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11民初5541号
原告：无锡市恒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芦庄二区21号301室。
法定代表人：殷国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振山，江苏博事达（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无锡市百佳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独月路2-78号-230室。
法定代表人：王小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钧，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晋，江苏恒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无锡市恒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业公司）与被告无锡市百佳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恒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振山、被告百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钧及吴文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恒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百佳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6300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百佳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其向百佳公司共计供应了63005元的货物，百佳公司在其送货单上盖章确认。但事后百佳公司拖欠支付上述货物货款至今。
被告百佳公司辩称：其从未向恒业公司订购过任何货物，也未与恒业公司任何人进行过业务联系，故其与百佳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涉案货物所有权人并非恒业公司，恒业公司仅是受农夫山泉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夫公司）无锡办事处业务负责人虞娟琴指令向百佳公司供货，由百佳公司将案涉货物销售并将所得款项支付给农夫公司，再由农夫公司用以抵充应支付给各家大卖场的费用（注：即所谓的“农夫费用”）。事后，百佳公司已实际向农夫公司业务负责人虞娟琴付清所有货款，另农夫公司也与恒业公司就上述费用予以结算、核销，故恒业公司已无权向百佳公司主张货款，诉请应予以驳回。
原告恒业公司为支持其诉请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送货单四份、收条一份，拟证明恒业公司分别于2016年4月22日、2016年5月4日、2016年8月19日、2016年11月30日向百佳公司提供价值13170元、18120元、12500元、19215元的货物。上述四份送货单均加盖了百佳公司仓库专用章并由百佳公司仓库保管员姚陈签字确认，同时有恒业公司的送货司机沈利兴、屠伟、卢宝等人签字，货物货款合计为63005元；
证据2、农夫公司与恒业公司签订的《2016年度KA经销商合同》（以下简称《2016年经销商合同》），该合同明确规定，农夫公司严禁其员工以任何形式经手与恒业公司之间的现金或者汇款业务，拟证明农夫公司不允许其员工以任何形式收取货款的事实。
对原告恒业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被告百佳公司经质证后认为：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虽姚陈是其员工，但是姚陈当时认为是收农夫公司的货物，且收货时并未加盖百佳公司仓库专用章，仓库专用章是事后姚陈应恒业公司要求而补盖的。另外，上述送货单中的三张中购买单位一栏明确为“农夫费用”而非百佳公司，印证了恒业公司实际是受农夫公司的指令向其送货，再由农夫公司向恒业公司核销费用的事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认可其证明目的。百佳公司确向农夫公司业务经理虞娟琴支付了全部货款，农夫公司后以卖场“堆头费用”返还的方式与恒业公司进行结算。另该合同表明恒业公司是农夫公司的经销商，存在配送业务。
被告百佳公司为支持其辩称意见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农夫公司《市场产品核销汇总表》，拟证明农夫公司已与恒业公司就涉案款项结清；
证据2、四份送货单所对应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百佳公司已经将涉案货款支付给虞娟琴，且虞娟琴称恒业公司在催讨涉案货款。百佳公司支付给的虞娟琴货款总金额为56704.5元，实际是按照上述恒业公司的四份送货单总金额打了9折后支付的，此金额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提供了明确计算方式。
证据3、虞娟琴的证人证言，拟证明恒业公司实际是受农夫公司的指令向百佳公司供货，农夫公司已与恒业公司就案涉货款核销结清，故恒业公司无权再向百佳公司主张货款。
对被告百佳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恒业公司经质证后认为：
1、证据1核销单系复印件，不认可真实性，其不清楚该核销单是在什么情况下制作的，所记载的内容与本案无关。另，该核销单也没有经过农夫公司的确认，经其事后了解，百佳公司支付的货款实际由虞娟琴收取，但该货款虞娟琴没有交付给农夫公司，故恒业公司也未实际收到上述货款；2、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若聊天记录是真实的，恰好可以证明百佳公司在支付货款前已知道向其销售货物的主体为恒业公司；3、对虞娟琴的证人证言部分内容有异议。对虞娟琴陈述的涉案货款已由农夫公司返还给恒业公司的事实不予认可。经其与农夫公司的联系，农夫公司没有收到虞娟琴的货款，恒业公司与农夫公司之间的经销合同也明确约定了办事人员不允许私下收取货款，故虞娟琴该部分陈述内容与事实不符。
对恒业公司提供的证据，因百佳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之证据采纳。对百佳公司提供的证据1，因其未能提供原件，且恒业公司对其真实性不认可，本院不予采纳。对百佳公司提供证据2，恒业公司对其真实性认可，可作为本案证据采纳。对虞娟琴的证人证言，本院将综合依据本案其他证据及相关事实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1日，恒业公司与农夫公司签订一份《2016年经销商合同》，约定2016年度由恒业公司在无锡地区经销农夫公司的农夫山泉系列产品。同时约定，协议双方各自独立经营，恒业公司对其经营行为自负其则、自负盈亏；农夫公司严禁其员工以任何形式经手恒业公司现金或代恒业公司办理汇款业务。后，恒业公司分别于2016年4月22日、2016年5月4日、2016年8月19日、2016年11月30日向百佳公司提供价值13170元、18120元、12500元、19215元的货物，合计货物金额为63005元。上述四次送货的四份送货单上均加盖有百佳公司仓库专用章并由经办人姚陈签字确认，其中前三份送货单购买单位一栏注明的为“农夫费用”，最后一份送货单购买单位一栏注明的为“门市客户”。另，姚陈就2016年8月19日的送货单独向恒业公司出具一份收条，载明“今收恒业农夫550×12水（量贩）1000箱整”，该收条同样加盖有百佳公司仓库专用章。根据百佳公司提供的其司业务员与农夫公司无锡办事处业务负责人虞娟琴之间2016年期间的微信记录显示，百佳公司通过微信向虞娟琴订购涉案货物，后百佳公司将相应货款打九折后以现金、微信转账、支付宝等方式支付给虞娟琴。期间，虞娟琴在微信上提及恒业公司已向虞娟琴催要百佳公司订购产品的货款，还通过微信向百佳公司发送了涉案的送货单。另，虞娟琴向本院作出如下陈述：其为农夫公司无锡KA办事处经理，2017年4月已离职。本案双方均是农夫公司无锡地区经销商。涉案四笔业务均由其经手，上述业务涉及“农夫费用”。所谓的“农夫费用”是指，因农夫公司与无锡各大卖场有业务往来而需要向卖场支付费用，该费用原本应由农夫公司向各大卖场支付，因农夫公司在无锡地区有经销商，故实际通过其地区经销商先支付给卖场，再由农夫公司与经销商通过“在下批货物货款抵扣”的方式具体结算、核销该笔费用，上述费用即“农夫费用”。具体至本案所涉业务，因恒业公司为农夫公司在无锡大卖场的独家经销商，故由其根据农夫公司虞娟琴的指令向百佳公司供货，百佳公司将货物变现后将货款付给农夫公司虞娟琴，虞娟琴再指派下面业务员将上述款项支付给大卖场，待卖场确认签收上述费用后，农夫公司财务再与恒业公司对账结算、核销上述垫付费用。为此，恒业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货款实际就是“农夫费用”，涉案货物的送货主体应为农夫公司，恒业公司无权向百佳公司主张货款。
本院认为:因本案双方未曾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为恒业公司与百佳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亦即恒业公司是否有权作为涉案货物的出卖方向百佳公司主张货款。根据恒业公司向本院举证的四份送货单，可证明恒业公司已分四次向百佳公司送货，且已由百佳公司经办人姚陈通过签字、盖章的方式对所送商品的品名、数量、金额等予以确认。至此，恒业公司已基本完成了对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并已履行的举证责任。基于此，百佳公司需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上述收货事实并非基于本案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而系基于其他法律关系或存在其他事实接收货物的可能性，否则其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法律后果。但综合本案现有证据看，百佳公司的举证尚不足以否定恒业公司所主张的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之事实，理由为：其一，前述四份送货单的送货单位抬头明确标注为恒业公司，另百佳公司经办人姚陈在2016年8月19日向恒业公司出具的收条中也明确收取的为恒业公司所供货物，则从交易过程考虑，百佳公司在收货时应明知上述送货单位为恒业公司而非其主张的农夫公司；其二，百佳公司作为农夫公司无锡地区的经销商，应对以下事实明知：即使因市场调配等特定原因，存在经销商受供货商指令向第三方供货之情形，但经销商与供货商为两独立主体，经销商无论是进货还是销货均是以自己名义独立进行，所对外销售的商品为经销商而非供货商所有，所销售所得货款亦应由经销商收取，至于经销商与供货商之间如何结算与第三方无涉。具体至本案中，百佳公司在收货时应当知晓该货物为恒业公司所有；其三，根据百佳公司举证的其经办人与农夫公司无锡地区办事处虞娟琴之间的微信记录内容看，虽百佳公司系与农夫公司无锡地区办事处虞娟琴订购涉案货物，但在2016年5月20日、5月28日微信聊天记录中已明确提及发货单位、实际收款单位为恒业公司，故虞娟琴在交易过程中仅是作为涉案商品供货商代表起到中间调配货物的作用，农夫公司并非实际货主。百佳公司亦应知晓虞娟琴在收取其货款后仍需转交给恒业公司。百佳公司虽辩称涉案货款实际为“农夫费用”、恒业公司系根据农夫公司的指令代农夫公司向百佳公司送货（本院注：亦即法律意义上之第三方代为履行），但恒业公司对此明确予以否认，而百佳公司除虞娟琴的证言并无其他证据对其辩解意见予以证明。有关虞娟琴的证言，根据涉案的《2016年经销商合同》规定，虞娟琴作为农夫公司业务经办人本身无权代表农夫公司私下收取货款。现虞娟琴因个人收取了百佳公司货款，其本身与百佳公司在涉案货款事宜上存在利益纠葛，其出具的证言内容在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证实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本院对百佳公司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支持。恒业公司与百佳公司之间存在事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恒业公司在供货后有权向百佳公司主张涉案货款，故本院对恒业公司的诉请予以支持。另，百佳公司虽已向虞娟琴支付了部分涉案货款，但并无证据证实虞娟琴已将所收货款支付给恒业公司，故百佳公司对前述已支付款项可通过其他合法途径予以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无锡市百佳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原告无锡市恒业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3005元。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375元，由被告无锡市百佳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丁国军
人民陪审员 蒋玲玲
人民陪审员 刘登辉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孙克凡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
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