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29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绍梅。
委托代理人王向阳，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绍良。
委托代理人韩健，江苏冠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袁建忠。
上诉人倪绍梅因与被上诉人孙绍良、袁建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5）皋民初字第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袁建忠与倪绍梅××××年××月××日结婚，××××年××月××日离婚。袁建忠于2010年9月8日书写保证书给倪绍梅，保证书载明“因我无信用卡，故再三求恩人倪绍梅默认借信用卡，我用的，我借用的一切后果本人负全部责任，於恩人倪绍梅无关。特此保证书本人愿负全部法律责任。保证人：袁建忠2010年9月8日”。
袁建忠通过陈某介绍向孙绍良借款。2011年5月4日下午15时13分，孙绍良从其本人的中国农业银行信用卡上取款40万元，随即于15时15分将40万元存入户名为倪绍梅的中国农业银行信用卡，该卡号为62×××18。后袁建忠分别于2011年5月4日、2011年5月6日从户名为倪绍梅的62×××18信用卡上取款20万元、10万元、10万元，取款单上均有“袁建忠、倪绍梅”的签名，倪绍梅否认该签名系其本人所签。
（2012）皋开民初字第041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孙绍良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陈某陈述：2011年5月20日前，袁建忠叫我帮他借点钱，我向我表姐夫孙绍良借了50万元，40万元是打到倪绍梅卡上的，10万元是拿的现金，打卡是在如皋老汽车站西边的中国农业银行打的，是四个人一起去的，我、孙绍良、袁建忠还有驾驶员一起去的。卡号是袁建忠写了个卡号，写给孙绍良的。利息当时口头谈的是一分一，没有书面的。借钱后有没有还过钱我不晓得。2012年8月8日袁建忠叫我坐车到真知味酒店二楼吃饭，先硬后软，袁建忠和一个女的弄了两份材料要我签字，我不愿意签，在那种情况下当时楼下有人，楼上袁建忠和那个女的还有我，我不签也不得走，我也是勉强签的字，情况证明上的内容当时没有看，那灯不亮，我看不清楚。两份情况说明中“我在场已经归还了孙绍良40万元”不是事实，以我今天在法庭上所说的为准。该案中，倪绍梅陈述：在与袁建忠离婚前，其劳改过的，回来后不好办银行卡，借我一张农行卡放在他身边，离婚的当天我向他要卡的，他说的把卡放在他身边所有的责任由他承担，并写了保证书给我。倪绍梅举证两份日期同为2012年9月8日有袁建忠、陈某签名的《情况证明》，主要内容为：1、2011年5月4日我陈某借孙绍良40万元，再借给袁建忠，于2011年5月22日由我陈某、袁建忠共同在场归还给孙绍良。2、借款人袁建忠2011年5月4日向孙绍良借款人民币40万元，由孙绍良到银行汇至倪绍梅农行卡中后由袁建忠取走，袁建忠约期于2011年5月24日已归还，我在场，我能证明该借款已由袁建忠还给孙绍良。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本案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孙绍良主张债权，虽然没有借据直接证实，但孙绍良提供的证人陈某的证言及孙绍良通过银行汇款至倪绍梅银行卡的凭证，结合倪绍梅举证的两份日期同为2012年9月8日有袁建忠、陈某签名的《情况证明》，能够认定袁建忠于2011年5月4日向孙绍良借款40万元的事实。袁建忠与倪绍梅××××年××月××日结婚，××××年××月××日离婚。袁建忠于2011年5月4日向孙绍良借款40万元发生在袁建忠与倪绍梅离婚后，因此该借款不是夫妻共同之债。故袁建忠应承担向孙绍良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
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已归还的问题。倪绍梅举证两份日期同为2012年9月8日有袁建忠、陈某签名的《情况证明》，证明目的是袁建忠已归还案涉借款。证人陈某当庭陈述，两份情况说明中“我在场已经归还了孙绍良40万元”不是事实，以其在法庭上陈述为准。两份情况证明上内容与证人陈某当庭陈述相矛盾，借款已归还的举证责任应由袁建忠负责。袁建忠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确认陈某当庭所作证言的真实性，认定袁建忠于2011年5月4日向孙绍良借款40万元未归还。对两份《情况证明》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关于倪绍梅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银行卡是个人凭有效身份证件办理，银行卡及其帐户只限经发卡银行批准的持卡人本人使用，不得转借。本案中，倪绍梅在办理了银行卡后，借给袁建忠使用，并且在双方协议离婚后，仍然保存在袁建忠处，没有及时收回，尽管袁建忠向倪绍梅出具保证书，表示愿对借用银行卡产生的一切后果负责，与倪绍梅无关，但这仅是倪绍梅与袁建忠之间的内部约定，对第三人没有约束力。倪绍梅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出借银行卡可能带来的法律后果，故倪绍梅应对出借银行卡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倪绍梅对袁建忠向孙绍良偿还借款4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利息问题。本案中，孙绍良与袁建忠对借款利息没有明确的约定，属于无息借贷，出借人起诉之日应视为其要求借款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满之日，故从孙绍良第一次起诉之日2012年8月29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的利率的标准计算本案借款的利息。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袁建忠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孙绍良借款40万元。二、袁建忠给付孙绍良借款利息。从2012年8月29日起，以40万元为本金，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袁建忠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履行。三、倪绍梅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孙绍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袁建忠负担。
宣判后，倪绍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涉案接收款项的银行卡为农行卡，此卡为袁建忠于2010年11月25日在与上诉人离婚后，以上诉人名义办理并被其所控制，与上诉人无关。保证书所涉及的卡在袁建忠签署保证书时即2010年9月8日就已存在，一审法院将两张卡相混淆而判令上诉人承担根本不知情的农行卡所引起的法律责任，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对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银行账户的出借方应承担的法律责任认定存在错误。案涉农行卡仅是袁建忠指定交付的一个收款平台，此卡不在上诉人的控制之下，上诉人在案涉借款发生时与袁建忠没有任何关系。本案借贷双方明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款应由袁建忠归还，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本案原告主体错误，且袁建忠已归还案涉借款。在（2012）皋开民初字第416号案件庭审中，陈某陈述案涉借款系其向孙绍良所借后又出借给袁建忠，孙绍良是按陈某意思将款汇至倪绍梅卡上，故原审原告应为陈某。而陈某在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中确认袁建忠已归还了40万元的本息，故袁建忠已还款。4、本案关键的借贷合意无证据证明，40万元的借款未有借条，不合常理。袁建忠无法找到，孙绍良凭汇款至袁建忠所控制的户名为上诉人的卡上，便起诉上诉人还款，应为虚假诉讼。另本案实际借款人为袁建忠，孙绍良第一次起诉的为上诉人，对此应视为未向袁建忠主张过债权，利息计算至多应在本案起诉时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孙绍良一审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孙绍良答辩称：1、被上诉人认为本案借款系袁建忠、倪绍梅的共同借款，一审庭审中证人陈某的陈述可以证明。2、陈某陈述书写的情况证明是在人身受限的情况下被迫所写，其一审也到庭进行了陈述，故以此不能证明上诉人已归还了借款。3、上诉人与袁建忠××××年××月××日结婚，同年××月××日离婚，根据在公安机关调取的上诉人身份证办理情况显示，其共办理了三张身份证件，分别是××××年××月××日、××××年××月××日、××××年××月××日，依据身份证办理相关规定，须本人持有效证件或者家庭成员配偶持身份证件去公安机关办理，在办理××××年××月××日的身份证时袁建忠与上诉人还未存在婚姻关系，故之后的银行卡办理、银行取款，上诉人称不知情不合逻辑，其对办银行卡和身份证的不知情存有过错。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袁建忠未应诉答辩。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供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户名为倪绍梅的62×××18农行卡开卡日期为2010年11月25日，系袁建忠去银行开办。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一方仅提供转账、存款凭证等交付凭证，未提供借贷合意凭证，另一方以不存在借贷关系抗辩，并提出证据足以对借款关系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的，主张借贷关系成立的一方应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进一步提供证据。根据孙绍良、倪绍梅陈述、陈某的证人证言及汇款凭证、取款记录等证据，应认定案涉款项的实际借款人为袁建忠，其应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关于倪绍梅是否应就案涉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一方面，接收涉案款项的银行卡是否系倪绍梅出借给袁建忠无法认定。袁建忠书写借用倪绍梅信用卡保证书的时间为2010年9月8日，而案涉接收借款的银行卡开卡时间为2010年11月25日，此时袁建忠与倪绍梅已经离婚，开户申请单上仅有袁建忠签名，而倪绍梅身份证在公安机关被数次补办，故无法查明案涉接收借款的银行卡系倪绍梅出借还是袁建忠冒用倪绍梅名义办理。另一方面，即便案涉银行卡系倪绍梅出借给袁建忠使用，要求倪绍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亦法律依据不足。银行转账系借贷双方款项交接的一种方式，案涉银行卡为接受借款的工具而非对象。孙绍良依袁建忠的指示将出借款项汇至倪绍梅账户，应系指示交付的一种，不能据此推断倪绍梅即为共同借款人，倪绍梅亦无就该款项承担连带还款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虽认为出借银行账户违反了金融管理法规，应予禁止，但对于出借人承担的法律责任应根据不同情况进行追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的为企业出借银行账户之情形，并不适用于本案。本案中，孙绍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于袁建忠、倪绍梅的真实关系及是否系共同借款，应尽到审查义务，且其与袁建忠、倪绍梅并无特殊关系，出借案涉大额款项却未要求借款人出具借款凭证，明显不合常理。一审法院以倪绍梅出借银行卡即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法律依据不足。另，陈某虽在情况说明中承认袁建忠已归还案涉借款，但其本人到庭推翻了该书证，倪绍梅据此上诉称案涉借款已结清，事实依据不足。根据袁建忠签名的情况说明，其认可还款期为2011年5月24日，故原审法院判令从2012年8月29日起偿还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不当，对上诉人倪绍梅所承担责任部分，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5）皋民初字第20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二、撤销如皋市人民法院（2015）皋民初字第20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驳回孙绍良要求倪绍梅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袁建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孙绍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华
审 判 员 黄中华
代理审判员 王立朋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