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17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彬。
委托代理人：蔡雪川，重庆财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昌容。
上诉人蒋彬与被上诉人吴昌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3日作出（2013）津法民初字第0423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蒋彬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严永鸿、代理审判员吴贵平、邓筱茜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吴昌容之夫喻忠志系中国人民解放军XXXXX部队师部招待所职工。2012年10月，卢茂才因购车差资金，遂向吴昌容提出借款，吴昌容遂于2012年11月26日，通过自己在建行江津支行（账号37×××44XXXXXXXXXXXXXX）向卢茂才的建行账户（账号43×××06XXXXXXXXXXX）转账支付给卢茂才借款150000元。同日，卢茂才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该款转至商社德奥汽车有限公司，购买“奥迪”汽车一辆。
一审另查明，卢茂才与蒋彬于2004年12月登记结婚，卢茂才于2013年2月8日因故死亡，生前系中国人民解放军XXXXX部队师部招待所所长。
吴昌容一审诉称，蒋彬之夫卢茂才生前系中国人民解放军XXXXX部队师部招待所所长。卢茂才因购车需资金向吴昌容提出借款，鉴于人情关系（吴昌容之夫系招待所职工）便同意借款，并于2012年11月26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江津支行以转账方式支付给卢茂才借款150000元。2013年2月8日卢茂才因故死亡。蒋彬在处理卢茂才后事期间，吴昌容告知蒋彬其夫借款之事并经核实无误，但考虑到当时蒋彬失夫之痛，未要求其立即还款，蒋彬愿意事后解决。蒋彬在处理完卢茂才丧事并获得巨额抚恤待遇后，未有还款之意，吴昌容多次催收无果。蒋彬之夫向吴昌容借款是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该债务属于其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的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蒋彬之夫死亡后，作为生存一方的蒋彬应当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请求蒋彬立即归还吴昌容借款150000元，并从2013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计付利息至本清。
蒋彬一审答辩称，吴昌容所诉的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入卢茂才账户的150000元的事实，仅能说明款项的变动情况，也有可能是吴昌容给卢茂才的还款，吴昌容以此款项变动情况推定出与卢茂才形成了借贷关系，证据不足。蒋彬与卢茂才的经济是分开的，听说卢茂才在与吴昌容之夫喻忠志在合伙做生意，但没有证据。因此，吴昌容的诉讼请求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吴昌容与卢茂才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该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首先，卢茂才与吴昌容是否存在借贷的合意。吴昌容提供的证人钟某某陈述：卢茂才在与其交谈中谈到，想把原来的车处理了换车，在凑钱，在招待所职工喻忠志处拿了些钱，换了一辆奥迪车。证人刘某某陈述：2012年10月左右在和所长卢茂才闲聊时，卢茂才说他要购车，钱不够。后看见卢茂才开了一辆奥迪车。证人喻某某陈述：卢茂才向其妻子吴昌容借款，卢茂才要买一辆奥迪车，吴昌容在她的银行卡上向卢茂才打了150000元。打款的第二天，卢茂才就把新车开回了，在卢茂才出事的当天凌晨车子就被开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XXXXX部队管理科出具证明：兹有我部管理科招待所所长卢茂才（曾用名卢茂财），因病于2013年2月8日在江津区人民医院去世。中国人民解放军XXXXX部队保障部出具证明：兹有我部招待所职工喻忠志，系我部招待所在编正式职工。根据前述证人证言和证明内容来看，卢茂才因购车向吴昌容发出借款要约，吴昌容承诺愿意向卢茂才提供借款，因此，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基于卢茂才与吴昌容之夫喻忠志的上下级关系，吴昌容未要求卢茂才出具借条，也是情理之事。
其次，吴昌容是否履行了借款款项的交付义务。根据吴昌容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证和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建行江津支行出具的个人活期明细结果、账户状况通用查询处理单来看，吴昌容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出借的借款150000元交付给卢茂才，卢茂才又将该款划至商社德奥汽车有限公司。由此说明吴昌容已履行了支付借款款项的义务。
第三，对吴昌容所请求蒋彬返还借款150000元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来看，证人证言、银行转账凭证、建行江津支行出具的个人活期明细结果、账户状况通用查询处理以及蒋彬的陈述（看见卢茂才开了一辆“奥迪”车），能相互印证，形成了证据链。无论是卢茂才以自己的名义购车，或以他人的名义购车，不能否认卢茂才向汽车经销商付款的事实。
综上所述，吴昌容与卢茂才的借贷关系成立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卢茂才借款后未及时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卢茂才的该债务是形成于和蒋彬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中，蒋彬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吴昌容知道卢茂才、蒋彬二人对其财产或债务有特别的约定。因此，吴昌容请求蒋彬偿还借款150000元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吴昌容与卢茂才对借款期限及借款利息未作约定，吴昌容请求从2013年6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本清缺乏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一审法院以吴昌容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蒋彬的抗辩理由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相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蒋彬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吴昌容借款150000元；二、蒋彬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吴昌容利息，即从2013年6月9日起，以15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吴昌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蒋彬负担。
蒋彬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所提出的主要理由为：一、一审判决建立在逻辑推理的基础之上，并无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为借贷关系，人民币系动产，一旦划入卢茂才的账户，卢茂才即对该笔款项享有所有权，不能因为卢茂才向商社德奥汽车有限公司转账150000元且上诉人陈述看见卢茂才开了一辆奥迪车就据此认定卢茂才向吴昌容借款买车的事实；二、一审采信证据错误，证人喻某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被采信；三、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庭审后应被上诉人的申请进行了调查取证，违反程序规定。
吴昌容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不仅提供了转账凭证，还有证人证言、法院调取的书证，足以证明双方为借贷关系；二、喻某某虽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但其仍然具有证人资格，其证言有其他证据相印证，并非单独作为定案依据，其余2位证人的证言也是真实可信的；三、法院应当事人申请进行调查取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并未违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彬在二审中提交如下新证据：
1、银行取款回单12张，欲证明：卢茂才有资金能力；
2、调查询问笔录复印件2份，欲证明：询问笔录复印件中证人的陈述与一审出庭作证时的陈述有不一致之处，故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借贷关系。
吴昌容对以上证据质证后，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没有关联性，卢茂才担任招待所所长，其账户的资金有可能是招待所的款项，并且卢茂才有钱也可能会借钱；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言不真实，证人应该出庭作证。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仅能反映卢茂才于2012年9月19日至2013年2月6日期间从自有的多张银行卡中取款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其所有账户的余额情况，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第二组证据，因上诉人仅提交了复印件，且证人未在二审中出庭作证，故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在二审中查明，蒋彬为中国人民解放军XXXXX部队现役军人，职务为检验技师。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吴昌容通过自己的银行账户向卢茂才的银行账户转账15万元事实无异议，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吴昌容与卢茂才之间是否形成借贷关系；二、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现分述如下：
一、吴昌容与卢茂才之间是否形成借贷关系的问题。上诉人蒋彬认为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借贷关系成立，一审判决建立在逻辑推理的基础之上，而且人民币系动产，一旦划入卢茂才的账户，卢茂才即对该笔款项享有所有权，不能因为卢茂才向商社德奥汽车有限公司转账150000元且上诉人陈述看见卢茂才开了一辆奥迪车就据此认定卢茂才向吴昌容借款买车的事实，且证人喻某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被采信。本院认为，首先，喻某某虽然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但其证言有转账凭证以及另2位证人的证言相印证，并非单独作为定案依据，故一审采信喻某某的证人证言并无不当。其次，虽然吴昌容在本案中并未举示借条，但根据一审查明，吴昌容向卢茂才转账150000元当天，卢茂才向商社德奥汽车有限公司转账150000元，两笔款项转账的日期与金额均相符。一审证人钟某陈述卢茂才说想换车，在喻忠志处拿了些钱，换了一辆奥迪车。证人刘某某也陈述卢茂才说要购车，钱不够，之后看见卢茂才开了一辆奥迪车。蒋彬亦认可曾经看见过卢茂才开了一辆奥迪车。以上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与吴昌容关于卢茂才向其借款买车的陈述相印证。因卢茂才为喻忠志的上级，喻忠志的妻子吴昌容向卢茂才出借款项以后未要求卢茂才出具借条也符合常理。再次，蒋彬对卢茂才收到吴昌容转款150000元并未作出合理解释，其陈述听说卢茂才与喻忠志在合伙做生意，但并未举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亦未举证证明卢茂才与吴昌容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因此，转账凭证等证据所证明的资金流向与证人证言、被上诉人陈述完全吻合，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锁链，足以印证吴昌容的主张，一审法院根据以上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确认吴昌容与卢茂才的借贷关系成立有效，本院予以支持。
因吴昌容并未举证证明其与卢茂才就该借款约定了还款期限，故应从吴昌容主张权利之日，即一审起诉之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
现蒋彬并未举证证明其与卢茂才对财产或债务有特别的约定且吴昌容对此知情，因此，蒋彬应对卢茂才对吴昌容的150000元借款及利息承担偿还责任。
二、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上诉人蒋彬认为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庭审后应被上诉人吴昌容的申请进行调查取证，违反法律规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案件审理情况，确定当事人应当提供的证据及其期限。当事人在该期限内提供证据确有困难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延长期限，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适当延长。吴昌容在第一次庭审后根据庭审调查情况提出调查取证申请，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对查明本案案情非常重要，而且吴昌容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故予以同意，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蒋彬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蒋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永鸿
代理审判员 吴贵平
代理审判员 邓筱茜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