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1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郭军，男，1979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金远，山东京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济南金海岸旅游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包兰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坤，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军因与被上诉人济南金海岸旅游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岸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4民初3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五项判决内容，驳回金海岸公司一审反诉请求;2．改判金海岸公司返还郭军残值费20000元；3．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金海岸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3年9月23日，郭军从金海岸公司驾驶员杨雪处接转鲁XX号出租车，郭军根据与金海岸公司商定有关保证金4万元、车辆残值费20000元以转受出租车的形式向杨雪支付，金海岸公司不另行开具保证金收据不出具残值费收据，在原杨雪收据上予以确认。郭军提交了金海岸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工作人员的录音，以及郭军于2016年6月21日在济南市交通局信访办公室驾驶员信访过程的录音，该录音信访工作人员对金海岸公司工作人员和驾驶员的问询、就相关问题的解释已经明确了公司内保违法、收取车辆残值违法，并就车辆是否在公司内部保养以及是否存在残值费及残值费20000元的事实关系作了详细的问询。郭军承包车辆未在公司保养，车辆存有残值费20000元，录音中能够证明该事实，同时也与金海岸公司所谓主张“磨损费”相互印证，能够证明郭军从杨雪处接转金海岸公司鲁XX号出租车在公司有车辆残值费20000元，并且在郭军接转该车辆时已经将全部应向金海岸公司交纳的费用包含（保证金4万元、残值费20000元以及其他所谓的费用）全部给付了杨雪，金海岸公司没有另行出具收据，且保证金收据也是在原有杨雪的收据之上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这一书证能够与郭军陈述、郭军提供的录音证据相关印证，能够证明郭军承包车辆有交纳的残值费20000元的事实。郭军为证明郭军承包车辆有残值费20000元的事实，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调取金海岸公司财务账簿以证明郭军承包车辆交纳残值费的事实，一审法院未予以理睬。一审法院认定鲁XX号出租车至今处于搁置状态，没有事实和证据予以证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支持金海岸公司反诉请求的依据是一份无效协议。金海岸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严重违背客观事实、无中生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是以合法形式掩盖转嫁企业投资经营风险、谋取暴利的非法目的的行为，当属无效。郭军、金海岸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均是在2013年9月23日一并签订，日期均是金海岸公司添加。金海岸公司凭借缔约的强势地位，以不签补充协议不给车辆为由，迫使郭军同时签订三份补充协议。因此补充协议并非是承包经营合同的补充。补充协议未在交通运管部门进行备案，未向驾驶员详细解释有关限制驾驶员权益和对驾驶员权益有重大影响的合同条款。金海岸公司肆意删减补充协议条款，补充内容与合同对应条款内容不符。补充协议的附件车辆交接单、《公司管理规定》，未附在补充协议后，金海岸公司亦未提交法院。金海岸公司起草的补充协议条款损害了国家利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胁迫驾驶员签订补充协议的行为必然损害国家对出租车行业管理、行业发展的国家利益即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金海岸公司提供的承包车辆没有按照济南市交通局、物价局规定投保相应的保险，在签订、履行和解除合同过程中均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金海岸公司提供的补充协议既非政府行业的示范文本，又未到行政机关进行备案。补充协议条款违反公平原则，均是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应为无效。（三）一审判决郭军支付违约金、过户费及车辆磨损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郭军已于2016年6月15日之前通告金海岸公司解除合同，且于当日向金海岸公司送达了退车申请书，2016年7月25日郭军将车辆等相关证件一并交还金海岸公司，已经给金海岸公司留足了充足的时间安排，且郭军提出解除合同是在金海岸公司违约的情况下，郭军依法行使法定的解除权，郭军没有违约何谈违约金。车辆磨损费并非是金海岸公司所解释的与车辆折旧费存在并列，车辆磨损费包含在车辆折旧费之内的，车辆行驶才存在磨损，车辆无论行驶与否均存在折旧，出租车司机在合同期内按月在向金海岸公司交纳的承包费中已经涵盖了车辆折旧费，金海岸公司主张车辆磨损费是重复性收取，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按照物价局以及合同约定的承包费中涵盖了车辆折旧费用的95％。金海岸公司另行收取车辆磨损费属于重复收取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判令郭军负担3573元案件受理费，金海岸公司仅负担2600元，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
金海岸公司辩称，补充协议合法有效，金海岸公司反诉的违约金、磨损费应当予以支持。补充协议中关于磨损费的约定是双方针对出租车行业和出租车的特别约定，车辆购置后，在前期贬损更快，而出租车使用率又特别高，造成车辆贬损更加严重，磨损费的约定反映了出租车行业和出租车的真实情况，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予以支持。请求驳回郭军的上诉请求。
郭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郭军、金海岸公司签订的《济南市客运出租汽车承包运营合同》；2.金海岸公司返还收取郭军的保证金4万元、残值费20000元，共计6万元；3.诉讼费由金海岸公司承担。
金海岸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郭军向金海岸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0元、过户费5000元及车辆磨损费11484元；2.诉讼费、鉴定费由郭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杨雪承租涉案出租车，车号鲁XX，向金海岸公司缴纳保证金四万元，金海岸公司出具收据。2013年9月23日，郭军（乙方）从杨雪处转租该车，与金海岸公司（甲方）签订《济南市客运出租汽车承包运营合同》及《补充协议》。承包运营合同约定，郭军承包经营登记在金海岸公司名下所有的鲁XX号出租车用于出租运营，期限自2013年9月23日至2019年4月15日，金海岸公司向郭军收取承包运营合同保证金4万元，该保证金收据从杨雪的收据上改写，加盖金海岸公司印章。运营车辆每月承包费数额4215元，金海岸公司应当为郭军交纳的车辆保险费包括交强险、车船税、三者险、车上乘员责任险、自燃险、全车盗抢险和车辆损失险等。补充协议约定，不论何种形式提前解除合同，郭军都要承担车辆磨损费，按72个月折旧，按当期净值的20%收取车辆磨损费；承包期内不得随意转让运营车辆，如因乙方原因不能从事出租车营运，须报甲方同意。办理车辆转让或退车手续的，需缴纳违约金20000元，过户费双方各承担5000元。合同期满前，乙方应对车辆进行一次维修，车辆残值必须保证二万元。2016年6月6日，郭军要求退车，解除承租关系，金海岸公司不同意，郭军向金海岸公司发出《退车告知书》，要求退车。该信函郭军主张已经送达金海岸公司，金海岸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不能看出收件人情况。金海岸公司不同意退车，主张解除合同必须双方达成合意。2016年7月25日，郭军将涉案车辆自行放置金海岸公司，至今该车仍处于搁置状态。
一审法院认为，郭军与金海岸公司签订的《济南市客运出租汽车承包运营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完整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郭军认为其已按合同约定提前一个月向金海岸公司发出退车告知书，金海岸公司收到后，并未按合同约定进行处理，金海岸公司已构成违约，要求解除双方的承包合同关系，金海岸公司不予认同，现事实上涉案车辆已经搁置，为避免损失扩大，该合同予以解除。郭军同时要求金海岸公司退还保证金4万元，证据充分，予以支持。郭军要求金海岸公司返还残值费20000元，只有陈述，没有提供证据，不予支持。金海岸公司要求郭军支付违约金20000元、过户费5000元、车辆磨损费11484元，郭军在金海岸公司尚未同意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单方将涉案车辆交于金海岸公司，且该车至今一直在金海岸公司，根据补充协议约定，提前解除承包关系的，郭军应向金海岸公司支付相应数额的违约金、过户费、车辆磨损费等，故金海岸公司反诉要求郭军支付20000元的违约金，予以支持。对于折旧费11484元，双方在合同中特别约定，说明在该行业中有特殊约定的必要，且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予以支持。金海岸公司主张的5000元过户费，尚未发生，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郭军与金海岸公司于2013年9月23日签订的《济南市客运出租汽车承包运营合同》及《补充协议》予以解除；二、金海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郭军保证金40000元；三、驳回郭军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四、郭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金海岸公司违约金20000元；五、郭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金海岸公司车辆磨损费11484元；六、驳回金海岸公司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73元，管辖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6173元，由郭军负担3573元，金海岸公司负担26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56元，由郭军负担256元，金海岸公司负担100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时，郭军为证实其向杨雪缴纳的转租费用中已经包含了残值费20000元，提交了2016年6月3日、2016年6月5日、2016年6月6日、2016年6月21日、2016年7月24日的五段录音证据及相应录音文本。金海岸公司经质证，对上述录音证据不予认可，认为无法证实录音中的对话人，录音内容也无法体现郭军所主张的事实。本院认为，上述录音证据的录音内容中没有郭军已经缴纳残值费20000元的体现。
金海岸公司认可，2016年7月25日郭军将涉案车辆交还金海岸公司。
郭军（乙方）与金海岸公司（甲方）签订的承包合同还约定：每月承包费4215元，承包费包括税费、车辆折旧费、车辆保险费、车船使用税、车辆年检费等费用；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可以单方解除本合同：乙方丧失劳动能力或者患有不适应车辆驾驶运营的职业禁忌症，并经具备资质的鉴定结构出具相关证明的，或者甲方被有关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业的；除合同约定的情形外，任何一方不得单方解除合同；违约解除合同的一方，须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
在补充协议中还约定：不论哪种形式提前解除合同，乙方都要承担车辆磨损费；甲方对运营车辆按72个月折旧，按当期净值的20%收取车辆磨损费；合同有效期内，乙方不得随意转让运营车辆，如乙方因特殊原因不能从事出租车运营时，须报经甲方同意，乙方可以转让给具有出租车运营资格的承租人承租合同期内的车辆使用权，承租期内乙方办理车辆转让或退车手续的需缴纳违约金20000元，过户费由乙方和承租方各缴纳5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为，郭军应否支付金海岸公司违约金20000元、车辆磨损费11484元，以及金海岸公司应否返还郭军残值费20000元。分述如下：
关于郭军应否支付金海岸公司违约金20000元。金海岸公司与郭军签订的承包合同和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和协议内容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应为合法有效，郭军主张补充协议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郭军在承运期间退车，并未证明其存在特殊原因，依照补充协议的约定，郭军应向金海岸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0元。
关于郭军应否支付金海岸公司车辆磨损费11484元。双方虽约定合同解除后，郭军应当承担承包期内磨损费，但约定的违约金足以弥补金海岸公司的损失，故本院对该磨损费不予支持。
关于金海岸公司应否返还郭军残值费20000元。郭军为证实其已经交纳残值费20000元，提交了五段录音证据及相应录音文本，但在录音内容中，并没有郭军已经交纳残值费20000元的体现，故郭军主张金海岸公司应返还其残值费20000元，无事实依据，一审判决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郭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4民初363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六项，即“郭军与济南金海岸旅游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23日签订的《济南市客运出租汽车承包运营合同》及《补充协议》予以解除”、“济南金海岸旅游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郭军保证金40000元”、“驳回郭军本案其他诉讼请求”、“郭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济南金海岸旅游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违约金20000元”、“驳回济南金海岸旅游汽车出租有限公司本案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4民初3634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即“郭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济南金海岸旅游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车辆磨损费11484元”，“案件受理费6073元，管辖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6173元，由郭军负担3573元，济南金海岸旅游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负担26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56元，由郭军负担256元，济南金海岸旅游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负担1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73元，由济南金海岸旅游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负担4050元，郭军负担2023元；管辖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济南金海岸旅游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56元，由济南金海岸旅游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负担160元，郭军负担1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3元，由济南金海岸旅游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负担322元，郭军负担11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潇
审判员 张 伟
审判员 高 静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孙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