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8民终2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黄河路11号豫粮大厦12层及东配楼1、2层。
负责人：张国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丽阳，河南元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庆堂，男，1966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
委托代理人：吴丹花，佛冈县潖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吴丽红，广东御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口市骏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周项路（东环路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清，男，1980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
委托代理人：莫丽贞，广东盈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封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开封市郑开大道28号。
负责人：朱亚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杜俊洋，河南杰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庆堂、周口市骏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陈永清及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封市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冈县人民法院（2016）粤1821民初1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7月22日4时57分许，陈永清驾驶豫Ｐ×××××号重型自卸货车沿252省道由北往南行驶，行至105KM+250M清水迳村委路段未靠右侧通行时碰撞并碾压曾某，造成车辆轻微损坏，曾某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陈永清为逃避法律责任，驾车逃逸。2016年8月15日，佛冈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永清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曾某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据查，豫Ｐ×××××号车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封市中心支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购买了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
又查明，曾庆堂提交的身份证、《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火化证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行驶证、驾驶证、保险单2份、民事裁定书，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案件相关联，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并作为定案依据。原审法院查明，涉案受害者曾某（2002年9月28日出生）生前一直由曾庆堂抚养，本次事故发生前就读于佛冈县民安中学。曾某与曾庆堂均为农村户籍居民。陈永清是豫Ｐ×××××号重型自卸货车的实际支配人和所有人，该车挂靠在周口市骏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上述车辆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封市中心支公司处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购买了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附加购买不计免赔率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承保期限内。事故发生后，陈永清支付了32400元给曾庆堂。2016年8月22日，原审法院作出（2016）粤1821财保19号民事裁定：查封周口市骏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陈永清现停放在佛冈县道路交通拯救队停车场的豫Ｐ×××××号重型自卸货车。案件申请费520元由曾庆堂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如下：一、曾庆堂是否具有原告资格，即曾庆堂作为原告是否适格。受害者曾某生前一直由曾庆堂抚养，跟随曾庆堂居住、生活，尽管双方未办理相关的收养手续，但实际上已经形成事实收养关系，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适用养父子关系。曾某因本次事故死亡，曾庆堂作为养父，因此而遭受的损失，有权提起民事诉讼。也就是说，曾庆堂作为原告主体适格。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是否已经就涉案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条款履行提示和告知义务，该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人履行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是“责任免除”条款生效的要件。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均存疑，无法证明其已经履行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因此，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涉案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陈永清对本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对曾庆堂因其养子曾某在事故中死亡而造成的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参照《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结合查明的事实，曾庆堂具体的损失确认如下：1、丧葬费36329.5元；2、家属处理丧事误工费720元；3、家属处理本次事故产生的交通费600元；4、死亡赔偿金267208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上述损失344857.5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封市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项下赔偿110000元（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在内）给曾庆堂；剩余234857.5元（344857.5元－1100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100万元内承担赔偿责任，扣减陈永清已经支付的32400元，尚应赔偿202457.5元给曾庆堂。至于陈永清已经支付的32400元，可以另行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理赔。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封市中心支公司、周口市骏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原审法院依法可以缺席裁判。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6年11月9日作出判决如下：1、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封市中心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110000元给曾庆堂；2、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202457.5元给曾庆堂；3、驳回曾庆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74元，由曾庆堂负担93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封市中心支公司负担951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2030元。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查明事实依法予以驳回;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陈永清系肇事逃逸，上诉人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车辆投保单证明其已经向车主告知免责事由。由于驾驶员逃逸，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之约定，我司不应在商业三责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我司在保险条款中己用黑色字体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提示。而且也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告知，且上诉人亦提交了该车辆投保时的投保单以证明上诉人已对条款内容尽到了如实告知的义务。逃逸系众所周知的违法事实，也是《交通安全法》和《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明文规定的违法行为，刑法也将逃逸作为交通肇事罪的加重处罚情节。2、本案原告不是适格主题。根据一审庭审情况，被上诉人与曾某并非父子关系。且收养关系并没有依法成立。根据一审法院审理情况，曾某具有出生证明。因此，程序存在严重违法。3、本案驾驶员陈永清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不应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7号之规定:刑事案件的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的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由于本案已构成交通肇事罪，所以不应再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
被上诉人曾庆堂答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此，佛冈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1821民初1352号民事判决书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1、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未对豫Ｐ×××××号车投保人就涉案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条款履行提示和告知义务，故其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答辩人属于本案的适格主体。死者曾某生前一直由答辩人抚养，跟随答辩人居住、生活，双方已形成事实收养关系，故答辩人作为曾某的养父，因本次事故遭受的损失，有权提起诉讼，其作为原告的主体适格。3、答辩人在本案中有权要求精神损害赔偿。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九条规定:“造成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害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以及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驾驶员陈永清驾车致答辩人儿子死亡，对答辩人家庭造成巨大的精神创伤。虽然陈永清可能负刑责，但刑事责任的承担并不影响民事责任的赔偿。
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封市中心支公司答辩称：1、答辩人同意上诉人意见。2、陈永清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根据法律规定我公司在赔偿受害人有权向肇事方进行追偿。3、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诉讼费等间接损失不属于我公司承担范围。
被上诉人陈永清口头答辩称：对上诉理由第一点不认同，虽引用了保险法解释的第十条，也不能免除保险公司的提示义务，一审两次开庭已经给了足够的时间予上诉人提交履行提示义务的材料或证据，因此其提示义务无法免除。我方同意上诉人人寿郑州公司上诉状事实与理由第二、三点的意见。
被上诉人周口市骏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二审期间未作出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6年12月3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6）粤1821刑初17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陈永清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曾庆堂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2、上诉人是否可以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责的问题；3、精神损害抚慰金如何确定的问题。
关于被上诉人曾庆堂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受害者曾某生前一直由被上诉人曾庆堂抚养，虽然双方未办理相关的收养手续，但实际上已经形成事实收养关系，此节事实有当地村委会及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因此，可以认定为法律上的养父子关系。曾某因本次事故死亡，曾庆堂作为养父，因此而遭受的损失，有权提起民事诉讼。故被上诉人郑庆堂可以成为本案适格的原告。
关于上诉人是否可以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责的问题。上诉人为证明其此项主张，向法院提供了委托授权书复印件、投保单复印件、保险条款予以佐证，但上诉人所提供的委托授权书复印件、投保单复印件没有提供原件可供核对，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书证应当提供原件的规定，上诉人提供的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上诉人提供的委托授权书复印件中，没有被上诉人周口市骏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盖章或法定代表人的签名，而投保单复印件中没有肇事车辆的信息，只有“张春芳”的签字，故该投保单复印件、委托授权书复印件无法证明与本案肇事车辆存在关联性。因此，对上诉人此节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本案曾某因交通事故致死，给被上诉人曾庆堂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被上诉人陈永清因交通肇事罪受到了刑事处罚，受害人方的精神损害得到了一定弥补，原审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明显过高，本院予以纠正。结合本案事故侵权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以及受诉地法院的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
综上，本案的损失除了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丧葬费36329.5元、家属处理丧事误工费720元、家属处理本次事故产生的交通费600元、死亡赔偿金267208元外，加上本院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损失合计为324857.5元，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封市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项下赔偿110000元（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在内）；余款214857.5元中扣减被上诉人陈永清已经支付的32400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尚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100万元内承担182457.5元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陈永清已经支付的32400元，可以另行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理赔。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冈县人民法院（2016）粤1821民初13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冈县人民法院（2016）粤1821民初13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182457.5元给被上诉人曾庆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处理；二审案件受理费433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4037，被上诉人曾庆堂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永坚
审判员 谢伟诚
审判员 王 凯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黄艳君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