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终6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波，男，1982年10月30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泸西县。
委托代理人孟小常，云南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九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住所：云南省昆明市春城路**号新摩尔商务中心*幢****号。
法定代表人：黄少良，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崔志强，云南云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青松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住所：昆明市北京路延长线金洲花园*幢*单元***号。
法定代表人：尹传友，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志强，云南云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良宏华再生炉料资源有限公司。
住所：云南省宜良县北古城镇先觉村。
法定代表人：孙丽波，系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赵波因与被上诉人云南九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南九州公司”）、云南青松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南青松桦公司”）、宜良宏华再生炉料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良宏华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宜良县人民法院（2015）宜古民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报请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12年1月19日，被告宜良宏华公司与云南青松桦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被告云南青松桦公司承担宜良宏华公司轻钢结构厂房、水池、土石方、挡土墙、道路、办公楼、食堂的工程施工。2012年2月2日，云南青松桦公司又与原告所在的张友乔施工组签订《合同书》，以云南青松桦公司为甲方，原告施工组为乙方，约定由原告施工组提供劳务，为其完成上述工程，其中的部分毛石挡墙（砌筑）、基础混凝土垫层，基础土方加减十公分也由原告施工组负责，并约定劳务报酬按工程进度支付，即第一个月甲方不借垫生活费，第二个月，甲方按工程量的40%支付给乙方，第三个月，按工程总量的85%支付给乙方。工程完验收合格后付总工程款到95%，中途无预付款，余款5%为乙方向甲方承诺竣工后的质量保证金等。同时约定了对劳务工人的管理等。此后，原告施工组进驻工地投入施工。2012年1月19日，宜良宏华公司又与云南九州公司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由云南九州公司承建宜良宏华公司已经发包给云南青松桦公司施工的轻钢结构厂房、水池、土石方、挡土墙、道路、办公室、宿舍、食堂等工程。该《协议书》生效时间为2012年1月19日。2012年4月28日，宜良宏华公司致函云南青松桦公司，解除原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承包方变更为云南九州公司。变更后，原告方继续在涉案工程项目作业，与云南九州公司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
由于宜良宏华公司资金不到位，云南九州公司多次要求宜良宏华公司按工程进度付款均未果，并直接导致原告方的劳务报酬得不到及时支付。就被告方欠原告的劳务费一事，原告施工组人员多次与各被告交涉未果，后又向宜良县劳动监察大队申请解决。2012年11月18日，宜良宏华公司承诺欠张友乔施工组的194907元由宜良宏华公司于2012年11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与九州公司无关。2012年11月19日，经双方协商，形成协议一份：欠张友乔施工组的人工费由宏华公司支付，与九州公司无关，张友乔在该协议上签名。另查明，宜良宏华公司支付给张友乔施工组劳务费100000元。原告赵波的劳务费为30000元。后原告及施工组其他人员催讨未果，遂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三被告连带支付所欠劳务费。
一审法院认为：劳务合同纠纷是指当事人因签订、履行、变更、终止劳务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原告施工组与被告云南青松桦公司签订劳务合同后，双方形成劳务关系；被告云南青松桦公司与宜良宏华公司所签施工合同被解除，承包方变为云南九州公司，原告施工组人员继续在原工地施工作业，原告施工组人员就与云南九州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关系。劳务费经过结算，双方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原告赵波的劳务费为30000元。经原告施工组与云南九州公司、宜良宏华公司协商，张友乔代表原告所在的施工组签订劳务合同、结算并代领整个施工组的劳务费，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张友乔代表施工组所签合同、协议等，对包括原告在内的施工组每一位成员均合法有效。云南九州公司将所欠原告施工组的劳务费移转由宜良宏华公司支付，取得了原告施工组及被告宏华公司的同意，并且原告领取了宜良宏华公司支付的劳务费，充分证明各方当事人均同意所欠原告施工组的劳务费移转由宜良宏华公司支付。该债务移转行为合法有效，所欠原告劳务费不应由被告云南九州公司、云南青松桦公司支付，而应由宜良宏华公司负责支付。原告认为被告乘人之危，张友乔签名违背自己意愿的主张，因原告未举证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原告系施工组成员，张友乔签名是代表施工组，张友乔非涉案工程的承包方，故对被告要求追加当事人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与被告就劳务费交涉未果，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要求解决，故原告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宜良宏华再生炉料资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支付原告赵波劳务费人民币30000元；二、驳回原告赵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宣判后，赵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由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及理由为：一、对一审判决关于由宜良宏华公司出具的《承诺》形式、性质和产生的背景的事实认定有异议，该《承诺》不是协议，而是宜良宏华公司的单方承诺，若是协议，应有云南九州公司和云南青松桦公司的签名及印章。张友乔在《承诺》上签字是无奈之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承诺》是宜良宏华公司单方出具，没有云南九州公司和云南青松桦公司的签名及盖章，上诉人也没有与云南九州公司和云南青松桦公司签订过债务转移协议，一审判决将该《承诺》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显然错误。退一步说，该《承诺》中明确宜良宏华公司于2012年11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与云南九州公司无关，但宜良宏华公司并未在其承诺期限内付清劳务费，所以云南九州公司应向上诉人支付劳务费。三、张友乔在《承诺》上的签字不应认定为表见代理。本案中，三被上诉人明知宜良宏华公司无支付能力，恶意串通由宜良宏华公司出具《承诺》逃避责任，故作为劳务费支付义务人的相对方不具有善意。张友乔的签字本意不是排除云南九州公司的支付义务。四、张友乔无权代上诉人签字放弃权利。张友乔在《承诺》上签字未经上诉人书面授权，其无权代理上诉人，其代理行为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属无效行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云南九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云南青松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云南青松桦公司没有与宜良宏华公司签订过任何共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是尹传友（尹传友是云南青松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2年1月19日以个人名义与宜良宏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此云南青松桦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同时2012年1月19日宜良宏华公司与尹传友解除了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云南青松桦公司也没有与张友乔施工组签订过施工合同。云南九州公司也没有与上诉人直接签订过任何劳务合同，上诉人认为其付出的劳务应由云南青松桦公司和云南九州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单方认为是与云南青松桦公司签订的合同，因此多次来找云南青松桦公司讨要款项，还让劳动监察大队进行处理。在云南青松桦公司和云南九州公司提供证据澄清与此事没有任何关系后，宜良宏华公司、云南青松桦公司、云南九州公司以及上诉人四方当事人协商后，形成《承诺》，由宜良宏华公司承担最后的支付上诉人劳务费的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宜良宏华再生炉料资源有限公司未到庭陈述答辩意见，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针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上诉人对“2012年11月19日，经双方协商，形成协议一份：欠张友乔施工组的人工费由宏华公司支付，与九州公司无关，张友乔在该协议上签名”有异议，认为并非双方协商形成“协议”，应该是张友乔出具的收到2012年11月18日《承诺》的“收条”。被上诉人云南九州公司与云南青松桦公司提出以下异议：1、对“被告宜良宏华公司与云南青松桦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异议，认为云南青松桦公司没有以公司名义与宜良宏华公司签订过任何协议，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尹传友以其个人名义与宜良宏华公司签订，该合同中没有云南青松桦公司的印章。2、由于尹传友没有资质，因此在2012年1月19日当天就解除了该合同。3、云南青松桦公司也未与张友乔之间签订过施工合同，是尹传友以其个人名义签订。
除上述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法律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提出的异议，根据云南青松桦公司提交的证据，2012年11月19日由张友乔签名的确为“收条”，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协议”与证据名称及反映的内容不符，故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对上诉人提出的异议予以确认。针对被上诉人云南九州公司与云南青松桦公司提出的异议1，虽然云南青松桦公司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尹传友以其个人名义与宜良宏华公司签订，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而根据宜良宏华公司2012年4月28日出具的关于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函可以证明2012年1月19日云南青松桦公司与宜良宏华公司之间签订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故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针对异议2，云南青松桦公司认为由于尹传友没有资质，因此在2012年1月19日当天就解除了双方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此其亦未提交证据证实，且与上述解除函出具的时间不符，故本院对该异议2不予确认。针对异议3，因尹传友系云南青松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然施工合同是尹传友与张友乔签订，但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工程名称、工程地点、工程内容与云南青松桦公司与宜良宏华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内容相同，故尹传友签订该施工合同的行为系代表云南青松桦公司，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无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故该异议3不成立，本院不予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云南九州公司与云南青松桦公司是否应对上诉人主张的劳务费承担支付责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云南青松桦公司、云南九州公司与宜良宏华公司之间均签订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两个合同约定的工程地点、承包范围均相同。虽然云南青松桦公司辩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尹传友以其个人名义与宜良宏华公司签订，并非云南青松桦公司签订，由于尹传友不具备资质，故签订当天就解除了该合同。对此，云南青松桦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反而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宜良宏华公司2012年4月28日出具的关于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函，可以证明2012年1月19日云南青松桦公司与宜良宏华公司之间签订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解除时间也非云南青松桦公司主张的签订合同当天。故本院对云南青松桦公司的上述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其次，云南青松桦公司、云南九州公司对上诉人在涉案工程工地提供劳务的事实并不持异议，仅是认为云南青松桦公司并未参与涉案工程的建设施工，但是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来看，云南青松桦公司承建涉案工程一段时间后，才由云南九州公司继续承建，且云南青松桦公司、云南九州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并未就劳务费进行过结算，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两个公司各自承包的工程范围及工程量，故云南青松桦公司、云南九州公司均应对上诉人承担支付劳务费的责任。虽然云南青松桦公司、云南九州公司表示对上诉人主张的劳务费无法确认，但其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方，应对上诉人已完成的工作量及应得报酬承担举证责任，而云南青松桦公司、云南九州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再次，云南九州公司主张因宜良宏华公司出具的《承诺》及张友乔出具的收条可以免除其支付责任，但是云南九州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张友乔有权代表其他提供劳务的人员放弃相关权利，亦无证据证明张友乔是“包工头”、与其他提供劳务人员系雇佣关系。故张友乔签收《承诺》的行为的后果及效力并不当然及于上诉人，云南九州公司以此认为其不应对上诉人承担支付劳务费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云南青松桦公司、云南九州公司应当对上诉人主张的劳务费承担支付责任。因宜良宏华公司对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视为其服从一审判决，故本院对一审判决其承担支付劳务费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于承担劳务费的主体的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主张三被上诉人对所欠劳务费承担支付责任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宜良县人民法院（2015）宜古民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
二、云南九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云南青松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宜良宏华再生炉料资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赵波劳务费人民币3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0元，均由云南九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云南青松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宜良宏华再生炉料资源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面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如果被执行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
审 判 长 饶丽佳
审 判 员 刘 华
代理审判员 秦 伟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龚有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