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榕行终字第30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文升，男，1934年1月2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强、周伟国，福建诚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州市公安局金山派出所。
法定代表人王群勇，所长。
委托代理人严禄、游智敏，福州市公安局金山派出所干警。
一审第三人康樑，男，1958年8月3日出生，汉族。
一审第三人康小艳，女，1959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
一审第三人康艳芳，女，1967年8月17日出生，汉族。
上述三位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晓晖，福建力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文升因诉被上诉人福州市公安局金山派出所公安行政证明一案，不服仓山区人民法院（2014）仓行初字第3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上诉人陈文升的委托代理人陈强，被上诉人福州市公安局金山派出所委托代理人严禄、游智敏，一审第三人康小艳、康艳芳及一审第三人康樑、康小艳、康艳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晓晖到庭接受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福州市公安局金山派出所于2010年3月10日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经调查，原闽侯县土地房产所有权证：闽六字第柒肆捌贰号，卢边乡下谢村（现为金山街道新颐村谢宅），户主陈玉昌，与陈梅英（女，1932年3月6日出生，身份证号350111193203060328）系父女关系。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24日，原告陈文升（又名陈文陞）因与第三人之一康小艳（陈梅英女儿）、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福州市仓山区房屋拆迁工程公司房屋继承纠纷一案向仓山区人民法院起诉，在诉讼阶段，康小艳向仓山区人民法院出具了一份由被告福州市公安局金山派出所于2010年3月10日出具的《证明》，该证明的主要内容是陈玉昌与陈梅英系父女关系。目前陈玉昌与陈梅英均已过世。原告认为陈玉昌在世期间，原告之父陈功渭（已过世）以民间形式过继给陈玉昌做儿子，陈玉昌与陈梅英之间已不存在养父女关系，被告出具的陈玉昌与陈梅英父女关系证明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违反法定程序，并侵害了原告依法享有的财产权益，应当予以撤销，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六条第九款和《公安派出所执法执勤工作规范》第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作为负责户政管理的部门，有权对本责任区域内人口户籍进行管理并办理户口和公民身份证件等事项。因此，被告出具本案被诉行政证明的行为具有合法的权力来源。
被告福州市公安局金山派出所依第三人康小艳申请，并由第三人康小艳提交了其母亲陈梅英的历史档案、工作履历表、陈梅英生前单位证明等材料，通过调查核实，认定陈玉昌与陈梅英属于父女关系，在此基础上出具了父女关系证明，其作出的行政证明行为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告诉称陈梅英已经主动与陈玉昌脱离了父女关系，但未向本院提供相应的证据，依法不应支持。至于原告是否享有对陈玉昌的财产继承权，并非本案行政诉讼审查的范围。综上，原告诉请撤销该父女关系证明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陈文升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文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陈玉昌与陈梅英之间已不存在养父女关系，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具体事实理由如下：第一，根据上诉人申请法院查询的陈梅英和康文湛夫妻二人的个人档案，陈梅英早在1953年其养父陈玉昌还在世时，因害怕受陈玉昌地主家庭背景的牵连，已主动与陈玉昌脱离了养父女关系并与其生父母赵淑茂、林三妹恢复了父母子女关系。第二，收养关系的确认应当由收养人或被收养人向法院或民政部门提起，而本案中陈玉昌和陈梅英均已死亡；且陈玉昌与陈梅英的户籍关系并未在公安户籍管理档案中体现。本案中出具证明的印章不是户籍专用章而是派出所章，这说明被上诉人内部负责户籍管理的部门并没有认可陈玉昌与陈梅英的养父女关系。第三，本案的收养关系没有得到当地基层组织、双方亲友、群众的公认。收养人陈玉昌所在村委会及被收养人陈梅英亲生父母所在居委会都没有出具陈玉昌与陈梅英存在收养关系的证明。从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陈玉昌所在村委会证明等证据可以证明陈玉昌与陈梅英之间不存在养父女关系。第四，即使曾经存在收养关系，收养人死亡后，收养关系也应自然中止。且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陈梅英与其生父母之间不存在父母子女关系。二、被上诉人作为户籍管理机关无权出具证明确认公民之间的收养关系，其出具证明的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违法且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公安机关没有为公民创设类似收养关系的这类拟制血亲的职能。而根据《收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收养登记工作规范》第五十三条的规定，收养关系首先应当向民政部门登记或由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确认。在收养关系成立后，公安部门才能办理户口登记。而本案中被上诉人滥用职权，违反程序，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福州市公安局金山派出所辩称：一、被上诉人作出的陈玉昌与陈梅英父女关系证明事实清楚，依据充分。陈梅英的女儿康小艳向被上诉人提交了陈梅英的历史档案、工作履历表、陈梅英单位证明及邻居、亲朋好友的证明，证明陈玉昌与陈梅英间属于父女关系。我市的户籍制度在70年代以后才建立，主管公安机关对之前的身份证明只需要有足以认定身份关系的调查材料即可加盖行政公章予以认定。被上诉人认为用以证明陈玉昌和陈梅英关系证明的材料已然充足、可信，故依职权出具证明。我国的《收养法》于1991年开始实施，才要求收养关系需要登记，对于之前的收养关系，有亲友、群众公认、或者有关组织证明以养父母与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应按收养关系对待。公安机关作为户籍主管机关有权对已经存在的被法律认可的事实收养关系做出相应的身份关系证明，而不是上诉人所认为的创设收养关系。
此外，被上诉人认为本案所争诉的《证明》，是对当事人身份关系的证明，并不会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产生直接、必然的影响，既该证明文书本身并不产生法律效果，不是具体行政行为。当事人对本证明有异议应当在涉及的拆迁补偿协议的民事诉讼中提出，由法院根据民事诉讼的《证据规则》来对该《证明》的证明力予以判断。而本案原告也不是本案利害关系人，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出具的证明事实清楚，适用依据充分，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第三人述称，一、陈玉昌与陈梅英的养父女关系从未解除过，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陈玉昌与陈梅英的养父女关系已解除，陈梅英的档案体现的是陈梅英与陈玉昌之间的父女关系，并未体现与其与陈玉昌解除了收养关系，陈梅英与生父母来往并不等于养父女关系已解除，在入团入党时对生父母与养父母同时进行政审符合规定；一审第三人向福州市公安局金山派出所提交了陈梅英的历史档案、工作履历表、陈梅英生前单位证明及邻居、亲朋友好友的证明，金山派出所根据法律法规赋予的职责，依法作出的父女关系《证明》，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二、陈玉昌与陈梅英的养父女关系是发生在解放前，陈玉昌已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去世，依法不适用《收养法》第十五条关于收养子女的规定，而且我国《收养法》承认事实收养关系；我国的户籍登记管理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时才进行登记，陈玉昌已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去世，也不可能进行户籍登记；养父女关系等同于父女关系，不因一方死亡而自动解除；另外需要说明的是，公章作为唯一代表单位主体名称的印章，开具的证明当然代表着单位的意思表示，户籍管理部门只是派出所内部的一个部门，单位公章的效力当然大于其内部户籍部门作出的证明。三、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与陈玉昌、陈梅英具有利害关系，依法不属于本案适格原告。四、金山派出所作出的父女关系《证明》依法不属于具体行政行为，不具有可诉性。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无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及依据：A1、证人证明；A2、陈梅英的干部履历表；A3、陈梅英的毕业生鉴定表；A4、人员履历表；A5、福州市第一塑料厂；A6、具结书；A7、证明文书；A8、《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六条第九项和《公安派出所执法执勤工作规范》第四条第二项为被告出具行政证明的法律依据。
上诉人陈文升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B1、福州市公安局金山派出所出具的证明；B2、起诉状和（2014）仓民初字第85号受理案件通知书；B3、原福州市第一塑料总厂陈梅英档案；B4、福州市仓山区金山街道新颐村民委员会及刘某等证人共同出具的报告和补充证明；B5、原告干部履历表和福州市仓山区金山街道新颐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B6、户口簿；B7、福州市公安局金山派出所和福州市仓山区金山街道新颐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B8、证人刘某证言。
一审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C1、福州第一塑料厂2006年3月16日证明；C2、2012年1月21日具结书；C3、陈梅英档案；C4、建新乡党支部1956年元月九日出具的证明。
以上证据均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对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
本院对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职权的认定予以认可。本案被诉《证明》系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在民事诉讼中由一审第三人出具。因被上诉人出具该《证明》，民事诉讼已中止，等待本案的审理。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出具的《证明》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上诉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福州市公安局金山派出所依一审第三人康小艳申请，并结合陈梅英的历史档案、工作履历表、陈梅英生前单位证明等材料，通过调查核实，认定陈玉昌与陈梅英属于父女关系，在此基础上出具了父女关系证明，其作出的行政证明行为认定事实清楚。陈梅英与陈玉昌之间的养父女关系系在解放前形成的，陈玉昌已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去世。而《收养法》系于1991年实施，因此《收养法》中的相关规定不适用于本案。上诉人主张陈梅英主动与陈玉昌脱离了养父女关系，并与生父母之间恢复了父母子女关系，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于证明上诉人的该主张能够成立。故上诉人主张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证明》，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对陈玉昌的财产是否具有继承权，有待民事诉讼解决，不属于本案行政诉讼审查的范围。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文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倩
代理审判员 朱瀚杰
代理审判员 林 莹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振云
附注：
本判决书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