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88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祺，男，1988年4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燕，北京市道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晨绿源国际高尔夫体育发展（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长陵镇北庄村419号。
法定代表人：严忠泽，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炳庆，北京市亿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义诺申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顺三条21号1号楼10层1003。
法定代表人：崔宝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天野，北京市道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芮，北京市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千思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来广营乡新北路1号（朝来足球活动中心院A）北湖九号商务酒店129、132房间。
法定代表人：田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新龙，北京市君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祺、中晨绿源国际高尔夫体育发展（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晨绿源公司）、北京义诺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义诺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千思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思文化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30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燕，上诉人中晨绿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炳庆，上诉人义诺申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天野、杨芮，被上诉人千思文化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新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我方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千思文化公司、中晨绿源公司、义诺申公司三方连带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高尔夫球场是由千思文化公司违章建设的，本身即存在安全隐患，千思文化公司应与义诺申公司、中晨绿源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张祺作为消费者到对方三公司经营的高尔夫球场消费，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30%的责任，应由三公司连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未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和后续治疗费系错误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由法官自由裁量为9万元过少。
中晨绿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张祺承担70%的责任，千思文化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涉案高尔夫球场是义诺申公司实际经营管理的，我方仅是将球场转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张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打球时不遵守球场规定，未尽到注意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应承担70%的责任；千思文化公司作为涉案高尔夫球场的实际所有者和建造方，应对球场的设计缺陷和安全隐患承担责任。
义诺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我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千思文化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改判护理费按照1人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房屋租金2万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我公司和中晨绿源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故而承担70%连带赔偿责任，与事实严重不符，且没有法律依据。我公司没有过错，已尽到了合理限度范围的安全保障义务，张祺应对其损害结果承担主要责任，我公司可以且仅应承担次要责任或补充责任。2.千思文化公司作为涉案高尔夫球场的所有人和出租房，应承担无过错责任，不以是否参与具体经营为前提。且其是球场经营的受益方，不应被排除在赔偿责任之外。
针对张祺与义诺申公司的上诉请求，中晨绿源公司辩称，涉案高尔夫球场是由义诺申公司实际经营管理的，我方就是转租，不应承担责任。
针对中晨绿源公司与义诺申公司的上诉请求，张祺辩称，千思文化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我不应承担责任，不同意中晨绿源公司与义诺申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针对张祺与中晨绿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义诺申公司辩称，千思文化公司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中晨绿源公司主张的转租问题没有合同依据，我方不认可；一审判决张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我方不认可，被上诉人生活费没有法律依据，不应支持，其余答辩意见同我方上诉意见。
千思文化公司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张祺、中晨绿源公司、义诺申公司的上诉请求。
张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千思文化公司、义诺申公司、中晨绿源公司赔偿：1.医疗费83589.19元；2.误工费136192.332元；3.20年的护理费1240896元；4.交通费1017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8000元；6.营养费43970.4元；7.辅助器具费19465元；8.伤残赔偿金951462元；9.康复费30000元；10.房屋租金98700元；11.被抚养人生活费366420元；12.精神损害赔偿金425190元；13.后续治疗费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3日，张祺持糯米网团购券至POPGOLF球场消费，在捡球的过程中不慎踩上遮阳板，并从遮阳板摔下，张祺被送到武警北京总队医院，后被转入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以下简称北医三院）。2014年12月13日至2014年12月18日，张祺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治疗，出院情况载肚脐平面以下痛觉消失，双下肢不能自主活动，足背动脉可触及。出院诊断：主要患疾：胸椎骨折T8Ｃ型脊髓损伤AISA级。2014年12月19日至2015年6月12日，张祺在北京博爱医院（以下简称博爱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1、胸7脊椎损伤（AISA级）；2、T7/T8胸椎骨折内固定术后；3、泌尿道感染。
为证明千思文化公司、义诺申公司、中晨绿源公司与张祺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张祺提供了：1.2012年11月26日，千思文化公司（甲方）与中晨绿源公司（乙方）签订的《东坝东晓景206号物业租赁合同》，约定将东晓景206号所属土地72.78亩，以及地上建筑物及水电附属设施出租给中晨绿源公司使用，租赁期限自2012年11月1日起至2015年10月31日止，双方约定租赁期间不得将资产转租。2.2013年5月28日，中晨绿源公司与义诺申公司签订的《高尔夫练习场合作经营协议》，载：中晨绿源公司拥有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东坝乡东晓景206号的物业项目（绿色印象高尔夫俱乐部）高尔夫练习场的使用权及经营权，经双方协商一致后，可以将该高尔夫练习场对外经营的字号更新为POPGOLF数字化练习场旗舰店（绿色印象高尔夫俱乐部），由义诺申全权负责高尔夫练习场的经营管理，协议合作期限为2013年6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租金由义诺申公司承担，由双方共同向出租方支付，双方分红及项目提留比例为：中晨绿源公司分红比例为50%，义诺申公司比例为20%，项目提留比例为30%，若双方进行延续合作，则该项目提留资金作为项目的原始资金继续投入，双方各占50%；3.现场照片，遮阳板为二楼打位延伸出去的一部分，材质为塑料板，二楼地面与遮阳板之间没有提示标志，但是可以看出遮阳板与地面有明显的区别。千思文化公司、义诺申公司、中晨绿源公司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并认可事故确实发生在涉案POPGOLF球场，但千思文化公司主张其公司仅系出租资产，并不实际参与经营，中晨绿源公司认可与义诺申公司签订了《高尔夫练习场合作经营协议》，但主张双方名为合作，实为转租，其公司不参与实际的经营管理，但认可双方按照比例分红，义诺申公司主张与中晨绿源公司系合作关系。千思文化公司、义诺申公司、中晨绿源公司均主张张祺自身存在过失，认为张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知道遮阳板不是承重结构，是不能直接踩上去的。义诺申公司为证明不存在侵权行为，提供了安全须知及警示照片，主张在球场入口的墙面上、二层休息室外墙面、二层楼梯口都贴有警示标志。张祺对此均不予认可，主张警示标志是后贴的。
根据张祺的申请，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就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护理人数、营养期、后续治疗费用以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2016年3月14日，鉴定机构向法院出具（京）法源司鉴［2015］临鉴字第6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张祺因伤致胸7脊椎损伤经手术治疗后，遗有截瘫肌力I级，评定为二级伤残。2.被鉴定人张祺多处损伤综合评定误工期为24个月，营养期为住院天数的总和。3.尿路感染、压疮等是脊椎损伤遗有截瘫的病人常见的并发症，本次鉴定对于可能出现并发症的治疗费用无法进行预算评估评价，建议治疗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4.护理期、护理依赖程度及护理人数：被鉴定人张祺胸7脊髓损伤，本次鉴定查体见其截瘫肌力I级，需要长期护理。根据《人身损害赔偿护理依赖程度评定》（GB/T31147-2014）相关项目进行评价，依据该条款4.2.2.2款之规定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护理人数为1-2人。张祺支付鉴定费4950元。
张祺主张医药费损失83589.19元，包括：急救中心救护车费用321元、朝阳第二医院救护车240元、急救中心治疗费79元、朝阳第二医院治疗费230元、博爱医院医疗费自费部分82719.19元，千思文化公司、义诺申公司、中晨绿源公司对博爱医院的医疗费不认可，主张康复治疗需要遵医嘱，且博爱医院系北京最贵的康复医院。张祺对此补充提交北医三院于2016年11月18日开具的“诊断证明书”，载：“随诊患者胸椎骨折脊髓损伤，骨折脱位经手术复位固定后需要进一步进行脊椎神经功能康复治疗，促进肢体功能恢复，避免相关并发症，供报销用。”中晨绿源公司、义诺申公司对诊断证明书真实性认可，但主张诊断证明仅供报销使用，不能证明系遵北医三院的医嘱进行康复治疗。
关于误工费，张祺主张其平均工资为7250元/月，自受伤后，其2014年12月份至2015年4月分别发放：4296.04元、1248元、2248元、1548元、2323.63元，该4月共计差额24586.33元，且自2015年5月起，张祺的工资标准调整为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即1376元，故张祺自2014年12月至2016年11月的误工费损失为136192.33元。就该主张，张祺提交了：1.2014年12月30日，北京科泰克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载：“张祺为本单位员工，该职工在我单位平均工资为7250元，年总收入87000元；2.2016年11月30日，北京科泰克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载：“张祺自2014年11月起基本工资由3000元/月调整至4500元/月。其于2014年12月13日发生意外后，一直请病假，公司按规章制度支付其病假工资。2014年度红包于2015年5月发放。因张祺发生意外后缺勤天数过多，不能参加相关推优评选，导致2014年度红包金额低于预期金额。公司每年节假日发放补贴共计2500元，且自2015年3月起为正常出勤员工每月发放补贴450元。”3.误工证明，载：“张祺于2014年12月13日在POPGOLF俱乐部打高尔夫球意外受伤后，一直请病假，至今未到本单位上班。”4.完税证明，显示张祺2014年12月交税9.64元，2015年1月交税24.64元，2015年6月交税2409元；5.个人储蓄账户明细清单，显张祺自受伤后实际收入情况，其中2015年5月27日实际发放22731元，张祺主张奖金数额实际为25140元，因交税扣除2409元，故实际发放22731元。中晨绿源公司、义诺申公司对收入证明、误工证明的真实性不认可，对完税证明、银行明细的真实性认可。根据2016年10月30日收入证明，法院计算张祺税后实收约为6364.42元。
张祺要求支付辅助器具费19465元，具体包括：奥拓博克轮椅3700元，尿垫、尿壶、吸管、R行垫、脚手圈共计255元，膝踝足矫形器9800元，助行器260元，浴厕椅3500元，躯干矫形器1500元，腰围450元，张祺就此提交了发票。千思文化公司、义诺申公司、中晨绿源公司主张价格过高。
关于租金，自张祺受伤后，张祺父亲赴京照顾张祺，租住二室一厅的房子，支付居间费600元，2014年12月20日至2015年6月19日期间租金21600元（3600元/月），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租金76500元（4500元/月）。张祺提交了两份租赁合同，第一份租赁合同约定租金为3600元/月，第二份租赁合同载租赁期限自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6月1日，租金为4500元/月，张祺主张第二份租赁合同期满后，其继续承租房屋，并交纳租金至2017年2月，租金以现金形式一次支付半年。中晨绿源公司、义诺申公司认为张祺已不需要频繁的检查，没有必要在北京租住房屋。
张祺按照每天100元的标准主张支付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8000元，中晨绿源公司、义诺申公司同意按照50元/天的标准支付。另，张祺要求按照两人护理的标准支付20年的护理费1240896元（每人每月2582.2元），中晨绿源公司、义诺申公司均不认可，主张基数过高，同意按照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支付一个护理人10年的护理费。张祺要求支付交通费1017元，并提供了相应票据。关于营养费，张祺要求按照北京市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36642元/年的60%支付24个月的营养费共计43970.4元，千思文化公司、义诺申公司、中晨绿源公司不予认可。张祺主张其进行康复训练，支付康复费3万元，并提交了北京市汇德康复医学研究中心开具的发票以及康复训练记录，千思文化公司、义诺申公司、中晨绿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千思文化公司、义诺申公司、中晨绿源公司认可张祺系城镇户口，认可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方式。
张祺要求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425190元，中晨绿源公司、义诺申公司主张数额过高，同意支付2万元。
另查，张祺认可其母亲有退休金，但其父亲没有退休金，其父亲虽然具备劳动能力，但是需要照顾自己的父母以及张祺，客观上无法参加工作，故要求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
一审法院认为：因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千思文化公司作为资产出租方，仅收取固定租金，并不实际参与高尔夫球场的经营、管理，未从经营中获取利润，不存在侵权行为，张祺要求千思文化公司承担责任，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晨绿源公司与义诺申公司签订的《高尔夫练习场合作经营协议》，中晨绿源公司作为经营高尔夫球场的合作方，参与利润的分红，故应当与义诺申公司就经营行为共担风险。义诺申公司提交的显示有警示标志的照片不被张祺认可，又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已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故应当对张祺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责任。但从张祺提交的现场照片可以看出，二楼地面与遮阳板区别明显，张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履行相应的注意义务，故张祺对损害后果存在过失，应该承担一部分责任。综上，法院酌定中晨绿源公司、义诺申公司对损害后果连带承担70%的责任，张祺自身承担30%的责任。根据法院的委托，鉴定机构向法院提交了鉴定意见，经质证，法院对上述鉴定意见予以采纳。
对于张祺主张的各项赔偿。中晨绿源公司、义诺申公司虽不认可博爱医院的医药费，但结合北医三院事后补开的诊断证明，以及张祺已经构成二级伤残的事实，法院认为张祺有进行康复治疗的必要，对博爱医院的医药费，法院予以支持。中晨绿源公司、义诺申公司应按照责任比例连带赔偿张祺医药费58512.43元。
关于误工费，结合张祺提交的2016年11月30日收入证明，经法院核算，张祺月均实收不足7250元，但该收入证明亦表示因张祺发生事故，缺勤天数过多，故奖金收入受到影响，故法院酌定按照月均收入6800元，计算误工损失。经核算，中晨绿源公司、义诺申公司应连带支付的误工费为87774.63元。
关于护理费，鉴定结论为长期护理，护理人数为1-2人，张祺要求按照每人每月2585.2元的标准支付护理费具有合理性，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支付护理费的期限，中晨绿源公司、义诺申公司均同意支付10年的护理费，考虑到物价水平、张祺康复情况都处于不确定状态，法院支持张祺10年的护理费，对于之后发生的护理费，张祺可以另行起诉，故根据责任比例进行调整后，中晨绿源公司、义诺申公司应支付张祺护理费434313.6元。
关于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张祺主张的数额合理，按照责任比例进行调整后，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辅助器具费、康复费、房屋租金，张祺提交了相应的发票、合同，结合张祺的病情，数额合理，按照责任比例进行调整后，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营养费，张祺主张的计算标准没有法律依据，结合张祺伤情、鉴定报告评定的营养期，法院酌定中晨绿源公司、义诺申公司按照住院期间每天100元的标准支付张祺营养费12320元。
中晨绿源公司、义诺申公司对张祺主张的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方式没有异议，法院按照责任比例进行调整后，予以支持。
张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法院酌情支持9万元。
张祺父母均不属于没有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被扶养人，故其要求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后续治疗费，因具有不确定性，张祺可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在本案中，法院不予处理。
判决：一、中晨绿源国际高尔夫体育发展（北京）有限公司、北京义诺申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连带赔偿张祺医疗费五万八千五百一十二元四角三分、误工费八万七千七百七十四元六角三分、护理费四十三万四千三百一十三元六角、交通费七百一十一元九角、住院伙食补助费五千六百元、营养费一万二千三百二十元、辅助器具费一万三千六百二十五元五角、伤残赔偿金六十六万六千零二十三元四角、康复费二万一千元、房屋租金六万九千零九十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九万元。二、驳回张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张祺、中晨绿源公司、义诺申公司对于原审认定的张祺税后月收入数额不予认可；义诺申公司认为张祺所主张的其父租房费用没有提供房租数额发票，对此不予认可；中晨绿源公司否认一审其同意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其仅表示2万元数额合理。对于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张祺提出涉案高尔夫练习场未经规划审批及竣工验收，千思文化公司对此负有过错，作为建筑物产权人，其应对张祺所受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千思文化公司认可涉案建筑物未经规划审批及竣工验收，但提出其仅是出租资产，并不参与经营，且涉案遮阳棚系由承租方自行加装，与己方无关。围绕该争议，一审审理中，千思文化公司曾提交中晨绿源公司出具的《关于加装雨棚、遮阳结构的情况说明》，载明“2012年4月28日北京绿色印象体育文化交流有限公司与我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将涉案物业承包我公司，由我公司全面负责整体运营。我公司于当年5-6月对运营有关部分进行了装饰装修，加装了雨棚和遮阳结构，雨棚和遮阳板用的是实心有机玻璃板，雨棚为白色实心板，遮阳板为蓝色实心板，现会所北侧雨棚实心板现在仍在。2013.5.28我公司与北京义诺申科技有限公司签订《高尔夫练习场合作经营协议》将该物业将义诺申公司独立自主经营。义诺申公司约于2013年6月将原实心遮阳板换为现在的复合有机玻璃，中间是瓦楞的。更换过程均是义诺申公司进行的，我公司未参与，所更换的材质是案发后我公司察看时才知道的。”对此，中晨绿源公司认可加装改造过程与该情况说明一致；义诺申公司否认曾更换遮阳板，称无法核实涉案遮阳板是中晨绿源安装的，还是原来就存在的；张祺表示无论涉案遮阳棚系由哪一公司加盖安装，既然成为建筑物的一部分就应该进行竣工验收，应对安全性进行考量。
另，张祺主张中晨绿源公司及义诺申公司均不具备高尔夫球练习场的经营资质。对此，两公司均予以认可，义诺申公司表示其仅是加入中晨绿源公司的经营，实际经营以中晨绿源公司为主；中晨绿源公司则表示在其承租之前涉案场地即是由北京绿色印象体育文化交流有限公司经营的练习场；千思文化公司则称仅出租资产。再，千思文化公司与中晨绿源公司所签订租赁合同第四条款第（二）款约定，“6.乙方（即中晨绿源公司）改变上述资产状况，或改变资产用途，需要事先征得甲方（即千思文化公司）同意方可进行”，该合同所附资产目录中显示“……3，会所、击打廊以及宿舍办公室等建筑；4，场地内提水、灌溉及排水设备设施；……7，打击垫28套；8，打位桌椅8套；……11，练习球3500个”。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东坝东晓景206号物业租赁合同》、《高尔夫练习场合作经营协议》、《关于加装雨棚、遮阳结构的情况说明》、《司法鉴定意见书》、诊断证明、医疗费单据、误工相关证明及个人储蓄账户明细清单、租赁合同、辅助器具费单据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包括：一、义诺申公司与中晨绿源公司之间系承租抑或合作经营关系，进而中晨绿源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千思文化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三、张祺对于损害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及各方过错程度；四、一审判决关于张祺误工费数额的确定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及精神抚慰金数额的处理是否妥当。
对于焦点一，对于中晨绿源公司与义诺申公司之间因《高尔夫练习场合作经营协议》而建立的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应以上述协议的约定为基础，再结合相应履行情况，综合作出判断。考察《高尔夫练习场合作经营协议》的内容，首部即包含“甲方拥有位于……高尔夫练习场的使用权及经营权。乙方拥有……的经营管理能力有意与甲方合作经营上述高尔夫练习场。据此，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共同经营高尔夫练习场的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的内容，即表明双方属合作经营关系；继而，在费用支付部分，又表明“租金由乙方承担，由甲乙双方共同向出租方交付”，即双方均负有向出租方支付场地租金的义务；特别是，利益分配部分约定了双方分工及项目提留资金比例，具体包括“附属的练习场业务……扣除销售提成及税金后的毛收入，甲方分红比例为50%，乙方分红比例为20%，项目提留比例为30%……若双方进行延续合作，则该项目提留资金作为项目的原始资金继续投入，甲乙双方各占50%的比例”，即中晨绿源公司参与利润的分配，而收益共享明显系合作经营而非场地租赁的法律特征。再结合履行过程中中晨绿源公司实际参与收益分配，并就涉案练习场的经营以自己名义与第三方签订合作协议等相关情况，本院认为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为合作经营关系，张祺所受损害的赔偿责任系因高尔夫练习场经营所对外产生的民事责任，中晨绿源公司应与义诺申公司共同承担。中晨绿源公司关于其与义诺申公司之间系场地租赁合同关系，其不实际参与经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焦点二，千思文化公司自认系涉案练习场建筑物的建设者，且其建设未经规划许可及竣工验收，但从本院查明的事实来看，其不应对张祺的损失直接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其一，千思文化公司与中晨绿源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千思文化公司主张其出租的标的物为土地、建筑物及设施，而本案其他当事人均认为其出租的系高尔夫球练习场。对此，从千思文化公司与中晨绿源公司所签订租赁合同的内容及所附资产目录来看，租赁资产除包括击打廊等建筑外，还包括打击垫、打位桌椅、练习球等设备及物品，而租赁合同中约定“乙方（即中晨绿源公司）改变上述资产状况，或改变资产用途，需要事先征得甲方（即千思文化公司）同意方可进行”，再结合上述租赁物此前即由千思文化公司出租给案外第三方作为高尔夫球练习场使用之事实，本院认为张祺及中晨绿源公司、义诺申公司所主张观点更符合本案证据所指向的客观情况。但尽管如此，千思文化公司作为出租人并未参与涉案练习场的经营，其承担的并非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而是对涉案出租物即二层打台的设计及建设是否符合相应安全保障要求负有相应义务。本案中经询问，各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针对高尔夫练习场或球场相应的设计及建设规范，本院对此多方了解亦未能查知，即从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千思文化公司所出租的涉案建筑物不符合相应体育运动场馆建筑规范要求或存有其他不合理风险的设计及建设缺陷，且上述缺陷与张祺的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二，结合千思文化公司、中晨绿源公司及义诺申公司的庭审陈述，以及千思文化公司所提中晨绿源公司在事发后出具的《关于加装雨棚、遮阳结构的情况说明》内容来看，发生事故之遮阳棚系由中晨绿源公司及义诺申公司后续加装及改造更换的，而非千思文化公司出租时的原有状态。结合以上论述，本院认为千思文化公司的建设行为虽未经规划审批及竣工验收，但其应就此承担的是违反行政法规范的相应行政责任，其上述过错行为与张祺所受损害之间并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张祺要求其对自己损害直接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焦点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涉案球场系属对公众公开开放的公共场所，义诺申公司与中晨绿源公司作为其经营管理者，应当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一般而言，安全保障义务的主要内容包括两个方面：其一，对于物的保管、维护及配备义务，即要求安全保障义务人对其所能控制的场所的建筑物、运输工具、配套设备等的安全性负有保障义务；其二，对于人的警告指示说明、通知和保护义务等，主要体现在应配备适当的人员为参与社会活动的他人提供预防外界及第三人侵害的保障。具体到本案而言，张祺系因捡球时踩踏到涉案球场二楼打位外的遮阳板，导致遮阳板破裂而坠落致伤，从现场照片来看，该遮阳板为二楼打位延伸出去的一部分，与打位距离较近，且与二楼地面之间既无防护设施，亦无警示标识；从各方陈述来看，张祺受伤当时亦并无球场工作人员在场。如上文所述，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能向本院提供针对高尔夫球场或练习场的设计建筑规范，但作为经营者的义诺申公司及中晨绿源公司，在二层打位临空的情形下，应当预见到可能会存在人、物跌落的危险，在遮阳板距离打位较近且遮阳板不具备承重功能的情形下，亦应当预见到存在踩踏而致损的风险，其却未能设置相应的防护措施及警示标识，亦未配备工作人员在场提供指导及监督保护，其对“物”及对“人”两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的提供均存欠缺，故对于张祺因此受到的损失应当依其过错程度承担侵权责任。
而张祺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对其自身安全负有谨慎的注意义务，本案中从其提交的现场照片可知，二楼地面与遮阳板无论材质还是着颜色上均存在明显差别，张祺在未经确认安全的情况下即径行踩踏，未能尽到对于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可以减轻义诺申公司及中晨绿源公司的相应责任。
原审综合双方过错程度，酌定义诺申公司及中晨绿源公司对于张祺的损害承担70%的赔偿责任，属合理裁量范围内，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焦点四，关于误工费数额，争议集中于月收入标准，综合张祺提交的所在单位出具2016年11月30日证明的内容，显示其基本工资自2014年11月起调整至每月税前4500元，另有每年节假日补贴2500元及每月补贴450元，2015年5月发放2014年度红包，结合工资储蓄账户显示实发工资信息及完税证明显示个人所得税缴税情况，与前述证明显示的工资及红包发放情况基本可以相互佐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依据前述收入证明载明的应发工资、补贴及年度红包情况及工资账户显示的实发情况，原审认定张祺每月实发总收入大致在6300余元数额合理，再考虑到收入证明中表明的张祺发生事故后缺勤天数过多，奖金收入受到影响的情况，酌定按照月均收入6800元作为计算误工损失的基准并无不当，按照上述所确定正常情形下张祺实发工资扣除事发后张祺实得收入，即为其误工损失。中晨绿源公司及义诺申公司认为原审认定工资数额无据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张祺之父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节，侵权法上的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张祺主张赔偿其父亲被扶抚养人生活费的理由在于，因其父尚未达退休年龄暂无退休金收入，且为照顾张祺等家人客观上无法另行就业。但张祺自认其父亲具备劳动能力，且在办理退休手续后即享有退休金收入，现虽为照料张祺等影响另行择业，但原审已判决支持了张祺的护理费用，故其父不属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情况，对于张祺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后续治疗费，鉴定机关认为鉴于张祺的伤情状况，对于可能出现并发症的治疗费用无法进行预算评估，即上述费用的发生与否及数额均具有不确定性，原审判决要求张祺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并无不妥。
对于精神抚慰金，张祺正值风华正茂之年，经此事变，致二级伤残之严重后果，在遭受巨大身体痛苦的同时亦势必承受难以愈和的精神创痛，本院对此深表惋惜和同情。张祺之精神痛苦亦理应得到抚慰，原审参酌张祺的伤残等级及各方过错情况、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9万元。张祺认为上述数额过低，诚然，相对于受害人所受身体及精神伤痛而言，再多金钱亦无法完全消弥和补偿，但一审确定的数额符合本市民事裁判中对精神抚慰金数额确定的一般裁量标准，属合理范围，本院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张祺与中晨绿源公司、义诺申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4950元，由中晨绿源国际高尔夫体育发展（北京）有限公司、北京义诺申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张祺已交纳，中晨绿源国际高尔夫体育发展（北京）有限公司、北京义诺申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祺）。
一审案件受理费37770元，由张祺负担20726元（已交纳2506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中晨绿源国际高尔夫体育发展（北京）有限公司、北京义诺申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704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1730元，由中晨绿源国际高尔夫体育发展（北京）有限公司负担17044元（已交纳），由北京义诺申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7044元（已交纳），由张祺负担17642元（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路
审判员 赵 霞
审判员 贾 旭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黄 蕾
书记员 陆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