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沈中行终字第4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洪江，男，1957年4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沈阳市大东区。现住址沈阳市大东区。
委托代理人赵丽敏，女，1957年8月20日出生，现住址沈阳市大东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大东区文体广电新闻出版局，地址沈阳市大东区津桥路18号。
法定代表人：苏宗海，男，系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爽，女，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向伟，男，系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大东分局，地址沈阳市大东区津桥路天齐一巷5号。
法定代表人：吴文海，男，系局长。
委托代理人：崔仁树，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向伟，男，系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大东区城市建设局，地址沈阳市大东区滂江街73号。
法定代表人：于威，男，系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志森，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向伟，男，系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大东区房产局，地址沈阳市大东区大东路26号。
法定代表人：杨杰，男，系局长。
上诉人王洪江、上诉人沈阳市大东区文体广电新闻出版局、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大东分局、沈阳市大东区城市建设局、沈阳市大东区房产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14）大东行初字第1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洪江及其委托代理人赵丽敏，上诉人沈阳市大东区文体广电新闻出版局的委托代理人张爽、王向伟，上诉人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大东分局委托代理人崔仁树、王向伟，沈阳市大东区城市建设局委托代理人孙志森、王向伟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沈阳市大东区房产局，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王洪江在坐落于沈阳市东建街79号拥有有证房屋2间（面积为36平方米）和无证房屋（面积为55.925平方米），2008年5月四被告对原告王洪江的无证房屋进行强制拆除。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6日作出（2013）沈中行终字第207号行政判决书，确认沈阳市大东区文体广电新闻出版局、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大东分局、沈阳市大东区城市建设局、沈阳市大东区房产局于2008年5月对王洪江坐落于沈阳市大东区东建街79号房屋进行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庭审中，原告自述涉案无证房屋始建于1982年之前，建成后每年均向相关部门缴纳国有土地使用费，直至2002年，以后国家相关部门不再收取该项费用，故2002年以后未再缴纳国有土地使用费。原告王洪江分别向四被告邮寄赔偿申请书，四被告在法定期限内未对王洪江的赔偿申请予以答复。原告王洪江起诉来院，要求四被告赔偿其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
原审另查，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者为王君海，王君海与李桂芳系夫妻关系，双方组建家庭前王君海育有一子叫王家春，李桂芳育有两个女儿、两个儿子，女儿王素珍（已去世）、王素云，儿子王洪印、王洪江。王君海与李桂芳婚后无子女。王君海与李桂芳现均已去世。王洪印、王家春、王素云均表示放弃此次行政赔偿诉讼的权利。本案中，原告王洪江主张在涉案地块上其有有产籍房屋2间（面积为36平方米），无产籍房屋3间（面积为55.925平方米）。被告对有产籍房屋2间及面积无异议，另被告向法庭提供动迁居民谈话记录，用以证明王洪江无产籍房屋为2间，而非原告自述的3间，但该份谈话记录无王洪江签字确认。2014年12月原告向本院递交对被强制拆除的房屋按有证房屋及未被拆除的2间有证房屋进行评估鉴定的申请，被告认为被拆除的房屋无产籍，且不符合认定无产籍房屋的标准，应属违章建筑，房屋价值应按违章建筑进行评估鉴定。未被拆除的房屋不同意评估鉴定。本院因在评估鉴定阶段暂无法确认被拆除房屋的房屋性质，故于2014年12月30日通过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处委托辽宁盛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四被告拆除的坐落于沈阳市大东区东建街79号的房屋按有产籍房屋、无产籍房屋、违章建筑分别进行评估鉴定。2015年2月10日辽宁盛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辽盛评报字（2015）第004-1、004-2、004-3、号资产评估书。经评估，截止评估基准日2008年5月31日，假设在有证的前提下，委估房屋价值为271，500.00元，委估无证房屋的价值为53，128.75元，委估违建房屋为5，679.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4项的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了受害人的财产权，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告沈阳市大东区文体广电新闻出版局、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大东分局、沈阳市大东区城市建设局、沈阳市大东区房产局对原告坐落于沈阳市大东区东建街79号房屋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侵犯了原告的财产权，原告王洪江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1、被被告强制拆除的坐落于沈阳市大东区东建街79号的房屋，原告认为该房屋虽然无房屋所有权证，但应按有证房屋进行补偿，被告认为被拆除房屋属违章建筑，拆除违章建筑不予补偿。被拆除房屋的房屋性质如何界定。2、被被告拆除房屋的面积。3、原告是否具备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主体资格。4、原告未被强制拆除的具有房屋所有权证的房屋是否应予赔偿。一、关于被拆除房屋的房屋性质的问题，房产证是购房者通过交易，取得房屋的合法所有权，可依法对所购房屋行使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的证件。房屋所有权证是国家依法保护房屋所有权的合法凭证。按照我国现行的房屋所有权登记制度，房屋登记是城镇房屋权利归属的法定公示方法。但在城乡建设的管理实践中，常有无证房屋或证件不全的房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这一规定确立了建筑物权，无证房屋或者证件不全的房屋不再一律是违章建筑。合法建造应是指建造时符合当时的规定，绝不是指现在的规定。“违章建筑”是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城乡规划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而建造的建筑物。本案中，原告自述涉案房屋建造于1982年之前，我国1984年颁布实施《城市规划条例》，1990年颁布实施《城市规划法》，2008年颁布实施《城乡规划法》。涉案房屋建造于《城市规划法》之前，各地审批手续掌握不尽一致，法不溯及以往，用现行的法律要求分析涉案房屋显然不行。结合本案，考虑到原告一直向相关部门缴纳国有土地使用费，直至2002年相关部门不再收取该项费用止。故涉案的被拆除房屋应按有证房屋计算价值对原告予以补偿。被告认为涉案房屋系违章建筑，不应予以补偿的意见本院无法支持。二、关于被被告拆除房屋面积的问题，原告自述被拆除房屋为3间，面积为55.925平方米。被告称被拆除房屋为2间，而非3间，但对原告陈述的被拆除房屋的面积未提出异议，且1、被告用以证明被拆除房屋为2间的“动迁居民谈话记录表”无原告签字，原告亦不予认可。2、被告未向法庭提供其在强制拆除原告房屋时对证据进行保全的证据，无证据证明被拆除房屋为2间。故被告的该部分陈述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原告是否具备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主体资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涉案被拆除房屋系王君海私有房产，在王君海死亡时，该房产即作为遗产由王君海的法定继承人继承。同时在该房产未进行遗产分配时，应作为全体法定继承人的共有财产。原告王洪江系王君海之子，是其法定继承人之一，故王洪江应为该房产的共有人之一。鉴于涉案被拆除房屋所有权人王君海的子女王洪印、王家春、王素云均表示放弃此次行政赔偿诉讼的权利，故原告王洪江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被告对涉案被拆除房屋的赔偿款应由王洪江领取。需要指明的是，在王君海法定继承人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前，该笔款项应归王君海的法定继承人共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原告王洪江领取该笔款项后至分割遗产前，应妥善保管，任何人不得侵吞或者争抢。四、关于原告未被强制拆除的具有房屋所有权证的房屋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因四被告未对原告所有的具有房屋所有权证的2间房屋实施拆除行为，故原审法院对原告的该部分请求无法支持。
综上，四被告应按被拆除房屋（有证房屋）的评估价值予以赔偿。原告所主张的其他赔偿请求，与被告的强拆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本院不予支持。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通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沈阳市大东区文体广电新闻出版局、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大东分局、沈阳市大东区城市建设局、沈阳市大东区房产局赔偿原告王洪江坐落于沈阳市大东区东建街79号被拆除房屋的损失人民币271，5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上述款项为王君海法定继承人共有，在分配前由王洪江保管。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赔偿请求。评估费8000元由四被告承担。
上诉人王洪江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沈阳市大东区文体广电新闻出版局、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大东分局、沈阳市大东区城市建设局、沈阳市大东区房产局赔偿上诉人王洪江因被违法强拆房屋损失数额不符合房地产普通住房价格标准的市场价格。仅以“补偿”淡化处理，违反法定程序、缺乏证据，无法律依据；原审被告在违法强拆中存在欺诈事实，二审法院应判决四原审被告承担三倍赔偿，即惩罚性赔偿，承担欺诈后果；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所主张的未被强制拆除的两间房屋连同被拆除的三间房屋一并赔偿请求无法支持的判决无法可依，不适用法律。应按有直接因果关系给上诉人造成财产损毁实际价值进行赔偿；大东区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其他赔偿请求无法律依据是不负责任的，应重新判决。本案涉案房屋应按有证房屋计算价值对原告王洪江予以补偿，上诉人不予认同，本案属于行政赔偿；中级人民法院应判决原审四被告对原审原告进行精神损害赔偿。原审评估报告不科学。
上诉人沈阳市大东区文体广电新闻出版局、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大东分局、沈阳市大东区城市建设局、沈阳市大东区房产局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原审四被告在原审原告王洪江提起行政诉讼前收到过原审原告赔偿申请书错误，原审被告并未收到。因此原审原告未依法先行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赔偿请求，未经行政处理前置程序，属诉讼要求赔偿程序违法，一审认定程序合法错误；原审法院对被拆除房屋按照有证房屋进行认定并赔偿错误，（2013）沈中行终字第207号行政判决书虽认定原审被告拆除房屋行为违法，但同时也确定被拆除房屋为违章建筑的性质。原审法院对被拆除房屋性质界定与该判决所做认定不符，缴纳国有土地使用费行为，不能证明房屋建设行为合法，不能适用物权法第30条，对涉案房屋按有证房屋进行判决；原审原告主张国家赔偿超过法定的时效期间，其请求丧失胜诉权利。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评估费、诉讼费由原审原告承担。
原审原告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有：1、土地使用权证，证明被拆迁房屋是合法的，建在土地证确定的范围内。2、户口簿，证明李桂芳户口于2006年11月13日注销。3、租房协议书，证明我现在租房子住。4、授权书，证明王洪江两个姐姐放弃对东建街79号房屋的继承权。5、放弃继承申明书，证明王洪江的两位哥哥放弃继承权。6、毕业生登记表，证明王洪江家庭情况。
原审被告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房屋所有权证，证明原告房屋只有一套房屋是二间有证房屋，其它房屋是无证房屋，属于违章建筑。2、户籍查询卡，证明原告户籍在证据1有产权证的房屋上面，无产籍房屋上面没有独立的户口。3、行政判决书，证明法院的判决书已经确认被告拆除的房屋为无产籍房屋，被告的行为是对违章建筑的拆除行为，不应以有产权的房屋进行补偿。4、自建无房产产籍房屋残值补助认定审批表，证明拆迁时其它无产籍房屋的补偿方案和标准。5、拆迁计划和拆迁方案，证明拆迁时对无产籍房屋的补偿方案。6、动迁居民谈话记录表，证明拆迁当时原告院内有一个户口，记载无产籍房屋共计二间，有产籍房屋一套（二间）。房屋为原告父亲所有。拆迁当时有产籍房屋即为危房。7、照片，证明拆迁时原告院中共计房屋三套。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原审法院经庭审质证，对以下证据作如下确认：原告提供的1、2、4、5、6号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能够证明其证明目的。3号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确认。被告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查，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4项的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了受害人的财产权，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上诉人沈阳市大东区文体广电新闻出版局、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大东分局、沈阳市大东区城市建设局、沈阳市大东区房产局对上诉人王洪江坐落于沈阳市大东区东建街79号房屋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侵犯了上诉人王洪江的财产权，上诉人王洪江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原审法院结合上诉人王洪江对被拆房屋的实际居住使用情况，考虑到在城乡建设的管理实践中，常有无证房屋或证件不全的房屋。并不一律是违章建筑的情况。本案中，上诉人王洪江自述涉案房屋建造于1982年之前，即国家实施《城市规划法》之前，法不溯及以往，不应用现行的法律要求分析涉案房屋。原审法院考虑到上诉人一直向相关部门缴纳国有土地使用费，直至2002年相关部门不再收取该项费用止。故涉案的被拆除房屋应按有证房屋计算价值对上诉人王洪江予以赔偿的认定是正确的。关于上诉人王洪江称未被强制拆除的具有房屋所有权证的房屋应予赔偿的问题，以及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等其他赔偿请求，因四上诉人沈阳市大东区文体广电新闻出版局、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大东分局、沈阳市大东区城市建设局、沈阳市大东区房产局未对上诉人王洪江所有的具有房屋所有权证的房屋实施拆除行为，且其他赔偿请求与上诉人沈阳市大东区文体广电新闻出版局、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大东分局、沈阳市大东区城市建设局、沈阳市大东区房产局的强拆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是正确的。
综上，上诉人王洪江被拆除房屋的赔偿标准，上诉人沈阳市大东区文体广电新闻出版局、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大东分局、沈阳市大东区城市建设局、沈阳市大东区房产局应按有证房屋的评估价值予以赔偿。上诉人王洪江其他赔偿请求，与上诉人沈阳市大东区文体广电新闻出版局、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大东分局、沈阳市大东区城市建设局、沈阳市大东区房产局的强拆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王洪江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沈阳市大东区文体广电新闻出版局、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大东分局、沈阳市大东区城市建设局、沈阳市大东区房产局要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帅
审 判 员 巴根那
代理审判员 李 臣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