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提字第36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春，男。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泸州北辰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忠山路二段6号。
法定代表人：熊浩伟，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兰，男。
委托代理人：罗勇，四川远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许佳，女。
申请再审人杨春因与被申请人泸州北辰电力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北辰公司）、第三人许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泸民终字第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0月25日作出（2013）川民申字第167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缺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杨春、被申请人北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兰、罗勇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许佳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12月8日，一审原告杨春起诉至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称，2009年上半年，北辰公司下属的电力加油站职工许佳向杨春介绍，只要向电力加油站预交8万元，就能在购油时享受每吨少400元的内供价优惠。杨春先后将8万元现金交给许佳，许佳于2009年6月16日向杨春出具盖有北辰公司电力加油站印章的收条一张，收据上载明了所供油的种类和价格。2009年7月1日杨春又按照许佳的要求向北辰公司的电力加油站交纳了油检手续费1650元，但北辰公司至今未向杨春供油。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北辰公司按照购买协议向杨春提供相应数量的柴油、汽油，同时退还杨春的油检手续费165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北辰公司承担。北辰公司辩称，签订购油协议是许佳为隐瞒犯罪行为所致，系个人行为，北辰公司与杨春之间没有签订燃油买卖合同，请求驳回杨春的诉讼请求。第三人许佳述称，许佳私自收取杨春8万元购油款和油检手续费1650元，同时将单位的正在使用的购油收款收据和加油凭证交付给杨春是事实，与单位无关，其愿意承担责任。
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第三人许佳系北辰公司职工，在北辰公司下属的电力加油站从事加油工作，杨春与北辰公司下属电力加油站时有业务往来。2O09年5月14日到6月11日，双方的交易方式为，杨春到北辰公司下属电力加油站将购油款以现金方式交付给许佳，许佳将北辰公司电力加油站的购油收款收据和加油凭证交付给杨春后，杨春凭加油凭证在此加油站分次加油20余次。2009年5月左右，许佳向杨春谎称，只要向电力加油站预�现金8万元，就能享受每吨少40O元的内供优惠价。杨春先后将8万元的现金交给许佳后，许佳于2009年6月16日向杨春出具盖有北辰公司电力加油站印章的收款收据一张，收款收据上载明了收款金额为8万元，并注明所供油的种类和价格，许佳同时还向杨春提供了一本加油站正在使用且盖有北辰公司电力加油站印章的加油凭据。同年7月1日杨春又按照许佳的要求向电力加油站交纳了油检手续费1650元，北辰公司至今未向杨春供油。杨春为此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北辰公司按照收款收据载明内容向杨春提供相应数量的柴油、汽油，并退还杨春的油检手续费165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北辰公司负担。
另查明：（2010）龙马刑初字第75号判决书认定，许佳系泸州北辰电力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电力加油站加油员。其利用工作之机，先后收取杨春购油款和检验手续费81650元，并私自开出收款收�交与杨春的行为，构成诈骗罪，已被判处有期徒刑。同时查明：泸州北辰电力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09年5月6日更名为泸州北辰电力有限责任公司。
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杨春、
北辰公司之间是否形成合法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北辰公司是否应对许佳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许佳先后收取杨春购油款和检验手续费81650元，并私自开出收款收据交与杨春的行为已被（2010）龙马刑初字第75号刑事判决确认构成诈骗罪，故杨春获得加油票据系北辰公司职工许佳为隐瞒犯罪行为所致，非北辰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故杨春、北辰公司之间未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现杨春以买卖合同起诉，要求北辰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明显不当，该院不予支持。但杨春所遭受的损失应当得到赔偿。结合本案实际，应调整为由第三人许佳返还杨春货款81650�及其利息。对于北辰公司应否担责，该院认为许佳系北辰公司职工，杨春此前在该加油站有先预付购油款给许佳，由许佳出具北辰公司电力加油站收款收据和加油凭证，杨春再分次加油的交易习惯。后杨春根据许佳谎称的购油方式，向许佳支付购油款，许佳收到杨春现金后，向杨春出具了加盖有北辰公司下属电力加油站印章且正在使用的票据。因北辰公司对本单位票据管理不当，造成许佳利用正在使用的有效票据，对杨春实施诈骗，给杨春造成经济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该院酌情考虑为北辰公司承担40%的补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集体的则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第一百一十七条“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应当折价赔偿”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已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月22日作出（2010）龙马民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一、许佳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杨春81650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09年6月16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付清款为止）。北辰公司在许佳不能清偿时承担40%的补充赔偿责任。二、驳回杨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50元，由许佳负担1000元，北辰公司负担850元。
杨春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没有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显然与事实不符。杨春将加油款交给北辰公司的员工许佳，许佳向杨春出具了加盖有北辰公司电力加油站印章的收款收据和加油凭证，双方就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现许佳以北辰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北辰公司就应该履行合同并承担相应的经济责任。杨春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北辰公司返还杨春81650元及利息，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北辰公司承担。北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现已发生法律效力的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0）龙马刑初字第75号刑事判决书的“经审理查明”部分确认“2009年5月左右，�告人许佳以可帮助杨春购买低于市场价格400元左右一吨的汽油为由，先后收取杨春购油款和检验手续费81650元。当杨春多次向被告人索要票据时，被告人许佳利用工作之机，擅自于2009年6月16日和同年7月1日两次将泸州北辰电力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收款收据私自撕下开出两份交与杨春以隐瞒事实”。
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与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虽然第三人许佳在收款后，已向杨春出具了加盖有北辰公司印章的收款收据和加油凭证，但因前述票据系许佳通过实施犯罪行为而形成，并非北辰公司要与杨春形成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不成立，且应由第三人许佳对其犯罪行为给杨春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但在本案中，因北辰公司在票据管理过程中也存在一定过错，故一审法院要求其承担40%的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春的所有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23日（2011）泸民终字第33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由杨春承担。
杨春申请再审称，杨春对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案件事实无异议，但原一、二审判决认定杨春与北辰公司买卖关系不成立，北辰公司仅因票据管理不当的过错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错误。许佳系北辰公司职工，杨春此前在北辰公司加油站加油，有先预付购油款给许佳，由许佳出具加油站收款收据和加油凭证，杨春再分次加油的习惯。本案中，杨春仍按以前模式先付款，许佳也出具了盖有北辰公司印章的票据，杨春有足够理由相信许佳是代表北辰公司的行为，许佳收款后出具加盖北辰公司印章的票据之时，就是北辰公司向杨春作出合同法意义上的承诺，该买卖合同成立有效。原一、二审判决认定许佳收款出具票据的行为不是北辰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也与常理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对于直接责任人员的行为应当由单位承担民事责任，至于单位内部如何处理，与外部的当事人无关。杨春请求：依法改判由北辰公司履行合同或退还杨春81650元及利�；全部诉讼费用由北辰公司承担。北辰公司辩称，1.双方并未形成合同关系。虽然许佳在收款后，向杨春出具盖有加油站公章的收款收据和加油凭证，但因前述票据系许佳通过实施犯罪行为而形成，并非北辰公司要与杨春形成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不能成立。2.杨春在本案中存在较大过错，且本案的赔偿主体应当是许佳。在本案的整个过程中，杨春轻信许佳编造的事实，未将购油款交给加油站，而直接将购油巨款交给了许佳。因此，杨春在本案中存在较大过错。3.本案事实是，许佳经他人介绍与杨春认识在先。2009年5月左右，许佳以可以帮杨春购买低价汽油为名，先后收取杨春购油款和检验手续费81650元。当杨春多次索要票据时，许佳利用工作之机，擅自于2009年6月16日和同年7月1日两次将北辰公司收款收据私自撕下开出两份交与杨春以隐瞒�罪事实。北辰公司认为，许佳诈骗得手后，犯罪行为已经实施完毕，是已经终了的犯罪，其开票行为只是延缓了许佳犯罪行为的暴露，而与之前许佳的诈骗行为是否成功无关。在整个过程中，北辰公司并没有过错。因此，北辰公司不应承担本案的任何赔偿责任。北辰公司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和原一审、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许佳系北辰公司职工，在北辰公司下属的电力加油站从事加油工作，杨春与北辰公司下属电力加油站时有业务往来。2009年5月14日到6月11日，双方的交易方式为，杨春到北辰公司下属电力加油站将购油款以现金方式交付给许佳，许佳将北辰公司电力加油站的购油收款收据和加油凭证交付给杨春后，杨春凭加油凭证在此加油站分次加油20余次。2009年5月左右，许佳向杨春谎称，只要向电力加油站预交现金8万元，就能享受每吨少40O元的内供优惠价。杨春先后将8万元的现金交给许佳后，许佳于2009年6月16日向杨春出具盖有北辰公司电力加油站印章的收款收据一张，收款收据上载明了收款金额为8万元，并注明所供油的种类和价格，许佳同时还向杨春提供了一本加油站正在使用且盖有北辰公司电力加油站印章的加油凭据。2009年7月1日杨春又按照许佳的要求向电力加油站缴纳了油检手续费1650元。至此，杨春与北辰公司建立了事实上的燃油买卖合同关系。前述票据系许佳通过实施犯罪行为而形成已经生效刑事判决所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已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对于直接责任人员许佳的行为后果，应当由北辰公司赔偿杨春的经济损失81650元及利息。
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杨春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泸民终字第334号民事判决及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0）龙马民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
二、泸州北辰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杨春8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09年6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
三、泸州北辰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杨春1650元及利息（利息从2009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共计3700元，由泸州北辰电力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红
审 判 员 宋荣萍
代理审判员 张 忠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明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