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5民终7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乙。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丙。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晖，湖南常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丁。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戊。
以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庆华、黄河，湖南人和人（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陈某丁、陈某戊因共有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2017）湘0502民初1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上诉请求：撤销（2017）湘0502民初19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长孙钱16800元和陈某丁、陈某戊多分的60000元共计76800元由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陈某丁、陈某戊五人平均分配。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五人母亲李某甲由陈某丁、陈某戊照顾较多，故在分配李某甲死亡赔偿款时多分陈某丁、陈某戊每人30000元，与事实不符。李某甲有养老金及案外人李某乙支付的利息共计每月约2000元，但李某甲并没有享受到应有的生活待遇，陈某丁、陈某戊没有理由每人多分配30000元。一审法院分配给长孙所谓的长孙钱16800元没有法律依据。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请求裁量的是李某甲因交通事故死亡的赔偿款的请求权，上述权利与陈某丁、陈某戊应当是平等的，陈某丁、陈某戊占有的李某甲死亡赔偿款，应当平均分配后返还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
陈某丁、陈某戊上诉请求：撤销（2017）湘0502民初197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办理李某甲丧事费用为109970元，与事实不符，根据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提供的账本可知，办理丧事总共花费了155939元；一审认定办理丧事期间有19000元的人情款没有分配，并计入赔偿款中，与事实不符；陈某丁、陈某戊对李某甲尽到了赡养义务，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未尽赡养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李某甲的死亡赔偿金不应当分配给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即使分配，也应当留下30000元用于李某甲打碑、扫墓、祭奠。
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陈某丁、陈某戊返还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因李某甲（系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陈某丁、陈某戊母亲）因交通事故死亡所致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停尸费等各项赔偿损失共计74123.4元；2、陈某丁、陈某戊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李某甲系本案双方当事人的母亲，2017年4月10日因交通事故死亡，肇事方朱某某一次性赔付320000元，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陈某丁、陈某戊作为被继承人李某甲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领取了该笔赔偿款，五人商定由陈某戊代为保管。在为李某甲办理丧事期间，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称用去109970元，亦向法院提交了相关账本予以证实，但账本没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认可。陈某丁、陈某戊则称办理丧事用去160000元，五人分了105700元，扣除李某甲的生前开支20000元、长孙钱16800元、铁皮屋钱7000元，尚剩余30000元。李某甲老人在生前一直跟随陈某丁、陈某戊生活，2016年李某甲老人走失，陈某戊将其在邵阳市救助管理站领回；李某甲的侄儿李某乙和某某村委会均证明陈某丁有较好的照顾李某甲的晚年生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继承纠纷。本案的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陈某戊、陈某丁均系案外人李某甲的子女。李某甲因交通事故死亡而得到的赔偿金不属于遗产，它是对死者近亲属的赔偿，并非对死者自身的赔偿，是对受害人近亲属因受害人死亡而导致的生活资源的减少和丧失的补偿。由于诉争死亡赔偿款属于一次性赔付，没有划分赔偿明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空难死亡赔偿金能否作为遗产处理的复函》（［2004］民一他字第26号）认为：空难死亡赔偿金是基于死者死亡对死者近亲属所支付的赔偿。获得空难死亡金的权利人不是死者，而是死者的近亲属。本案的五当事人均系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属于李某甲近亲属的范围。本案诉争的赔偿金为交通事故赔偿金，与空难赔偿金同一性质，因此可参照适用。本案诉争的死亡赔偿金320000元处于陈某戊的账户上，由其掌控。本案的赔偿金没有划分赔偿项目，因此应当扣除丧葬费，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提供的账目清单虽没有本案当事人的签字认可，但作为唯一的证明凭证，可以证实丧葬费在扣除收取的人情钱后用去90761元的事实。陈某丁称还应扣除母亲李某甲生前日常生活的20000元费用，应不予支持。陈某丁的儿子即李某甲的长孙在办理丧事中按照风俗习惯应得16800元钱，应予以支持，在赔偿款中予以扣除。陈某丁、陈某戊对被继承人李某甲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付出较多，应各多分30000元，其余款项在扣除五位继承人已均分的105700后，五位继承人应均分得9348元（320000－90761－16800－105700－60000除以5）。本案陈某戊应退还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各9348元，退还陈某丁30000元。据此，对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要求返还74123.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空难死亡赔偿金能否作为遗产处理的复函》之规定，判决：一、陈某戊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各9348元；给付陈某丁30000元；二、驳回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890元，由陈某丁、陈某戊负担490元，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负担400元。
本院二审期间，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提交了两组证据，一组为陈某乙等多次到救助站接回李某甲的证明，拟证实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履行了赡养义务；一组李某乙的借条及证明。对于第一组证据，因陈某丁、陈某戊一审时也提交过类似证据，陈某丁、陈某甲未提出实质异议，故本院作为本案新证据采信。第二组证据，因李某乙的该笔借款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审查，不作为本案定案依据。陈某丁、陈某戊也提交了两组证据，一组为陈某己的证言，陈某己陈述，“该账单，我看过，事实如下：25号早晨原因三兄弟发生矛盾，前面我们未到位，他们三兄弟邀请陈某己、陈某庚、陈某辛、大姐夫谢某某进入账房，接收73600元作为开支，28日出殡以后，73600作为开支，人情除外，兄妹五人人情各收各的，公共人情由三兄弟分，还剩几百元钱，用于火车站家常饭馆兄妹聚餐，总共开支155939元的丧葬费，情况属实。”，拟证实办理李某甲丧事共计花费155930元，陈某庚、陈某辛以在场人身份签字；一组证据为鉴定书、问话笔录、刑事附带民事起诉状、控告状、民事裁定书、调查笔录、证人证言，拟证实陈某甲未对李某甲尽赡养义务。第一组证据中，陈某庚、陈某辛是作为在场人签字，陈某己没有对155939元的开支明细作陈述，具体开支应当以账本记载为准，故在本案中，陈某己的证言不宜作为新证据采信。第二组证据，只能证实李某甲就赡养问题与陈某甲产生过纠纷，不能证实陈某甲未尽赡养义务，本院不作为本案新证据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1994年1月13日，陈某丁、陈某戊、陈某甲就父母赡养问题达成协议；1997年李某甲起诉陈某丁、陈某甲，要求两人尽赡养义务，经法院主持调解，三人达成了调解协议；李某甲患有老年痴呆症，交通事故发生前，曾多次离家出走，陈某丁等人均有到救助站接回李某甲的经历；陈某庚向一审法院作证，分别陈述：“安葬死者，前几天是他们家内自己用，陈某甲的女记账，陈某戊的妻子管钱……其他事情我们不是很清楚。丧事具体用了多少钱，我们没有参加结算”，“陈某丁等兄弟姐妹商量好了，各人的人情由兄弟各人收，李某甲的人情钱全部收入到账房里去”。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的是李某甲死亡赔偿金如何分配的问题，因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遗产，本案不属遗产继承纠纷。死亡赔偿金是对死者近亲属的赔偿，死者近亲属对死亡赔偿金均享有权益，故本案宜定性为共有纠纷。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法院认定办理李某甲丧事花费的费用是否正确，办理丧事期间的19000元人情钱应否计入本案分配；2、一审法院对李某甲的死亡赔偿金所作分配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1，李某甲死亡后，陈某丁、陈某戊、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在办理丧事的事情上发生分歧，双方均未能如实陈述办理丧事花费的费用。陈某甲等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账本，陈某丁、陈某戊虽对真实性提出了异议，但在庭审陈述中，又对该账本的真实性表示部分认可，且以其中的部分数据作为证据向法院提交，在陈某丁、陈某戊未能提交其他证据推翻该账本的情形下，该账本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该账本对办理李某甲丧事的费用有三次结算，一次结算（前附每日明细开支）写明“18到24号止，全部金额109209元”；一次结算（前附每日总开支）写明“18号至24号共计用了117545元”，并有案外人陈某壬、曾某某、陈某戌的签名；一次结算写明“24号止开支83945元加账房开支71994元等于155939元”。陈某丁、陈某戊二审提交了参与账房管理的陈某己的证言，陈某己主要陈述的是账房开支数目为73600元，另还剩几百元也已经用完，最后简单陈述“总共支出155939元的丧葬费，情况属实”，按照陈某己的陈述，办理李某甲丧事，除账房开支了73600元外，还开支了83945元，但账本未能体现开支数额高达155939元，账本所记载的支出明细约10万元左右。陈某庚在一审作证时陈述，对办理李某甲丧事的支出没有参与结算，对具体支出数额不清楚，陈某庚、陈某辛仅以在场人身份在陈某己的证言上签字，未认可办理丧事支出数额为155939元。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账本，有两份结算附有相应支出明细，数额差距不大，其中117545元的结算还有案外人的签字，在陈某己的陈述没有具体数据支持的情形下，采信账本中有相应支出数据支持的且有案外人签字的结算更合理，故本案中，应当认定陈某丁等办理李某甲丧事的总支出为117545元。证人陈某庚陈述，“陈某丁等兄弟姐妹商量好了，各人的人情由兄弟各人收，李某甲的人情钱全部收入到账房里去”，故以李某甲老人名义所收的19000元人情钱，已经计入了账房的收入，用于办理丧事开支，办理丧事的开支已经经过结算得出了总支出，该19000元人情钱就不应再纳入李某甲的死亡赔偿金中予以分配。综上，李某甲因交通事故死亡获得的赔偿金共计320000元，减去办丧事支出的117545元，再减去陈某丁等五人已经分配了的105700元，尚余96755元属陈某丁等五人共有，可供分配。
关于争议焦点2，死亡赔偿金是对死者近亲属的赔偿，因此，死亡赔偿金虽不属于遗产，但可以参照遗产的处理方式予以分配。按照继承法规定，陈某丁等五人作为李某甲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均享有分得李某甲死亡赔偿金的权利。陈某丁之子不是李某甲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不能优先陈某丁等五人分得李某甲的死亡赔偿金，对陈某丁主张其子应当先分得长孙钱的请求，应不予支持。李某甲育有三子二女，但是在老人的赡养问题上，家庭矛盾不断。李某甲曾起诉陈某丁、陈某甲，要求二人尽赡养义务，后经法院主持调解，三人达成协议。李某甲去世前，主要随陈某丁、陈某戊生活，因李某甲患有老年痴呆症，常有走失的现象，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虽未长期同李桂英生活在一起，但也有寻找并到救助站接李某甲的行为，尽到了部分赡养义务，陈某丁、陈某戊上诉称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未尽赡养义务，不能分得死亡赔偿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李某甲有部分收入，但老年人的晚年生活不仅需要物质上的保障，更多的是需要家人的陪伴，李某甲晚年主要与陈某丁、陈某戊共同生活，陈某丁、陈某戊照顾李某甲所付出的时间和精力较陈某甲等三人要多，两人所尽赡养义务相对较多。在李某甲患有老年痴呆症的情形下，李某甲虽有过离家出走的情形，但并不能就此认定陈某丁、陈某戊履行赡养义务不当，而否定两人多尽赡养义务的事实。考虑到李某甲晚年主要与陈某丁、陈某戊一起共同生活，陈某丁、陈某戊尽到的赡养义务相对较多，李某甲的死亡赔偿金，陈某丁、陈某戊可以适当多分。李某甲晚年与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共同生活时间较少，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对李某甲照顾相对较少，李某甲的死亡赔偿金，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应当适当少分。综合考虑陈某丁等五人尽赡养义务情形，李某甲的死亡赔偿金在扣除办理丧事支出和已经分配的数额后，宜由陈某丁、陈某戊每人分得2/7，即每人分得27644.28元（96755元×2/7），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每人分得1/7，即每人分得13822.14元（96755元×1/7）。因李某甲的死亡赔偿金由陈某丁、陈某戊实际控制，陈某丁、陈某戊应当返还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每人13822.14元，陈某丁与陈某戊之间的具体分配数额，由两人另行结算。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2017）湘0502民初1974号民事判决；
二、由陈某丁、陈某戊在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每人13822.14元；
三、驳回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38元，共计3928元，由陈某丁、陈某戊负担2244元，由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负担16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鹏
审 判 员 王文俊
审 判 员 申 杰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李梅芳
代理书记员 谢心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
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
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
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
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
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
本法所说的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有扶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
第十三条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
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
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
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
继承人协商同意的，也可以不均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