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77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佳，女，1982年2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卓然（徐佳之夫），1974年3月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瑞天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冠城园8号楼4层406室。
法定代表人王勃彤，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卢二松，北京市万商天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佳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华瑞天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瑞天丰公司）隐私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6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佳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徐佳是华瑞天丰公司所属＊＊网注册会员，注册ID“徐＊＊”，＊＊卡号7002。2015年3月7日，＊＊网会员x＊＊通过站内短消息告诉徐佳其在论坛拥有两个ID，一个是e＊＊，另一个是x＊＊。由于该论坛规定一个会员只能拥有一个ID，不允许拥有其他ID（俗称马甲号），否则会进行封号处理，所以x＊＊希望徐佳能为其保密。因为x＊＊在一个与徐佳有关的帖子中透露了其拥有马甲号的线索，论坛管理员曾找徐佳询问x＊＊的主ID是谁，徐佳表示自己虽然知情，但为信守承诺，自己没有义务、也不会向论坛官方提供。在管理员与徐佳沟通过程中，管理员还表示，通过技术手段查询，x＊＊号IP地址与任何ID的IP都不相符，在技术方面不能取得x＊＊拥有马甲号的证据，希望得到徐佳的支持，对其马甲号行为进行查处，徐佳对此明确予以拒绝。3月13日，＊＊论坛管理员突然发布帖子，标题为《关于“＊＊会员评论未经许可被转发事件”的相关情况说明》，在该贴中透露“对e＊＊和x＊＊疑似马甲行为调查取证，查实后进行封号处理”。徐佳当即跟帖要求管理员说明获取e＊＊和x＊＊两个ID相关联信息的途径，管理员未正面回应。3月14日，会员x＊＊因为怀疑徐佳向论坛官方告发自己的马甲号发帖《别猜来猜去了——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文中特别指出“……然后徐＊＊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马甲版规，把我彻底封口，永远没有机会解释”，来体现是徐佳向论坛官方告发其马甲行为。事实上，徐佳自始至终没有向任何人以任何方式透露、暗示过e＊＊和x＊＊两个ID之间的关系。论坛官方是论坛的运营维护方，在技术上是除会员本人之外唯一有可能、有条件获取站内短消息的一方。x＊＊亦不可能主动将其拥有马甲号的情况告知论坛官方管理人员。综上，可以得出华瑞天丰公司只能是通过非法查阅徐佳站短信箱的方式获取相关马甲号的情况，对徐佳的隐私权构成的侵犯。故请求法院判令：1、华瑞天丰公司在其所属＊＊网口水版置顶位置刊登道歉声明为期一周，对非法查阅会员（ID：徐＊＊）站内短消息信箱的行为公开道歉，消除影响，道歉声明内容应事先得到法庭及徐佳认可；2、华瑞天丰公司向徐佳支付精神损害赔偿一元；3、本案诉讼费由华瑞天丰公司承担。
华瑞天丰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公司不是适格被告，涉案网站原来确实是我公司的，后我公司把涉案域名转让给北京晨龙诗彤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龙公司）。双方于2014年7月25日签订了运营管理协议。2014年9月15日，我公司提出了域名转移的申请，并被受理。2014年10月31日，付款完毕，涉案域名正式转移到晨龙公司。从2014年10月31日起，涉案网站与华瑞天丰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徐佳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我公司查询徐佳的站短信箱获知两个ID的关联信息。查两个ID有无关联，从IP地址就可以查询到。如果两个ID从一个IP地址登陆过，就可能疑似是马甲号。徐佳证据不足，请求驳回徐佳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徐佳是＊＊网注册会员，注册ID“徐＊＊”，＊＊卡号7002。＊＊网论坛规定：一个会员只能拥有一个ID，不允许拥有其他ID（俗称马甲号），否则会进行封号处理。
徐佳（“徐＊＊”）曾在＊＊网论坛发了一个帖子，因其不希望太多人看到，就给帖子加了密码，只给15个人（包括e＊＊）提供密码。2015年3月7日，＊＊网会员x＊＊向徐佳（“徐＊＊”）发送站内短消息：“亲爱的，睡不着用手机看帖不小心把密码输出来成了点评，怕让别人看到，怎么删掉？”“徐＊＊”回复：“我想问下，你是怎么知道密码的？”x＊＊回复：“亲爱的，我急死了早上的时候，我是e＊＊，e＊＊是我的号，这个x＊＊的id是很久以前用的号…”
徐佳提供的2015年3月9日其与微信用户“朱＊＊”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徐佳：我把所有帖子全处理完之后，这个人跟我联系了，说公布密码的那个号是她的小号…但她后来又发帖承认密码是她公布的，并说是出于误操作。然后说，获取密码的途径已经给我解释清楚了。这就让我陷入两难境地。照实说，她号会被封。不说实话，所有其他人都跟着背黑锅。所以导致一个一个人自己站出来澄清自己是清白的，这严重不公平…我说了，我不会提供证据，所以请你体谅我不能告诉你她的ID。朱＊＊：15个人中的一个？徐佳：那当然，否则她怎么会知道密码。朱＊＊：能给我们的范围吗亲爱的…我们必须严肃处理啊。徐佳：亲爱的，不能。朱＊＊：你确定是小号吗？x＊＊；徐佳：理论上讲，我也不能确定。朱＊＊：她的所有ip都查啦…完全不是…没有一个ip重合。徐佳：那样最好。朱＊＊：你就告诉我吧。徐佳：你们也不要再查了，也让我别再背着道义上的负担…”。庭审过程中，徐佳称微信用户“朱＊＊”是＊＊网论坛管理员“爱＊＊”，华瑞天丰公司不予认可。
2015年3月13日，＊＊论坛管理员“爱＊＊”在＊＊论坛发布《关于“＊＊会员评论未经许可被转发事件”的相关情况说明》一文，其中包括：“在此向大家还原关于3月7日“＊＊会员评论未经许可被转发事件”的相关情况说明。事件起因：＊＊会员发布的原创帖子未经许可被转发至其他会员个人朋友圈。具体经过：某会员（简称X）在论坛封闭口水版块发布加了权限的帖子，另一位会员（简称F）未经作者同意将该会员评论内容转发至朋友圈后被其他会员（简称H）看到并告知会员X。F经H提醒，第一时间做了删除处理。X就著作权问题提出要求论坛管理员对F进行封号或降级处理。跟进过程：…调查x＊＊马甲的真伪。处理结果：对ID：f＊＊禁言一个月；对e＊＊和x＊＊的疑似马甲行为调查取证，查实后进行封号处理。
法院在2015年6月30日第一次庭审过程中，要求华瑞天丰公司一周内提交其2015年3月9日至3月13日期间的所有服务器日志记录。华瑞天丰公司以其系小网站、对服务器日志记录只保存一天为由，未提交服务器日志记录，但提交了后台查询情况打印件，其中显示：在点评的时候：1、x＊＊一共使用过122个IP，e＊＊使用过其中的8个，zhangyuan99使用过其中的1个；2、e＊＊一共使用过174个IP，x＊＊使用过其中的8个，没有其他人使用过其中IP。在发帖和回帖的时候，1、x＊＊一共使用过233个IP，e＊＊使用过其中的17个，chenyimm使用过其中的4个，其余8个人每个人只使用过其中的1个；2、e＊＊一共使用过266个IP，x＊＊使用过其中的17个，Nicolemommy使用过其中的6个，muyi1982使用过3个，小面包2009使用过2个，其余11人每人使用过1个。庭审过程中，华瑞天丰公司称上述内容是其在2015年3月13日当天查询的情况，因保存期限较短，现在系统内无法展示相应内容，只有打印件和单独保存的电子文件，徐佳对此不予认可。
第二次庭审过程中，经当庭勘验：＊＊网管理人员宁＊＊使用其本人笔记本电脑连网，登陆＊＊网站进入管理中心，登陆管理员帐号，点击用户查询，输入一个用户名，点击马甲键，显示目前有5、6个帐号IP地址相同。徐佳据此主张IP地址相同是常见现象，不足为据。
2014年7月25日，华瑞天丰公司（甲方）与晨龙公司（乙方）签订《“＊＊网”运营管理协议》，约定：甲方因经营不善，将“＊＊网”（域名：＊＊）的域名及相关商标经评估定价转让给乙方，并同意将“＊＊网”运营业务一并转让乙方。乙方同意接受前述域名及注册商标的转让，并由其运营管理“＊＊网”。本协议签订日至2015年12月31日为过渡期。过渡期内，甲方应根据乙方经营需求为乙方提供“＊＊网”运营、客户服务等方面的必要信息和资料，配合乙方顺利进行“＊＊网”的服务运营。乙方自协议签署后应及时自行办理运营“＊＊网”所需经营资质及相关备案许可手续，并自行承担“＊＊网”运营风险及责任。
2015年6月1日，＊＊网（域名：＊＊）在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中的备案主体由华瑞天丰公司变更为晨龙公司。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徐佳在＊＊网站论坛的站内信箱通信内容属于个人隐私，依法应受保护。由“＊＊会员评论未经许可被转发事件”中的密码泄露情节，网站管理者可合理推测x＊＊是某用户的小号，且该用户为15个掌握密码者之一。网站管理者获取x＊＊和e＊＊关系的渠道，可能是通过IP查询，也可能是通过查询徐佳的站内信箱。徐佳主张华瑞天丰公司通过查询其站内信箱获取该信息，只是一个推测。华瑞天丰公司提交的后台查询情况打印件显示，x＊＊和e＊＊的IP重合度最高。在已知x＊＊是某用户的小号，且该用户为15个掌握密码者之一的情况下，网站管理者可合理推定x＊＊与e＊＊是同一用户。华瑞天丰公司虽不能当庭在网站后台展示该查询情况，但小型网站因服务器容量等原因对内容保存期限较短亦情有可原。至于华瑞天丰公司是否通过查询徐佳站内信箱获得涉案信息，举证责任在徐佳。华瑞天丰公司的证据虽不足以证伪该事实，但足以极大降低该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足以动摇合议庭对该事实的内心确信。综合考虑举证能力、举证责任等因素，法院认为徐佳对其主张的事实证据不足，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徐佳的全部诉讼请求。
判决后，徐佳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原审庭审中华瑞天丰公司认可“朱＊＊”系＊＊网论坛管理员“爱＊＊”，原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朱＊＊”所述内容证明华瑞天丰公司不能通过IP地址查询的方式认定两个ID的马甲关联关系，故应推断华瑞天丰公司非法查阅过徐佳的站内信箱；其次，华瑞天丰公司称其对内容保存期限较短故无法当庭展示后台查询情况，违反《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关于保存期限的规定；再次，原审法院对证人证言、当庭勘验结果等证据的认定和采信有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徐佳在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华瑞天丰公司针对徐佳的上诉请求理由答辩称：本案的举证责任在于徐佳，宁＊＊在原审中也不是以证人身份出庭，只是作为公司的工作人员操作计算机。故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徐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网页打印件、微信聊天记录、《“＊＊网”运营管理协议》、域名注册证书、后台查询情况打印件、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华瑞天丰公司是否查看了徐佳的站内信箱，从而侵犯了徐佳的隐私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故通常情况下，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负举证责任，即谁主张谁举证，法律特别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情形除外。本案中，徐佳主张华瑞天丰公司作为网站管理者擅自查看徐佳个人的站内信箱，从而侵犯了其隐私权，对此徐佳应负举证责任。“＊＊网”的管理者怀疑ID分别为x＊＊和e＊＊的会员可能为同一用户，其得出此种推断的方法有两种，其一为查看徐佳的站内信箱，其二为IP地址查询和比对。徐佳主张无法通过IP地址查询比对的方法确认x＊＊和e＊＊为同一用户，从而认为华瑞天丰公司是通过查看自己站内信箱的方法得出上述推断。但徐佳提供的与“朱＊＊”的微信截图，仅能证明“朱＊＊”个人无法通过IP地址查询的方法得出上述推断，其并未举证完全排除网站管理者通过比对不同ID会员使用同一IP地址次数的方式得出上述推断的可能性。故徐佳主张华瑞天丰公司通过查询徐佳站内信箱的方法得出上述推断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徐佳认为华瑞天丰公司违反《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的规定未保存信息数据记录备份60日一节，本院认为，本案事发时为2015年3月7日，3月17日徐佳起诉并提出诉前证据保全，4月15日原审法院立案，5月12日徐佳撤销诉前证据保全，此后进入庭审程序。此时，距离事发已超过60日，故华瑞天丰公司在原审期间无法提供服务器信息并不违反相关规定。故徐佳就此提出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徐佳上诉主张原审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本院核实，原审过程中华瑞天丰公司工作人员并未以证人身份出庭作证，其亦未在开庭笔录上签字，其仅是作为网站工作人员向法庭演示查询马甲的过程，且该勘验过程，双方均予以认可，故原审程序不存在违法之处。综上，原审法院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徐佳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五十元，由徐佳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五十元，由徐佳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新
审 判 员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银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