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60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女，1989年11月1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实，北京市凯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飞，北京市凯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8号远洋大厦F6层。
负责人：苏少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巍，女，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海龙，男，1984年11月29日出生。
上诉人王×、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海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11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宋海龙、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赔偿我方营养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维持其他判项。上诉理由：因此次事故导致流产，我方遭受身体上的痛苦和精神上的双重打击，但一审法院判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均过低。
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我公司仅承担营养费及交通费1700元，撤销其他判项。上诉理由：王×的误工费应提供扣发证明，其护理费应该提交医嘱及相应的护理人员工资减少的证据，本案中王×及其护理人员提供的相关证据均无法证实相应收入减少的事实，故我公司不应赔偿此两项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达到法定标准，事发时王×未婚，而且事发前的病历本记载王×主动要求流产，有流产意向，即使不发生交通事故，根据其检查状况也可能流产，故不同意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
针对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的上诉，王×答辩称，不同意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坚持己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王×和护理人因从事房地产销售工作，月收入不固定，由于半个月未上班，已经错过了和客户缔约从而获得收益的机会，影响了收入，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误工费和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本次事故对王×造成很大的精神伤害，故应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
针对王×的上诉，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答辩称，不同意王×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坚持其上诉请求和理由。
宋海龙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法院依法判决。
王×在一审法院起诉，诉讼请求：要求宋海龙、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赔偿我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5000元、误工费1000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28日18时50分，在北京市海淀区圆明园西路工商银行门前，王×乘坐姚××驾驶的二轮电动车由南向北行驶，宋海龙驾驶×××号小客车由南向东行驶，宋海龙所驾车辆右前与姚××车辆左侧相刮，造成两车受损，王×受伤。事故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宋海龙负全部责任。宋海龙所驾车辆在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责任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当日王×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0九医院就诊，门诊病历现病史部分记载有：“G0P0，LMp2015-07-26，既往月经正常，近3个月不规律，PMP2015-06-13,9-21上地医院血HCG220.28mIU/ml,9-22艾丽斯妇科医院B超提示：宫腔内可见约0.6*0.5cm高回声，子宫内膜息肉？9-27我院门诊尿HCG(+),B超：子宫内膜增厚1.5cm，宫腔内未见明显胎囊回声。昨晚19时阴道褐色分泌物，量不多，今晨阴道暗红色出血，量不多，持续1天，今晚18:50与小汽车发生撞击后摔倒在地，现右侧下腹痛，隐痛，间断性，阴道出血量略增加，无肛门坠涨感，无头晕、头痛不适”，门诊诊断：阴道出血，先兆流产？异位妊娠？后王×陆续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0九医院就诊，该院2015年10月4日的诊断证明记载：1、不全流产，2、无痛清宫术。该院2015年10月5日的诊断证明记载：停经71天，宫颈处异常回声（不完全流产？异位妊娠待排？），10月5日清宫手术，建议休息2周。
王×向法院提交的门急诊病历手册中记载王×于2015年9月27日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0九医院就诊，就诊记录中记载有：王×要求流产，处理：一周后复查。经询，王×就病历手册中记载的事发前一天要求流产一节陈述称：2015年9月21日在上地医院检查出怀孕，9月27日又去309医院进行检查，因为当时没有结婚，当时还没想好是否要孩子，所以在医生的询问下暂时考虑让医生记录了要求流产，但是9月27日没有采取任何流产措施，还是做好了要这个孩子的准备，在309医院做了各项检查，结果都正常，虽然现在也还没有领取结婚证，但准备今年10月份结婚，但是9月28日就发生了交通事故，10月4日再检查孩子就没有了。为此，王×向法院提交了：1、北京市上地医院2015年9月21日的检验报告单。2、北京艾丽斯妇科医院2015年9月22日的报告单。3、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0九医院2015年9月27日、9月28日、10月4日的检验报告单。
王×主张营养费，称损失金额系估算的，向法院提交了部分餐费票据，未提交医院建议其加强营养的医嘱。
王×主张15天的护理费，向法院提交了：1、××公司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姚××系我单位正式职工，现在业务事业部担任见习业务经理职务，近半年平均月收入（税后）13729元。2、姚××的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记载了其自2014年8月至2015年12月期间每月的实缴税额情况。3、姚××在中国光大银行的工资账户交易明细，记载了其自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的交易明细情况。
王×主张15天的误工费，向法院提交了：1、××公司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王×系我单位正式职工，现在业务事业部担任经理职务，近一年平均月收入（税后）29759元。2、王×的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记载了其自2014年8月至2015年12月期间每月的实缴税额情况。3、王×在中国光大银行的工资账户交易明细，记载了其自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的交易明细情况。
王×未向法院提交其本人及护理人员的误工损失证明。经询，王×称因其与护理人员从事的都是销售工作，每个月的收入不固定，故事故对收入的影响无法固定的体现到每个月份，但事故肯定对收入造成了损失。
王×主张交通费，称因就医及来法院诉讼发生，未向法院提交相应票据。
一审法院认为：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本案中的交通事故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宋海龙负全部责任，宋海龙所驾车辆在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应在其承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因王×的诉讼请求未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故本案不涉及宋海龙的赔偿问题。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王×主张的赔偿项目及赔偿金额是否合理。首先，涉案交通事故事实清楚，责任明确，王×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其于事发前已经怀孕，此次交通事故导致其流产。其次，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虽抗辩称事发时王×未婚，而且事发前的病历本记载王×主动要求流产，流产是王×的意向，即使不发生交通事故，也可能流产，但王×的未婚状况并不是免除本案中赔偿责任的正当理由，至于病历手册中记载事发前一天王×要求流产一节，经法庭询问，王×已就此作出解释，法院认为王×的解释符合一名未婚孕妇所可能具有的正常心理状态，应属合理解释，本案中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亦未举证证明王×在事故后的流产系其主观意愿选择所致，故在王×已就事发前一天要求流产一节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形下，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能阻断本案中的侵权行为与王×所遭受的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对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的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王×虽未提交医院建议其加强营养的医嘱，但考虑其实际伤情，可适当补充营养，具体金额法院酌情判定。对于误工费及护理费，王×虽未提供其本人及护理人员的误工损失证明，但其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其本人及护理人员均属房产经纪从业人员，每月收入不固定，王×主张的误工标准与其事发前一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相符，主张的误工期限及护理期限适当，故对其主张的误工费及护理费，法院予以支持。王×主张因就医产生的交通费，理由正当，具体金额法院酌情判定；王×主张因到法院诉讼产生的交通费，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王×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法院根据实际情况酌情判定。经核实，王×的损失为：营养费1500元，护理费5000元，误工费10000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王×营养费一千五百元，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二万五千二百元，以上共计二万六千七百元；二、驳回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交通事故认定书、病历、诊断证明、报告单、处方、餐费票据、单位证明、完税证明、银行账户明细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王×的流产是否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进而决定王×的误工费、护理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当由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赔偿，一审法院判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营养费是否合理。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9月28日发生交通事故，王×于10月4日发生流产，此间未有证据显示尚存在其他因素导致王×流产，故本院可以认定王×的流产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至于王×本人在事故发生前是否保留胎儿的意愿，并不能切断交通事故与流产之间的因果关系，王×的相关检查亦不能确认其胎儿必不能保留，故对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上诉认为不应承担王×流产产生的相关损害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就王×产生的误工费和护理费，考虑到王×及护理人员所从事职业的特点及王×休假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其误工费和护理费进行酌定，并无不当，对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上诉不认可一审法院判决的误工费和护理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王×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法院已经充分注意到流产对女性的人身和精神方面的伤害，一审法院在正确认定事实的基础上，对精神损害抚慰金进行酌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营养费，亦是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予以酌定，并无不当，对王×要求提高精神损害抚慰金和营养费数额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五百一十二元五角，由王×负担一千零八十七元五角（已交纳）：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四百二十五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新
审 判 员 汤 平
审 判 员 王玲芳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黄慧婧
书 记 员 周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