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2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润好，女，1949年7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番禺区长堤东路北基大街**号。
委托代理人：李和平，广东金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展侠，男，1973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番禺区繁华路怡乐园一街*座****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倩仪，女，1977年5月2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番禺区繁华路怡乐园一街*座****房。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许玮，广东鸿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其力，男，1971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番禺区长堤西路西涌大街*号*座***房。
委托代理人：余惠丽，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润好因与被上诉人梁展侠、陈倩仪、范其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3）穗番法民二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周润好向被上诉人梁展侠供应水泥、砖、砂等建筑材料用于榄核工商所、田心质监局、万丰路工商所、血站、农科所等工程。《梁展侠老板欠周润好水泥、砖砂等材料款如下》显示：“货款合计：149016.50元，付款：2007.1.11-2008.2.6，41127.27元，欠款：107889.23。注：以上水泥、砂砖等材料单据由张德欣代签收。由梁展侠老板支付以上全部材料款。付款人：梁展侠。签收货单人签名：张德欣。收款人签名：周润好。单据一色三份，各执一份。2008.5.6号”。后面由周润好自书：107889.23＋2434＝110323.23，2010年2月12号血站1万，欠100323.23。2010年9月4日收血站10000。梁展侠、陈倩仪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证据的前面是复印的，对关联性，即使签名是属实的，除签名外的内容均不是梁展侠写的。因此，按照周润好提交的材料，不能反映周润好的诉请。对账单本身的记载，周润好提出在原有对账单107889.23元基础上，又加2423元，这部分是自己记载的，并没有梁展侠、陈倩仪的确认。后经一审法院释明，梁展侠明确表示不对“梁展侠”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并确认梁展侠分别于2010年2月12日和2010年9月4日向周润好支付各10000元，合计20000元。周润好提供电话清单原件两份，证明周润好、梁展侠、陈倩仪一直存在电话往来。梁展侠、陈倩仪认为电话清单由周润好自行打印，应由周润好举证证明通话的电话号码属于谁，梁展侠、陈倩仪不确认该电话号码是梁展侠的。梁展侠提供协议一份，证明梁展侠和范其力的合作关系。协议内容如下：报着友好合作的态度，共同合作共建大岗工商所办公楼工程（工程规模约120万元，工期60日历天）。梁展侠与范其力两人按六、四比例出资，即梁展侠出资30万元（叁拾万整元），范其力出资20万元（贰拾万元整）。建立收支账薄一个，专款专用，待工程完工结算按净利润的六、四分成。双方协商达成以上协议，共同遵守协议的要求，若有任何一方违约，则解除本协议，按各自出资比例拆帐。本协议一式二份，每人各执一份。梁展侠和范其力在协议上签名。周润好认为对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清楚梁展侠和范其力的合作关系。范其力认为：第一，协议上“范其力”的签名是范其力本人所签；第二，但对关联性不确认，该协议没有签署的时间；第三，该议只是一个意向，一个与梁展侠进行合作的意向，双方都没有实际履行该协议，而且该协议的约定只是就大岗工商所办公楼装修工程这个单项进行合作的意向，对比周润好所提供的证据1中自述8个项目与协议所意向的项目没有任何关联性。第四点，范其力与梁展侠也没有按照该协议的内容进行出资没有实际履行该协议，后来我们认为梁展侠一直签订协议，一直没有找范其力出资，因此认为梁展侠没有承接该工程；第五，梁展侠提供的协议书为了证明与范其力一直有合作，这也不成立，这只是一个单项进行合作，但是没有就其他的合作进行合作，因此与本案是没有关联性。范其力向一审法院提供了1、（2011）穗番法民三初字第1362号民事判决书原件1份，证明案外人何桂生起诉梁展侠、范其力，法院判决驳回该原告对范其力的全部诉讼请求。2、（2012）穗中法民五终字第943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梁展侠就上述案件不服上诉，但后来撤回上诉。3、（2012）穗番法民二初字第91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经生效，证明梁展侠起诉范其力合伙协议纠纷，法院判决以一事不再理为由驳回梁展侠的起诉。周润好及梁展侠、陈倩仪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梁展侠、陈倩仪认为：在1362号案件指出梁展侠没有提供有关证据导致败诉，在中院生效裁定书非常明确，在该上诉庭审后梁展侠、陈倩仪才找到证据，法院建议撤诉处理，并不证明没有合作的事实，对于918号案，并未对实体部分进行裁定，而是非常明确指出一事不再理，关于梁展侠与范其力因通过1362号申诉在再审予以处理。就是说三份判决明确指出梁展侠与范其力的合作关系并未最终确定。结合本案三份证据不能证明范其力与其无关的主张，对于1362号案梁展侠、陈倩仪已经申请再审。但梁展侠、陈倩仪认为暂无再审的证据提供。另查明，梁展侠和陈倩仪是夫妻关系。以上事实，有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上诉人周润好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决梁展侠、陈倩仪支付供货款材料款9032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从起诉之日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一审判决之日止）。2、判决范其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梁展侠、陈倩仪、范其力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周润好与梁展侠存在事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案件的焦点在于：一、梁展侠拖欠周润好的货款是否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二、陈倩仪是否需要与梁展侠承担连带责任；三、范其力是否应就本案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双方均确认，就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并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亦无约定支付货款的期限。周润好提供了对账函，证明梁展侠于2008年5月6日确认欠周润好货款107889.23元，梁展侠虽然不确认其签名的真实性，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梁展侠明确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梁展侠应就其举证不能承担不利的法律效果，故一审法院确认对账函的真实性，确认梁展侠于2008年5月6日确认欠周润好货款107889.23元，并确认该笔货款由梁展侠支付。至于对账函后面由周润好书写的增加的货款2434元，由于周润好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笔货款的存在，梁展侠亦不予确认，一审法院对增加的2434元货款不予确认。根据对账函，双方在对账函中并没有约定支付款项的期限。梁展侠分别于2010年2月12日和2010年9月4日向周润好支付各10000元，合计20000元。综上，梁展侠欠周润好的货款为87889.23元。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没有约定支付货款的期限，后签订了对账函，确认了欠款但没有约定还款日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诉讼时效应从周润好向梁展侠主张权利时起算。周润好认为一直有通过电话向梁展侠催收货款，提供的电话记录证明其陈述。梁展侠不确认通话记录的真实性，认为通话记录中通话的相对方的电话号码不属于梁展侠。一审法院认为，周润好提供的通话记录不能证明通话相对人是梁展侠，并且，亦无法证明双方通话的内容，故对该证据不予采纳。由于梁展侠分别于2010年2月12日和2010年9月4日向周润好支付各10000元，周润好应于2010年2月12日梁展侠向其支付货款时知道其权利受侵害，诉讼时效应从此时开始计算，但梁展侠2010年9月4日再次向周润好偿还货款，故诉讼时效中断，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该自2010年9月4日开始重新计算，周润好于2012年12月27日至一审法院起诉，已经超出了两年的诉讼时效，对于周润好要求梁展侠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由于周润好要求梁展侠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已经过了诉讼时效，故周润好以梁展侠和陈倩仪是夫妻为由，要求陈倩仪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梁展侠提供的协议表明其与范其力之间的合伙协议是指向大岗工商所办公楼装修工程的，但本案的买卖合同纠纷并不涉及上述装修工程，周润好亦确认上述情况，认为其只是从本案梁展侠和陈倩仪代理人口中得知梁展侠和范其力的合伙关系，对于周润好要求范其力就本案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人周润好全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8元，由上诉人周润好负担。
判后，周润好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周润好与梁展侠订立的是口头合同，没有约定付款期限，最长诉讼时效应为20年。梁展侠的付款时间是随意的，周润好也一直以电话和梁展侠联系，在无约定付款期限的情况下，周润好可以随时主张权利，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周润好起诉之日起计算。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梁展侠、陈倩仪共同清偿货款9032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起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一审判决之日止）。
被上诉人梁展侠、陈倩仪、范其力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审诉讼中，周润好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四张收货单位为“梁展侠’’，送货日期为2008年5月25日、5月28日、6月23日、7月15日，总计金额为2434元的《送货清单》。周润好主张，在收货人处，有三张《送货清单》为梁展侠签名，一张为张德欣签名。梁展侠在质证时否认收货人处签名的真实性，但在一审法院询问其是否申请笔迹鉴定时，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周润好主张在对账后有通过电话与梁展侠联系，梁展侠一直承认欠款并同意归还货款，后分别于2010年2月12日、9月4日各归还1万元。
本院认为，周润好与梁展侠口头协商，订立买卖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第一，梁展侠因涉案合同欠付周润好的货款数额；第二，周润好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第三，陈倩仪是否应对梁展侠债务承担夫妻共同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周润好与梁展侠于2008年5月6日对账，签名确认《梁展侠老板欠周润好水泥、砖砂等材料款如下》。周润好确认梁展侠于2010年2月12日、2010年9月4日分别支付10000元后，现欠付金额为90323.23元。梁展侠仅确认欠款金额87889.23元。对于差额2434元，周润好于一审审理期间提供《送货清单》，以证明该部分货款对应送货名称及数量。梁展侠虽否认《送货清单》上收货人签名的真实性，但其表示不申请对笔迹进行鉴定，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确认《送货清单》的真实性，该2434元货款真实发生，梁展侠欠付周润好货款金额为90323.23元。周润好主张从其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符合情理，本院予以支持。其次，双方对于还款期限，并无作出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又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周润好与梁展侠在对账后，并无通过协商另行确定还款期限，也没有证据反映存在周润好向梁展侠主张还款而遭后者拒绝的事实。相反，在对账后，梁展侠先后两次归还货款各10000元，表明其愿意履行还款义务。因此，在周润好起诉前，本案并不存在周润好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侵害的事实，周润好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以2010年9月4日为起算点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有误，本院予以更正。最后，陈倩仪与梁展侠是夫妻关系，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两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债务为梁展侠个人债务，故陈倩仪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此外，梁展侠提供了其与范其力订立的合作协议，认为范其力是共同经营者，但协议反映的合作内容是共建大岗工商所办公楼工程，与本案周润好所述的送货工地并不相同，因此，周润好要求范其力共同承责，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有部分事实未予查明，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周润好上诉理由部分依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3）穗番法民二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梁展侠、陈倩仪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90323元给上诉人周润好，并从2012年12月2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期限之日止以90323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周润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058元，由被上诉人梁展侠、陈倩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卫东
审判员 叶建伟
审判员 张朝晖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简胜燕
汤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