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33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公司，住所地如东县掘港镇人民南路142号。
负责人：王旭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江苏南黄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荣宝。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云。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福明，如东县马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海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松兰。
委托诉讼代理人：刁品华，江苏联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与被上诉人赵荣宝、严云、吴海鹏、杨松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02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人保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部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保险公司对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致使第三人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吴海鹏未经杨松兰同意擅自驾驶车辆，且处于醉酒状态，不属于合法驾驶人。2、保险公司对醉酒驾驶的免责条款已经提示，并进行了说明，至于是否是杨松兰签字的问题，因无法鉴定的责任不在保险公司，应推定是杨松兰所签。3、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计算。4、一审判决保险公司赔偿醉酒驾驶的损失，违背了法律精神，错误引导价值取向。
赵荣宝、严云答辩称，吴海鹏虽不是被保险人，但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杨松兰答辩称，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海鹏未答辩。
赵荣宝、严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审被告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1000元，在在交强险范围外赔偿542605.5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5年11月3日16时15分左右，吴海鹏驾驶苏F×××××号微型轿车，由西向东行驶至如东××线××路段，遇有张翠芳驾驶电动自行车同方向行驶，发生碰撞交通事故，致张翠芳当场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2015年11月9日，如东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对本起交通事故作出事故责任认定，吴海鹏醉酒后驾驶机动车观察疏忽、遇有情况未能采取有效措施，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故吴海鹏承担本起事故全部责任，张翠芳不承担事故责任。
吴海鹏所驾驶的案涉车辆苏F×××××号微型轿车登记车主为杨松兰，该车平时由杨松兰儿子朱文程保管并使用，该车在人保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保险期间自2015年9月25日18时起至2016年9月25日18时止）。
吴海鹏因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醉酒驾驶机动车辆，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2015年12月18日，如东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东刑初字第00428号刑事判决书，吴海鹏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发生此起交通事故后，吴海鹏已赔偿100000元。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人保公司为证明在订立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合同时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提供了签有杨松兰名字的投保单、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其中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十四条第五项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或对第三者、车上人员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五）驾驶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被药物麻醉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人保公司提出，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上已对该免责条款进行了黑体字加粗，并且杨松兰本人也在投保单上签名，故其司认为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庭审中，杨松兰反映“投保单的杨松兰三个字不是我本人所签，我没有去过保险公司，保险是由其儿子朱文程在检车的时候找人办理的”。案外人朱文程反映“案涉保险是我找的黄牛办理的，我只拿到保险单，办理保险的人也没告诉我哪些情形下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后被告人保公司申请对投保单的杨松兰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因检材不符合要求，后终结鉴定。双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持异议，主要争议在于人保公司的举证能否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对此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违反法律禁止性条款将导致保险公司免除或者减轻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仍需负有提示义务，保险人不仅要通过字体、符号等特别标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标识，还应主动向保险人出示该条款，并且提醒投保人注意到，保险条款中存在着行为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本案中，吴海鹏醉酒驾驶机动车，存在违法行为，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其已受到刑事处罚，但是其醉酒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并不当然对保险合同产生影响，更不会直接导致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效果。以本案中的醉驾为例，尽管投保人应当明知酒后驾车的含义、非法性及对社会的危害性，但如果保险人不向投保人说明“酒后驾车不赔”，则投保人自身无从知悉“酒后驾车”还会产生“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法律后果，也不利于遏制酒后驾车等违法行为。因此保险公司仍需负有提示义务，但对明确说明的举证可以适当减轻。综合以上分析，本案中人保公司对合同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的举证责任明显不足。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审原告因亲属张翠芳死亡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依法有权获得赔偿。
一、关于本起交通事故中当事各方各自应承担的责任问题，如东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已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海鹏承担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张翠芳不承担事故责任，该责任认定准确，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关于原审原告主张的损失，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所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计算。1.死亡赔偿金，死者张翠芳生于1953年6月2日，系南通地区居民，故可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计算为37173元/年×18年=669114元；2.丧葬费，根据2014年度江苏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1783元的标准，丧葬费计算为30891.5元；3.处理丧事人员交通、误工费，酌情支持1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本案中因张翠芳死亡给其近亲属所造成的精神痛苦程度、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及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实际情况，对于该项损失法院酌定为25000元；5.车辆损失：原审原告主张车损1000元，但其未能提供修理费发票，人保公司认可300元，原审原告没有异议，法院照准。综上，原审原告因近亲属张翠芳死亡所造成的上述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726305.5元。
三、关于本起事故中各方当事人的赔偿责任问题：1.关于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是否赔偿。本案中人保公司对合同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的举证责任明显不足，尽管吴海鹏存在醉酒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但在保险公司未尽提示义务的情况下，不能因此免除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险合同法律关系中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2.关于杨松兰在本案中的赔偿责任问题。杨松兰与案外人朱文程系母子关系，案涉车辆平时由案外人朱文程保管并使用，吴海鹏与朱文程系表兄弟关系，吴海鹏具有合格驾驶证，此前也向朱文程借车使用。事故发生当天，吴海鹏向朱文程借车，未告知其中午饮酒，朱文程亦或杨松兰当日中午也未与吴海鹏共同吃饭，均不知吴海鹏中午饮酒，且无证据证明杨松兰或朱文程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吴海鹏醉酒驾驶机动车，故原审原告要求杨松兰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原告方的损失首先由人保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吴晓鹏按照事故责任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故对于原审原告因亲属张翠芳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人保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10300元（含精神抚慰金25000元），对超过交强险限额部分损失616005.5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500000元。对于超出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部分的损失116005.5元由吴海鹏赔偿，其已给付100000元，还应给付16005.5元。吴海鹏第三次开庭经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所享有的抗辩权利，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赵荣宝、严云因亲属张翠芳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计1103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赵荣宝、严云因亲属张翠芳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计500000元；三、吴海鹏赔偿赵荣宝、严云因亲属张翠芳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计116005.5，已给付100000元，尚需给付16005.5元；以上一、二、三项判决均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四、驳回赵荣宝、严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68元，由吴海鹏负担3532元，赵荣宝、严云负担136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机动车保险条款中的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应指持有合法驾驶证件的人员。酒后驾驶机动车属于违法驾驶行为，但不能因此否定其合法驾驶人的身份。如合法驾驶人中排除了持有合法驾驶证的酒后驾驶人员，人保公司也无需另行约定酒后驾驶不负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因此保险公司认为吴海鹏非合法驾驶人的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人保公司是否尽提示义务的问题。因人保公司对已尽提示义务负有举证责任，现投保单上杨松兰的签名无法鉴定，对是否系杨松兰本人签名无法确定。对待证事实无法查明的，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故应认定人保公司对杨松兰未尽提示义务。3、吴海鹏被追究刑事责任，不能免除人保公司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8元，由上诉人人保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勇
审 判 员 季建波
代理审判员 刘彩霞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秦建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