亩虾池上报成参池。王连信后与负责文登市南海新区涉村养殖池征收补偿审核工作的文登市南海管委会社会事业局局长史善峰，共谋将杨某甲承包的虾池按照参池补偿。后被告人史善峰在审查紫草泊村养殖区情况登记表时，明知杨某甲的养殖池可能并非参池，仍将其确认为参池并将该表报送南海管委会财审局。2008年2月，南海管委会财审局根据该报表按参池标准补偿给杨某甲人民币519万元，造成国家经济损失人民币352.92万元至今无法挽回。公诉机关为证明上述犯罪事实，当庭宣读、出示了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证人证言、书证、视听资料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史善峰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与被告人王连信共谋后，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均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均应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史善峰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
被告人王连信辩称，其没有权利和史善峰共谋，其不构成滥用职权罪。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其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理由如下：1、其并非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不符合该罪的主体要件；2、其没有接受委托从事土地征收相关工作；3、其没有与杨某甲形成共谋将杨某甲的上报养殖区情况登记表报成参池；4、其没有与史善峰共谋将杨某甲的养殖池按参池补偿；5、其没有教唆、帮助史善峰进行犯罪活动，不应认定为滥用职权罪的共犯；6、即使按照公诉机关指控构成滥用职权罪，但史善峰与其因同一事件已被追究贪污罪及受贿罪，其滥用职权的行为已被包含在贪污罪及受贿罪之中，不应再另行追究被告人滥用职权罪。
经审理查明，2007年南海管委会征收养殖池过程中，杨某甲（另案处理）为多得征收补偿款，与被告人王连信共谋在上报养殖区情况登记表时将自己承包的346亩虾池上报成参池。被告人王连信后与负责文登市南海新区涉村养殖池征收补偿审核工作的文登市南海管委会社会事业局局长史善峰，共谋将杨某甲承包的虾池按照参池补偿。后被告人史善峰在审查紫草泊村养殖区情况登记表时，明知杨某甲的养殖池可能并非参池，仍将其确认为参池并将该表报送南海管委会财审局。2008年1月，南海管委会财审局根据该报表按参池标准补偿给杨某甲人民币519万元，而按虾池标准应补偿给杨某甲27.68万元、应补偿给紫草泊村建池费138.4万元，补偿款下发后，被告人史善峰、王连信等人将519万元中的138.4万元截留并私分，造成国家经济损失人民币352.92万元至今无法挽回。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崔某甲证实，南海管委主要是通过社会事业局从事养殖池的征收和核定补贴的发放工作，当时史善峰是社会事业局的局长。2007年秋，南海管委召集各村支部书记、村委主任开会，委托他们统计各村的养殖区内养殖户的情况，包括承包人、承包池类别、养殖面积、养殖物品种、合同剩余年限等情况，并绘制成养殖区情况登记表上报。王连信把这项工作委托给他了，王连信要求他把杨某甲承包的346亩养殖池上报为参池，他根据王连信的要求把杨某甲的养殖池类别填写为鱼虾蟹参，养殖物品种填写为虾蟹参。王连信看过后在养殖区情况登记表上签字，把这个报表上报给南海管委，南海管委根据他们上报的数字核定发放补偿的金额并把补偿的金额拨给他们村，由王连信和他负责发放给每个养殖户。2007年10月中旬，南海管委派了一个审核组来审核杨某甲那个养殖池是参池还是虾池，他看到审核组的人沿着养殖池的大坝走了一圈，中间到看池人的小屋呆一段时间，后直接走了。
2、证人杨某乙证实，2007年底或2008年初的一天早上，史善峰把他和杨某丙、姚某某、刘某某、宋某某叫到办公室，让他们成立一个复核小组，以他为主，让他们到各村去确认一下几个养殖池内养殖物的品种，确认一下这几个池子到底是参池或是虾池，其中有杨某甲的池子。杨某甲的池子他们没有去复核，他和杨某丙、姚某某一起向史善峰做了口头汇报，没有给杨某甲等人的池子定性是参池还是虾池。
3、证人刘某某证实，他没有参与征收农村养殖区土地补偿工作，没参与养殖池工程量核实工作，没听说过成立审核小组。
4、证人杨某丙证实，他从未参与征收养殖池补偿工作。
5、证人王某甲、王某乙、蔡某某证实，他们为杨某甲看守养殖池，池内养的虾、梭蟹、海蜇、蛤、蚬，未养殖海参。
6、证人崔某乙证实，南海管委征收养殖池补偿审核工作主要由社会事业局负责，史善峰任南海管委副主任兼社会事业局局长。虾池养殖补偿4000元／亩，参池改造补偿15000元／亩。
7、证人于某证实，南海管委农村养殖池的征收工作由社会事业局负责，财审局根据社会事业局提供的养殖池登记表以村为单位付款。紫草泊村一个346亩养殖池是他们征收养殖池中最大的一个，养殖户姓杨，这个池子在2008年1月份按参池标准补偿后，有村民反映，不应该按参池标准进行补偿。按参池标准补偿是519万元，按虾池标准补偿是166.08元，两者差额是352.92万元。
8、证人宋某某及《关于对小观紫草泊村养殖池塘养殖模式的认定报告》证实，2008年初，于某找到英达信会计师事务所，对紫草泊村的一个346亩养殖池进行鉴定，英达信又找他作为专业人士参与到鉴定工作中。他到现场进行踏勘，由于养殖池的水已经放干，没有养殖生物的迹象，只能从现场推理，他认为这个养殖池不是正规养参池。他代表技术推广站出具了认定报告，经修改，报告认定该池塘适合于多品种的混养池塘。
9、刑事判决书、刑事裁定书证实，2008年1月份，史善峰指使王连信，将南海管委会以杨某甲之名拨付的养殖池补偿款519万元中的138.4万元予以截留，伙同崔某甲将该款私分。杨某甲为感谢王连信、崔某甲在对其养殖池上报补偿过程中提供帮助，送给二人每人5万元的好处费。史善峰因犯贪污罪，王连信因犯贪污罪、受贿罪分别被判处刑罚。
10、户籍证明证实，二被告人的身份情况，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具有刑事责任能力。
11、文登市南海新区管理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史善峰原任文登市南海管委会副主任兼社会事业局局长，2007年10月至2008年3月，文登市政府在征收小观镇紫草泊村养殖区内的土地过程中，对养殖户的养殖池内的养殖物品种、亩数及养殖池的补偿标准履行核定之职责。王连信任文登市小观镇紫草泊村原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2007年10月至2008年1月间，文登市政府在征收小观镇紫草泊村养殖区内的土地过程中，受该局委托，紫草泊村村委主任王连信，对政府征收的紫草泊村养殖区内养殖户的养殖池内养殖物品种及亩数，进行调查、统计上报并对被征收养殖场的养殖户的补偿款履行发放之职责。
12、虾池承包合同书、关于东大荒虾池延包情况说明证实，紫草泊村委将原王连海承包的346亩虾池延包给杨某甲，延包到2011.12.1，杨某甲可养殖海参。
13、南海管委涉村养殖区情况登记表、明细表证实，杨某甲承包的养殖池合同面积346亩，养殖物品种为虾蟹参，合同剩余年限3年，补偿标准为15000元／亩，补偿额为519万元。
14、小观镇紫草泊村养殖池塘价值鉴定报告等书证证实，文登英达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鉴定紫草泊村346亩养殖池的价值为4683200元，该结论仅供南海新区管委会了解该养殖池价值这一目的使用，不得作为其他经济目的使用。
15、被告人史善峰供述，2007年征收养殖池时，南海管委会社会事业局牵头负责这项工作，社会事业局委托各村村委主任、会计上报养殖区情况，主要是填报养殖户名、亩数和养殖品种，他们负责对养殖户名、亩数和养殖品种的真实性进行调查确认，然后填写养殖情况表，将表及村保存的合同上交给社会事业局，由社会事业局进行审核、核对后再给财审局，财审局审核后发放补偿款，由各村村委主任或会计领取。在征收养殖池过程中，王连信找他说杨某甲承包了紫草泊村亩虾池，到时候照顾一下给杨某甲按参池补偿。他问这个池子是参池还是虾池？王连信说这个池子当时承包的时候是虾池，但是杨某甲对虾池大坝进行了改造，改造工程挺大，补偿的时候照顾一下，按参池给其补偿吧。他说如果养的是参，就应该按参池补偿，每亩15000元，给其按参池报吧，王连信说好。以后收到养殖池报表的时候，他看到杨某甲这个池子的养殖物一栏写的是虾蟹参。他看这个池子的承包协议写的是“可以养参”，他就按参池汇总报给财审局了。杨某甲的346亩养殖池在按参池上报以前，文登市水产研究所派专家去现场研究了这个池子是否能养参，形成了书面报告，结论是池子可以养参。文登市英达信会计师事务所派人到现场用两天的时间评估了大坝的工程量和附属物的价值。另外，在向财审局上报前，南海管委会组成了一个审核小组，对所有上报参池的养殖户的养殖区进行调查审核。审核小组再把调查审核情况向他汇报。杨某乙汇报说杨某甲池子里有参笼、附着基、看样子是养参的池子。刘某某说从水质和大坝的样式来看，是参池子。杨某丙说大坝有两米多高，改建工程挺大的。审核小组的结论是杨某甲的养殖池是参池子。他最后将杨某甲的池子作为参池上报给财审局。如果养殖区可以养参，但一直以来都是养的虾、蟹或者贝类，从来没有养过参，应该按虾池子补偿。虾池的补偿标准是以每亩500元为基数，养殖年限每多剩1年，补偿标准上浮100元。
16、被告人王连信供述，2007年8、9月份，杨某甲为了把其自己的养殖池按照参池的标准获得补偿去找过他几次，让他帮忙把养殖池按海参池上报，多得点补偿，他知道杨某甲不可能养三四百亩的海参，因为需要很多的资金，尽管如此在上报杨某甲养殖池养殖物品种的时候他让崔某甲写为“虾蟹参”，然后他找负责征收养殖池及发放补贴的史善峰，请史善峰照顾一下杨某甲，最后，杨某甲这346亩养殖池按照养参池的标准获得了补偿，补偿金额为519万元。按照养虾池的标准来补偿，杨某甲应得的是每亩500元再加上合同剩余年限，剩余1年，补偿标准就是500加100元。如果他当时按养虾池上报的话，或者史善峰不同意按海参池补偿的话，杨某甲的养殖池都不能得到这么多的补偿款。南海管委主要是通过社会事业局从事养殖池的征收和核定补贴的发放工作，当时史善峰是社会事业局的局长。2007年7、8月份开始的养殖池的征收工作，他和崔某甲受社会事业局的委托，统计他们村的养殖区内养殖户的情况，包括养殖面积、养殖物品种、合同剩余年限等工作，然后上报给社会事业局，签字并盖上村里的章，社会事业局根据他们上报的数字核定发放补偿的金额并把应补偿的金额拨付给他们村，由他和崔某甲负责发放给每个养殖户。政府专门有一个审核小组，有四五个人，主要对上报的海参养殖池进行复核，看看到底是真是假。
本院认为，被告人史善峰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与被告人王连信共谋后，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王连信虽然并非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但被告人王连信向被告人史善峰提出犯意，由被告人史善峰滥用职权，二被告人系共同犯罪，被告人史善峰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王连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王连信的辩护人提出的“其并非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不符合该罪的主体要件”的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虽然被告人史善峰、王连信因将南海管委会拨付给杨某甲补偿款519万元中的138.4万元截留并私分，被本院以贪污罪判处刑罚，但是扣除杨某甲应得的虾池补偿款27.68万元及紫草泊村应得的虾池建池费138.4万元共计166.08万元，二被告人因滥用职权导致南海管委会本不应该支付的补偿款352.92万元未能追回，致使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二被告人滥用职权的行为并未受到追究，应对二被告人以滥用职权罪定罪处罚，被告人王连信的辩护人提出的“即使按照公诉机关指控构成滥用职权罪，但史善峰与其因同一事件已被追究贪污罪及受贿罪，其滥用职权的行为已被包含在贪污罪及受贿罪之中，不应再另行追究被告人滥用职权罪”的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被告人王连信的辩护人提出的“其没有接受委托从事土地征收相关工作；其没有与杨某甲形成共谋将杨某甲的上报养殖区情况登记表报成参池；其没有与史善峰共谋将杨某甲的养殖池按参池补偿；其没有教唆、帮助史善峰进行犯罪活动，不应认定为滥用职权罪的共犯”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被告人史善峰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在判决宣告以后，刑罚执行完毕以前，发现被判刑的史善峰、王连信在判决宣告以前还有其他罪没有判决，应当对新发现的罪作出判决，把前后两个判决所判处的刑罚数罪并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史善峰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与前罪有期徒刑二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09年5月25日起至2029年5月24日止）。
二、被告人王连信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与前罪有期徒刑十年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0年3月29日起至2021年3月2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于丽丽
人民陪审员 侯献友
人民陪审员 毕建义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冰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