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审二民提字第20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喀什世纪林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疏附县吾库萨克乡帕其也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孙亮，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候建军，男，汉族，1963年10月24日出生，个体工商户，现住喀什市人民东路**号院*号楼*单元***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苗立科，女，汉族，1950年12月3日出生，喀什世纪林果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住喀什地区疾控中心家属院6号楼3单元101室。
申请再审人喀什世纪林果业发展有限公司（简称世纪林果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候建军、原审上诉人苗立科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3）喀民终字第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8月21日作出（2014）新民申字第27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世纪林果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亮、被申请人候建军、原审上诉人苗立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2月15日，一审原告候建军以世纪林果业公司为被告，苗立科为第三人向疏附县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候建军的股东资格。疏附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3日作出（2012）疏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候建军不服，提出上诉。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1日作出（2012）喀民终字第650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疏附县人民法院一审重审中，候建军起诉称，一审被告世纪林果业公司于2000年6月30日在喀什地区工商局登记注册。2002年7月，该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决议：同意将ＸＸＸ持有的公司35％的股份转让给候建军，并推荐候建军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02年7月17日，候建军与ＸＸＸ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实际履行。2002年7月22日，经喀什地区工商局核准，世纪林果业公司的股东由孙亮和ＸＸＸ变更为孙亮和候建军，法定代表人由孙亮变更为候建军，股权结构为孙亮占65％（32.5万元），候建军占35％（17.50万元），同时修改了公司章程。2004年12月29日，在候建军不知情的情况下，世纪林果业公司擅自处分了候建军的股权，修改了公司章程，将候建军的股权转让给苗立科，将候建军的股东身份变更为苗立科。世纪林果业公司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侵害了候建军的合法权利，剥夺了候建军的股东资格。故请求依法确认候建军的股东资格，并由世纪林果业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被告世纪林果业公司答辩称，世纪林果业公司于2000年6月依法设立，注册资本为50万元，分别由高爱军认缴16.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3％，王金林认缴16.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3％，范世伟认缴17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4％。2000年8月6日，高爱军将全部股份转让给孙亮。2000年9月2日，因范世伟被公司除名，由李华担任股东，新股东重新确定出资义务，然而，股东李华并未履行出资义务。2001年2月27日股东李华将其出资义务转让给弟弟ＸＸＸ，后孙亮又与ＸＸＸ二位股东重新确定认缴比例，股东ＸＸＸ应缴出资17.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5％。然而，ＸＸＸ未履行出资义务。2002年7月27日，ＸＸＸ又将其出资义务转让给候建军。自2002年10月，候建军携带世纪林果业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及合同专用章不知去向，致使公司无法参加工商年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世纪林果业公司的股东孙亮召开股东会，决定罢免候建军的执行董事职务，并于2004年12月29日在喀什日报发布公告，要求候建军90日内履行出资义务。但公告期限届满，候建军依然不知去向，也未缴纳股本金。后经股东孙亮与一审第三人苗立科协商，苗立科同意收购股权，向世纪林果业公司缴纳了17.5万元股金，世纪林果业公司出具了出资证明书。依照规定，认缴出资的股东应当在三个月期限内缴纳其出资，否则视同其主动放弃股东资格，候建军自2002年8月至今不履行出资义务长达9年零六个月之久，不具备世纪林果业公司的股东资格。故应依法判决驳回候建军的诉讼请求。一审第三人苗立科答辩称，其与候建军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也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候建军将苗立科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无法律依据。候建军在规定的期限内未缴纳出资，不具备世纪林果业公司的股东资格。
疏附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世纪林果业公司于2000年6月30日在喀什地区工商局登记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公司发起人为范世伟、王金林、高爱军。三名股东全额缴纳出资。2000年8月6日，高爱军将其所有的公司34%的股份转让给世纪林果业公司。2000年8月25日，王金林、孙亮召开股东会决议将范世伟从公司除名；2000年9月27日，世纪林果业公司新增股东李华，重新确定李华的股份比例为35%；2000年11月31日，王金林将其32%的股份转让给世纪林果业公司；2001年7月12日，召开股东会，同意李华将其股份转让给ＸＸＸ；2002年7月18日，召开股东会，同意ＸＸＸ将其股份转让给候建军，并在工商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2002年12月31日、2003年12月31日由新疆中讯兴业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所做的审计报告附件一均记载候建军为公司股东，出资比例为35%，金额为17.5万元。2004年12月29日，世纪林果业公司的孙亮与苗立科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内容为：原股东候建军不认缴股金，已经自动放弃股东权利，将其股份转由苗立科认缴。同时免去候建军的法定代表人资格。同日，世纪林果业公司在喀什日报公告，内容为：本公司声明如下：1．大股东决定变更公司法人；2．2005年1月5日前交纳股本金；3．逾期不交，视为自动弃权；4．公司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作废。之后，世纪林果业公司股东会决议修改公司章程，免去候建军股东身份，新增股东苗立科，并在工商部门变更登记。另查明，1．候建军因与世纪林果业公司股东资格纠纷一案，曾向喀什地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反映问题，2009年8月31日，企业登记科给候建军答复：世纪林果业公司两年未按时参加年度检验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处罚，根据世纪林果业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喀什地区工商局受理并依法变更了该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2．候建军因与世纪林果业公司股权确认纠纷向喀什市公安局报案后，办案人员于2009年1月11日询问ＸＸＸ，ＸＸＸ陈述其世纪林果业公司的35%股份转让给了候建军，当时未支付对价，候建军给其写了一张15万元的欠条。
疏附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存在争议的是：一、候建军出资是否影响ＸＸＸ与候建军的股权转让效力。根据本案查明的情况，世纪林果业公司于2000年6月成立时股东足额缴纳出资，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世纪林果业公司的原股东ＸＸＸ在给喀什市公安局所做的询问笔录指出，其将股权转让给候建军后，候建军出具了15万元的欠条，因此本案股权转让后候建军出资与世纪林果业公司无关，属于股东之间的债权债务。二、原告候建军是否具有世纪林果业公司的股东资格身份。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世纪林果业公司经召开全体股东会议后同意李华将股份转让给ＸＸＸ，ＸＸＸ将其35%的股份转让给原告候建军，该股权转让行为不违反公司法及相关法律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应认定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候建军通过股权转让获得世纪林果业公司的合法股东资格。三、世纪林果业公司于2004年12月29日以公告方式发布股东会决议，后将候建军35%的股份由第三人苗立科受让，股东会的决议是否合法有效。除非股东自愿和第三人达成股权转让或者依法强制转让外，任何组织和个人均无权要求股东退股。2004年12月29日，世纪林果业公司的孙亮与苗立科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并于同日公告称候建军未缴纳股金，如2005年1月5日前不缴纳股金视为自动放弃股东资格。股东会的决议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综上，对候建军要求确认其世纪林果业公司的股东资格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世纪林果业公司与苗立科以喀什市公安局对候建军报案不予立案，工商部门已经对世纪林果业公司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等证明原告候建军不具备公司股东资格的辩论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认定。苗立科辩称本案与其无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第三人苗立科取得了公司股权，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应当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之规定，疏附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2日作出（2013）疏民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候建军系喀什市世纪林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股东。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候建军已预交），由世纪林果业公司负担。
世纪林果业公司及苗立科均不服一审判决，向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候建军具有股东资格无事实依据，自李华至ＸＸＸ再到候建军均未履行出资义务，且候建军也未提交出资证明书、股东名册及上诉人世纪林果业公司开具的出资收据，因此，依据世纪林果业公司章程规定，认缴出资的股东应当在三个月的期限内缴纳出资，否则视为放弃股东资格。而候建军自2002年8月至今不履行出资义务已长达9年零6个月之久，故候建军不具备世纪林果业公司的股东资格，一审仅凭虚假的工商登记信息认定被上诉人候建军具有股东资格，证据不足，请求驳回候建军的全部诉讼请求。候建军答辩称，世纪林果业公司成立时是全部出资的，无拖欠出资的现象。是否欠缴出资应当由工商部门认定，而不应当由世纪林果业公司说是否出资，应以工商登记为准。故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系股权确认纠纷，起因是世纪林果业公司于2004年12月29日，通过公示催告的方式让股东候建军履行股东的出资义务，因股东候建军未履行出资义务，世纪林果业公司的股东孙亮通过股东会决议，修改公司章程，免去候建军的股东身份。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在本案中，股东候建军是否履行出资义务，与世纪林果业公司有无关联，世纪林果业公司能否以股东候建军未履行出资义务而免去候建军的股东身份。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看，世纪林果业公司成立之初，是依法登记完全出资的，各原始股东均履行了出资义务。之后的股东之间的股份转让是股东个人之间的事情，与世纪林果业公司的注册股本金无关。就本案而言，股东李华将其股份转让给ＸＸＸ，ＸＸＸ又将股份转让给候建军，都得到了董事会的批准以及其他股东的同意，包括股东孙亮的同意，各股东之间的股份转让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合法有效。股东之间的股份转让，只需要形式合法公司同意，就不涉及股权出资不实的问题。即使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没有支付对价款，也只是股东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涉及股份转让的合法性。综上，世纪林果业公司以候建军未履行认缴出资义务，免去候建军股东身份的做法，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对上诉人世纪林果业公司、苗立科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喀民终字第82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用50元，由世纪林果业公司与苗立科负担。
世纪林果业公司申请再审称，2000年9月2日世纪林果业公司吸收李华为新股东，李华承诺收购范世伟空缺股资成为申请人的新股东，但李华违背自己的承诺，仅缴纳了2万元。2001年2月27日，李华将空壳的股份转让给ＸＸＸ，ＸＸＸ成为股东后也没有向申请人交纳股资。2000年7月27日ＸＸＸ又将空壳的股份转让给候建军，候建军不仅没有向申请人交纳股资，反而携带申请人的各类公章不辞而别三年之久，致使申请人无法参加工商年检，为保证申请人能顺利依法年检，注册资金不减少，申请人只好在喀什日报发布公告解除候建军的股东资格，吸纳苗立科为新股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抽逃出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限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候建军不履行股东的出资义务，在合理期限内未缴纳出资，我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候建军的股东资格符合法律规定，原二审判决确认候建军具有股东资格有误，请求再审依法改判。候建军答辩称，其并不知道ＸＸＸ的股金未足额缴纳，其只认可工商局的相关档案资料，其股权是从ＸＸＸ处受让取得的，应为合法有效，其是法定的股东，世纪林果业公司登报就撤销了其股权，无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苗立科称，是世纪林果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找其入股，当时候建军拿走公司财务专用章不知所踪，且直到现在都没有履行出资义务，故请求法院依法公正处理。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抽逃出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限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规定表明，对股东可以采取除名的措施只应用于严重违反出资义务的情形，即“未履行出资义务”和“抽逃全部出资”。世纪林果业公司在申请再审书中认可原股东李华实际缴纳出资2万元，属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故即使如世纪林果业公司所称李华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因李华系将其名下35%的股份全部转让给ＸＸＸ持有，ＸＸＸ亦系将其持有的全部股份转让候建军，候建军的出资情况亦应为实际出资2万元，属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而不属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故世纪林果业公司申请再审称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其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解除候建军股东资格的行为有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候建军通过受让方式取得了世纪林果业公司的股东资格，原判认定候建军系世纪林果业公司股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3）喀民终字第82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 蓉
代理审判员 崔 瑜
代理审判员 海热尼沙·乌买尔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布 鲁 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