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陕刑终285号
原公诉机关西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永林，男，1971年1月1日出生于陕西省西安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2014年7月5日归案，同年7月6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2日被逮捕。
辩护人李某某、崔某，陕西泽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永林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2015）西中刑一初字第0015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杨永林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7月4日晚，被告人杨永林和同村村民杨某旦等五人相约到西安市长安区东大街办长安一品花卉市场啤酒广场吃饭喝酒，西安市浩群置业公司职工卓某峰等十余人也在该处吃饭喝酒。23时许，卓某峰同事在吃饭喝酒过程中打闹、争吵和厮扯，杨永林嫌卓某峰一方吵嚷声音大，而与卓某峰发生争执，并用拳头在卓某峰头部、身上击打，厮打中，卓某峰被上前劝阻的杨某旦拉开，仰面倒地昏迷，后被同事送往医院抢救。2014年7月5日0时许，卓某峰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卓某峰系由于胸、背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心肺震荡而死亡。
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卓某良、肖某芹、卓某婵、卓某轩、卓某朗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经一审法院调解，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与杨永林、杨某旦均达成附带民事调解协议，对杨永林、杨某旦的行为表示一定程度的谅解。一审法院已另行制作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
依据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杨永林因琐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永林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成立，罪名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杨永林在喝酒过程中与被害人卓某峰发生口角，用拳头在卓某峰头上、身上击打数拳，造成卓某峰由于胸、背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心肺震荡而死亡，杨永林拳击被害人身体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杨永林虽系自动投案，但未如实供述其罪行，依法不能认定其有自首情节。鉴于杨永林亲属已代其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双方达成了刑事附带民事调解协议，取得了被害人亲属一定程度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杨永林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以被告人杨永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又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杨永林上诉提出，原判认定其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1）原判认定其用拳头击打被害人卓某峰身上与客观事实不符，证据不足，其在厮打中仅用拳头击打了被害人头面部三四下，并未击打被害人上半身，该事实有其在公安机关以及一审庭审中的供述、证人崔尚尚、徐准的证言予以证明，而杨某旦的证言属孤证，且杨某旦在本案公诉前曾作为本案的犯罪嫌疑人之一，杨某旦特殊的身份决定了其证言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依法不能作为定案证据；（2）卓某峰的病历以及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卓某峰的外伤部位仅限于右侧枕部、背部损伤而胸肺部未见损伤，其击打被害人胸肺部未见损伤，显然不合常理。相反以上证据与证人崔尚尚、徐准的证言相互印证，证明其未用拳头击打被害人胸肺部；（3）原判对其行为定罪未排除其他合理怀疑，司法鉴定意见认定卓某峰由于胸、背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心肺震荡而死亡。杨某旦在拉架过程中，被害人仰面倒地并致右侧枕部、后背均受伤，被害人背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心肺震荡与其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关联性，而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没有认定或排除。综上，请求二审宣告其无罪或发回重审。
辩护人除提出与其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外，还提出，上诉人杨永林的行为不符合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犯罪构成。（1）本案中杨永林仅有殴打的故意，而无伤害故意。从打击工具来看，杨永林仅用拳头击打了被害人；从打击力度与部位来看，杨永林仅在被害人头面部击打了三四拳，而被害人的死亡原因则是胸、背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所致；从双方发生厮打情况来看，是卓某峰主动走向杨永林，在杨永座位附近双方才发生厮打。（2）杨永林的殴打行为与卓某峰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杨永林的殴打行为轻微，应以无罪论处。综上，请求二审宣告杨永林无罪。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杨永林故意伤害的事实是清楚、正确的。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并予确认的下列证据证明：
1、受案登记表、接处警登记表及到案经过证明，2014年7月4日23时44分，西安市公安局长安分局东大派出所接报警称，东大街办环山路口有人打架。民警迅速抵达现场，发现被害人卓某峰已被送往医院，民警遂将在场人员带回调查。回派出所途中得知卓某峰经抢救无效死亡。次日1时许，杨永林携带病历到派出所称自己被他人打伤，民警遂对其和同行人员展开调查。
2、证人杨某甲证明，2014年7月4日晚，他和杨永林等五人在东大街办的长安一品花卉市场吃饭喝酒，当时天气比较热，杨永林将上衣脱掉光着膀子，修路的一帮工人在他们的南边吃饭喝酒。晚上11点多时，因修路的一些工人发生争吵、厮扯，吵的声音大，一个小伙往他们这边走，就和杨永林发生争执，杨永林用拳头在这小伙（指卓某峰）的身上和头上打了三四拳，他过去拉架，一手拉的杨永林，一手把这小伙往开拉，不知道咋的小伙就倒地了。
3、证人崔某某（卓某峰同事）证明，当晚吃饭时他同事因为抢话筒发生了打闹。之后看见一个光着上身的男子（指杨永林）用拳头打卓某峰头部、脸上，总共打了三四拳，对方另外一个人（指杨某旦）上来一手拉着杨永林的左上臂，另外一只手将卓某峰推了一把，卓某峰向后退了两步后就倒在地上，没有外伤，平躺在地上没有反应，他们赶紧将人送往医院救治。
4、证人徐某证明，当晚喝酒时他同事之间发生了打闹，他们上前劝架。忽然有一个没穿上衣，40岁左右的男子（指杨永林）徒手击打卓某峰头部三四下，把卓某峰打的快倒了。卓某峰倒地后眼睛睁的很大，像休克了一样。
5、证人杨某乙证明，他同事之间因为抢话筒发生了争吵。之后，他看到卓某峰被一个光膀子大约40岁的男子用拳头打倒在地，躺在离桌子不远的地方。
6、证人杨某丙证明，当晚他和杨某生、杨某华等五人在长安一品花卉市场啤酒广场唱酒。大概十点多钟，杨永林起身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碰到一起，好像吵了两句，就有六七个男的围上去用拳头打了起来。打架地方围了十几个人，有人用拳头打，有人拿塑料椅子乱抡乱打。
7、证人乔某证明，当晚喝酒过程中他同事发生了争吵和厮打。之后，看见卓某峰在地上躺着，没有外伤，昏迷不醒。他们赶紧把卓某峰送到西工大医院，后转到五二一医院，7月5日0时13分许，马某舵给他打电话说卓某峰经抢救无效死亡。
8、证人马某甲证明，当晚喝酒时他和李某涛因为抢话筒发生了争吵、厮扯，后被同事拉开。和卓某峰打架那个人光着膀子，后也躺在地上，另外一个上去拉架的男子上身穿衣服。证人李某涛的证言与上述内容一致。
9、证人马某乙证明，当晚喝酒过程中他的同事马某遥和李某涛因抢话筒发生了争吵和厮扯，紧接着听到有人喊打架时，他过去看见卓某峰已经躺在桌子下不动了，同事急忙对卓某峰进行人工呼吸、按压胸部，抢救了四五分钟不见反应，他们将人送到医院抢救了四五十分钟后，医生说人已经不行了。卓某峰平时身体健康，当晚喝了有二三瓶啤酒。证人何某平、张某超、张某将、缪某、祁某龙、孙某虎证明的证言与上述内容一致。
10、证人丁某某（医院医生）证明，当晚快12时，卓某峰被送到医院抢救，经检查人已经没有意识，面部青紫，听不到心跳，心电图是直的，瞳孔放大，身上有酒味，抢救二十多分钟后，“120”来将人拉走。
11、证人霍某某（医院医生）证明，2014年7月5日凌晨0时50分，“120”急救车将卓某峰送到医院急诊科，患者来到医院时已经停止心跳，瞳孔放大，各种神经反射消失，没有看到有外伤，他实施抢救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无果。
12、辨认、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杨永林对照片混杂辨认，确认卓某峰系被他打的人；杨永林对公安民警在案发现场提取的短袖进行辨认，确认系其案发当晚所穿衣服并放在现场；杨永林指认西安市长安区东大街办一品花卉市场啤酒广场西南角是打架现场。经崔某尚、徐某、杨某俊分别对照片混杂辨认，均确认杨永林系案发当晚用拳头殴打卓某峰的男子。经卓某蝉对死者照片辨认，确认系其丈夫卓某峰。
13、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西安市长安区东大街办东祥路与新环山路十字西南角的一品花卉市场啤酒广场内。地面上有一件男式银灰色翻领短袖（已提取）。
14、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证明，死者枕部头皮擦伤伴皮下血肿，心肌及间质出血，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其中左前降支病变I级；局灶性肺出血；轻度脂肪肝；其余脏器主要呈淤血、水肿改变。尸体解剖未发现致命性疾病以及机械性窒息征象，毒物分析从死者心血内检出乙醇，含量为36.22mg/100ml。死者心肌出血，以靠近心内膜处为著，灶状出血分布广泛，符合心脏震荡伤的损伤特点，肺部出血符合胸、背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所致，心肺震荡可导致致命性心电活动紊乱而死亡。鉴定意见为，卓某峰系由于胸、背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心肺震荡而死亡。
15、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材料证明，心肺震荡伤是指胸、背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迷走神经反射造成一过性心肺功能障碍，受害人常因致命性心电活动紊乱而死亡。本案具有心、肺灶状出血等胸部脏器损伤的客观证据，而缺乏头部损伤的客观证据，因此不考虑脑震荡致死。胸外按压抢救病人时，一般不会造成肺脏出血，如果按压用力过猛，则常常造成对称性肋骨骨折，这时体表损伤比内脏损伤严重，因此，肺部出血而胸部体表及肋骨无损伤，不考虑该损伤为抢救病人时胸外按压所致。
16、上诉人杨永林供述，当晚吃饭时天气热，他把上衣脱了，修路的工人在旁边吃饭吵闹的声音很大，往他们坐的这边走，他说了一句牢骚话，卓某峰就往他跟前走，他用拳头在卓某峰头上和身上打了三四下，对方也用拳头打他。这时，杨某旦过来拉他俩，一手把他往开拉，一手拉卓某峰，卓某峰倒在地上，后来他被人打了头部，躺在了地上，没有看见其他人打卓某峰。
上列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永林因琐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对杨永林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杨永林在喝酒过程中与被害人卓某峰发生口角，继而相互厮打，杨永林用拳头在卓某峰头部、身上击打数下致卓某峰死亡的犯罪事实，有证人杨某旦、崔某尚、徐某、杨某俊、杨某利的证言予以证明，且杨永林在侦查阶段对其用拳头在卓某峰身上击打的供述能与司法鉴定意见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杨永林首先挑起事端，又用拳头击打卓某峰身体，其伤害他人身体的犯罪故意明显。卓某峰因胸、背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心肺震荡而死亡的司法鉴定意见，经过法医专家论证，已排除被害人由于倒地或抢救不当等原因致死的可能性，故杨永林拳击被害人身体的犯罪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故杨永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辩护人的意见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 勇
代理审判员 魏桐轩
代理审判员 余 杰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韩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