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2民终21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
负责人：吴涛，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姚伟，安徽淮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笃勇,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嵩，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硕，男。
高嵩、高硕的法定代理人：高笃勇，身份信息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翠荣，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青田，男。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董超伟，安徽天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井,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永诚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健，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
负责人：王绪珍，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洪涛，该分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笃勇、高嵩、高硕、吴翠荣、郭青田（以下简称高笃勇等五人）、张井、合肥永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诚物流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险安徽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颍上县人民法院（2016）皖1226民初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该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本起事故受害者郭静系投保人高笃勇的妻子，按照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郭静死亡造成的损失不属于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一审判决按照广东省城镇标准支持高笃勇等五人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诉求，明显错误。一审法院支持精神抚慰金数额过高。一审判决诉讼费分担有误。
高笃勇等五人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9月23日0时许，张井持C1驾驶证驾驶高笃勇所有的粤AJ81**号“别克”牌小型轿车，沿滁新高速上行线由东向西行驶至S12线192KM+150M处在应急车道往行驶车道倒车时，与从后方驶来的由许发记驾驶的属于永诚物流公司所有的皖A5C1**号“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载带杨似春）发生尾部相撞，两车碰撞后前滑，导致站在应急车道内的粤AJ81**号“别克”牌小型轿车乘座人郭静死亡、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该起交通事故经阜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二大队认定，张井承担本起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许发记承担本起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郭静、杨似春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阜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二大队委托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对粤AJ81**号“别克”牌小型轿车的损失价值进行评估，2015年12月27日，该公估公司出具粤AJ81**号“别克”牌小型轿车损失价值评估报告，该评估报告载明粤AJ81**号“别克”牌小型轿车的损失价值为36161元，高笃勇支付公估费1500元。高笃勇在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后另支付高速拖车费、施救费2300元。本起交通事故同时造成张井受伤，并在河南中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住院110天，现已支付医疗费49957.55元。
一审另查明：死者郭静虽系安徽农村居民，但在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前多年在广州市居住生活，并开办襄城县宝和鞋材有限公司，经营鞋材生产及加工销售，其与高笃勇系夫妻关系。郭静与高笃勇共生育高嵩（2004年4月8日出生）、高硕（2010年8月11日出生）两子。郭青田、吴翠荣系夫妻关系，郭青田、吴翠荣共生育郭静（长女，身份证号码342201197807067222）、郭萍（次女，身份证号码342201198010107287）两个女儿。
一审再查明：高笃勇于2014年12月9日向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为其所有的事故车辆粤AJ81**号“别克”牌小型轿车投保了交强险、保险限额为75120元的车辆损失险、保险限额为每座10000元不计免赔的车上人员险、保险限额为3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均为2014年12月10日0时起至2015年12月9日24时止，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间内。永诚物流公司为其所有的事故车辆皖A5C1**号“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向中华联合财险安徽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率的保险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均为2015年3月9日0时起至2016年3月8日24时止。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张井违反交通规则而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并致郭静死亡，交警部门认定张井承担主要责任，永诚物流公司的驾驶员许发记承担次要责任，郭静无责任，符合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应予确认。张井应赔偿高笃勇等五人因本起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粤AJ81**号“别克”牌小型轿车的保险人，根据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应在保险限额内直接赔偿高笃勇等五人的损失。永诚物流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所有人，应对其公司的驾驶员执行职务的行为给高笃勇等五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中华联合财险安徽分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皖A5C1**号“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的保险人，也应在保险限额内直接赔偿高笃勇等五人的损失。张井辩称，张井也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受伤，住院100多天，花去较多的医疗费，故请求法院在本案中从中华联合财险安徽分公司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预留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预留40000元。张井的该主张符合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郭静虽系安徽农村居民，但高笃勇等五人已举证证明郭静已在广州市购房，并在广州市长期居住生活，且开办公司经营鞋业，具有固定的工作和收入来源，高笃勇等五人请求郭静的死亡赔偿金按广东省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高笃勇等五人没有举证证明高嵩、高硕在广州市居住、上学，故高笃勇等五人要求被扶养人高嵩、高硕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广东省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高嵩、高硕、郭青田、吴翠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安徽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及中华联合财险安徽分公司均辩称，郭静及其两子高嵩、高硕均为安徽农村居民，高笃勇等五人请求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安徽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两公司辩称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安徽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理由成立，予以采信。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辩称，高笃勇是事故车辆粤AJ81**号“别克”牌小型轿车的被保险人，死者高笃勇与郭静系夫妻关系，高笃勇与高嵩、高硕系父子关系，均系高笃勇的家庭成员。根据《机动车保险条款》第一章第五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及他们的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及其所有或保管的财产的损失，保险人对于商业三者险不负责赔偿。如法院认定死者郭静对于事故车辆粤AJ81**号“别克”牌小型轿车系第三者，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只应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而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对于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的该项辩称，因交警部门出具的本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已明确载明：“两车碰撞后前滑，导致站在应急车道内的粤AJ81**号小型轿车乘座人郭静死亡”，即发生交通事故时，郭静位于车外的高速应急车道内而非其乘坐的粤AJ81**号小型轿车内，死者郭静相对于本起交通事故中的两辆事故车辆均为第三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两辆事故车辆的保险人均应首先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赔偿高笃勇等五人的损失。但高笃勇系事故车辆粤AJ81**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其请求的车辆损失不应由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所提供的商业三者险相关保险条款，虽然规定保险人对于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及其所有或保管的财产的损失不负赔偿责任，但对于该免责条款，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尽到了提示或者明确的说明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根据责任划分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中华联合财险安徽分公司另辩称，高笃勇等五人补充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没有向法庭申请延长举证期限，故高笃勇等五人超过举证期限提交的第五、六、七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因高笃勇等五人补充的第五、六、七组证据，系法院为了查明案件的基本事实必须补充的证据，且该补充证据已经第二次开庭质证，故该补充证据的证明力应予确认。对于高笃勇等五人诉请中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对于其不合理部分应予驳回。综上，高笃勇等五人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715592元{[纯死亡赔偿金（30192.9元/年×20年）]+高嵩、高硕、吴翠荣、郭青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7981元/年×7年）+（7981元/年×6年）+（7981元/年×1年÷2人）+（7981元/年×1年÷2人）]}、丧葬费25447元（50894元/年÷2）、精神抚慰金酌定70000元、车辆损失费36161元、公估费1500元、施救费23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酌定2000元，以上合计853000元。高笃勇等五人的损失首先应由中华联合财险安徽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车损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70000元（医疗费限额10000元预留给张井）、死亡赔偿金40000元，即中华联合财险安徽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共赔偿高笃勇等五人112000元。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高笃勇等五人死亡赔偿金110000元。高笃勇等五人的其余损失死亡赔偿金565592元（715592元-40000元-110000元）、丧葬费25447元、车辆损失费34161元（36161元-2000元）、公估费、1500元、施救费23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酌定2000元，合计631000元。根据交警部门认定的张井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许发记承担本起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及许发记系永诚物流公司的情况，酌定张井与永诚物流公司按7：3的比例承担。即张井承担441700元（631000元×30%）。由于张井驾驶的粤AJ81**号小型轿车在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投保了不计免赔率的保险限额为3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故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30万元后，其余部分141700元（441700元-300000元）由张井承担。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共应赔偿高笃勇等五人410000元（110000元+300000元）。永诚物流公司承担189300元（631000元×30%），由于许发记驾驶的永诚物流公司所有的皖A5C1**号货车在被告中华联合财险安徽分公司投保了不计免赔率的保险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永诚物流公司承担189300元应由中华联合财险安徽分公司代为承担，即中华联合财险安徽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共应赔偿高笃勇等五人301300元（112000元+189300元）。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八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项、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赔偿高笃勇、高嵩、高硕、吴翠荣、郭青田损失410000元；二、张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赔偿高笃勇、高嵩、高硕、吴翠荣、郭青田损失141700元；三、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赔偿高笃勇、高嵩、高硕、吴翠荣、郭青田损失301300元；四、驳回高笃勇、高嵩、高硕、吴翠荣、郭青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650元，高笃勇、高嵩、高硕、吴翠荣、郭青田负担2650元，张井负担200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5500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负担4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未提出新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签订时应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提示说明，否则该免责条款不发生合同效力。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与高笃勇签订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虽然约定了保险人对于交通事故造成的投保人近亲属人身伤亡不承担赔偿责任，但该保险公司没有就该免责条款向高笃勇进行提示说明，该免责条款不发生合同效力，该公司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高笃勇妻子郭静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上诉主张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时，高笃勇等五人举证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水、电、物业、燃气费收据等证据能够证明郭静事故发生前在广东省广州市居住一年以上，主要收入及生活来源均来自于广东省城镇，一审法院按照广东省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上诉主张该死亡赔偿金不应按照广东城镇标准计算，本院不予采信。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上诉主张高嵩、高硕、吴翠荣、郭青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按照广东省城镇标准计算，但一审法院是按照安徽省农村居民标准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存在该公司主张的错误情形。一审法院根据郭静死亡的损害后果及双方的过错程度、受诉法院当地经济水平等因素酌定支持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上诉主张该精神抚慰金过高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按照当事人生败诉情况确定诉讼费分担，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5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斌
审 判 员 孙 颖
代理审判员 颜廷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李丹青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