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晋中中法民终字第8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凌鸿，昔阳县水利局职工，系死者凌振磊之父。
委托代理人郭海柱，山西日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田良，系死者凌振磊之母。
委托代理人郭海柱，山西日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昔阳县园林局。
法定代表人尚田柱，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平柱，山西宇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昔阳县乐平二中。
法定代表人张志明，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贾彦文。
上诉人凌鸿、马田良因与被上诉人昔阳县园林局、昔阳县乐平二中（以下简称乐平二中）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昔阳县人民法院（2013）昔民初字第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11月30日上午，凌鸿、马田良之子凌振磊到乐平二中上学，中午吃饭时分，凌振磊仍然没有回家，马田良便出门寻找，发现凌振磊已不幸溺亡在松溪河松溪公园河段内。凌鸿、马田良曾报案于昔阳县公安局，公安局经调查于2013年3月5日下达不予立案通知书。凌鸿、马田良便于2013年3月14日诉至本院，要求昔阳县园林局和乐平二中赔偿经济损失。具体数额是：死亡赔偿金408234元，丧葬费23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950元，共计484184元。凌鸿、马田良提供的证据有：1、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一份，证明其子为非农业户口；2、死亡医学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其子在2012年11月30日身亡；3、昔阳县公安局的不予立案通知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其儿子的死亡没有犯罪事实；4、1992年6月1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关于《公园设计规范》的通知中第七章第7.1.2条规定，凡游人正常活动范围边缘临空高差大于1.0m处，均设护栏设施，其高度应大于1.05m。而该公园的护栏最高处为83公分；5、2012年5月7日教育部办公厅关于预防学生溺水事故切实做好学生安全工作的通知要求各地教育部门要开展预防溺水安全教育，而校方没有做好此项工作也没有展开排查工作（以上五个证据均存放于2013年昔民初字第78号卷宗内）；6、照片两张，证实事发当日乐平二中监控实施的存储空间仍有容量，而乐平二中称监控内容无法保存之抗辩理由与事实不符。
园林局提供的证据有：1、昔阳县住建局证明材料一份；2、关于《昔阳县松溪河景观绿化工程》情况说明；3、河南鑫城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证明；4、关于滨河公园相关建设及管理的证明材料；5、松溪河道警示照片十一张及太原市汾河临河防护栏照片六张；6、昔阳县发展和改革局文件复印件；7、2号橡胶坝图（以上证据原件均存放于2013年昔民初字第78号卷宗内）。
乐平二中提供的证据有：1、英语老师王某出庭证言；2、班长胡景天证明材料；3、英语小组长毕雯雯证明材料；4、副校长张根录证明材料；5、值班老师于颖瑞证明材料；6、保安李江涛证明材料；7、保安赵鑫证明材料（以上第2、3号证据原件存放于2013年昔民初字第78号卷宗内）。
昔阳县园林局、乐平二中对凌鸿、马田良提供的1、2、3号证据无异议，但对其余证据有异议。昔阳县园林局认为：事发地段属于松溪河道，管理方已经在沿岸按标准设置了多处敬告警示标志，严禁翻越栏杆，并且在每根护栏上也注明了注意安全、请勿靠近等标志，对凌鸿、马田良所述护栏不符合《公园设计规范》的标准的意见予以否认。乐平二中认为：学校在日常工作中经常开展预防溺水安全教育工作，并非凌鸿、马田良所述情形。对昔阳县园林局提供的7个证据，凌鸿、马田良均表示有异议，认为其证明不了昔阳县园林局已尽到管理职责。乐平二中对此不发表质证意见。对乐平二中提供的六份证明材料及证人王某的当庭证言，凌鸿、马田良均提出异议，认为：证明人均系学校的教师职工和学生，证明内容缺乏真实性。昔阳县园林局对此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综上为本案事实。
原审认定，凌鸿、马田良之子溺水身亡地段属松溪河河道及堤坝下，虽与滨河公园相毗邻，但其并不属公园性质。作为松溪河道的管理者，即昔阳县园林局已在风险处设置警示标志，且在松溪河河道内堤坝上设置有钢链子防护栏，该钢链子本身就具有示警作用，凌鸿、马田良之子虽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根据其年龄及认知程度，其完全能够看清该风险警示标志。据此，可以认定昔阳县园林局在河道管理方面已经尽到了安全示警义务，不存在管理方面的过错。虽然事发地段处在滨河公园毗邻河段，但其确属松溪河河道，河道堤坝上的护栏不适用建设部关于《公园设计规范》的标准。因此，凌鸿、马田良所提防护栏不符合国家行业标准之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昔阳县园林局对此事故无过错，不承担赔偿之责。凌鸿、马田良虽对乐平二中提供的当庭证言及证明材料有异议，但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儿子是在学校上课期间发生意外而导致的溺水身亡事故，也无证据证实该事故的发生系由乐平二中未尽到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所致，而且事发地点不在学校管理的场所，学校并无不当行为，对凌鸿、马田良儿子溺亡不存在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凌鸿、马田良要求昔阳县园林局、乐平二中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理由不充分，证据不确实，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驳回凌鸿、马田良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凌鸿、马田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理由是：第一，事发地段包括在松溪河公园内，应按公园标准安装护栏；第二，学校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孩子是在放学后溺亡，学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昔阳县园林局及乐平二中应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昔阳县园林局、乐平二中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马田良于2012年11月30日中午因孩子未回家向昔阳县公安局报案，后马田良发现凌振磊掉在松溪河公园水中，又向消防等部门求助。在发现凌振磊时，凌振磊已经溺亡漂浮在浅水中。经本庭核实，马田良称孩子被打捞起来的时间为中午1时40分。对于凌振磊之死，没有做死亡时间鉴定。其余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公安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拍摄的现场照片为证，上述证据均已经开庭对质和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作为侵权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对于凌振磊之死，谁有过错并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
首先来看昔阳县园林局的责任问题，本案中，凌振磊死于松溪河公园（公安证明中表述）水中，对于死亡水域，应认定为公园还是河道，直接决定了涉案水边护栏高低标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为，案发地点，并非无人看管的江河、池塘等水域，而是经过改造后的河道，沿着该河道两侧空地即为滨河公园，护栏一侧为公园铺砖走道，护栏另一侧为松溪河。在此种非典型情况下，很难准确区分何处为公园，何处为河道，即使在公安部门向法院出具的证明中也将事发地点表述为“松溪河公园水中”，故而，针对这种特殊的公园河道混杂的情形，应当对防护措施作出既不同于公园又不同于河道的要求。鉴于此，本院认为，昔阳县园林局作为案发地段护栏管理部门，因护栏过低，未能起到足够的安全防护作用，对于凌振磊之死存在一定过错，并应依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鉴于此种情形特殊，不应过于苛责管理人员，本院对于责任比例酌情认定，由昔阳县园林局对凌振磊之死所形成的损失承担10%的责任。
其次来看乐平二中的责任问题。鉴于凌振磊是在校学生，对于学校是否有过错，作为学生家长，在孩子已经死亡之后，很难提供相应证据来证明其是否提早离校。而乐平二中几次审理中，针对自己已经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提供了数份证据，经本院审查，均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等主观性、可变性证据，没有一份客观性证据，证明力明显不足。而仅有的能够证明凌振磊何时离开学校的客观证据：教室门口的监控、学校门口的监控，无论在公安部门调查时，还是凌鸿、马田良前去主张要观看时，均未提供，无法证明凌振磊系按时离校，未提早离校。鉴于此，本院认定乐平二中对本案陷入无法查明之状态存在一定过错，并应依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但由于本案情形特殊，不应过于苛责教育机构，本院对于责任比例酌情认定，由乐平二中对凌振磊之死所形成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
第三，由于昔阳县园林局与乐平二中对于凌振磊之死并无共同故意，故不应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第四，剩余的损失，因凌振磊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自己行为的后果有一定程度的认知能力，鉴于公安部门已经排除他杀的可能，凌振磊掉入水中应当是其自己翻越护栏的结果，故，对其死亡自身具有最大过错，剩余损失应由其监护人自行承担。
第五，凌鸿、马田良一审主张的损失数额，经本院审查，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为484184元。
综上，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部分，予以支持，相应对原审判决失当部分予以纠正；对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部分，不予考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昔阳县人民法院（2013）昔民初字第78-1号民事判决；
二、由昔阳县园林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凌鸿、马田良因凌振磊死亡形成的损失赔偿款48418.4元；
三、由昔阳县乐平二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凌鸿、马田良因凌振磊死亡形成的损失赔偿款145255.2元；
四、驳回上诉人凌鸿、马田良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未按生效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8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31元，共计15662元，由上诉人凌鸿、马田良承担8000元，被上诉人昔阳县园林局承担5662元，被上诉人昔阳县乐平二中承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寇永俊
审 判 员 许 俊
代理审判员 元晓鹏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杨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