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26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佩元。 委托代理人李霞，如皋市下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宗长根。 委托代理人曹忠，海安县海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安县海安镇韩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海安县海安镇韩庄村。 法定代表人范红梅，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仲海平，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佩元因与被上诉人宗长根、海安县海安镇韩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韩庄村委会）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4）安民初字第00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1月10日17时40分左右，宗长根驾驶无号牌的电瓶三轮车由北向南行驶至海安县海安镇韩庄村十一组地段，因避让情况，与占道堆放的建筑垃圾相撞，致宗长根受伤。海安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以下简称交警大队）接到报警后，派员到场处理。经交警大队现场勘查，事故地段道路为南北走向、沥青路面，路中有中心分隔虚线（无机动车道与非机动车道分隔线），单向路宽3.50米，道路平直、视线良好；事故路段无路灯照明，事发现场西侧有一建筑垃圾堆（占用道路及西侧绿化带堆放），该建筑垃圾堆南北长度为3.50米、占用道路宽度为1.80米。交警大队现场勘查时，没有记载垃圾堆南北两侧设立有警示标志。 事故发生后，宗长根被送往海安县人民医院救治。宗长根经诊断为：左膝前后交叉韧带损伤，左膝内侧副韧带损伤，左膝关节内侧半月板损伤，左肩锁关节脱位，胸11椎体陈旧性骨折，腰4椎体I0滑脱。11月19日，宗长根在该院行关节镜下左膝内侧半月板后角切除，前、后交叉韧带重建术+左膝内侧副韧带修补术+左肩锁关节脱位切开复位内固定术。2013年11月30日，宗长根出院，出院医嘱，不适随诊；维持支具固定，合理功能锻炼；一月后门诊复诊，休息一月，护理一人；术后一月、三月、六月、一年复查摄片……宗长根共花费医疗费44903.53元（不含医院收取的伙食费183元）。 经宗长根申请法院委托，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8月21日对宗长根的伤残程度、护理期限及人数、二次手术费用及护理期限与人数进行了鉴定。2014年8月26日，鉴定机构作出通一院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11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宗长根因交通事故致左膝关节前后交叉韧带、内侧副韧带损伤，内侧半月板撕裂，左肩关节脱位，遗有左膝关节活动受限，构成交通事故十级伤残；宗长根伤后护理期限为75日，护理人数住院期间为2人，非住院期间为1人；宗长根二次手术费约6000元，相关护理期限为10日，护理人数为1人（宗长根花费法医鉴定费2280元）。 另查，江苏省统计部门公布的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3598元；2012年度江苏省农业从业人员年均收入为25361元，建筑业从业人员年均收入为38124元（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止，未接到2013年度公布的有关统计数据）。 审理中，刘佩元主张其有偿为韩庄村委会拖运建筑垃圾以备在事发地段另一侧筑路使用，其将建筑垃圾堆放在事发路段系受韩庄村委会指示。韩庄村委会对刘佩元有偿运输建筑垃圾至事发地段没有异议，但否认让刘佩元堆放在道路上。同时，刘佩元还主张其将建筑垃圾倾倒后，即打电话给村分工干部吉燕，让其派人到场清理；吉燕接电话后说“知道了，今天没有人去清理，第二天再安排人去清理”；随后刘佩元就离开了现场。韩庄村委会分工干部吉燕当庭称“刘佩元把垃圾倒好后打了电话给我，叫我去清理的，大概四点多钟打的电话。我打了电话给小组长，让他派人清理，他（小组长）说时间晚了，喊（找）不到人（清理）。” 原审法院认为，宗长根在本起事故中受伤致残，有获得赔偿医疗费（含二次手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含二次手术期间的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的权利。宗长根主张的营养费（200元）、二次手术费（6000元）、护理费（6600.6元）、二次手术期间的护理费（694.8元）、残疾赔偿金（27196元）等损失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宗长根主张的医疗费应当据实予以计算，其中应扣除医疗机构收取的伙食费183元。认定宗长根的医疗费损失为44903.53元。宗长根实际住院期间应为21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为378元（按照18元/天，计算21天）。宗长根事故中遭受多处影响正常劳动的伤害，其主张休息至定残前一日有事实依据。事发后公安机关调查时，有证人证明其从事建筑业，故虽然宗长根提供的个体瓦工从业资格证书未经年检，但是否领取从业资格证书及是否年检不是否定宗长根从业性质的有效抗辩。按照宗长根的举证，可以认定宗长根是建筑业从业人员。按照2012年度建筑业从业人员年均收入38124元计算宗长根的误工费损失为29872.7元（共计算286天）。 本起事故中，刘佩元在道路上堆放建筑垃圾，其堆放的垃圾超过宗长根前进方向半幅道路的一半，且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严重妨碍车辆行人的通行，其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宗长根驾驶车辆没有确保安全，其行为也是事故的因素，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刘佩元在事发道路上实施妨碍通行的行为，系受韩庄村委会指示所为；刘佩元实施侵权行为之后，随即向其劳务定作人韩庄村委会报告了情况，要求韩庄村委会派人清理堆放的垃圾；韩庄村委会接到刘佩元的报告后理应及时采取措施，但韩庄村委会却没有及时采取有效的防范措施；刘佩元在韩庄村委会未派员到场清理堆放物的情况下，理应对堆放物采取有效的防范警示措施后离开现场。故韩庄村委会存在指示过失，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按照事故中双方的过错程度，确认宗长根承担损失的30%；其余损失，由韩庄村委会与刘佩元按照3：7的比例分担。 本起事故中，宗长根受伤致残，必然给其造成精神上的痛苦，由责任人给予一定的精神抚慰，合情合理合法。按照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韩庄村委会、刘佩元应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50元、2450元。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韩庄村委会赔偿宗长根医疗费（含二次手术费）、护理费（含二次手术期间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24327.5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50元，合计25377.58元。二、刘佩元赔偿宗长根医疗费（含二次手术费）、护理费（含二次手术期间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56764.3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450元，合计59214.36元。上述两项执行内容，韩庄村委会、刘佩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宗长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36元、法医鉴定费2280元，合计2916元，由宗长根、韩庄村委会各负担875元，刘佩元负担1166元（韩庄村委会、刘佩元应负担部分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给付宗长根）。 宣判后，上诉人刘佩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人与韩庄村委会系运输合同关系，事发当日，本人受韩庄村委会指派将垃圾运至指定地点即完成运输任务，清理垃圾不是本人的劳务范畴，应是韩庄村委会的义务，韩庄村委会分工干部接到本人电话通知后仍未及时清理垃圾，正是韩庄村委会留下的安全隐患造成了该起事故的发生，故本人不应承担事故的任何责任。2、宗长根驾驶的电瓶三轮车应属机动车，其无证驾驶和车速过快是造成该起事故及严重后果的主要原因，故宗长根应承担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3、海安县海安镇公路管理站对该公路未尽到监管义务，故应对该事故承担一定责任。4、原审未严格审查宗长根的医疗费用，并支持宗长根尚未发生的二次手术费等费用明显不当。5、宗长根主张的误工期限未经法医鉴定，原审认定的误工期限太长；因宗长根提供的建筑资质证书自2000年5月以来未年检，且无有力证据证明其现在从事建筑行业，故宗长根的误工损失应按农业从业人员标准计算。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宗长根对刘佩元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宗长根辩称，案涉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对现场进行勘察，虽没有对事故责任进行分摊，但作为专业驾驶员的刘佩元应当清楚将垃圾堆在路边存在的安全隐患，且未设置安全提醒标识，刘佩元应当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韩庄村委会辩称，刘佩元按照村委会的要求装运建筑垃圾，虽然刘佩元在倾倒后电话联系村委会分工干部，但其没有说清倾倒的垃圾占道路一半以上的情况，且未采取警示措施，导致案涉事故的发生，刘佩元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对原审认定的责任比例无异议。原审法院按21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超出了宗长根的诉讼请求，但考虑受害人的利益，村委会对此未予上诉。请求二审依法判决。 上诉人刘佩元在二审过程中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2014年10月13日韩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刘佩元与韩庄村委会系运输合同关系。 宗长根质证认为，1、因证明上的公章模糊不清，且运费原始清单可以通过正当途径调阅，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2、对韩庄村委会要求刘佩元托运建筑垃圾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双方之间约定的运费价格与本案无关联性。韩庄村委会质证认为，对宗长根获得该证明的途径有异议，但对其为村委会运输建筑垃圾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宗长根、韩庄村委会虽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但对刘佩元受韩庄村委会指派运输建筑垃圾至事发地段没有异议，故对刘佩元与韩庄村委会系运输垃圾的承揽合同关系，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赔偿责任的划分是否合理？二、原审对宗长根各项损失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宗长根在该起事故中亦有过错并确定其承担损失的30%，宗长根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事发路段为公用道路，事发当天，刘佩元在道路上堆放建筑垃圾，且堆放的垃圾占道路的大半幅路面，作为堆放者，其仅向韩庄村委会报告了情况，而未设置任何安全警示标志，亦未及时进行清理，未达到足以保障通行安全之程度，故其应对事故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韩庄村委会在刘佩元电话通知其及时清理堆放物的情况下，未积极采取安全措施，派人清理堆放物或者设置相应警示标志以防止事故发生，而是以时间已晚无人清理为由，消极处置、放任危险状态的存续，对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观事故发生的整个过程，刘佩元虽系堆放建筑垃圾的行为人，但该堆放行为系基于其与韩庄村委会的约定，双方对堆放的建筑垃圾未有效处置，均采取了放任的态度。衡量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刘佩元与韩庄村委会过错程度相当，原审判决韩庄村委会承担的责任明显偏轻。除宗长根自行承担30%的损失外，其余损失由刘佩元与韩庄村委会各半负担即各负35%的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由刘佩元与韩庄村委会各半负担1750元。 关于刘佩元主张海安县海安镇公路管理站应对该事故承担一定责任，本院认为，因本案系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刘佩元无任何证据证实海安县海安镇公路管理站在该起事故中存在过错，故对刘佩元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1、医疗费。经审核宗长根的医疗费票据以及相关病史记载，本院认为宗长根的用药基本合理，原审在扣除医院收取的伙食费后认定宗长根的医疗费损失为44903.53元并无不当。2、住院伙食补助费。宗长根起诉时主张20天，原审法院按实际住院天数21天计算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但刘佩元、韩庄村委会对此均未予上诉，视为对21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无异议，故本院予以认定。3、二次手术费等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原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原审中，宗长根二次手术的后续医疗费等费用虽尚未实际发生，但宗长根在治疗过程中接受左肩锁关节内固定术，其必然需要通过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物。原审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支持宗长根二次手术费6000元、二次手术期间的护理费694.8元并无不当。4、误工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宗长根为证明其从事建筑行业，在原审中提交了个体瓦工从业资格证书，虽该证书未经年检，但与事发后公安机关调查时的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其事发时从事建筑行业。刘佩元虽对宗长根从事建筑行业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宗长根因该事故受伤而不能正常工作，其正常收入必然减少，其主张休息至定残前一日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审按2012年度建筑业从业人员年均收入38124元计算宗长根的误工费损失为29872.7元并无不当。 综上，刘佩元上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责任比例不当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安县人民法院（2014）安民初字第0018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海安县人民法院（2014）安民初字第0018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海安县海安镇韩庄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宗长根医疗费（含二次手术费）、护理费（含二次手术期间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40545.9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750元，合计42295.97元。 四、刘佩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宗长根医疗费（含二次手术费）、护理费（含二次手术期间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40545.9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750元，合计42295.9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36元、法医鉴定费2280元，合计2916元，由宗长根负担875元，刘佩元、海安县海安镇韩庄村村民委员会各负担1020.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宗长根已预缴，海安县海安镇韩庄村村民委员会、刘佩元应负担部分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给付宗长根）。二审案件受理费1272元，由刘佩元负担1018元、海安县海安镇韩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刘佩元已预缴，海安县海安镇韩庄村村民委员会应负担部分在履行本判决时给付刘佩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新琴 代理审判员  陆炜炜 代理审判员  陆海宁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