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9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太民，农民。
委托代理人：吕建伟，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生寅，农民。
委托代理人：蔡淼江。
委托代理人：叶泱。
上诉人王太民、吴生寅因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5）甬宁商初字第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在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吴生寅于2015年9月10日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王太民、吴生寅与案外人董赵虎等六人共同出资设立宁海县城关后张砖瓦厂（以下简称后张砖瓦厂），其中王太民出资2800000元。2014年8月11日，后张砖瓦厂为甲方，吴生寅为乙方签订宁海县城关后张砖瓦厂企业内部承包协议（以下简称承包协议）一份，约定后张砖瓦厂实行内部承包责任制，承包期限为3年，即2014年2月1日起至2017年1月31日止；承包方式为承包者根据股东本股金按月利率1.60%上交承包款给各股东，第一年即2014年度在8月20日前支付上半年承包款1152000元，下半年的每月10日前根据各股东资本金按月利率1.60%上交各股东，第二、第三年承包款均需在每年度承包期1月31日前全年一次性上交给各股东。承包期内如承包者未按此协议条款执行，造成拖延支付承包款的违约行为，承包者必须承担各股东应得的承包款项每月5%额度的违约金。承包协议另约定，协议经各股东签字后生效，各股东人手一份；协议未及事项由全体股东协商解决。王太民、吴生寅及其他出资人均在承包协议的甲方一栏签名。上述承包协议签订后，吴生寅支付王太民2014年度的承包款，并于2015年1月29日支付王太民2015年度承包款137600元，尚欠2015年度承包款400000元。
王太民以吴生寅未按约支付承包款为由，于2015年4月3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生寅支付2015年2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期间的承包款537600元，并从2015年1月31日起每月以537600元为基数的5%支付违约金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
吴生寅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吴生寅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吴生寅是与后张砖瓦厂签订承包协议，与王太民不存在承包合同或其他法律关系；二、王太民虽然是后张砖瓦厂的合伙人，但是其享有的权利和义务是基于企业而发生，王太民要取得分红，应当向后张砖瓦厂主张；三、吴生寅已按承包协议的约定将2015年的承包款2300000元全部交付给后张砖瓦厂，完全履行了付款义务。如吴生寅未支付承包款，也应由后张砖瓦厂向吴生寅主张，故王太民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四、经吴生寅了解，王太民尚欠董赵虎借款400000元，涉案承包款系由董兆虎向后张砖瓦厂会计和出纳领取用于抵扣前述借款。王太民若要主张权利，应对后张砖瓦厂或董赵虎提起诉讼；五、王太民按月利率5%计算违约金偏高，违约金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且王太民未向吴生寅进行催讨，其明知自己会因逾期付款而发生损失却未及时催讨和提起诉讼，对损失的扩大存在过错。对于扩大部分的损失，应由王太民自己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涉案承包协议抬头载明的甲方为后张砖瓦厂，乙方为吴生寅，由此表明该协议的签订主体是后张砖瓦厂和吴生寅。且从承包协议的内容看，该协议实质系一份企业承包经营合同，故就此而言企业即后张砖瓦厂系承包协议的一方主体，承包人即吴生寅作为另一方主体。后张砖瓦厂的出资人在该协议上签字，系承包协议规定的生效条件，而不能简单依据出资人在合同甲方一栏签名的事实即认定承包协议的签订主体系吴生寅和后张砖瓦厂的其他出资人。综上分析，对吴生寅关于承包协议签订于后张砖瓦厂与吴生寅之间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承包协议第二条规定，承包期内第二、三年的承包款均需在每年度承包期1月31日前全年一次性上交各股东，如逾期支付承包款，承包人应按月利率5%支付各股东违约金。由上述规定可见，2015年度的承包款应由吴生寅在2015年1月31日前支付给后张砖瓦厂的出资人。然吴生寅仅在2015年1月29日支付王太民承包款137600元，余款400000元至今未付，已构成违约。王太民作为后张砖瓦厂的出资人，系承包协议规定的享受承包款的权利人之一，故吴生寅应承担支付尚欠承包款400000元及合理违约金的责任。关于违约金，王太民主张按月利率5%计付过高，依法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从逾期之日开始计算。综上，王太民的诉请，部分予以支持。吴生寅抗辩王太民并非承包协议的签约主体，不是案件的适格权利主体，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吴生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太民2015年2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期间的承包款400000元，并支付相应违约金（以4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王太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9”973元，减半收取4986.50元，由王太民负担1175.50元，吴生寅负担3811元。
王太民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对违约金的调整违反了合同自治原则，应予纠正。具体理由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本案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是各方当事人协商的结果，是在当事人预期和可接受的范围之内，且该条款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是有效条款。作为商事主体更加强调的是合同意思自治，根据合同约定来处理，这才符合各方的预期利益，也是各方诚信的体现，法院不应当干预并进行调整；二、从违约金的性质来讲，违约金不但具有补偿性质，还具有惩罚性质，这有助于促使违约方积极履行义务，也使守约方的利益能够得到有效的保障。本案中，吴生寅明知要支付承包款，在王太民多次催讨后，其仍不支付，主观过错较大，应使其违约行为受到相应惩罚；三、涉案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不足以弥补王太民的损失。首先，原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本身就是错误的。现在宁海县民间借贷实际月利率2%起档，再说本案也不是民间借贷纠纷，而是承包款纠纷。因吴生寅未按约支付款项，王太民相应的安排和计划落空，资金出现问题，导致另外经营的砖瓦厂停工，生产物资无法落实，从而造成巨大的损失。其次，王太民为维权花费差旅费、律师费等，仅律师费就有25000元。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吴生寅按每月20000元支付自2015年2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
吴生寅答辩称：一、王太民不是承包协议的当事人，无权主张违约金；二、承包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和标准，既不合理也不合法；三、王太民认为原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其损失，其损失是另外经营的砖瓦厂停工，生产物资无法落实，该理由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二条的禁止性规定，不能成立。鉴于王太民经营与涉案合伙企业相竞争的业务，吴生寅无须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请求驳回王太民的上诉。
二审中，吴生寅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王太民向本院提供落款时间为2011年8月18日的借条复印件1份，付款凭单复印件5份，拟证明王太民向他人借款的利息是按月利率2%计算，包括其他损失，王太民要求吴生寅按每月20000元（按月利率5%计算）支付违约金是合理合法的。吴生寅经质证对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并认为即使是真实的，也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王太民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处理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承包协议虽约定吴生寅如未按约支付承包款，每月应按承包款的5%承担违约金，但该约定的违约金明显偏高。原审法院根据吴生寅的请求，将违约金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相对合理，且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判决并无不当。王太民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王太民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上诉人王太民负担；上诉人吴生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上诉人吴生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