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民再提字第003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上海昌博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石太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斌。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定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华冶科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康定街*号**座。
法定代表人：刘玉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京丽。
委托代理人：王莹。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雅美科技有限公司（原名山东雅美纤维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博兴县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舒忠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安家峰。
再审申请人上海昌博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孙定伟、被申请人中国华冶科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冶公司）、被申请人山东雅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美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扬民终字第0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2月13日作出（2013）苏审三民申字第39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昌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斌，被申请人华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京丽、王莹，被申请人雅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安家峰，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孙定伟经本院公告送达，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0月31日，一审原告孙定伟诉至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都区人民法院）称，雅美公司将酸站、硫氢化纳车间安装工程发包给华冶公司，华冶公司以其邯郸分公司名义将工程转包给昌博公司，昌博公司将工程转包给孙定伟施工。孙定伟施工结束后，总计工程款338.836612万元，而至2010年12月2日尚余130.061612万元未支付，请求判令昌博公司支付余款，雅美公司、华治公司对未给付部分承担连带责任。昌博公司答辩称，邯郸分公司给付的工程款已经一分未留全部支付给了孙定伟，是因邯郸分公司未付清款项，我方无力替其支付。华冶公司答辩称，按照结算，我方应支付给昌博公司工程款155.78482万元，而实际已给付203.7750万元，我方不应当承担付款责任。雅美公司答辩称，孙定伟与我方没有任何合同关系，我们只要求华冶公司对工程负责，工程目前尚在审计过程中，我方只与华冶公司进行结算，无义务对孙定伟付款。
江都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5月23日，雅美公司将其酸站、硫氢化钠车间安装工程发包给华冶公司进行施工。
2008年6月6日，华冶公司邯郸机电安装分公司（以下简称邯郸分公司）又将该工程分包给昌博公司，并订立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
2008年9月20日，昌博公司与孙定伟订立《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将设备、管道安装及钢结构制作安装工程“分包”给孙定伟施工，双方具体约定了工程内容、工期、合同价款等。
一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孙定伟完成了劳务分包合同中约定的施工内容，并已将工程交付使用；截止2010年12月2日，邯郸分公司已支付给昌博公司工程款203.7750万元。
江都区人民法院认为，孙定伟无施工资质，其与昌博公司所订立的《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应属无效。孙定伟按约完成了施工任务，且工程已交付建设单位使用三年有余，故昌博公司应当支付工程价款。昌博公司签署了工程量确认书，并对工程总价款333.836612万元进行了确认。昌博公司实际已支付203.7750万元，尚欠130.061612万元，应当支付。由于华冶公司、雅美公司对应付款无依据确认，对未付款部分无法得出结论，故孙定伟要求华冶公司、雅美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江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江宜民初字第0365号民事判决：1、昌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孙定伟分包劳务款130.061612万元；2、驳回孙定伟对华冶公司、雅美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47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475元，由昌博公司负担。
宣判后，昌博公司不服，向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华冶公司支付给昌博公司的工程款已达2037750元，昌博公司已超额支付给了孙定伟；华冶公司、雅美公司应当就其是否欠付工程款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欠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孙定伟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欠款数额正确，但未判令华冶公司、雅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当。华冶公司答辩认为，华冶公司的工程款尚未结算，且本案系孙定伟与昌博公司之间的纠纷，与华冶公司无关，华冶公司不应当承担给付责任。雅美公司答辩称，雅美公司的合同相对方只是华冶公司，且孙定伟对一审判决并未提出上诉，故雅美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另查明：2011年11月18日，昌博公司制作了《山东雅美科技设备工程量》一份，孙定伟在施工单位处签字，昌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祥签名并注明“报华冶审核”字样，同时昌博公司加盖了公司印章。华冶公司对《山东雅美科技设备工程量》进行核算后予以确认。
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1、孙定伟主张工程款的依据是2010年10月27日的工程量确认书，昌博公司一审中对此表示认可，故该确认书应当认定为孙定伟与昌博公司协商一致达成的结算书。一审法院以此为依据，计算出昌博公司的欠款数额，并无不当。2、工程量确认书仅是孙定伟与昌博公司之间对工程款的结算，而目前昌博公司与华冶公司、华冶公司与雅美公司的结算均在进行之间，在他们之间的结算尚未完成之前，对华冶公司、雅美公司欠付的工程款难以确定，并且也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对于欠付孙定伟的工程款，昌博公司与孙定伟已形成工程量确认书，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明确，但昌博公司仅以华冶公司欠付其工程款为由拒绝给付，依据不足；而且，孙定伟对华冶公司、雅美公司未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并未提出上诉。综上，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该院于2013年6月4日作出（2013）扬民终字第034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475元，由昌博公司负担。
宣判后，昌博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孙定伟与昌博公司订立的落款日期为2008年7月16日的《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系双方实际于2011年9月18日订立，是孙定伟为达起诉、立案之目的，进而追究华冶公司等单位承担连带责任而伪造，不具有法律效力。孙定伟于2011年9月18日所出具的承诺书中关于不再向昌博公司主张权利的表述系真实意思表示。请求撤销（2013）扬民终字第0343号民事判决，驳回孙定伟的起诉。
被申请人孙定伟未提交答辩意见。其在再审审查阶段提交书面意见称：1、《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昌博公司此前对该合同都予以认可，其主张该合同系伪造没有证据证实。2、孙定伟实际完成了工程施工后，多次向昌博公司主张工程款，但均被其以华冶公司尚未与其结算为由拒绝付款。为了能够减少诉讼成本方便诉讼，双方就法院管辖做了变更约定，补充约定后，昌博公司拿了一份承诺书，要求我签字，如果我不签字，昌博公司就不同意管辖权变更约定。综上，双方订立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虽为事后补签，但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昌博公司出具的工程量确认书应当予以认可，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被申请人华冶公司于本院再审中答辩称，1、原一、二审判决对我公司的认定是正确的。2、昌博公司与孙定伟之间的纠纷与我公司无关。3、昌博公司与孙定伟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伪造与否不影响该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4、如果法院认定合同系昌博公司与孙定伟恶意串通订立的，则我公司保留追究昌博公司与孙定伟恶意串通而给我公司造成的损失的权利。
被申请人雅美公司于本院再审中答辩称，1、孙定伟起诉我公司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孙定伟在二审中已经撤回了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3、若认定昌博公司与孙定伟恶意串通，我公司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本院再审查明，2008年5月16日，雅美公司与华冶公司订立《粘胶纤维酸站、硫氢化钠车间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华冶公司承建雅美公司的酸站、硫氢化钠车间安装工程的施工，双方对工程范围、工程价款及支付、材料供应、设计变更等事项作了详细约定。合同13.2条还约定，发生纠纷时任何一方有权向博兴县人民法院起诉，若超出博兴县人民法院级别管辖的，由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决。
2008年6月6日，邯郸分公司与昌博公司订立《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邯郸分公司将从雅美公司承接的工程中的设备、管道安装及钢结构制作安装工程分包给昌博公司进行施工。合同第16.2条还约定，发生纠纷时向邯郸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
2011年10月31日，孙定伟诉至江都区人民法院，并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08年7月16日由孙定伟与昌博公司订立的《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昌博公司将雅美公司粘胶纤维酸站工程中的钢结构、管道设备安装工程分包给孙定伟施工。该合同第16.2条约定：“本合同发生纠纷，双方应及时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因质量问题可以向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因劳务费问题产生的纠纷可向乙方（孙定伟）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本院再审另查明，2011年9月18日，孙定伟向昌博公司出具了《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孙定伟向贵公司以下承诺，并表示本承诺是本人真实意思，今后永远不会违背该承诺。承诺如下：一、本人认可2008年7月16日贵公司与我订立的《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贵公司承担的义务（含应付给我的工程款）已全部履行完毕，本人无任何可主张的权利。二、孙定伟向贵公司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主张权利时，如在诉讼中涉及到贵公司，则诉讼无论受诉法院在何地，诉讼结果均与贵公司无关。若法院的裁判结果涉及到贵公司向我承担责任，本人予以放弃，并承诺不得以任何方式和途径（含法院强制执行）要求贵公司承担法律文书裁判的责任和义务。若法院的判决文书涉及到贵公司向他方承担责任，则该责任由我承担。三、本人承诺在收到其他单位和个人就上述工程给付的劳务或者工程款十日内，按所收款项的百分之十向贵公司交纳管理费。四、我在向其他单位和个人主张权利过程中，若涉及到贵公司，该诉讼中给贵公司造成的损失，我承诺全部赔偿。
孙定伟在本院申请再审审查阶段陈述称：“2008年7月，我和刘祥、徐小龙等五人一起去山东商谈订合同的事，在连云港出了车祸”，“出院后一起去了山东，山东的工地已经开工了。徐小龙身体不好，工地上由我和张强负责。做了六、七个月，工程款非常难拿，造成了很多矛盾”。昌博公司与孙定伟的合同“是跟承诺书同一天签订的。工程做完了我就跟刘祥要钱，他让我跟邯郸要钱，后来我们就商定与刘祥一起打官司向邯郸要钱。”
本院再审又查明：雅美公司原名山东雅纤维有限公司，2008年11月20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更名为现名，即山东雅美科技有限公司。
上述事实，有施工合同、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起诉状、承诺书、雅美公司企业变更情况资料，听证笔录、庭审笔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院申请再审审查及再审审理过程中，孙定伟、昌博公司分别确认，孙定伟与昌博公司订立的落款日期为2008年7月16日的《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实际系于2011年9月18日订立。该合同虽系事后补订，但合同上不仅有孙定伟的签名、加盖了昌博公司的印章，并且昌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祥也在该合同上签名，故该合同是昌博公司与孙定伟经过磋商以后共同订立。昌博公司虽主张《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是由孙定伟个人伪造，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昌博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本案中，孙定伟与昌博公司在《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第16.2条约定的“本合同发生纠纷，双方应及时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因质量问题可以向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因劳务费问题产生的纠纷可向乙方（孙定伟）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内容，系独立存在的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根据合同法的上述规定，该条款不因《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终止而影响其效力。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本案中，孙定伟与昌博公司在合同16.2条约定以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孙定伟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并不违反法律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因此，《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第16.2条约定是昌博公司与孙定伟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孙定伟及昌博公司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孙定伟据此约定向法都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昌博公司主张江都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昌博公司再审中还主张，其与孙定伟之间已不存在债务纠纷。对此本院认为，孙定伟、昌博公司原审中提供的证据以及孙定伟在申请再审期间的陈述均表明，孙定伟实际进行了涉案工程的施工，原审法院亦是依据昌博公司确认的工程量确认书进行工程造价的认定。昌博公司再审虽提供了2011年9月18日孙定伟出具的承诺书，但从该承诺书的全部内容来看，孙定伟所施工的工程价款并未全部结清，其出具该承诺书的真实目的并非是放弃要求昌博公司承担给付工程款的义务，而是为了达到向华冶公司、雅美公司直接主张工程款的目的，故该承诺书的内容不是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能作为确定孙定伟与昌博公司权利义务的依据。在昌博公司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向孙定伟支付了全部工程价款的情况下，仅依据承诺书主张其与孙定伟之间不存在债务纠纷，不能成立。因此，昌博公司的举证不能证明孙定伟施工的工程价款已经全部结算完毕，原审法院依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所进行的认定与判决并无不当。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扬民终字第0343号民事判决。
再审公告费520元，由昌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悦梅
审 判 员 薛爱娟
代理审判员 吴晓玲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闫 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