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16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文胜。
委托代理人：程显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象山县五联担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敏。
委托代理人：李先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盛峰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启发。
上诉人邱文胜为与被上诉人象山县五联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联公司）、浙江盛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峰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5）甬象商初字第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10月22日，五联公司及盛峰公司与象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丹城信用社（以下简称丹城信用社）签订《流动资金保证借款合同》一份，由五联公司为盛峰公司的150万元贷款向丹城信用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同时，五联公司与盛峰公司、邱文胜及案外人孙成汉、象山临港模具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港模具公司）签订《担保协议书》一份，约定：五联公司同意为盛峰公司向丹城信用社的借款150万元提供担保，为盛峰公司垫付归还被担保的上述逾期借款后，有权按垫付金额5%／月的比例向盛峰公司收取违约金以及为实现上述债权（包括律师代理费）而支出的一切费用，邱文胜、孙成汉和临港模具公司自愿为盛峰公司提供反担保，反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五联公司为盛峰公司代为归还的借款本息、违约金以及五联公司为实现上述债权而支付的一切诉讼费用，以及其他权利义务内容。同时，五联公司与盛峰公司、邱文胜及孙成汉签订《反担保协议书》一份，约定：邱文胜及孙成汉自愿为盛峰公司向五联公司提供反担保，金额为150万元，贷款期限为2013年10月22日至2014年10月17日，以及其他权利义务内容。
2014年10月17日，借款期限届满，盛峰公司无力偿还。另一笔由五联公司提供担保的盛峰公司向丹城信用社贷款的150万元亦于同日到期。五联公司于同年10月31日履行保证责任为盛峰公司代偿借款本金各150万元。
2014年11月7日，盛峰公司再次从丹城信用社贷款两笔各150万元，由五联公司提供担保。同日，盛峰公司以转账支票的形式将取得的300万元款项交付象山佰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达公司），五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敏在转账支票的会计栏上签字；根据盛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指定，佰达公司又将这300万元分别汇至陈敏账户10万元、案外人徐良财账户140万元和案外人汤曙东账户150万元。
另认定：在五联公司代偿借款的当日（即2014年10月31日），汤曙东将200万元汇至陈敏账户，陈敏将300万元汇至五联公司。在陈敏收到佰达公司汇款的当日（即2014年11月7日），陈敏将50万元汇至汤曙东账户。
五联公司于2015年2月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3年10月22日，盛峰公司向丹城信用社借款，由五联公司为其提供担保，邱文胜为盛峰公司向五联公司提供反担保。为此，五联公司及盛峰公司与丹城信用社签订《流动资金保证借款合同》一份，由五联公司为盛峰公司的150万元贷款向丹城信用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同时，五联公司与盛峰公司、邱文胜及孙成汉、临港模具公司签订《担保协议书》一份，约定：五联公司同意为盛峰公司向丹城信用社的借款150万元提供担保，为盛峰公司垫付归还被担保的上述逾期借款后，有权按垫付金额5%／月的比例向盛峰公司收取违约金以及为实现上述债权（包括律师代理费）而支出的一切费用；邱文胜、孙成汉和临港模具公司自愿为盛峰公司提供反担保，反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五联公司为盛峰公司代为归还的借款本息、违约金以及五联公司为实现上述债权而支付的一切诉讼费用，以及其他权利义务内容。同时，五联公司与盛峰公司、邱文胜及孙成汉签订《反担保协议书》一份，约定：邱文胜及孙成汉自愿为盛峰公司向五联公司提供反担保，金额为150万元，贷款期限为2013年10月22日至2014年10月17日，以及其他权利义务内容。2014年10月17日，盛峰公司的贷款到期，因其无力归还，五联公司于同年10月31日履行保证责任为其代偿借款本金150万元。依据《担保协议书》约定，五联公司有权按垫付金额按5%／月向盛峰公司收取违约金，同时，五联公司还有权向盛峰公司收取为实现上述债权（包括律师代理费）而支付的一切费用。现请求判令：（1）盛峰公司立即归还五联公司担保代偿款15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84150元；（2）盛峰公司承担五联公司因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万元；（3）邱文胜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庭审中，五联公司放弃第二项诉讼请求。
盛峰公司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邱文胜在原审答辩称：涉案被担保款项已由盛峰公司偿还五联公司，该笔债务已消灭，邱文胜无需承担反担保责任。理由如下：首先，五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敏签收了盛峰公司于2014年11月7日从丹城信用社取得的指定收款人为佰达公司的两笔各150万元贷款的转账支票，而佰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陈敏系夫妻关系，这足以证明这两笔款项是与五联公司达成合意后按五联公司意思表示流动的，且佰达公司收取款项后，又分别支付给了五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财务共150万元和汤曙东150万元，而此前汤曙东曾向陈敏汇付200万元，在陈敏取得款项后又支付汤曙东50万元，至此，五联公司自身的债务及对案外人的债务均得以实现，五联公司代偿的300万元贷款也得以回笼；其次，即使盛峰公司向丹城信用社的第二次贷款300万元，仅归还了五联公司150万元的担保代偿款，基于邱文胜担保的150万元贷款发生在2013年10月，而另一笔150万元贷款发生在2014年1月，邱文胜反担保的贷款先于另一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也应认定盛峰公司偿还的款项用于优先偿还邱文胜反担保的借款。综上，盛峰公司和五联公司存在隐瞒和欺诈的行为，故请求法院驳回五联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五联公司为盛峰公司贷款履行了担保责任即代偿借款本金150万元，有权就上述担保代偿款向盛峰公司追偿。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担保代偿款是否已偿还。五联公司认为其为盛峰公司共计代偿借款300万元，后盛峰公司归还150万元，该150万元系用于归还另一笔未更换反担保人的担保代偿款，而非本案代偿款，故盛峰公司尚欠五联公司担保代偿款150万元，盛峰公司对此予以确认；邱文胜认为，鉴于2014年11月7日盛峰公司借款及系列转账行为，致使五联公司自身的债务及对案外人的债务均得以实现，五联公司代偿300万元贷款也得以回笼；即使盛峰公司仅归还五联公司150万元的担保代偿款，基于邱文胜担保的150万元贷款发生在2013年10月，而另一笔150万元贷款发生在2014年1月，邱文胜反担保的贷款先于另一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也应认定盛峰公司偿还的款项用于优先偿还邱文胜反担保的借款，故邱文胜提供反担保的本案代偿款已还清，不需要再承担担保责任。原审法院认为，盛峰公司将取得的贷款汇给佰达公司，并指定佰达公司付款，款项已实际汇付，盛峰公司作为债务人和五联公司均确认仅归还代偿款150万元，虽五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敏在转账支票存根上签字，但不代表其收取了款项。首先，转账支票是出票人签发的，委托办理支票存款业务的银行在见票时无条件支付确认的金额给收款人或持票人的票据，涉案款项转账支票上载明收款人为“象山佰达商贸有限公司”，且款项确已汇入佰达公司；其次，五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敏虽与佰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夫妻关系，但在法律上，五联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和佰达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均系独立主体，五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行为并不必然及于佰达公司，邱文胜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故其辩称五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转账支票存根上的签字行为即代表收取款项的意见，原审法院难以采纳。同理，五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敏与汤曙东之间的款项往来，虽在时间与数额上存在一定的契合，但并不能推定即为本案代偿款的流向，且作为债务人的盛峰公司及债权人的五联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邱文胜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其主张上述个人之间的款项往来实现了本案债务的偿还，从而认为反担保债权已实现的抗辩主张，该院亦难以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案件中，五联公司为盛峰公司代偿的两笔借款，虽本案借款发生时间早，但同时到期，均有反担保人，而五联公司和盛峰公司作为债权人和债务人，确认已偿还的150万元系偿还另一笔借款代偿款，故邱文胜的抗辩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五联公司要求盛峰公司归还担保代偿款150万元，依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五联公司代为偿还担保贷款后，盛峰公司未及时归还上述款项，五联公司有权按垫付金额按5%／月向盛峰公司收取违约金，现五联公司仅要求盛峰公司支付违约金84150元，与约相符，于法不悖，原审法院一并予以支持。邱文胜自愿为盛峰公司的上述借款向五联公司提供反担保，理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联公司放弃对律师代理费部分的诉请，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盛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归还五联公司代偿款15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84150元；二、邱文胜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9”32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4327元，由盛峰公司负担，邱文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邱文胜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邱文胜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五联公司为盛峰公司代偿以往借款300万元的追偿权均已实现。一、为归还2014年10月31日五联公司的300万元担保代偿款，盛峰公司于2014年11月7日向信用社再次贷款两笔150万元共300万元，然后转账给佰达公司。五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敏在盛峰公司转账给佰达公司的上述转账支票上签字，可以证明盛峰公司转账汇款给佰达公司是根据五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敏指示所为的。五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敏与佰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傅波君是夫妻关系，证明了这两家公司是具有特定关系的公司，即指示妻子所在公司代收，应当认定五联公司是指定佰达公司为代收人实现了该300万元的追偿权。二、2014年11月7日盛峰公司转账的300万元中，汇给五联公司的债权人徐良财140万元、陈敏10万元，五联公司认可系归还代偿款。而佰达公司汇往汤曙东的150万元，也应视为归还了五联公司的另一笔即本案讼争的代偿款。因为从原审调查令回执所反映的款项流向可见，2014年10月31日五联公司代偿支付给丹城信用社的300万元系陈敏汇入，而其中200万元则是汤曙东汇入陈敏账户的，由此产生了汤曙东对五联公司和陈敏的200万元的债权；三、五联公司主张2014年11月7日佰达公司的转账汇款是盛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启发指定的，其中150万元是归还盛峰公司欠汤曙东的债务。这是明显没有证据和违背常理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的，是为了报复邱文胜拒绝第二次提供反担保所作的虚假陈述。原判对此采信显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五联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五联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盛峰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五联公司为盛峰公司向丹城信用社支付的150万元担保代偿款是否已得到偿还。本案邱文胜称，2014年11月7日，盛峰公司再次从丹城信用社贷出，并以转账支票的形式交付佰达公司的两笔各150万元，包含了盛峰公司归还五联公司的涉案代偿款150万元。从查明的事实看，2014年11月7日根据盛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指定，佰达公司将300万元分别汇至陈敏账户10万元、徐良财账户140万元和汤曙东账户150万元。其中陈敏系五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良财系五联公司的债权人，该150万元五联公司认可系盛峰公司归还的另一笔代偿款。关于汇入汤曙东账户的150万元是否系盛峰公司归还本案的代偿款，双方说法不一。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能够产生法律效果，意思表示是不可缺少的核心要素。上述150万元系盛峰公司向丹城信用社的贷款，款项根据盛峰公司指示汇入佰达公司账户。相关的转账支票上仅有五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敏在“会计”栏签名，并未有任何意思表示的内容。在盛峰公司和五联公司均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不能证明是五联公司收款或指示付款。同样，仅凭陈敏与汤曙东及五联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凭证同样不能对邱文胜主张的汤曙东与五联公司之间产生20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佰达公司汇入汤曙东账户的150万元系盛峰公司归还五联公司的涉案代偿款形成有效印证。故邱文胜关于五联公司为盛峰公司支付代偿款的追偿权均已实现的上诉理由，缺乏充足的证据支持，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适当，实体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327元，由上诉人邱文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岚
审 判 员 叶剑萍
代理审判员 李新荣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代书 记员 夏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