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1刑初21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贵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1，男，1941年11月27日出生于贵州省普定县，住贵州省普定县。系被害人之父亲。
诉讼代理人董开文，男，1948年2月12日出生于贵州省普定县，住贵州省普定县。
被告人叶俊池，男，1980年8月18日出生于贵州省开阳县，汉族，小学文化，户籍地贵州省开阳县，捕前暂住贵阳市乌当区。2016年12月19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贵阳市第一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卢骏，贵州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贵阳市人民检察院以筑检刑诉[2017]1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叶俊池犯故意伤害罪一案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7年6月30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2017年9月20日作出（2017）黔01刑初11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叶俊池不服提出上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5日作出（2017）黔刑终510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本院重新审判。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1提出附带民事诉讼。2018年4月11日本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贵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红信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1及其诉讼代理人董开文，被告人叶俊池及其指定辩护人卢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省贵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12月18日凌晨5时许，被告人叶俊池和被害人“老鬼”在贵阳市乌当区污水处理厂下面拾荒捡垃圾，两人在抬垃圾的过程中发生争执并相互辱骂，被告人叶俊池被辱骂后心里不舒服，就用抬垃圾的木棒打击被害人“老鬼”的臀部、头部等部位，将被害人“老鬼”打伤后逃离现场，后被害人“老鬼”在无人照看的情况下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系被钝物多次打击头部致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
庭审中，公诉人当庭宣读并出示了相关物证、书证、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法医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被告人的供述、电子数据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叶俊池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特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1提出附带民事诉讼，请求赔偿相关经济损失费用人民币30万元。
被告人叶俊池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无异议。其指定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具有一定的过错，被告人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主观恶性较小，请求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初，被告人叶俊池与被害人董某2（外号“老鬼”）认识，并在乌当区高新社区东桥下临时搭建的住所居住，二人靠捡垃圾为生。当月18日凌晨5时许，被告人叶俊池和被害人董某2在贵阳市乌当区污水处理厂下面一起捡垃圾，在回住处的途中，二人为抬垃圾发生争执，相互辱骂，被告人叶俊池便打被害人董某2的耳光，并用抬垃圾的木棒打被害人董某2脸、头部、臀部和腿部，并将被害人董某2的脸和头打出血。其间，一位环卫工人过来劝了几句后便离开。被告人叶俊池和被害人董某2仍继续辱骂，叶俊池持木棒将董某2的脸部打出血，之后用卫生纸帮董某2擦拭后扶着董某2继续走，走了十多米后一同摔在地上。之后，被告人叶俊池将董某2拖到路边后独自回住处。被害人董某2被发现时已经死亡。经鉴定，被害人董某2系被钝物多次打击头部致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
当日下午，被告人叶俊池在南明区水口寺大桥旁捡垃圾时被抓获归案。
另查明，因被告人叶俊池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一）物证
木棒两根（附照片）：证实系被告人叶俊池用来打击被害人的工具，并经被告人叶俊池当庭辨认确认。
（二）书证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刑事拘留证、逮捕决定书等，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立案进行侦查的过程。
2、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叶俊池作案时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被害人董某2出生于1967年9月10日，户籍地址贵州省普定县城关镇龙上村103号。
3、出警经过、到案经过，证实案件发生后公安机关接到报警后出警处理及侦破过程。
4、火化证明，证实被害人董某2的遗体已经火化。
5、健康体检表，证实被告人叶俊池被羁押时，其健康状况良好，符合羁押条件。
6、尸源协查、登报寻人启事、情况说明：证实当时经过多方查找，被害人“老鬼”的身份未能明确。经补充侦查后，已核查清楚尸源。
7、天气情况说明：证实案发当日的天气以阴天间多云为主，无降水。
（三）证人证言
1、证人林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2月18日7时30分，其从家中到修理厂上班时在单位附近路边发现一个人躺在路边，上前查看时已经没有呼吸，于是向公安机关报警的事实。
2、证人覃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早上其在乌当区污水处理厂旁马路边打扫卫生，看见一个穿着我们环卫工人一样黄色马甲的人躺在马路边，另一名男子拿东西打躺在地上的男子。其走上前叫他们不要打了。打人的男子没有停，还问我要他们捡的垃圾不？垃圾放在楼梯那里有人要不？我说没有人要。并表示能辨认出二人来。
3、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早上，其从大桥寨工地上看工地回家，走到污水处理厂对面斜坡马路上，看见有两个人，其中一个站着，一个躺在地上，当时他们没有说话。站着的人上身穿的是一件灰色大衣，下巴留着山羊胡子，大概30岁左右。并表示能够辨认出来。
4、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早上，我们厂的门卫唐荣某说我们厂旁边马路上死人了。
5、证人秦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其和刘某在厂里值班，后来听刘某说厂旁边马路上死人了。
6、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其在黔五福厂值班，负责消防，厂里的灯一般是在下午18点30分左右开，第二日7点30分左右关。
（四）被告人供述及辩解
被告人叶俊池供述及辩解：证实其和“老鬼”是在2016年12月初在南明区捡垃圾时认识的，2016年12月17日20时许，其和“老鬼”从乌当区高新社区新东桥桥下临时搭建的住所出来捡垃圾。沿着河边往水东路方向走，走到乌当区污水处理厂的位置，接着，沿水东路往高某的人行道边走边捡垃圾，一直走到新添寨创业路，然后沿路返回，我们捡了一堆纸壳和塑料瓶，之前，大部分时间是“老鬼”一人扛着走，当我扛着走到高某和水东路交叉口时，我扛不动了，就给“老鬼”说：“我们两找根棍子一起抬起走”。“老鬼”说：“我不抬”。我听到后就有点生气了，但我还是一个人扛着走，走到乌当区新庄村加气站对面公路时，我看见一个环卫工人临时搭建的小棚子上放着一把竹枝扫帚（手拿部分是木的），我走近棚子将垃圾袋放下，准备将扫帚里面的木棍抽出来抬垃圾，但没抽出来。我用脚踩着将扫帚里面的木棍弄断了，我拿着断下来的木棍对“老鬼”说：“我们两个一起抬起走”。但“老鬼”说：“我不抬”。我反复说了两遍后“老鬼”勉强和我抬着走往住的方向走，抬到马路对面时木棍断成了两截，我将手中这截木棍顺手丢在马路边，“老鬼”也将手中的木棍丢在马路边，我们两个就直接用手提着垃圾袋往加气站方向走，走了十多米时，“老鬼”就停下来了，我说：“走，快点回家，一会就到了”。这时“老鬼”坐在垃圾袋上说：“你要走，你走求你的，狗日的”。我就用右手打了“老鬼”左脸一耳光，打完后，我看见刚刚断了的木棍就在附近，于是我捡起木棍往“老鬼”的脸和头打了几下，打完后就将木棍扔在路边，我看见“老鬼”扔掉的木棍那截要长点，然后我返回去捡“老鬼”扔的木棍。我又拿起“老鬼”丢掉的木棍打了“老鬼”右边大腿几下，我在打“老鬼”的过程中“老鬼”一直在骂我。我没有理会他，催促“老鬼”回家，让“老鬼”拿着装有饭和面条的塑料袋，我扛着垃圾袋，一边拿着棍子让“老鬼”走在前面。走到新庄村加气站站口时，“老鬼”还在用脏话骂我，我用手中木棍边走边打“老鬼”的屁股和大腿。“老鬼”被打后就坐在花坛边不走了，我喊“老鬼”回家，“老鬼”说：“我不走，走不动”。我就将手中木棍递给“老鬼”说你用木棍扶起走。但“老鬼”还是不走，我又用右手打了“老鬼”一耳光，“老鬼”又骂我，我又抢过木棍打了“老鬼”脸和头几下，“老鬼”一直在骂我，骂一会后“老鬼”站起来往前走，我扛着垃圾袋跟着他后面走，走到加气站入口时我把木棍丢了，走到污水处理厂大门口对面墙下时，我又叫他一起抬垃圾，抬了几米后，他又不走了，而且骂的更难听，于是我又用手打“老鬼”一耳光，“老鬼”有和我抬起垃圾走了七八米后又不走了，并继续骂我，骂的更难听。我又打了他的脸两三下，叫他回家，“老鬼”就躺在地上说走不动了，脚被打老火了。这时就有一个女环卫工人扫起地向我们走来，到我们的旁边时问：“你们是干什么的，你们不要吵架”。我对环卫工人说我们是捡垃圾的，你要不要？环卫工说：“不要，你们捡的垃圾我不要”。等环卫工人走后，我将垃圾放在梯子上面，准备先将“老鬼”背回家再来拿垃圾。我将躺起的“老鬼”背在背上，往回家的方向走，“老鬼”在我背上不停地骂我，我将“老鬼”放下来坐在地上，对他说你不要骂我，再骂我就找棒棒来打你，然我往旁边的树林里走，但是我还听到“老鬼”在不停的骂我，我在树林边上找了根木棒（70公分左右，有大拇指粗）走到“老鬼””身边，用木棒打在“老鬼”的左脸部，这时看见“老鬼”左脸出血了，我就给“老鬼”说对不起，并于用卫生纸给他擦血，我将垃圾藏在树林后，就将“老鬼”扶起来走，大约走了十多米，两个人一起跌倒在地上，“老鬼”坐在地上又开始骂我，说不要我管，还说脏话，骂我妈，我听到“老鬼”骂我妈后，就用木棒打了他的屁股，我生气后就没有管他，我就拿着木棒一个人回到临时搭建住处，回到住处将木棍放在挡风布的边上，天亮后我又背着我的双肩包带上一个口袋出去捡垃圾，到红岩桥下车后在河边捡垃圾，下午天快黑的时候就被公安机关抓了。“老鬼”身上穿着一件环卫工人的黄色马甲，下身穿一双解放鞋。
（五）指认、辨认、检查笔录
1、搜查、扣押笔录：证实公安机关通过对被告人叶俊池的住所搜查，依法扣押了涉案的另一根木棒及被告人作案时所穿衣物。
2、辨认笔录：证实证人覃某通过混杂辨认出被告人叶俊池和被害人“老鬼”就是案发当天其看到在案发地吵架的人，叶俊池是殴打他人的人，“老鬼”是被打的人。证人王某通过混杂辨认后辨认出被告人叶俊池就是案发当天其路过污水处理厂时看见站在对面斜坡马路上的人。
3、人身安全检查笔录、提取笔录：证实公安机关对被告人叶俊池进行人身安全检查并依法提取相关指纹、血液等信息；公安机关对被害人“老鬼”的十指擦拭物进行提取。
4、指认笔录和辨认笔录：证实被告人叶俊池对作案现场和被害人“老鬼”的尸体进行了指认和辨认。
（六）鉴定意见
1、（黔）公（司）鉴（理化）字【2016】214号法医学检验鉴定书：证实未知名男性心血含有乙醇25.9mg每100ml;其胃溶物中未检测到毒鼠强、敌敌畏等；其尿液中未检测出巴比妥类安眠镇静药物。
2、（黔）公（司）鉴（法物）字【2016】530号法医学DNA鉴定书：证实送检的9-21、25、26、31、32、35-37、39-53、55、56、64、68号检材检出人血，与38号检材未排除未知名尸体，支持上述人血与生物检材系未知名尸体所留。
3、（筑）公（刑）鉴（尸检）字（2016）乌07号鉴定意见及照片（2P159-171）：证实被害人头部有冠状切口、帽状腱膜下血肿、双侧颞肌出血、右侧额顶叶脑挫伤伴硬膜下出血。双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后颅凹见颅底骨折。鉴定意见为，该男子系被钝物多次打击头部致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
（七）勘验、检查笔录
乌公（刑技）勘【2016】120067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卷3）：证实：中心现场位于贵阳市乌当区新庄村大桥寨污水处理厂旁，公安机关对现场进行拍照，并对相关牙齿、血迹、毛发、残缺鞋印、塑料袋、编织袋、纸巾等进行提取并制作提取笔录。
（八）视频资料电子数据
视频资料，证实公安机关调取案发时的相关路段的监控视频。
发回重审后，公诉机关又补充了以下证据：
1、物证鉴定书公（筑）鉴（DNA）字{2018}0769号：证实姚某、董某1为鉴定书编号为（黔）公（司）鉴(法物)字{2016}530号中检出的未知名尸体的生物学双亲。
2、董某2、董某1、姚某的人员基本信息：证实董录系董某1、姚某之子的身份情况。
3、证人董某3的证言：证实其是董某2的大哥，董某2排行老三，二十年前董某2离家出走过，之后喊回来后家人就对他随时看管。2016年3、4月份因家里办酒无人看管时，他离家出走了。董某2没有精神病，但小时候被惊吓过留下后遗症，胆子比较小，谁的话他都听，有智障，但生活可以自理，自己会在外面找活干，家里人不让他在外面干活，但他见到家里人就跑去躲起，怕被喊回家。
4、董某3的辨认笔录;证实在见证人郭某的见证下，董某3从12张不同男性免冠正面照片中辨认出编号11的照片就是2016年12月18日凌晨5时，在乌当区水东路污水处理厂被打死的受害人董某2。
上列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并查证属实，证据之间形成锁链，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
关于被告人叶俊池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具有一定过错，被告人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老鬼”在与被告人叶俊池共同捡垃圾的过程中为抬垃圾而发生口角，被害人辱骂被告人，导致激化矛盾，存在一定的过错。被告人叶俊池归案后，尚能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且无犯罪前科。因此，该辩护意见有理，本院予以酌情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叶俊池因生活琐事与被害人董某2发生矛盾后，多次持木棒打击被害人董某2头部及四肢等，导致被害人董某2被钝物多次打击头部后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叶俊池犯故意伤害罪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叶俊池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具有一定悔罪态度，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叶俊池的辩护人所提的辩护意见有理，本院予以酌情采纳。被告人叶俊池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1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给予赔偿，结合案件实际，本院酌情决定赔偿人民币五万元较为适宜。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1提出的其余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叶俊池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叶俊池于本判决生效后一月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五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张祥虎
审判员 杨 坤
审判员 叶黔山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戴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