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日商终字第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东港区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山东路与沿河路交汇处。
法定代表人：孙方茂，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勇，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海燕，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潍坊路与艳阳路交叉口。
法定代表人：王延彩，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总收，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业务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培团，男，居民。
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郑培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4）东商初字第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一审诉称：日照市东港区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郑培团在2007年至2008年间承揽工程建设，多次向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购买钢材，尚欠货款346000元，经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多次催要，日照市东港区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均以在日照市秦楼街道北刘家村工程没有拨付为由拒绝付款，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已对日照市东港区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财产进行诉前保全，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日照市东港区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郑培团给付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钢材款346000元。
日照市东港区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一审辩称：1、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与日照市东港区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主张的钢材款产生于2007年至2008年间，至今从未向日照市东港区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主张过，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依法驳回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对日照市东港区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2、涉案的钢材款系日照市东港区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发包给郑培团用于工程建设的款项，其中刘家村3号楼项目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材料款应当由建设方刘家村村民委员会提供，因此该笔款项与日照市东港区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无关，后楼村7号楼项目所涉及的钢材款在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应当由郑培团拨付该款项，与日照市东港区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无关。3、日照市东港区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郑培团之间所有的工程费用均已结清，因此日照市东港区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应当承担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主张的钢材款，应当依法驳回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对日照市东港区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经送达，郑培团一审未到庭应诉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日照市东港区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揽了秦楼街道北刘家村3号安置住宅楼工程和日照街道后楼村7号住宅楼工程并将上述工程总承包给郑培团，上述工程施工期间，郑培团从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处购买钢材用于工程施工，经结算，秦楼街道北刘家村3号楼工地钢材款总计159931元，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分别由工地材料员李宜建、保管员马先清及郑培团之妻李玉秀签字的收料单6份及郑培团签字确认的欠款明细证明，后该款郑培团支付了11778元，该部分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未在诉讼请求中扣除；日照街道后楼村7号住宅楼工地钢材款总计182567元，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由工地材料员李宜建签字确认的10份收料单予以证明。上述货款经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催要未果，2014年2月27日，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日照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郑培团支付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货款346000元。
另查明：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曾申请诉前保全，原审法院于2014年1月21日作出（2014）东民保字第206-1号民事裁定，裁定对日照市东港区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日照市秦楼街道北刘家村工程款35万元予以冻结，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为此支出保全费2270元。
再查明：日照市东港区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郑培团于2008年4月12日签订了秦楼街道北刘家村3号住宅楼工程的《工程项目施工合同》，约定日照市东港区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该工程总承包给郑培团，其中第二部分“承包经营管理规定”第6条记载“……乙方（郑培团）承担本项工程的全部债权债务。”第7条记载“材料供应：除建设单位供材外，其他需要材料甲方（日照市东港区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委托乙方（郑培团）自购，乙方须与材料、设备供应商签订合法购买合同。……”。同日，日照市东港区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郑培团签订了日照街道后楼村7号住宅楼工程的《工程项目施工合同》，约定日照市东港区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该工程总承包给郑培团，其中第二部分“承包经营管理规定”第6条记载“……乙方（郑培团）承担本项工程的全部债权债务。”第7条记载“材料供应：除建设单位供材外，其他需要材料甲方（日照市东港区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委托乙方（郑培团）自购，乙方须与材料、设备供应商签订合法购买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日照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揽了秦楼街道北刘家村及日照街道后楼村的建设工程，并总承包给郑培团，郑培团在上述工程中具体组织施工，郑培团在施工过程中，为工程施工需要以日照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地负责人的身份购买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的钢材，系履行职务代理行为，其行为的后果应由日照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日照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主张日照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郑培团系承包合同关系，根据约定应当由郑培团个人承担涉案工程全部债权债务，系其内部约定，该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对日照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与日照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履行合同，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已经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日照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及时、足额给付所欠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货款，对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要求日照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给付所欠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起诉时未将郑培团已付货款11778元扣除，故日照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实际尚欠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货款为330720元（159931元＋182567元-11778元）。郑培团购买钢材的行为为职务行为，不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对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要求郑培团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日照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货款330720元；二、驳回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要求郑培团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日照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90元，由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30元，由日照市东港区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260元，保全费2270元，由日照市东港区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买卖关系，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是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并未提供任何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虽然被上诉人提供了部分单据，但单据上既没有上诉人的盖章，也没有上诉人授权代表人签字确认，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没有事实和依据。且上诉人与郑培团之间签订了《工程项目施工合同》，并约定将涉案工程承包给郑培团，郑培团承担全部债权债务。故上诉人和郑培团是两个相对独立的主体，郑培团采购材料并非职务行为。被上诉人要求支付货款的诉求与上诉人没有直接关系。二、一审判决对上诉人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未予查清落实，剥夺了上诉人的权利。被上诉人主张的钢材款产生于2007至2008年之间，至今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该笔货款，直至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债权予以保全，上诉人才知道此事，因此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早己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三、一审法院就被上诉人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和郑培团之间的关键证据未经质证即予以采纳，违反程序规则。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提供的单据上没有原告被告郑培团的签字确认，在上诉人对单据真实性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就该案关键证据交由郑培团质证，便认可其真实性和合法性，进而作出判决。总之，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违反了庭审质证规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案经本院送达，被上诉人郑培团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的诉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审法院是否违反证据质证规则。三、本案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及责任性质问题。
关于被上诉人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的诉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2008年8月2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涉案工地材料员李宜建、保管员马先清及郑培团之妻李玉秀签字的收料单6份及郑培团签字确认的欠款明细证明并未注明还款日期，被上诉人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可随时主张权利，按照交易习惯，被上诉人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主张多次催要真实可信，现被上诉人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要求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及郑培团偿还欠款，未超过二十年诉讼时效。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未就关键证据进行质证的问题，原审法院就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交由上诉人进行质证，上诉人虽然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予确认，但无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因此不影响该证据的证明力。郑培团虽在一审未到庭应诉且未对该证据进行质证，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根据证据之间的内在联系，作出对相关事实的认定，原审法院在证据采信上并不存在不当，对证据的审查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本案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及责任性质问题。郑培团与上诉人签订涉案工程承包合同时并非是上诉人的职工，其以项目经理的身份与上诉人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上诉人也同意将其承包的该工程交由郑培团具体承建，该合同实为工程转包合同。郑培团作为工程实际承包人，应当对其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行为负责，且其在与上诉人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中也约定了对工程发生的各种费用由其承担，因此，郑培团对于购买被上诉人涉案钢材所欠款项应当承担偿付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涉案工程上诉人与非上诉人员工郑培团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属于非法转包性质，原审关于涉案工程上诉人与郑培团是内部承包关系的认定不当。上诉人将其承揽应由其自己承建的建设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郑培团，已违反有关法律规定，该转包合同无效，上诉人对郑培团承包工程的债务应负连带清偿责任。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上诉人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4）东商初字第38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4）东商初字第3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郑培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日照驰丰商贸有限公司货款330720元；
四、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64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90元，均由被上诉人郑培团和被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文卓
审判员 马德健
审判员 臧路洁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徐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