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2民终5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萍。
委托代理人：王杰，无为县高沟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文艮。
委托代理人：杨松，无为县高沟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格林生态高分子材料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无为县长淋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舒小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松林，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俊华，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玉萍、王文艮与被上诉人安徽格林生态高分子材料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林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的（2015）无民二初字第00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玉萍的委托代理人王杰、上诉人王文艮的委托代理人杨松、被上诉人格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松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格林公司在一审中诉称：格林公司系王玉萍债权人，且债权已得到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芜中民二终字第00420号民事判决确认，现该判决已生效并已进入执行程序。王玉萍为逃避债务，将其位于合肥市蜀山区合作化南路118号桥南公寓2层209室房产，通过虚假借款方式抵押给王文艮（王玉萍与是王文艮是亲姐妹关系），并在合肥市房产局办理他项登记（房地产他证合蜀字第8240018602）。因本案债务人王玉萍与王文艮恶意串通，王玉萍将其财产抵押给王文艮，导致王玉萍丧失履行债务的能力，致使格林公司至今无法实现债权，王玉萍、王文艮上述抵押行为应当依法予以撤销。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王玉萍与王文艮在2013年10月12日就位于合肥市蜀山区合作化南路118号桥南公寓2层209室的房产抵押行为；2、诉讼费由王玉萍、王文艮承担。
王玉萍在一审中辩称：格林公司无证据证明王玉萍为逃避债务将房产通过虚假债务转让，无任何证据证明王玉萍无能力履行对格林公司的债务，也无证据证明王玉萍、王文艮办理他项登记是违法的，故格林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王文艮在一审中述称：1、本案的除斥期间已过，芜湖中级人民法院的查封裁定的时间是2013年10月15日，格林公司的诉请已经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限。2、王玉萍、王文艮的抵押登记是在王玉萍与格林公司债务没有确定前办理的，是在格林公司与债务人王玉萍之间债权成立前所实施的行为，债务人的行为并不是无偿的转让，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与第三人虽然系亲属关系，并没有恶意。3、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抵押权有优先受偿权。4、格林公司诉称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六十九条的规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王玉萍、王文艮之间是有抵押权的债务，不是普通债务，王玉萍、王文艮之间并无恶意，其亲属关系不影响抵押权的成立。综上，请法院依法驳回格林公司的诉请。
一审法院查明：格林公司对赵春圆、王玉萍享有债权1296886.24元，上述债务发生在2007年3月4日格林公司与赵春圆双方债权债务结算时成立。2011年12月31日，格林公司提起诉讼后，案经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终审判决，现已进入执行程序。2013年10月12日，王玉萍将位于合肥市蜀山区合作化南路118号桥南公寓2层209室的该处房产抵押给王文艮抵押担保债权900000元，并办理他项证书（房地产他证合蜀字第8240018602）。王玉萍名下两处房屋经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估价：合肥市蜀山区合作化南路118号桥南公寓2层209室房屋估价917500元；合肥市蜀山区望江西路198号华府骏苑A区商场1286号（-）室商业服务用房估价440000元。2013年10月18日在该案二审期间，格林公司申请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办理查封手续时，合肥市房地产权监理处（协助单位）并未书面告知人民法院诉争房产已被抵押。
一审法院另查明：王玉萍与赵春圆曾是夫妻关系，双方于2011年8月29日离婚，格林公司对赵春圆、王玉萍具有债权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两人离婚时约定：双方共有房产权均归王玉萍所有，赵春圆承担全部债务。王文艮、王玉萍系姐妹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规定，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在清偿债务时，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该债权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抵押行为。本案中，格林公司以王玉萍债权人身份，主张在格林公司向王玉萍主张债权的诉讼期间，王玉萍、王文艮有设立虚假主债务的重大嫌疑，并恶意串通设定抵押，损害格林公司利益，要求对王玉萍和王文艮间的抵押行为予以撤销。格林公司实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故本案应属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一，格林公司和王文艮是否同属王玉萍普通债权人？格林公司对王玉萍所享有的债权，实际成立于2007年3月4日，并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应当自始有效，格林公司系王玉萍普通债权人身份，事实清楚，予以确认。2011年12月31日，格林公司对王玉萍等提起诉讼，实际系格林公司以诉讼方式请求王玉萍对所负债务予以清偿。在该案诉讼期间，王玉萍以担保对王文艮的债务履行而进行房产抵押，但根据王玉萍和王文艮的陈述，该抵押所担保的债权实际发生于2012年12月28日至2013年3月29日期间，显属事后为担保债务履行所作的事后抵押行为，格林公司向王玉萍主张清偿债务时，既使王玉萍和王文艮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存在，王文艮实际也是普通债权人。争议焦点二、王玉萍和王文艮间的抵押行为有无恶意串通？1、审理中，格林公司虽对王玉萍和王文艮间90万元的借贷关系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但格林公司提起的是撤销王玉萍和王文艮间的抵押行为之诉，并未提起确认双方借贷关系无效之诉，实际是承认王文艮普通债权人身份。但审理中，王玉萍和王文艮没有就借贷款项真实交付进行有效举证，双方借贷关系的有效成立存疑。2、王玉萍、王文艮双方是亲姐妹关系，双方在办理抵押登记时格林公司的一审判决已送达且一审判决王玉萍承担还款义务，该案虽在二审程序中（王玉萍提起上诉），但在此关键节点王玉萍与王文艮就其财产办理抵押，其主观恶意明显；王文艮作为王玉萍的姐妹及“债权人”按照日常经验法则应当知晓王玉萍的行为有害于其他合法债权人债权，且王玉萍、王文艮应对借款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未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争议焦点三，王玉萍与王文艮的抵押行为有无损害格林公司的利益？一方面赵春圆与王玉萍作为格林公司的债务人，但赵春圆与王玉萍离婚时，放弃夫妻共同房产，且在执行笔录中陈述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王玉萍名下财产经查证与格林公司债务相当，王玉萍将其住房抵押给王文艮其责任财产减少，清偿能力降低，直接造成格林公司债权无法全面实现，损害了格林公司利益。另一方面王玉萍自认于2012年12月28日至2013年3月29日分七次向王文艮借款900000元，借贷事实尚且存疑。即使借款实际存在，王文艮与格林公司同属普通债权人，王玉萍、王文艮房屋抵押登记时间为2013年10月12日，此时格林公司与赵春圆、王玉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已经进入二审程序（一审判决王玉萍承担给付义务），应当认定王玉萍、王文艮设定事后抵押，该抵押行为同样侵害了格林公司的利益。争议焦点四、格林公司的撤销权是否超过除斥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王玉萍、王文艮房屋抵押登记时间为2013年10月12日，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办理查封手续的时间为2013年10月18日，但在人民法院查封房产时，协助单位并无义务必须告诉法院他项权利登记。王文艮认为其已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但并未举出相关证据加以证明。格林公司主张债权人撤销权应自债务人行为发生之日即2013年10月12日至格林公司起诉之时并未超过五年除斥期间，格林公司的撤销权并未超过除斥期。综上，格林公司提出撤销2013年10月12日王玉萍与王文艮的抵押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该抵押权撤销后，应当办理抵押权注销登记手续。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撤销王玉萍与王文艮于2013年10月12日办理的关于坐落在合肥市蜀山区合作化南路118号桥南公寓2层209室房产抵押行为。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王玉萍承担。
王玉萍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王玉萍与王文艮之间的借款发生在2012年底2013年初，总借款金额达90万元，故基于双方之间的信任关系，王玉萍于2013年10月12日将诉争房产抵押给王文艮，该行为合情合理。格林公司在一审中并未举证证明上述借款及抵押行为属于恶意串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抵押登记办理在先，法院查封在后。法院查封时不可能不知道被查封房产已被抵押的事实。自法院于2013年10月18日查封诉争抵押房产至一审时，格林公司行使撤销权已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格林公司的全部诉请，或将案件发回重审。
王文艮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王玉萍与王文艮之间的借款发生在2012年底2013年初，总借款金额达90万元，故基于双方之间的信任关系，王玉萍于2013年10月12日将诉争房产抵押给王文艮，该行为合情合理。王文艮作为抵押权人，不同于普通债权人，应享有优先受偿权。格林公司在一审中并未举证证明上述借款及抵押行为属于恶意串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抵押登记办理在先，法院查封在后。法院查封时不可能不知道被查封房产已被抵押的事实。自法院于2013年10月18日查封诉争抵押房产至一审时，格林公司行使撤销权已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格林公司的全部诉请，或将案件发回重审。
王玉萍、王文艮各自对对方的上诉意见不持异议。
格林公司对王玉萍、王文艮的上诉综合发表答辩意见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案涉债权均为普通债权，王玉萍、王文艮之间的抵押行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了格林公司的权益。格林公司依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69条起诉，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玉萍、王文艮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王玉萍、王文艮、格林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王玉萍、王文艮对一审查明事实部分不持异议。王玉萍在二审庭审中表示除案涉已评估的两套房产外，仅有位于无为县的宅基地，并无其他财产。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一致，本院对其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格林公司作为债权人，就王玉萍将诉争房产抵押给王文艮的行为有无撤销权；如有撤销权，该权利的除斥期间有无经过。
所谓债权人的撤销权，即债务人作出不当减少其财产的行为侵害到了债权人的合法有效债权，债权人为保证债权实现，有权向法院申请撤销债务人的不当行为。本案中，在2013年10月12日王玉萍将案涉住宅抵押给王文艮之前，格林公司对王玉萍享有的债权及王文艮所主张的其对王玉萍所享有的债权均为普通债权，同时格林公司所享有的债权已届清偿期。案涉抵押发生在格林公司的债权被一审法院确认、王玉萍就此上诉期间，该抵押受益人王文艮系王玉萍近亲属，同时房产系王玉萍所有的唯一可完全清偿格林公司债权的财产，此项抵押意在逃避格林公司债权的恶意明显。王玉萍向普通债权人之一的王文艮提供抵押的行为，损害了格林公司的利益，格林公司对此依法享有撤销权。撤销权应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法院对诉争房产进行保全发生在抵押登记之后的事实，并不当然得出债权人格林公司知晓抵押登记的事实。王玉萍、王文艮虽有此主张，但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认定格林公司的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尚未经过，并据此撤销上述抵押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玉萍、王文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洋
审 判 员 徐胡龙
代理审判员 陈 勇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毛 蕾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