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18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波，男，1969年1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代理人覃仁琳，重庆峡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成奎，男，1971年7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江北区。
委托代理人杨帮国，重庆万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刚，男，197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靖，女，1967年4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代理人石刚，男，197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鉴，男，1971年10月28出生，汉族，干部，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代理人石刚，男，197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上诉人石波与被上诉人段成奎、石鉴、石靖、石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日作出（2015）涪法民初字第00773号民事判决。石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贺付琴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陈江平、代理审判员郭玉梅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石波及其委托代理人覃仁琳，被上诉人段成奎的委托代理人杨帮国，被上诉人石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石鉴、石刚、石靖和石波系姐弟关系。2009年12月28日，段成奎、石鉴、石靖、石刚签订《合伙投资经营协议》和《补充协议》。约定，段成奎、石鉴、石靖、石刚四人共同投资合伙经营汽车货运，段成奎为负责人，石刚负责财务管理，财务支付1000元以上需全体合伙人签字，1000元以下由段成奎、石刚共同签字报销。2009年12月29日，石波为投资重庆市涪陵区××街道办事处××厂，向段成奎、石鉴、石靖、石刚组成的合伙组织借款30万元，约定利息按月利率5%计算，未约定归还期限。2014年11月15日，段成奎向石波催收借款时，石波以该款已归还为由拒绝归还。段成奎遂于2015年1月20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中，石波抗辩主张本案借款已冲抵，为此，其提供了石刚出具的借条、石波的银行交易凭据佐证。其中，石刚出具的借条落款时间为2011年1月20日，借款人为石刚，借款金额为30万元，月利息为1000元，归还日期为2011年1月30日前。石波提交该证据旨在证明石刚代表段成奎、石鉴、石靖、石刚向其借款30万元。银行交易凭据载明石波在2011年1月20日支付30万元给段成奎，付款用途是货款。石波提供该证据旨在证明向段成奎的借款已实际归还。段成奎质证认为：石刚出具的借条与本案无关系；石波于2011年1月20日给其打款30万元属实，但该款是石波支付的货款。石刚、石靖、石鉴对石波主张的事实无异议。对银行交易凭据中付款用途栏写为货款的问题，石波解释是因银行人员讲付款用途无借款一说，故随意写为货款，石波并提出石波与段成奎、石鉴、石靖、石刚之间无其他经济交易，该款即系其归还段成奎的借款。段成奎主张其与石波有建筑材料买卖关系，提供了银行交易凭据和相应交易清单，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有建筑材料买卖合同关系。
段成奎诉称：2009年12月29日，石波向段成奎借款30万元，约定利息按月利率5%计算。2014年11月15日，段成奎催收时，石波却以借款已归还为由拒绝归还。请求法院判令石波立即归还段成奎借款30万元，支付该款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石刚、石靖、石鉴诉称：段成奎主张的借款，是段成奎、石鉴、石靖、石刚的合伙资金，且石波已归还，段成奎主张无理。
石波辩称：2011年1月20日，段成奎、石鉴、石靖、石刚因经营差款向石波借了30万元未归还。2011年3月，双方确定用该借款冲抵石波向段成奎的借款，因此，双方的债权债务自抵销时消灭，段成奎再次主张债权无理，请求法院驳回段成奎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谁主张谁举证是我国民事诉讼的基本证明规则，当事人没有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由负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石波主张段成奎、石鉴、石靖、石刚与其互负债务，段成奎主张的借款已因协议抵销而消灭，依照前述证明规则，应由石波承担举证责任。石波提供的证据中，石刚的借条中借款人是石刚，除非有证据证明该款是石刚代表段成奎、石鉴、石靖、石刚向被告借款，否则与本案没有关联。石刚是段成奎、石鉴、石靖、石刚合伙组织的财务负责人，石刚在诉讼中也认可债务已冲抵，根据合伙协议约定，1000元以上的支出均需全体合伙人签字认可，若合伙组织确需30万元款项，正常情况下石刚能够提供证据佐证。但石刚诉讼中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确系代表合伙组织向石波所借款。银行交易凭据也是书证，其证明作用是通过书证本身载明的内容来证明案件事实。该证据载明石波2011年1月20日打款30万元给段成奎，付款事由是支付货款，一般情况应认定该款就是用以支付货款。石波辩称付款事由为货款系银行人员解释没有借款事由之说而随意写成货款，不足以证明该款就是其归还的借款。此外，双方借款时均有书面凭据，且各自利率标准不同，抵销时却不采用书面手续的形式，也不符合双方此前的交易习惯。结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为石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达到证明其主张的程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可。
综上，石波向段成奎、石鉴、石靖、石刚借款30万元后未归还，构成违约，应承担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石波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归还段成奎、石刚、石靖、石鉴借款30万元，支付该款从2009年12月29日起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元，减半收取3275元，由石波负担。
石波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是：一、一审未查清案件事实。2011年1月20日，石刚代表四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30万元的借条一张，同日，上诉人向段成奎的银行账户汇款30万元，支付了该借款。由于银行工作人员的误导，上诉人随意将汇款事由写成货款。一笔款项性质的认定不能仅凭付款用途栏的填写径行认定，而应以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第十五条及相关条文，被上诉人段成奎若主张2011年1月20日上诉人所打30万元款系货款，则其应举证证明石波欠其货款未偿还的事实。一审法院在已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仍认定上诉人支付的30万元借款的性质是货款，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合全案上诉方所举示的证据，石刚是与段成奎、石鉴、石靖合伙的财务人，其向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合理合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买卖关系，则上诉人主张此款系借款，足以认定。由于双方互负债务，两相冲抵亦符合法律规定。三、上诉人于2009年向被上诉人借款30万元，约定的是5%／月的高息，上诉人一直支付至2011年3月，因冲抵了本金，就未再付了，至今上诉人已支付了22.5万元的利息。
被上诉人段成奎答辩称：一、上诉人关于银行打款时被银行工作人员要求写成货款的理由，不符合常理。上诉人自己在打款用途栏中填写系货款，则免除了我方的举证责任。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不是审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故我方没有义务提供买卖关系存在的相关证据。二、上诉人反复强调本案债权已抵消，但未举示相关证据，不应认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石刚答辩称：2009年12月上诉人向我与段成奎、石鉴、石靖四人借款30万元属实，我当时负责合伙财务。2011年1月20日，我们合伙组织因有银行贷款，银行要周转，我们就提出在石波把借款拿来周转一下。当时，因段成奎有事还没到，就由我向石波出具了借条，石波拿了条子就走了。我与随后赶到的段成奎一起到邮政储蓄银行进入我们的合伙账户完善手续去了。约2011年3月份，石波要求我们四人合伙体归还其30万元借款，我们双方沟通后认为既然互负30万元债务，就合意冲抵了。所以，2011年3月，我们合伙体也就对石波2009年的30万元借款停止计息了。这个事实，当时双方无争议，我们合伙体也在账面上进行了处理。2012年时，我们四人的合伙体因故停止经营，因我做的账与段成奎的妻子雷玉梅（出纳）所做出纳账务的余额有出入，段成奎和其妻子就把合伙账务从我这里取走进行核对去了，到现在也没还给我，后来我找雷玉梅要，她就说是搬家搞丢了。石波向合伙体借款30万元的利息一直支付到2011年3月。这些在我们的合伙账务上均有反映和记载。段成奎否认其持有合伙账务，但本案其据以起诉的石波2009年向我们四人出具的借条原件本已入账，现在却保管在段成奎处，足以说明问题。
石靖、石鉴的答辩意见与石刚的答辩意见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本案一审起诉时，仅段成奎一人作为原告起诉，请求石波归还借款30万元。一审法院在审理中，认为该债权系其与石鉴、石靖、石刚的合伙债权，故追加石鉴、石靖、石刚为共同原告。石鉴、石靖、石刚虽认可本案债权系其四人的共同债权，但因认为本案借款已因抵消而消灭，故未对石波提出实体上的诉讼请求。
结合各方当事人一、二审中的陈述，本院二审另查明：段成奎、石鉴、石靖、石刚四人自2009年12月起合伙经营货运，其中石刚任会计，段成奎之妻雷玉梅任出纳，四人均认可合伙体内部有账务凭证等原始账目，但段成奎、石鉴、石靖、石刚均未将此账目提交法庭。该四人合伙体对外是以段成奎个人名义所开具的银行账务进行经营。该合伙体自2012年左右未再经营，处于停业状态，但合伙人之间未对对外债权债务进行结算清算。被上诉人石鉴、石靖、石刚二审中均明确认可石波因2009年12月29日的借款向其四人合伙体支付约定的利息直至2011年3月该借款本金被冲抵。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一审认定的2009年12月29日石波向段成奎、石鉴、石靖、石刚四人合伙体借款30万元的事实无争议，现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该借款是否已归还，也即2011年1月20日石波向段成奎账户打款30万元性质的认定问题。
上诉人主张其于2011年1月20日向合伙体对外经营的专用账户——段成奎个人账户打款30万元，该款系其出借给段成奎、石鉴、石靖、石刚合伙体用于银行周转的款项。2011年3月，双方合意将此借款与2009年12月其向该四人合伙体的借款30万元相抵销，故应认定段成奎诉称的借款已归还。上诉人的该主张得到了被上诉人石鉴、石靖、石刚的认可。
被上诉人段成奎认为既然石波在银行单据上打款用途栏填写为货款，就说明该款是石波支付的建材货款，与本案借款无关。
针对上述焦点，本院认为，虽然石波在银行单据中打款用途栏将30万元填写为货款，但现石波、石鉴、石靖、石刚均明确否认该款为货款，而且段成奎、石鉴、石靖、石刚四人合伙体的合伙项目并非经营建材销售，故该款性质的认定不能简单凭借银行单据载明的情况来认定，而应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综合判断。
从举证责任的分配上讲，石波主张该30万元系其出借给段成奎、石鉴、石靖、石刚的借款，则其应承担对该事实的举证责任。为此，其举示了2011年1月20日的向段成奎打款的凭据，被上诉人石刚于打款当日向其出具的借条，以及被上诉人石鉴、石靖、石刚的陈述。
而被上诉人段成奎主张该款系货款，因该主张被石波及另三位合伙人否认，则在此情况下，段成奎应负有“石波曾与其四人合伙体有过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并且石波欠付其货款”的事实成立的举证责任。从举证能力上讲，段成奎、石鉴、石靖、石刚四人合伙体内部有财务账目，若石波欠付货款的事实成立，则其账目应有记载，但段成奎作为合伙体负责人有能力举示却未举示其账目，也未举示其他证据予以证明。
综上，上诉人主张其于2011年1月20日向段成奎个人账户打款30万元系其出借给段成奎、石鉴、石靖、石刚的借款的事实能够成立。因本案所涉2009年12月上诉人向四被上诉人所借款与2011年1月四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所借款本金相同，且均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双方当事人均可随时主张抵销。上诉人主张债务的抵消事实，符合情理和法律规定，且得到了被上诉人石刚、石靖、石鉴的认可，可以认定。段成奎不认可抵销事实，却并未举示证据以反驳，不合常理。同理，对于石波主张其已按约支付2009年12月借款对应的利息至2011年3月的事实，因作为出借人的石鉴、石靖、石刚均予认可，且段成奎未举示反驳证据，故应予认定。
综上，上诉人关于本案段成奎主张的借款债权已因抵销而消灭的上诉请求成立，对其上诉主张予以支持；段成奎诉请石波归还30万元借款，而查明的事实是该款已归还，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导致一审认定的部分事实有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5）涪法民初字第0077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段成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减半收取3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共计9825元，由被上诉人段成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贺付琴
审 判 员 陈江平
代理审判员 郭玉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石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