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39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江滨东大道98-1号。
法定代表人：江建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来，系公司员工，男，198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麻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兆游，系公司员工，男，1988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显兵，男，1974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作凡，浙江金克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海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显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6民初02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海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罗光荣、谢龙彪无权签订退场协议，也不构成表见代理。首先，在上诉人与福州星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阳公司）签订的《砼单项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专用条件第6.1.1条明确指出，罗少荣的权限包括：负责工程施工指导和管理工作，行使总承包管理职责，对乙方施工的进度、质量、安全、文明施工进行监督和管理，协调乙方同其他施工方的配合关系。对乙方不服从现场管理的行为，有追究其违约责任和终止本合同的权利。可以确定，罗少荣负责的是施工指导和管理工作，对乙方不服从管理的行为，有终止本合同的权利，其权限并不包括签订带有结算性质的退场协议。其次，退场协议没有上诉人的盖章，即没有得到上诉人的订可。胡显兵作为乙方的现场管理人员，应当知道退场需要办理结算，并需要上诉人审核盖章（在签订《砼单项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时就有上诉人和星阳公司盖章），不是项目管理人员签字即可。再次，合同专用条件第19.4条约定：在乙方（星阳公司）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甲方（上诉人）可以随时解除劳务合同并将乙方清退出场，乙方必须自行退场并付清所属人员的劳务工资，甲方按乙方所完成量的50%给予结算，同时本合同终止。退场协议第一条和第二条总计185万，事实上上诉人与星阳公司的结算金额为762992元，很显然该退场协议严重违背合同精神，作为项目经理，罗少荣擅自签订退场协议，上诉人在一审时明确表示并无授权罗少荣签订该协议。最后，罗少荣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一是表见代理需要有理由相信罗少荣有代理权，如介绍信，而一审法院在本案没有客观证据证明的情形下，认定罗少荣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二是表见代理需要相对方出于善意。胡显兵无权签订退场协议，事后也没有得到星阳公司的追认，且胡显兵不是出于善意，胡显兵欲通过退场协议来牟取暴利，从48991.71元的退场费用占762992元的结算金额的占比即可看出其是出于恶意。二、胡显兵无权签订退场协议。首先，被上诉人胡显兵并非本案适格主体。《砼单项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主体是上诉人与星阳公司，而非是上诉人与胡显兵，故胡显兵并非适格的主体。即使发生纠纷，主张权利的双方主体是上诉人与星阳公司。一审认定胡显兵是适格的主体错误。其次，胡显兵仅作为星阳公司派驻项目的管理人员，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实际施工人。一审对胡显兵身份认定有误，胡显兵系星阳公司派驻项目的管理人员。在《砼单项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通过条件部分第7条（P9页）和专用条件部分第7条（P2－4）明确约定了胡显兵的权限，该合同并没有约定派驻项目的管理人员有权与上诉人协商退场的权利，胡显兵无权签订退场协议，且事后星阳公司有专门致函上诉人对胡显兵退场的行为不予追认。一审开庭中，经上诉人申请，法院要求被上诉人提交能证明其是实际施工人的证据材料，如挂靠协议、缴纳管理费的票据，但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其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同时，上诉人也与星阳公司一再核实，胡显兵仅仅是派驻现场的管理人员，而非实际施工人。三、上诉人并没有履行退场协议，也没有向胡显兵付款。首先，上诉人是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星阳公司，上诉人并没有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关款项。其次，即使上诉人向星阳公司支付款项，也只能说明这是上诉人与星阳公司间的来往，与胡显兵无关，也不能说明该退场协议合法有效。星阳公司对胡显兵签署退场协议的行为不予追认，该协议无效。
被上诉人胡显兵辩称：一、罗少荣、谢龙彪有权签订退场协议，构成表见代理。首先，上诉人是涉案小区商住楼总包建设单位，为此设立项目部，罗少荣任项目经理，谢龙彪任商务经理和财务经理。退场协议上签名真实性，罗少荣、谢龙彪未提出异议。其次，《砼单项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专用条件第6.1.1条已经明确，罗少荣有终止本合同的权利。据此，罗少荣当然有权签订退场协议。《砼单项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上已经有被答辩人盖章，罗少荣依据该合同授权在协议上签名，无须盖被答辩人公章。二、胡显兵有权签订退场协议。首先，被上诉人只是口头将该项目挂靠在星阳公司，不妨碍被上诉人是实际施工人身份。其次，投标保证金是被上诉人交纳。退场协议第一条项下的款项已经给了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帐户里退保证金的名义向被上诉人支付了3万元。被上诉人名义上是星阳公司的代表，实际上是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三、上诉人已经支付部分款项，一审认定正确。协议签订后的2015年8月25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帐3万元。该3万元加上陶洪代上诉人支付的690977.62元，正好等于退场协议骶仪条的剩余款项720977.62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显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班组退场费486991.71元及从2015年9月25日起每月30000元计付逾期付款利息，直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暂算至2016年4月25日，应付的逾期利息为111200元，合计598191.71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中建海峡公司系一家具备房屋建筑、市政工程施工、房地产开发等资质的企业法人。被告中建海峡公司为位于平阳县鳌江镇站前小区汇鑫新天地商住楼工程的总承包建设单位，并为此设立汇鑫新天地项目部，由罗少荣任项目经理，谢龙彪任商务经理和财务总监。2014年12月1日，被告中建海峡公司与星阳公司就上述工程地下室施工签订了一份《砼单项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星阳公司承担涉案工程地下室、部分楼塔吊基础泥水部分、2-12轴-3-N轴围护梁泥水部分等范围内涉及到的混凝土浇捣、砖胎膜砌筑抹灰、垫层及现场整理等施工任务。双方还在《合同》通用条件中约定：“……6.1.1甲方（被告）项目经理代表甲方行使本合同约定责任，履行本合同条款。……”。在《合同》专用条件中约定：“……6.1.1甲方派驻代表为罗少荣，其权限包括：负责工程施工指导和管理工作，行使总承包管理职责，对乙方（星阳公司）施工进度、质量、安全、文明施工进行监督管理，协调乙方同其他施工方的配合关系。对乙方不服从现场管理的行为，有追究其违约和终止本合同的权利。”；“……7.1.1乙方现场代表全权负责乙方施工现场管理，代表乙方行使与本合同有关的权利和义务，并与甲方保持通畅的通讯联系和现场配合，乙方对该负责人所有基于履行本合同约定的行为承担全部法律责任……”“……7.1.2乙方派驻代表为胡显兵（原告）。……”。合同签订后，原告作为上述工程承建方星阳公司代表，承担工程的泥水、钢筋、模板等项目施工任务。2015年7月28日，因原告与被告中建海峡公司下属的汇鑫新天地项目部在施工过程中产生纠纷，双方就原告施工班组退场达成了协议。该协议约定：“……项目部（甲方）拟对胡显兵（乙方）班组作出退场处理，经过双方友好协商，乙方同意退场并达成如下协议：一、胡显兵已完工程量计为938901.44元，项目前期费用……等共计1363008.29元，甲方已支付662030.67元，剩余720977.62元于2015年8月25日前付清……二、甲方补贴胡显兵班组退场费用486991.71元，经双方协商此费用按月平均支付（每月121747元），支付时间为4个月（起算时间为2015年9月25日）。超过付款节点时间按每个月3万元支付利息……”。原告及汇鑫新天地项目部经理罗少荣和财务总监谢龙彪在上述协议上签字。事后，原告在协议约定的时间内如约收到了被告支付及通过案外人支付的720977.62元。对于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案外人退场费用486991.71元，被告并未按约支付，仅于2016年2月5日通过星阳公司向原告支付98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中建海峡公司与星阳公司签订的《砼单项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切实遵照执行。该合同约定星阳公司施工现场代表全权负责现场管理，代表星阳公司行使与本合同有关的权利和义务，并明确星阳公司派驻施工现场代表为原告；同时，上述合同还约定被告中建海峡公司项目经理罗少荣代表公司行使本合同约定责任，其权限中包括了追究施工人员违约责任和终止合同（履行）的权利。因此，原告作为星阳公司实际施工人员有理由相信被告方项目经理罗少荣有权代表公司与其签订相关退场协议。原告与罗少荣及被告公司项目部财务总监谢龙彪于2015年7月28日就原告施工班组退场所达成的协议，其中约定的内容合法，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协议的签订存在胁迫或显失公平的情形，该份协议应属且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虽然被告未在上面盖章确认，但鉴于签约相对方系被告公司的管理人员，原告有理由相信他们系履行职务行为且具有代理权，况且事后原告确也按约定收到了相关款项，因此该院认定被告方项目经理罗少荣及财务总监谢龙彪的签约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代理行为有效，被告应按约支付原告相应退场费用及利息。关于双方约定的退场费利息，参照民间借贷相关规定处理，按本金486992元计，每月3万元利息折算成月利率为6.16%，显然已超出借款月利率2%的法定保护限额，对超出部分利息应不予支持，该院酌情确定退场费利息按月利率2%计。至于被告于2016年2月5日支付给原告的98800元，因无约定是否系支付退场费本金还是利息，该院依法确定先支付退场费利息。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胡显兵退场费486991.7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从2015年9月25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生效之日止，并扣除已支付98800元）；二、驳回原告胡显兵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9782元，减半收取4891元，由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承担4520元，由胡显兵承担371元。
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中建海峡公司与被上诉人对罗少荣系上诉人方项目部的项目经理的事实均无异议，原审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根据《砼单项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第6.1.1条的规定，上诉人的项目经理代表上诉人行使本合同的约定责任，履行本合同条款；其权限在专用条件中约定。在专用条款中，上诉人中建海峡公司与星阳公司并未限定项目经理罗少荣不得签订带有结算性质的退场协议。因此，上诉人中建海峡公司以上述合同中罗少荣权限并不包括签订带有结算性质的退场协议为由，主张罗少荣无权代为上诉人中建海峡公司签订《关于胡显兵班组退场协议》，本院不予采纳。罗少荣系上诉人中建海峡公司项目经理，其已经在《关于胡显兵班组退场协议》上签字确认，双方对其签字的真实性亦无异议。因此，上述协议对上诉人中建海峡公司具有约束力。上诉人中建海峡公司以其未在该协议上盖章为由，否认其效力，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被上诉人胡显兵在原审已经提供的证据进帐单、转帐记录等，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系涉案项目实际施工人，主体适格，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中建海峡公司上诉称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中建海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82元，由上诉人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审 判 员 柯丽梦
代理审判员 潘文舒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
代书 记员 董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