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枞阳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枞刑初字第00120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枞阳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某甲，男，汉族，1966年6月23日出生于安徽省枞阳县，初中文化，枞阳县某厂厂长，住安徽省枞阳县。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1年4月15日被枞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5日被枞阳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2年5月4日，因取保候审期限届满解除取保候审。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3年9月10日经枞阳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2013年9月11日由枞阳县公安局执行逮捕，2014年1月27日被枞阳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4年8月28日经本院批准，于同年9月1日被枞阳县公安局执行逮捕，同年11月11日经本院决定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朱祥，安徽枞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枞阳县人民检察院以枞检公诉刑诉（2014）8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某甲犯诈骗罪，于2014年8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枞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方文兵、郑永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某甲及其辩护人朱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枞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周某甲于2008年2月注册成立的枞阳县某厂为个体工商户，主要生产“金角王龙”牌2BD-8型水稻直播机。2010年，该型水稻直播机被列入安徽省2010年度农机购买补贴产品目录，枞阳县籍农户购买前可向县农业机械管理局办理农机补贴申报手续，经农机局审核符合补贴条件、确定为补贴对象后可享受农机购置补贴优惠，其中枞阳县境内“以机代牛村”补贴对象实际购机可享受核定购机价格50%即5900元／台的优惠。2010年4月至12月，被告人周某甲以100元或50元每人次的价格雇佣我县“以机代牛村”章某甲等79名农户携带或提供户口簿、身份证等资料，并伪造有关材料和手续以购买该型水稻直播机农户的名义，到县农机局申报国家农业机械购置补贴款，骗得79台水稻直播机国家农机购置资金共计人民币466100元。公诉机关就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宣读和出示了相关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某甲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骗取国家农机补贴资金数额巨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的规定，应当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周某甲对起诉指控的基本事实不持异议，并当庭表示自愿认罪，但认为其不构成诈骗罪。提出的辩解意见是：其组织农户假申报是事实，但其不是以诈骗46万余元为目的，466100元是申报后县农机局核实后支付的差额购机款，不是补贴款。
辩护人朱祥认为被告人周某甲不构成诈骗罪。其理由如下：一、被告人周某甲对国家农补资金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公诉人指控其犯罪缺乏主观故意。（一）被告人周某甲为农户申报补贴是违规行为，不是犯罪行为。被告人所起的作用仅仅是冒用血防区农户的名义申报补贴，但并不是申报就必然享受补贴，必须要县农机局的人员派人核实后才能享受补贴。（二）得到农补资金的是实际购机者而不是被告人周某甲。被告人销售每台农机的销售价格是4000元左右，而生产农机的成本是7000元左右。二、假如被告人周某甲的行为构成犯罪，那么犯罪数额应当是20%的差价部分即186440元。三、被告人周某甲的某厂从2010年之后改名为金角王龙机械公司，应该是公司犯罪而不是被告人周某甲个人犯罪。四、如果法院认定被告人犯罪，请法庭考虑被告人周某甲具有自首等量刑情节。
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安徽省农业机械管理局和安徽省财政厅联合制定并下发《安徽省2010年度农业机械购置补贴项目资金使用方案》、《安徽省2010年度第二批农业机械购置补贴资金使用计划》，对当年的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工作作出了具体规定。其中规定中央财政补贴资金继续执行总体不超过30%的补贴比例，继续在血防区实施“以机代牛”工程，对血吸虫病综合治理重点县（场）农民购置农田作业机具补贴比例提高到50%，以提高血防区的农业机械化水平，并对2010年枞阳县境内的“以机代牛”村名单作出具体规定。枞阳县农业机械管理局和枞阳县财政局根据省级文件精神，联合制定了《枞阳县2010年农业机械购置补贴资金使用方案》、《关于枞阳县2010年度（第二批）农业机械购机补贴的实施方案》。方案对2010年枞阳县的农机补贴对象、标准、数量、申报程序等作出具体规定。其中规定补贴对象为枞阳县范围内符合补贴条件的农牧渔民、农场（林场）职工、直接从事农机作业的农业生产经营组织；补贴标准和补贴额规定为继续在血防区实施“以机代牛”工程，对血防区农民购置农田作业机具补贴比例提高到50%。附件规定枞阳县2010年血防疫区“以机代牛”村名单为：周潭镇大山村；汤沟镇南旺村、一心村、后湖村、龙堤村、田涧村；山镇白荡湖村、大港村；老洲镇陶圩村、王套村、下圩村、罗墩村、裕丰村；凤仪乡凤仪村、红巾村、红旗村；枞阳镇戚矶村、下枞阳居委会；陈瑶湖镇龙王嘴村；长沙乡木排村等。申报和审批程序为：1、公布政策。2、农民申请。3、张榜公示。4、签订协议。5、联系供货。6、交款提货。7、核实机具。8、补贴资金结算。
被告人周某甲于2008年2月29日注册成立企业非法人性质的枞阳县某厂，主要生产“金角王龙”牌2BD-8型水稻直播机。2010年初，“金角王龙”牌2BD-8型水稻直播机首次被列入《安徽省2010年度农机购买补贴产品目录》，并经安徽省农业机械管理局核定每台价格11800元。根据“金角王龙”牌2BD-8型水稻直播机被核定的价格和当年的政策规定，血防区农民购置“金角王龙”牌2BD-8型水稻直播机每台补贴5900元，非血防区每台补贴3540元。2010年，被告人周某甲以2800元至5000元不等的价格向非血防区的农民出售了79台“金角王龙”牌2BD-8型水稻直播机。为了达到出售每台水稻直播机能够得到核定价格50%的补贴款的目的，2010年4月至10月，被告人周某甲找枞阳县农业机械管理局工作人员帮忙，并通过熟人介绍，以100元或50元每人次的价格雇佣枞阳县周潭镇大山村，汤沟镇龙堤村、后湖村、田涧村，老洲镇陶圩村、王套村血防区未实际购机的农民章某甲等79人携带户口簿、身份证等资料，并伪造了有关材料和手续，以购买“金角王龙”牌2BD-8型水稻直播机农民的名义，至枞阳县农业机械管理局申报农机购置补贴。枞阳县农业机械管理局工作人员在明知申报人系被告人周某甲组织的冒充的购机农民，且部分农机已经销售的情况下，仍为其办理了农机补贴审批手续。安徽省农业机械管理局依据经审批确认的上述79位农民与枞阳县农业机械管理局签订的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协议书，分别于2010年6月29日、8月22日、10月29日与神龙机械厂结算，3次将上述79台农机补贴款共计466100元转账汇至神龙机械厂在原中国农业银行枞阳横埠营业所开设的账户上。
案发后，枞阳县公安局于2011年4月13日对被告人周某甲以涉嫌犯诈骗罪立案侦查。同年4月14日，枞阳县公安局侦查人员至神龙机械厂口头传唤被告人周某甲时，被告人周某甲不在厂内。同年4月15日，被告人周某甲在其家人陪同下，前往枞阳县公安局接受调查讯问，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审理期间，被告人周某甲的亲属代为退出涉案赃款4661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本院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枞阳县公安局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逮捕证、取保候审决定书、归案经过、户籍信息、神龙机械厂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安徽省农业机械管理局、安徽省财政厅关于下达《安徽省2010年农业机械购置补贴项目资金使用方案》的通知、关于下达《安徽省2010年度第二批农业机械购置补贴资金使用计划》的通知，枞阳县农业机械管理局、枞阳县财政局联合制定下发的《枞阳县2010年农业机械购置补贴资金使用方案》、《关于2010年度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工作的通知》、《关于枞阳县2010年度（第二批）农业机械购机补贴的实施方案》、《关于2010年度第二批农业机械购置补贴资金使用的通知》，枞阳县农业机械管理局的《2010年神龙机械厂水稻直播机补贴申报结算情况明细表》，安徽省农业机械管理局的《安徽省2010年度农业机械购置补贴产品目录》、《关于神龙机械厂结算情况的说明》，安徽省财政厅的《安徽省财政直接支付申请书》，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枞阳横埠支行关于神龙机械厂的交易记录查询，证人章某甲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周某甲的供述。
针对被告人周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意见如下：
一、关于被告人周某甲及其辩护人朱祥所提被告人周某甲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出售农机时已经扣除了补贴款，农机补贴款的实际享有人是购机农民，被告人周某甲不构成诈骗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省级和县级农机管理部门均规定农机补贴的对象是枞阳县境内的农、牧、渔民或者其他经济组织。申报农机补贴的程序是先由农民凭相关证件提出购机补贴申请，经审查并公示无异议后，再由农民和县级农机管理部门签订购机补贴协议，农民只有凭购机补贴协议才可以到生产企业购买机具。可见，只有符合条件的购机者本人按照先申请后购机的程序，申报并经过农机管理部门确认后再购机，方可享受补贴，并不得由他人代替申请。被告人周某甲为了能够取得79台农机的补贴款，通过熟人介绍，雇佣血防区未实际购机的79位农民，虚构了申报材料和79位农民申报农机补贴的事实，并在枞阳县农业机械管理局工作人员的帮忙下办理了农机补贴手续，与安徽省农业机械管理局结算并取得79台农机核定价格50%的补贴款，共计466100元。被告人周某甲主观上具有骗取79台农机核定价格50%的补贴款的犯罪故意，客观上通过虚构事实的方式，在枞阳县农业机械管理局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取得466100元国家农机补贴资金，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此节辩解和辩护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辩护人朱祥所提即使被告人周某甲构成诈骗罪，其犯罪数额也应当扣除非血防区本可以享有的30%的补贴，即应认定为186440元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周某甲虽以扣除补贴款的价格向非血防区的农民出售农机，但是在出售农机时并未由购机者本人按照规定的程序申报核定价格30%的农机补贴。农机补贴并非普惠制的惠农政策，也即被告人周某甲向非血防区农民出售农机并不是当然能够取得30%的补贴，只有购机农民本人按照规定的程序提出申请并经农机管理部门审核、确认，才可以上报取得。违反政策规定的不能享受农机购置补贴。被告人周某甲骗取的466100元农机补贴款，是通过79位未实际购机的农民申报的，且申报时部分农机已经出售。按照农机补贴政策的规定，他人代替申请或先出售后申请都不能申报取得补贴款。但被告人周某甲通过虚构事实的方式，并借助枞阳县农业机械管理局工作人员的违规审批，仍然取得了上述补贴款。故被告人周某甲骗取的466100元补贴款均系诈骗犯罪所得，本院对辩护人的此节辩护意见亦不予采纳。
三、关于被告人的辩护人所提本案中神龙机械厂于2010年以后更名为安徽省枞阳县金角王龙农业装备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属于单位行为，不属于被告人周某甲的个人行为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显示，神龙机械厂系于2008年2月29日注册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现依然存在，安徽省枞阳县金角王龙农业装备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系由股东周某甲、周春早于2010年8月16日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周某甲。被告人周某甲雇佣血防区农民申报补贴时的农机购置补贴申请表上及其提供的购机发票、产品合格证上的生产企业均写明是神龙机械厂，且省农机局最终也是将其虚假申报的79台农机补贴款466100元支付到神龙机械厂设立的账户内。因此，本案行为系被告人周某甲以神龙机械厂的名义实施，而神龙机械厂是被告人周某甲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故本案骗取农机补贴款的行为应认定是被告人周某甲的个人行为。故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四、辩护人朱祥所提被告人周某甲具有自首情节，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应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某甲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79位未实际购买农机的农民申报农机补贴，骗取国家农机补贴资金共计466100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的规定，构成诈骗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周某甲于案发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虽在庭审中认为自己的行为不构成诈骗罪，但属于对其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自首的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属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周某甲亲属于案发后代被告人退出全部赃款，相对减小了其犯罪行为造成的社会危害性，故对被告人周某甲可酌情从轻处罚。综上量刑情节，并结合社区矫正机关的评估意见，对被告人周某甲依法从轻处罚并可适用缓刑。据此，为保护公私财物的所有权，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某甲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已缴纳五万元，余款五万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缴纳）。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周某甲退出的赃款人民币四十六万六千一百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根义
代理审判员 钱程玲
人民陪审员 宗 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金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犯罪情节较轻；
有悔罪表现；
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的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第三款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第二款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诈骗公私财物价值三千元至一万元以上、三万元至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上的，应当分别认定为第规定的“数额较大”、“数额巨大”、“数额特别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