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民终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薛磊。
委托代理人：王来英，河北盈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浲，河北盈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河北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法定代表人：蒋宝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宇晓明，河北侯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薛磊因与被上诉人河北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音像公司）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石民五初字第00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薛磊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来英、郭浲，被上诉人河北音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宝英及委托代理人宇晓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音像公司于2015年5月12日向原审法院诉称：2011年，我公司（当时的企业名称为河北演艺音像出版有限公司）拟摄制电视剧《暖城》。经与被告协商后，双方于2011年4月2日签订了《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合同约定：我公司聘用被告担任电视剧《暖城》的编剧，完成剧本创作、剧本修改及拍摄期间的相关工作。创作酬金为每集2万元。电视剧本著作权中的署名权由被告享有，著作权归我公司所有。合同还对双方的具体权利义务和违约责任等作了规定。2011年7月29日，我公司与被告签订了第二份《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其中添加了唐山虹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电视剧《暖城》共同投资人的内容，其他条款没有变化（后该公司退出）。截止2013年底，我公司已向被告支付编剧酬金48万元。2014年4月，我公司与北京银泰投资有限公司达成共同投资该电视剧意向。该公司表示可以适当增加编剧的酬金，后期的编剧酬金由该公司支付。在这种情况下，我公司与被告于2014年5月13日签订了第三份《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该合同将电视剧规模确定为40集，编剧酬金增加至每集3万元，并且规定在签订第三份合同后七日内付清，其余条款未作变更。我公司拿着第三份合同要求银泰公司付款时，该公司却称4月下旬国家广电总局下发了拍摄电视剧的新规定，电视剧的发行市场将缩水一半，因此该公司决定撤资。对此情况，被告是清楚的，再未向我公司提出立即付清全部酬金的要求。2014年7月，被告向我公司提供电视剧全部剧本。从2011年4月至2014年底，我公司共向被告支付编剧酬金68万元。但由于被告的行为导致下一步该电视剧的剧本修改和摄制工作无法进行。特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依法解除我公司与被告签订的《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确认我公司为40集电视剧《暖城》剧本的唯一著作权人，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薛磊在原审中答辩称：1、答辩人于2009年创作了电视剧本《解放干部》，经过六次更名，包括本案主张的《暖城》，最终确定了名称为《雁归城》。经过多方接洽，和原告签订了合同。剧情构思，分集大纲，以及人物角色的设定，都是答辩人独立的构思创意，在签约前就已经由答辩人创作完毕，因此涉案合同的性质并非委托创作合同。2、签约后，答辩人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双方在2014年5月13日《聘用电视剧编辑合同》第一条中确认剧本几经修改业已成熟，具备拍摄条件，并且答辩人还于2015年3月30日向被答辩人通过邮件的形式发送了通过后的剧本，被答辩人均未提出实质修改意见。庭审前，答辩人发现在2015年4月3日被答辩人将修订后的电视剧本向河北省版权局申请了作品登记，通过以上事实不难看出，答辩人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被答辩人对交付的剧本无异议。而被答辩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约行为，首先双方2014年5月13日签订的《聘用电视剧编辑合同》第5条约定，被答辩人应在签订合同起7日内，一次性支付酬金120万元。时至今日，被答辩人只支付了68万元，欠52万元没有支付。并且没有能力按照合同约定自行投资对电视剧拍摄，反而多方寻找所谓的投资人，将无力拍摄归责于答辩人想当导演，该主张既与本案的合同无关，也与事实严重不符。综合以上情况，鉴于被答辩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根本违约行为，致使答辩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答辩人要求行使合同解除权，解除与被答辩人签订的三份聘用电视编剧合同。鉴于涉案剧本并非被答辩人的既有构思和创作主题内容，不是被答辩人委托答辩人创作而形成的作品，涉案合同性质不是委托创作合同，故请求贵院依法确认答辩人行使合同解除权后，涉案剧本的全部著作权恢复到合同签订前的状态，即全部著作权归答辩人所有，驳回被答辩人在本案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就合同解除后的赔偿问题，答辩人另行诉讼。
薛磊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称：鉴于河北音像公司在履行合同中的根本违约行为，致使我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我明确行使合同解除权，请求法院解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签订的《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确认反诉人是文字作品（电视剧本）《雁归城》的著作权人，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
河北音像公司针对薛磊的反诉答辩称：一、被告在本诉答辩和反诉状中偷换了本案的诉讼标的。民事案件的诉讼标的是由我公司提起本诉时的诉讼请求决定的。在本案中，我公司第二项诉讼请求是“依法确认原告为40集电视剧《暖城》剧本的唯一著作权人”，因此，本案的诉讼标的是40集电视剧《暖城》剧本的著作权，而不是2011年4月2日前《暖城故事》的故事大纲或分集梗概。二、我公司与薛磊在2011年4月2日签订《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之前的关系，依法属于委托创作法律关系。我公司与被告的委托创作关系始于2008年12月21日双方签订的电视剧《娱乐门》的《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后因薛磊提供的剧本侵犯他人著作权，造成电视剧不能拍摄，我公司与其达成口头协议，我公司已支付的6万元算作新创作电视剧本的首付款，由其再创作一部电视剧本。于是，我公司将自己此前的一个电视剧题材《门当户对》进行策划后，交由薛磊进行前期创作，电视剧片名也经历了《门当户对》、《窝头、馒头、饺子馅》、《暖城故事》的变化过程，薛磊执笔的故事大纲和梗概均发给我公司来审定和提出修改意见，历经九稿。从《解放干部》故事梗概的内容看，薛磊是将此前我公司委托创作的《门当户对》故事大纲第二稿的片名改成了《解放干部》，又加了几行字的片头语，其余内容一字不差。三、薛磊请求确认解除《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的观点不能成立。不是我公司拒不支付52万编剧稿酬，而是薛磊出于《合同》之外的目的，拒不接受我公司己筹措到位的稿酬。我公司虽然没有按照第三份《合同》付清全部稿酬，但是薛磊在此后又陆续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向我公司交付剧本的修改稿，其用自己的行为表明可以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目的并未因此落空。四、我公司对电视剧本《暖城》的著作权是依据有效合同依法取得，不因合同解除而丧失。双方签订的三份合同均为有效合同，三份合同的第六条均规定“电视剧本著作权的署名权由乙方行使，著作权归甲方享有”。按照这条约定，完整剧本一旦创作完成，该剧本及此后的修改剧本的著作权自然属于我公司。基于上述答辩意见，我公司提请法院对薛磊反诉请求解除《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的理由不予采纳，并依法驳回被告的第二项和第三项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2月27日，经工商部门审查，准予“河北演艺音像出版有限公司”变更为河北音像公司。
河北音像公司与薛磊自2008年即开始接触，并聘用薛磊为《娱乐门》电视剧的编剧，后双方经过协商解除了《娱乐门》编剧合同，约定将在该合同中支付绘薛磊的6万元转为双方新签订合同的定金。后“河北演艺音像出版有限公司”即本案河北音像公司与薛磊于2011年4月2日签订了《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聘用薛磊担任30集电视剧《暖城》的编剧，该协议对剧本的创作、修改、编剧酬金支付、著作权署名权归属、违约责任等内容作了约定。该合同第五条第1项写明河北音像公司已支付薛磊6万元定金。
2011年7月29日，河北音像公司与薛磊签订了第二份《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其中增加了唐山虹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电视剧《暖城》共同投资人的内容，其他条款没有变化。
2014年5月13日，河北音像公司（甲方）与薛磊（乙方）签订了第三份《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该合同将电视剧规模确定为40集，编剧酬金增加至每集3万元，共计120万元，并且约定在签订第三份合同后七日内一次性支付，其余条款没有变化。
关于电视剧本的著作权归属问题，《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第六条约定：“电视剧本的署名权由乙方享有，著作权归甲方享有。”第十八条第2项约定：“若未出现本合同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甲方单方面解除合同，不论电视剧本的创作进度如何，甲方均应向乙方支付尚未支付的酬金，已完成的电视剧本著作权的归属依据本合同第六条的规定加以确认。”第十九条第2项约定：“若未出现本合同第十六条规定的情形，乙方单方面解除本合同，乙方应退还甲方已向其支付的酬金并赔偿甲方因此而遭受的一切损失，甲方有权另行聘用他人在乙方创作的基础上继续完成电视剧本的创作工作，在此情况下，乙方不能享有电视剧本的署名权”。
河北音像公司与薛磊在2011年4月2日签订第一份《暖城》剧本《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之前，双方已就《暖城》故事大纲的修改有过多次电子邮件往来，签订编剧合同之后，双方针对《暖城》剧本的修改也一直进行频繁的电子邮件往来。截至双方2014年5月13日签订《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后第七日，河北音像公司已累计支付薛磊编剧酬金68万元，此后双方继续就剧本修改多次进行电子邮件往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河北音像公司与薛磊于2011年4月2日签订了《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后于2011年7月29日、2014年5月13日两次对该合同进行了修改。从三份合同的内容来看，对河北音像公司聘用薛磊作为《暖城》电视剧本编剧所享有的权利义务、剧本创作及修改方案、酬金、权利归属、违约责任等内容作了约定，应属委托创作合同。薛磊主张其在合同签订之前已独立完成《暖城》相关文字作品的创作，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薛磊在与河北音像公司签订合同前有将《暖城》故事大纲通过电子邮件发给河北音像公司及其他人的记录，但“故事大纲”和其与河北音像公司签订《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后，该公司聘用其创作的完整电视剧本有本质的区别，该行为不影响河北音像公司委托薛磊进行剧本创作的合同性质。因此，薛磊认为其在合同签订之前已独立完成剧本创作，与河北音像公司之间的合同不是委托创作的主张不能成立。
在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河北音像公司共累计支付给薛磊68万元，尚欠薛磊52万元酬金未付。但此之后，薛磊并未停止对合同的履行，仍通过电子邮件向河北音像公司发送剧本的修改稿，可见河北音像公司未足额支付酬金的行为并未影响双方合同的履行，因此无法构成薛磊反诉中称的“根本违约，致使反诉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合同解除理由。薛磊主张曾多次索要尚未支付的剩余酬金，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酬金未按合同给付的原因存在争议，该部分酬金亦不是本案的诉争标的，薛磊可另案主张。
河北音像公司认为薛磊怠于修改剧本的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要求解除《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本案中薛磊完成了基本完整的电视剧本，已完成《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的主要义务，但后续修改过程中与河北音像公司的创作意图出现矛盾，因而导致双方已丧失合作的基础。
鉴于河北音像公司在诉讼请求中及薛磊在反诉请求中均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三份《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且双方确已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法院认为该合同应予解除。合同解除后，薛磊不再负有修改《暖城》电视剧本的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规定，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本案中，双方均认可诉争的文字作品为40集《暖城》电视剧本，双方签订的《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第六条对著作权的归属作了约定：“电视剧本著作权中的署名权由乙方享有，著作权归甲方享有”。而且合同其他涉及著作权归属的条款中亦约定了“依据第六条的约定加以确认”和“甲方有权另行聘用他人在乙方创作的基础上继续完成电视剧本的创作工作”。以上条款都说明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已形成一致意见，认可该电视剧本著作权应属于甲方，并做了明确约定。因此根据法律规定及双方合同约定，该《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解除后，已创作完成的电视剧本著作权归属依据合同第六条的约定确认。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河北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薛磊于2011年4月2日、2011年7月29日、2014年5月13日签订的三份《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二、40集电视剧《暖城》电视剧本的著作权归原告（反诉被告）河北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所有；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薛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反诉费800元，共计16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薛磊负担。
上诉人薛磊不服原审法院做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请求：1、撤销原审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薛磊是文字作品（电视剧本）《暖城》（又名《雁归城》）的著作权人；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属委托创作合同显属错误。1、涉案合同签订前、履行时，河北音像公司均未对剧本的创作表达意志和具体要求，没有提供任何构思和独创性的内容；2、河北音像公司即没有提供文学作品的技术条件，也没有提供作品创作的物质基础，其仅仅支付的是稿酬，即转让价款；3、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表明电视剧本《暖城》从剧情构思、人物设定、故事、情节、场景设计都是上诉人独立构思和创意完成的文字作品；4、签订协议时文字作品的状态，不是判断合同性质的标准。著作权转让合同和委托创作合同最重要的区别，是作品按照谁的意志和要求创作。著作权预约转让合同，并不以签约时作品是否完成作为要件。5、原审判决也认定了电视剧本是上诉人的创作意图，原审判决明显自相矛盾。二、原审判决认定故事大纲和聘用创作的完整电视剧本有本质区别显属错误。剧本梗概、分集大纲（故事大纲）作为有创意的具体表达形式，完全符合《著作权法》定义下的文字作品的特征，具备足以让观众和读者理解和认知的任务、故事、情节、场景设计，是已完成的相对独立的文字作品，具有著作权。三、原审判决认定河北音像公司未足额支付酬金的行为并未影响双方合同的履行，无法构成根本违约是对根本违约立法宗旨的违背。1、涉案合同中河北音像公司的主要义务只有一项，即支付稿酬120万元。河北音像公司逾期时间一年之久，逾期付款已占总价款近50%，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是不争的事实；2、上诉人仍然通过电子邮件向河北音像公司发送剧本修改稿这一行为并不消灭其违约事实，上诉人也没有明示或暗示放弃对违约责任的追究，原审判决此认定明显于法相悖；3、被上诉人对未全额支付酬金的事实已自认，原审判决却认定上诉人不能提交索要未果的证据，该认定显然有悖事实。四、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已丧失合作的基础与事实不符。1、河北音像公司提交的众多证据中，没有一份证据明确表达其对剧本修改的具体表述和修改要求，却认定上诉人怠于修改剧本，明显缺乏事实依据；2、河北音像公司第二次于2015年4月3日以上诉人交付的电视剧本向河北省版权局申请作品登记，既是对作品无争议的肯定；3、原审判决有关双方继续就剧本修改多次进行电子邮件往来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五、原审判决对40集《暖城》电视剧本的著作权归属认定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对涉案合同条款的歪曲。1、涉案合同第六条的约定，明显是在双方完全履行合同的情形下，河北音像公司通过合同继受取得著作权的约定。现涉案合同解除，且解除的原因应当是被上诉人违约而造成合同解除，因此该条款明显不能作为本案认定著作权归属的依据；2、涉案合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约定，也不能作为本案判断著作权归属的依据。该条约定是为了保护上诉人的利益，上诉人具有选择不行使权。甲方因违约而不具有解除权；3、因本案不存在上诉人拒不修改的事实，因此合同第十九条第2项也不能作为认定著作权权属的依据。六、原审判决对合同解除后果的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而原审判决在判令解除双方合同的情况下，对于合同解除后的恢复原状等补救措施却只字不提，对上诉人合理合法的诉求不予保护，明显偏袒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河北音像公司答辩称：在发表具体答辩意见之前，我们必须明确和强调几个问题：第一、我方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是解除《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及确认我方为40集电视剧《暖城》剧本的唯一著作权人。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是解除《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确认上诉人为文字作品《雁归城》（后改为《暖城》）的著作权人。双方当事人已就解除《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达成一致。第二、我方与上诉人均未主张追究对方违约责任的问题，该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第三、本案争议的标的是40集电视剧本的著作权，不是此前上诉人受托撰写的故事大纲的著作权。在上述三点意见基础上，现提出答辩意见：一、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属于委托创作合同是正确的。《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第3条、第4条的约定，签订合同前我方通过电子邮件发给对方的9稿故事大纲、签订合同后数十次电子邮件发给对方的故事大纲、剧本修改稿，及2015年3月22日发给对方约5000字的剧本评估意见，甚至原审中对方的证人边某的证言，均充分的证明故事大纲和剧本修改稿都是按照我方的意见和要求创作并修改的。二、电视剧故事大纲和完整的电视剧本具有不同的属性，故事大纲不是本案的诉讼标的。电视剧本是以代言体文式为主，表现故事情节的文学样式。故事大纲是编剧创作电视剧本初期故事创意或者架构，而剧本是创意的具体表达方式。三、原审认定我方未按照2014年5月13日签订的合同足额支付酬金的行为并未影响双方合同的履行，无法构成根本性违约是正确的。我方并未否认应支付尚未支付酬金的承诺，但我方索要上诉人账户以便向其支付，上诉人要么不要款，要么置之不理。四、上诉人出于合同约定之外想当导演的目的，拒绝按照我方修改意见对剧本进行修改，是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真实原因。五、原判认定我方是40集电视剧《暖城》剧本的著作权人有明确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第6条、第18条、第19条约定，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已创作完成的剧本著作权归我方所有。六、上诉人要求按照《合同法》第97条的规定恢复原状，将《暖城》电视剧本著作权归上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只有在双方约定不明或者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才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本案中双方有明确的约定，合同是双方之间的法律。无需适用《合同法》的规定。且上诉人受托完成第一稿完整剧本的时间是2012年6月，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1年4月2日，恢复原状时剧本还未产生，无法恢复原状，原审判决依据合同约定著作权归属我公司是正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第一次、第二次签订的《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中均有以下内容：前序部分约定“鉴于：……2、甲方决定聘用乙方担任电视剧的编剧，乙方同意接受甲方聘用；”第三条约定：“1.乙方应于2011年5月5日前完成电视剧本分集故事梗概的创作，每一集故事梗概不少于2000字，全剧故事分集梗概不少于60000字，完成后提交甲方审核，如不符合甲方要求，乙方修改分集故事梗概，修改时间为10天。2.审核通过后乙方应于2011年8月20日前完成电视剧本第一稿的创作并提交甲方。甲方提出意见后，乙方按照甲方意见修改剧本……”。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诉辩双方的陈述及答辩意见，本院确定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是否属于委托创作合同？二、该合同解除后《暖城》电视剧本著作权归谁所有？因双方在原审中均未就违约责任的承担等问题提出诉讼请求，故薛磊上诉状中有关违约责任等主张，已超出各方诉讼请求范围，且亦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本院不予审理。各方对本院归纳的上述焦点无异议。
本院认为：一、关于《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是否属于委托创作合同的问题。
《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应严格予以遵守。
《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的前序部分明确约定，河北音像公司聘用薛磊为《暖城》电视剧的编剧，薛磊也接受聘用，说明薛磊为河北音像公司做的具体工作，就是编写《暖城》电视剧的剧本。该聘用合同是决定双方关系的基础，体现在剧本的创作上，就是委托与被委托的关系。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之间严格按照《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第三条有关分集故事梗概、全剧故事梗概均要提交河北音像公司审核，如不符合其要求，薛磊应在10天内修改分集故事梗概的约定，通过电子邮件往来对故事大纲及剧本等内容进行了充分的协商、研讨及多次的修改，河北音像公司对薛磊提交的作品内容充分地表达了自己的意志。这些过程与单纯的著作权买卖（转让）关系不同，符合委托创作合同的构成要件。因此，《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属于委托创作合同。
二、关于合同解除后《暖城》电视剧本著作权归谁所有的问题。
因《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属于委托创作合同，《暖城》电视剧本则为委托创作作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的规定，结合《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第十八条第2项“若未出现本合同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甲方单方面解除合同，不论电视剧本的创作进度如何，甲方均应向乙方支付尚未支付的酬金，已完成的电视剧本著作权的归属依据本合同第六条的规定加以确认”、第六条“电视剧本著作权中的署名权由乙方享有，著作权归甲方享有”的约定，足以认定《暖城》电视剧本的著作权应归委托人河北音像公司享有。
薛磊上诉称原审判决在判令解除双方合同的情况下，未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采取恢复原状等补救措施，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但《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属于一般处理原则，它并不能替代当事人对自己财产自愿做出合法处分的意思表示。著作权是私权的一种表现形式，法律并不禁止权利人以合同的方式对该私有权利进行处分，《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就是薛磊处分权利的一种合法表现形式。因此，合同解除并不能理解为该合同必然对双方当事人不再具有约束力，这还要看该合同是否约定了各方应尽的后合同义务。《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第十八条第2项的规定，也是对后合同义务做出的明确约定。该合同虽被解除，但本着诚实信用原则，电视剧本著作权的归属仍应当按照薛磊在签订《聘用电视剧编剧合同》时的意愿予以处分。
综上，上诉人薛磊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薛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守军
代理审判员 崔 普
代理审判员 李 天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祁立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