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石民终字第1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嘴山市星凯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军锋，石嘴山市星凯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伟，宁夏致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宝玖，男，汉族，1964年9月5日出生，无业。
上诉人石嘴山市星凯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星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宝玖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石大民初字第1466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星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伟，张宝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3月5日，张宝玖与星凯公司签订一份《建安公司承包协议》，约定星凯公司将其承建的平安佳苑住宅楼Ⅲ-
C标段中的9号、13号楼工程发包给张宝玖施工，约定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合同的方式确定，以竣工结算值为准发包方收取4%的管理费，3.47%的税金，剩余支付给承包方，风险费用扣除3%的劳动保护基金。工程进度款按月支付，每月支付进度款的65%，工程竣工时付到工程款的70%，余款扣除3%保修费后壹年付清，保修金24万元，不计利息，保修期最长5年。需承包人办理的有关施工场地交通、环卫、施工噪音管理等手续，由承包人自行负责。如发生争议，由石嘴山市仲裁委仲裁，以及其他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张宝玖实际施工，工程于2007年11月30日竣工验收。经工程结算审查定案，张宝玖施工的9号、13号楼工程总价款为4682123.60元。双方于2012年8月8日、9日结算，施工期间星凯公司给张宝玖支付了工程款2995384元。另工程施工期间，外切材料供应商提供价值886084.38元外切材料。张宝玖在施工过程中因办理税收事宜，提供虚假发票，致使星凯公司被税务机关罚款104200元。施工期间产生环保排污费15360元。因双方就工程款计算方法、相关费用的扣除和负担发生争议，张宝玖向石嘴山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于2012年12月28日作出（2012）石仲裁字第28号裁决书，裁决星凯公司给张宝玖支付工程款431168.90元。星凯公司不服向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9日裁定撤销仲裁裁决。张宝玖为此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星凯公司支付张宝玖工程款739877.47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30245元，合计870122.47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包括：一、双方签订的《建安公司承包协议》是否有效；二、9号、13号楼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三、施工期间产生的排污费应由谁承担；四、是否应当扣除管理费、税费、税务罚款、劳保基金、农民工工资保证金；五、张宝玖主张的配合费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双方签订的《建安公司承包协议》的效力问题：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张宝玖已实际履行，且从该协议的内容看，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星凯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必须进行行之有效的管理，这与单纯的张宝玖借用星凯公司资质施工具有本质区别，并未违反法律强行性或禁止性规定，属于有效的协议。
关于9号、13号楼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双方均将工程结算审查定案表、工程结算审查分项汇总表作为证据使用，但对证据分析与认识双方产生争议。从证据本身看，无法直观反映工程款的数额，但是，星凯公司作为工程发包方，如不认可张宝玖主张的工程款数额，理应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从张宝玖当庭陈述看，9号、13号楼的面积相对要小于15号楼，面积小花费的费用相对要多，如按星凯公司提出的平米单价计算法计算工程款，对张宝玖明显不公，故9号、13号楼工程款应按张宝玖的计算方法确定为4682123.60元。
关于施工期间的产生的排污费应由谁承担的问题：双方约定需承包人办理的有关施工场地交通、环卫、施工噪音管理等手续，由承包人自行负责，产生的相应费用，自然应当由张宝玖承担。张宝玖主张该费用星凯公司分配不公，无相应证据证实，不予采信。故施工期间环保排污费15360元，应由张宝玖承担。
关于是否应当扣除管理费、税费、劳保基金、税务罚款、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的问题：双方之间的协议有效，管理费、税费、劳保基金双方明确约定应从工程款中扣除，故应按应付工程款数额扣减相应的管理费、税费、劳保基金。星凯公司被税务机关罚款是张宝玖提供虚假发票造成，该罚款最终应由张宝玖承担，故应予以扣减。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双方合同未明确约定是否应扣减，而且从实践看，如施工结束未发生拖欠工资等情况，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应退还施工单位或个人，本案星凯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张宝玖施工期间存在拖欠工资被扣除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的事实，故不应扣减农民工工资保证金。
关于张宝玖主张的配合费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首先，双方的协议没有约定支付配合费；其次，张宝玖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发生配合的事实以及配合费的数额。故张宝玖主张施工期间产生配合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张宝玖承建的9号、13号楼工程款为4682123.60元，扣减张宝玖自认的外切材料费886084.38元，剩余3796039.22元属于星凯公司应与张宝玖结算的工程款数额，相应的管理费151841.57元（3796039.22元×4%）、税金131722.56元（3796039.22元×3.47%）、劳保基金113881.18元（3796039.22元×3%），以及已付工程款2995384元、税务罚款104200元、排污费15360元，应予以扣减。故星凯公司应向张宝玖支付工程款283649.91元（3796039.22元-管理费151841.57元-税金131722.56元-劳保基金113881.18元-已付工程款2995384元-税务罚款104200元-排污费15360元），对此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双方约定，竣工时余款扣除3%保修费（24万元）后壹年付清，即星凯公司尚未支付的工程款283649.91元，其中的43649.91元应在2008年11月30日前付清，逾期未付张宝玖可以要求星凯公司支付利息。剩余24万元系保修金，保修期最长为五年，且双方约定质保金不计利率，不应计算利息。故星凯公司应向张宝玖支付利息12251元（43649.91元×5.94%／年÷12月／年÷30天／月×1701天，算至起诉之日），对此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百八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星凯公司向张宝玖支付工程款283649.91元、利息12251元，合计295900.9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2501元，由张宝玖负担8251元，星凯公司负担4250元。
星凯公司上诉称，关于9号楼、13号楼工程造价的数额，原审认定错误。原审中，星凯公司与张宝玖分别主张不同的工程款数额，原审判决认定张宝玖主张的工程款数额并据此计算相应的各项数额。涉案工程是招标工程，对于工程款项有明确的定额，且双方对工程变更量均无异议，因此，工程款的数额应当是招标价与变更量核计所得。招标价，9号楼的土建为1884996元，给排水94739.84元、采暖98447元、配电201664.48元，合计2279847.32元；13号楼土建为1882831元、给排水94739.84元、采暖98355.93元、配电201664.48元，合计2277591.25元。两栋楼中标价合计4557438.57元（含劳保基金132741.39元）；工程变更量为1998.34元，工程款共计为4559436.91元。原审认定工程造价为4682123.6元错误。关于税款罚款、税金的计算问题。造成税务机关罚款的原因是张宝玖提供假发票，应当由张宝玖缴纳罚款。税务机关开具罚单，张宝玖应当缴纳罚款，张宝玖拒不缴纳罚款和应补税金，除罚款外，产生大量滞纳金，一并由星凯公司缴纳，应当从工程款中扣除，税务机关罚款104200元。另要求其补缴各类税金108600元，并按规定按日加收滞纳税款万分之五的滞纳金44285元，两项合计152885元，应当从工程款总价中扣除。由于工程总价发生变化，相应的管理费、劳保基金、税金也应按照比例发生变化。按照原审判决的计算办法，扣减项目依次为，管理费141624.45元，劳保基金132741.39元，税务罚款、补缴税款及滞纳金257501.8元、排污费15360元、已付工程款2995384元。剩余工程款为20506.72。剩余工程款实际包含在质保金内。质保金是不计利息的，原审判决支付利息错误。星凯公司认为，尚欠张宝玖质保金20505.72元。张宝玖实际只缴纳了其中200万元部分的税款，不足部分应当足额缴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2013）石大民初字第146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星凯公司支付张宝玖工程款20506.72元。
张宝玖答辩称，星凯公司的说法不能成立。9号楼的土建是2029481.48元、配电201664.48元，给排水94739.84元，采暖98447元。13号楼土建2021659.20元、给排水94739.84元、采暖98355.93元、配电201664.48元。对工程变更量为1998.34元无异议，补交税款不应该是张宝玖交纳，税金和滞纳金应当由星凯公司承担。
二审中，星凯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静安房地产公司与星凯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一份、投标书一份、一般建筑取费表十二份，证明张宝玖承建的9号楼、13号楼土建1884996元、配电201664.48元，给排水94739.84元，采暖98447元。13号楼土建1882831元、给排水94739.84元、采暖98355.93元、配电201664.48元。9号楼、13号楼的工程总价为4559436.91元。
证据二、税务处理决定书一份、滞纳金起始计算表一份、税收电子转账专用完税证十二份，证明2009年12月15日石嘴山地税局对张宝玖提供假发票除作出处罚外，另要求其补缴各类税金108600元，并按规定按日加收滞纳税款万分之五的滞纳金44285元，两项合计152885元，以上补缴税款和滞纳金由星凯公司代为缴纳。
张宝玖对星凯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不认可，不具有真实性；证据二补缴的税款、滞纳金和张宝玖没有关系。
二审期间，张宝玖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依职权到宁夏鼎新工程招标代理有限公司调取平安佳苑住宅区Ⅲ-C标段15号楼、9号楼、13号楼一般建筑工程取费表、安装工程取费表共十二页。
星凯公司对法院调取证据的质证意见：该证据中15号楼的工程取费表与本案无关，本案争议的是9号楼、13号楼，法院调取的证据与星凯公司上诉提交的证据一致，对该证据无异议。
张宝玖对法院调取证据的质证意见：此证据与张宝玖提供的标书中关于9号楼、13号楼的工程取费表不符，九柱集团审定值与张宝玖提供的标书一致。本案与宁夏鼎新工程招标代理有限公司无关。
本院对从宁夏鼎新工程招标代理有限公司调取的证据的认证意见：宁夏鼎新招标代理有限公司代理星凯公司对平安佳苑住宅区Ⅲ-
C标段投标，其存有招标文件的正本原件，且调取的证据均加盖了宁夏鼎新招标代理有限公司的印章，予以采信。
本院对星凯公司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证据一投标书、协议书均为复印件，不予采信；一般建筑取费表与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核对一致，予以采信；证据二均为复印件，且按照张宝玖与星凯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约定，税金由星凯公司从工程款中扣除3.47%，税金应由星凯公司代为缴纳，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查明：张宝玖承建的平安佳苑住宅区Ⅲ-
C标段投标的9号楼土建部分造价为1884996元，13号楼的土建部分造价为1882831元。张宝玖承建的9号楼、13号楼的工程总造价为：4559436.91元。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争议的平安佳苑住宅区Ⅲ-
C标段的9号楼、13号楼工程造价的问题。工程造价应包括土建部分造价、给排水造价、地热采暖工程造价、电气造价。根据法院调取的一般建筑工程取费表及安装工程取费表中9号楼、13号楼的土建部分造价、给排水造价、地热采暖工程造价、电气造价总和，结合双方均认可的工程结算审查定案表增减变更部分工程量，计算9号楼、13号楼的工程总造价为：4559436.91元，本院予以确认。星凯公司认为原审认定工程造价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补缴的税款及滞纳金共计152885元是否应当从工程款总价中扣除的问题。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约定：以竣工结算值为准星凯公司收取4%的管理费，3.47%的税金，剩余支付给张宝玖。根据双方约定，星凯公司从支付张宝玖工程款中扣除税金后由星凯公司代为缴纳，张宝玖已承担了税金，故星凯公司要求张宝玖缴纳补交税款及滞纳金152885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对原审法院关于剩余工程款的计算方法均无异议，由于工程总价款发生变化，扣减张宝玖自认的外切材料费886084.38元，剩余3673352.53属于星凯公司与张宝玖结算的工程款数额，相应的管理费146934.1元（3673352.53×4%）、税金127465.33元（3673352.53×3.47%）、劳保基金110200.58元（3673352.53×3%），以及已付工程款2995384元、税务罚款104200元、排污费15360元应当扣除，星凯公司应向张宝玖支付工程款为173808.52元（计算公式：3673352.53元-管理费146934.1元-税金127465.33元-劳保基金110200.58-已付工程款2995384元-税务罚款104200元-排污费15360元）。双方关于工程保修金的问题在合同的专用条款、合同附件中有不同的约定：一、余款扣除3%保修费后一年付清；二、工程约定的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价款的3%；三、工程双方约定承包人向发包人支付工程质量保修金金额为24万元。双方签订的《建安公司承包协议》是格式合同，格式合同由星凯公司提供。按照通常理解，第一种约定应当理解为余款扣除合同价款的3%保修费后一年付清。第三种约定质量保修金数额为24万元过高，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应当以竣工时余款扣除合同价款3%的保修费后一年付清作为双方对保修金的约定。涉案工程造价为4559436.91元，保修费应为136783.11元。星凯公司尚欠张宝玖173808.52元工程款未支付，其中保修费136783.11元约定不支付利息，剩余工程款部分37025.41应于工程竣工之日起一年内支付利息10391.74元（37025.41×5.94%÷12个月÷30天×1701天，计算至起诉之日止）。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2013）石大民初字第146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石嘴山市星凯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张宝玖工程款173808.52元，利息10391.74元，共计184200.26元。
如义务方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3元，共计12814元，由上诉人石嘴山市星凯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59元，被上诉人张宝玖负担10255元。
如本判决生效后义务方拒不履行，权利人可在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俊英
审 判 员 李泽林
代理审判员 赵 娟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晓萍
附：相关法律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
第二百六十九条：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
第二百八十六条：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零五条：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