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吴江少民初字第0299号
原告庄欣语。
法定代理人庄云娟，女，1986年月5日生，汉族，系原告的母亲。
法定代理人柳汉青，男，1987年2月22日生，汉族，系原告的父亲。
委托代理人濮恒学，江苏建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苏州市吴江区第一人民医院，地址苏州市吴江区公园路*号。
法定代表人高泉根，院长。
委托代理人赵徐，江苏剑桥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庄欣语与被告苏州市吴江区第一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吴江一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6月19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张蕾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10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争议较大，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张蕾、人民陪审员樊东林、人民陪审员吴晓燕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庄欣语的法定代理人庄云娟、柳汉青及其委托代理人濮恒学，被告吴江一院的委托代理人赵徐到庭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庄欣语诉称，原告母亲庄云娟于2012年3月24日因“停经40＋6周，阴道流水3小时余”到被告处住院生产，入院诊断为“G2P040＋6周待产LOA，胎膜早破？”。3月26日15时35分，因“胎儿宫内窘迫”，被告为产妇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16时10分，胎儿（即原告庄欣语）娩出，Apgar评分1分钟1分，5分钟5分，羊水Ш°污染，经复苏抢救后反应仍差。出生三小时后，原告被转入苏州市立医院新生儿科进一步治疗，同年4月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新生儿窒息（重度）、胎粪吸入综合症、新生儿缺血缺氧性脑病、呼吸衰竭、新生儿高血糖症、心肌损害、低钠血症、低钾血症、低钙血症，呼吸机相关性肺炎”。同年6月25日，上海市儿童医院经查颅脑CT后，诊断原告为“HIE（注：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脑发育不全”。2012年7月31日至9月13日、9月14日至10月23日，原告在苏州大学附属儿童医院住院进行康复治疗。该两次住院的入院以及出院诊断均为“脑性瘫痪”。受苏州市吴江区卫生局委托，苏州市医学会2012年10月30日出具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为“本病例属于二级乙等医疗事故，医方负次要责任”。原告不服，申请江苏省医学会再次鉴定，2013年3月19日，江苏省医学会出具了（2012）16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为“本病例属于二级乙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原告根据此鉴定结论向被告提交了赔偿请求，但协商未果。原告认为江苏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虽然认定被告对原告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但鉴定书分析意见中并未指出其余的次要责任应由原告方分担的证据或理由，而且鉴定书分析意见最后一段明确指出“新生儿脑瘫也不排除有先天性的遗传代谢性疾病的因素，但目前缺少相关的检查材料”。《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明确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告认为，事实已经充分证明：原告作为被侵权人，对于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因此不应减轻作为侵权人的被告的责任。原告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39411元、护理费12254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营养费9125元、交通费、住宿费及伙食费25000元、残疾赔偿金474832元、护理用品费1112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7800元；判令被告承担原告后续康复治疗费、残疾生活辅助具费以及相关并发症的医疗费用；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吴江一院辩称，本案医疗事故的鉴定结论虽然存在瑕疵，但被告从妥善解决纠纷角度，已放弃向中华医学会等权威机构要求重新鉴定的要求。该鉴定结论应作为责任分担的重要依据。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全部责任没有依据。
经审理查明，庄欣语母亲庄云娟于2012年3月24日因“停经40＋6周，阴道流水3小时余”到吴江一院住院生产，入院诊断为“G2P040＋6周待产LOA，胎膜早破？”。3月26日15时35分，吴江一院为庄云娟行剖宫产术。16时10分，娩出一女婴即庄欣语，Apgar评分1分钟1分，清理呼吸道，吸氧，气管插管后Apgar评分5分钟5分，转新生儿科处理，当天庄欣语被转入苏州市立医院新生儿科进一步治疗，入院诊断为“新生儿胎粪吸入综合症、新生儿窒息（重度）、呼吸衰竭、新生儿缺血缺氧性脑病、新生儿高血糖症”。同年4月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新生儿窒息（重度）、新生儿胎粪吸入综合症、新生儿缺血缺氧性脑病、呼吸衰竭、新生儿高血糖症、心肌损害、低钠血症、低钾血症、低钙血症，呼吸机相关性肺炎”。同年6月25日，上海市儿童医院经查颅脑CT后，诊断为“HIE、脑发育不全”。2013年3月19日，江苏省医学会出具了江苏医鉴（2012）16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中，医学会认为1、产妇入院主诉“阴道流水3小时余”，待产期间孕妇自诉有液体持续性流出；2、入院记录“胎膜已破”，虽经修改为“未破”，但修改方式不符合要求，不能认定是正常修改；3、现病史：阴道流水（有），色泽清，而阴查：未见液体流出，PH试纸未变色；4、26日病程录及术前小结均记录胎膜已破，与病历其他多处矛盾；5、入院后医方没有复查B超，没有是否存在胎膜早破的客观证据，基于以上几点，专家组认为该孕妇不能排除胎膜早破，存在高位破水可能。医方在孕妇入院时已经怀疑胎膜早破，但在待产期间，没有按常规行B超检查，待产记录仅有胎心、胎动记录，没有阴道流液情况记录，未动态进行血象、C反应蛋白检查。如能尽早明确该孕妇是否存在胎膜早破，需要对胎膜早破的孕妇进行必要的处理，包括会阴护理、抗生素应用、适时终止妊娠、术后胎盘送病理检查等。因为胎膜早破的孕妇易发生上行感染，可导致胎儿出现缺氧。医方给予催产素剂量及滴速符合产科规范，但在应用催产素引产进入产程后，应密切监测胎心。新生儿窒息多为宫内窘迫的延续，在具备胎儿监护仪监测的条件下，医方没有持续地进行胎心监护，对胎儿宫内窘迫未能及早发现，与新生儿出生时重度窒息、缺血缺氧性脑病有一定相关性，产时记录的几个时间点的胎心并不能反应整个产程的胎心变化。另一方面该孕妇产程进展顺利，病历记载第二产程发现胎心减速及时手术终止妊娠，胎儿娩出时却有重度窒息，单纯用产时短时间内急性缺氧不能解释。新生儿脑瘫也不排除有先天性的遗传代谢性疾病的因素，但目前缺少相关的检查资料。故得出鉴定结论为“本病例属于二级乙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
以上事实有江苏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出院记录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证明。
另查明，审理中，经本院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庄欣语脑性瘫痪的诊断成立，建议其出生至今二人护理，之后仍需二人护理，目前存在完全护理依赖；补充营养期限为十二个月。因病情转归存在不确定性及个体差异性，故无法具体明确其后续康复治疗费用及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用。
以上事实有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
双方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还是承担主要赔偿责任。
原告认为江苏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虽然认定被告对原告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但鉴定书分析意见中并未指出其余的次要责任应由原告方分担的证据或理由，而且鉴定书分析意见最后一段明确指出“新生儿脑瘫也不排除有先天性的遗传代谢性疾病的因素，但目前缺少相关的检查材料”。《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明确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告作为被侵权人，对于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因此不应减轻作为侵权人的被告的责任。被告认为上述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鉴定结论应作为责任分担的重要依据，故被告不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且认为，庭审中原告明确表示认可鉴定结论的真实性，鉴定结论是综合了诸多对医方不利的可能性而认定的，因此，即使本案中原告所谓的先天性遗传代谢疾病排除，也无法证明医方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此外，医疗损害成因中，并非是医、患双方非此即彼的关系，还与患方体质、医护人员经验、临时决断、现有医疗设备和科技水平等因素相关，至今仍有大片未知领域无法被掌握，故不应将无法预测、无法避免的风险全部加诸于医方，即被告。
本院认为，医疗事故鉴定意见书的分析中明确了被告方在原告母亲待产期及生产过程中处理时存在重大过失，但未阐明原告方存在何种过错。经本院释明，被告方亦未提出相关鉴定申请以补充原告方存在过错或先天性因素的证据。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认为原告存在先天性因素的可能，故认为被告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但是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其规定的是被侵权人有过错的情况下，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系在侵权人应当承担责任的前提下，对于其责任的减轻，应当由侵权人举证证明被侵权人存在过错。现没有证据证明原告方存在过错，故被告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的损失：
1、医药费。原告主张39411元。并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苏州市立医院票据、儿保科收费单、上海市儿童医院票据、苏州大学附属儿童医院票据、吴江市第一人民医院付款单及发药清单、救护车费票据和苏州大学附属儿童医院住院医药费收费收据及住院费用结算清单复印件及相应的居民医疗保险医疗费报销单。被告吴江一院认为，2012年3月26日到4月6日住院发票17438.77元包括了护理费，与原告要求护理费是重复计算的。2012年9月14日到10月23日以及2012年7月31日到2012年9月13日住院发票，应扣除医保报销的部分，其余均认可。本院认为，救护车费200元应当计算入交通费，原告的医疗费损失中部分已由原告参保的基本医疗保险予以支付，根据法律规定，医疗费用依法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第三人不支付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关于住院发票中的护理费，系医疗过程中医方根据治疗需要而由医疗机构中专业护理人员进行的护理，其属医疗费用的一部分，与原告另项主张的护理费并不重复，该部分不应在医疗费中扣除。故原告的实际医疗费损失应当扣除统筹基金支付的5436元。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其主张计算错误，本院认定，医疗费33775.7元。
2、护理费。原告主张护理费共计1225440元。认为出生至今二人护理，之后仍需二人护理，目前存在完全护理依赖，其前期护理费计算至定残日，定残后终身护理费计算二十年，按每人每天80元计算。被告吴江一院认为，认可住院期间两人护理，本案的患儿是新生儿，即使不生病也需要护理，此外，二十年的护理期限是法定的最长期限，请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护理期限。至于护理费标准，要求按照每天50-60元计算。本院认为，根据鉴定意见，原告的护理期限为出生至今二人护理，之后仍需二人护理，目前存在完全护理依赖。其分析说明中指出，查体见原告角弓反张，不能平卧，双眼向上仰视，对声音、光线刺激没有反应，颈项强直，四肢肌张力高，双侧膝反射（＋＋），刺痛后肢体有回缩。综合阅片见多囊脑软化、脑萎缩、右顶叶硬膜外出血。结合原告实际的病情转归，得出上述结论。可见，对原告的护理不同于对一般婴儿的护理，有更多的护理要求，故本院采纳鉴定意见，认定原告的护理期限为出生至今二人护理，之后仍需二人护理。自原告出生至法庭辩论终结（自2012年3月26日至2013年11月20日），共计605天；关于后续护理费，考虑原告的年龄尚幼，一切行为均需父母代理，其生活需父母家人持续不断的照顾和关爱才能维系，又考虑被告吴江一院是较为稳定的主体，综合以上两点以及避免原告讼累，后续护理费暂计算五年（即2013年11月21日至2018年11月20日），五年后原告可另行主张。关于护理费标准，综合考虑原告的主张和被告的答辩，结合受诉法院所在地护工的平均工资，本院酌定每人每天60元。综上，本院认定，护理费为291720元。
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2300元，被告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4、营养费。原告主张9125元，被告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5、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原告主张25000元，认为系庄欣语至苏州及上海治疗，必要的陪护人员所发生的必须的费用。被告认为25000元的主张过高，要求法院根据实际情况酌情认定。本院认为，考虑庄欣语为新生婴儿，因病需要两人护理，庄欣语出生后住院时间较长、看病次数较多，故本院酌情认定原告及其陪护人员发生的交通费、住宿费合理损失为20000元，原告的伙食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6、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474832元，被告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7、护理用品费。原告主张111225元，认为庄欣语每天需要使用大量纸尿裤、纸巾等护理用品，费用约15元／天，考虑其需长期使用，故要求按照住院期间115天及后续长期使用20年计算，共计111225元。被告认为没有法律依据，故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原告系新生婴儿，目前未满二周岁，本身必然需要使用纸尿裤、纸巾等护理用品，其至今为止发生的护理用品费与此次医疗事故没有因果关系，故本院不予认定。根据鉴定意见，病情转归存在不确定性及个体差异性，本院目前尚无法确定其今后是否仍需要使用纸尿裤、纸巾等，原告可待确定该损失必然发生后，另行主张。
8、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元。被告认为应当根据原告受伤害程度乘以80%的系数，且本起事故被告并非承担全部责任，故还应当按照责任比例分配。本院认为，本起医疗事故系二级乙等医疗事故，根据原告的损害程度以及被告的责任比例，酌定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
据上，原告损失为医疗费33775.7元、护理费2917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营养费9125元、交通费、住宿费20000元、残疾赔偿金4748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合计871752.7元。
本院认为，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过失造成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伤害，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庄欣语在吴江一院出生后被诊断为脑性瘫痪，经江苏省医学会鉴定，医方存在重大过失，而目前尚无证据证实原告方存在过错，故应当由医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后续康复治疗费、残疾生活辅助具费以及相关并发症的医疗费用尚未发生，原告也未对此进行举证，故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待费用实际发生或损失确定之时另行主张。据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苏州市吴江区第一人民医院应赔偿原告庄欣语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871752.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吴江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账号0706678011120100001793）。
二、驳回原告庄欣语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126元，由原告庄欣语承担5367元，由被告苏州市吴江区第一人民医院承担4759元；鉴定费7800元，由被告苏州市吴江区第一人民医院承担。被告苏州市吴江区第一人民医院承担的诉讼费与鉴定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直接给付原告庄欣语。原告庄欣语已预交的诉讼费用本院不再退还。
如果被告苏州市吴江区第一人民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业银行苏州工业园区支行营业部；账号：10×××99），并将已交上诉费的凭证提交本院。
审 判 长 张 蕾
人民陪审员 吴晓燕
人民陪审员 樊东林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唐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