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2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晓瑜，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诉讼代理人王菁柏，广东循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负责人李小水，行长。
委托代理人吴东梅，广东法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淑卿，广东法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厚儒，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罗晓瑜因与被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以下简称广发行佛山分行）、原审被告陈厚儒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3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陈厚儒、罗晓瑜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发行佛山分行清偿贷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罚息（至2015年10月26日的利息4047.06元、罚息25699.35元，之后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30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2.5%计息）；二、陈厚儒、罗晓瑜于�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发行佛山分行支付律师费损失13740元；三、驳回广发行佛山分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受理费减半收取3214元，财产保全费2229元，共5443元，由广发行佛山分行负担146元，陈厚儒、罗晓瑜负担5297元。
上诉人罗晓瑜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一）涉案借款用途明确约定为非用于家庭，用款主体也为陈厚儒婚前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涉案债务不足以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从《个人额度贷款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为“支付上游供应商”、陈厚儒的佛山市禅城区佰庭酒类商行（以下简称佰庭商行）工商登记资料、陈厚儒�罗晓瑜的结婚证等证据可以清晰看出，广发行佛山分行知悉借款是用于支付作为陈厚儒婚前设立的佰庭商行的上游供应商货款，借款并非用于罗晓瑜与陈厚儒建立的家庭的生活需要。再结合一审庭审情况，陈厚儒与罗晓瑜结婚是二次婚姻，陈厚儒对于罗晓瑜的工作情况、职位情况、收入情况都不清楚，而且陈厚儒当庭也明确了两人的财产是独立的。对于罗晓瑜来说，从来没有插手过佰庭商行的经营、不清楚有涉案债务的存在、从未获得过任何借款利益和商行利益。原审法院简单机械、“一刀切”地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显然属于理解法律和认定事实不当，有违公平正义原则，对罗晓瑜不公。从陈厚儒借款向上游供货商偿还货款的情形可以看出佰庭商行经营惨淡，要借钱支付货款，在没有盈利的情况下，罗晓瑜以及家庭也根本不可能分享该涉案债务带来的收益。
（二）广发行佛山分行知道涉案借款用于陈厚儒个人独资企业且属于个人借款的事实。涉案合同的版本是广发行佛山分行提供的，除了“借款人”外，还设立了“共同借款人”。显然，广发行佛山分行知道借款金额巨大，达到30万元，约定的借款并非用于家庭，若仅由陈厚儒在借款人处签名，便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广发行佛山分行为了能将罗晓瑜纳入偿债主体，特意设立了“共同借款人”一项，将罗晓瑜列进共同借款人。如果罗晓瑜在“共同借款人”的落款处签名确认，那就实现了广发行佛山分行的主观意图。否则，广发行佛山分行何必多此一举要求罗晓瑜作为共同借款人且需签字捺印。该合同设计的初衷就是“个人借款合同”，如果是夫妻共同借款，则必须有借款人的配偶在“共同借款人”处签名。从涉案合同需把罗晓瑜纳入为共同借款人，可以清晰地反映广发行佛山分行对区分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的明确意思表示。结合本案一审庭审情况，广发行佛山分行有义务对其权益给予必要的关注和重视，应亲眼见证和确保罗晓瑜的签名捺印的真实，而不应接受未经核实的假冒的“罗晓瑜”签名捺印。广发行佛山分行应当知道如果涉案借款合同的“罗晓瑜”签名捺印虚假，将产生罗晓瑜无须担责的法律后果。然而，罗晓瑜对借款不知情，也没有亲笔签字捺印，如此的重要事实，关系到案件准确处理，原审法院却可以视而不见，甚至对罗晓瑜的鉴定申请不予理会，迳而直接作出判决，有违公正。
（三）涉案的《个人额度贷款合同》成立的形式要件缺失，不足为据。涉案《个人额度贷款合同》，既然列明了罗晓瑜为共同借款人，且应由罗晓瑜在落款处签字捺印。然而，落款处的共同借款人签名及捺印，�不是罗晓瑜本人所签所捺。一审庭审时，在广发行佛山分行仅声称签名无误之下，原审法院便将此重要事实束之高阁，不采纳罗晓瑜的鉴定申请，简单以夫妻存续期间形成的债务为由，认定合同成立。如果涉案借款合同中所谓罗晓瑜的签字捺印虚假，那么该合同成立的形式要件缺失，导致合同未成立。原审法院对这个争议事实含糊不理，直接导致了事实认定错误。
（四）涉案律师费没有实际发生。广发行佛山分行在一审庭审时就律师费部分的举证，仅仅提交了一份民事委托代理合同，根本没有相应的发票及银行进账凭证，无证据显示涉案律师费有实际发生。一审判决却据此认定律师费已发生，明显认定事实错误。
二、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
如前述，罗晓瑜是否在借款合同上的“共同借款人”落款处签字捺印，是认定本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关键。庭审中，广发行佛山分行在罗晓瑜否认有亲笔签名捺印的情况下，依然作出虚假陈述，坚称是罗晓瑜的亲笔签字捺印。据此，罗晓瑜当庭申请法院司法鉴定，然而原审法院对此既不委托司法鉴定，也不作出同意与否的任何回应，径直确定宣判时间和作出判决，显然违反法定程序，导致错案和冤案发生。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广发行佛山分行对罗晓瑜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广发行佛山分行承担。
被上诉人广发行佛山分行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罗晓瑜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涉案借款发生在罗晓瑜与陈厚儒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罗晓瑜是否在共同借款人上签名，不影响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涉案借款合同中虽约定贷款用途为支付上游供应商，但不能认定是陈厚儒的个人债务。在原审庭审中，陈厚儒也已承认家庭支出全部由其负担，即陈厚儒经营商行所得用于家庭生活，罗晓瑜已分享到本案借款的收益，故本案借款是罗晓瑜与陈厚儒的家庭共同支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是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属于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二、原审判决未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审理期间已依法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了举证通知书和开庭传票，双方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进行举�，并均到庭参与开庭。罗晓瑜在原审庭审中只是一味否认共同借款人是其亲笔签名，故意转移注意力，企图逃避责任，但未进行举证证明。原审法院在庭审过程要求罗晓瑜提交笔迹鉴定申请，但罗晓瑜拒不提交申请，可见整个一审审理过程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三、罗晓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一）涉案借款的用途为支付上游供应商，而陈厚儒经营商行的收入亦用于家庭支出，该借款应当由夫妻共同偿还。事实上，在《个人额度贷款合同》上约定的借款用途为支付上游供应商并不影响本案借款作为罗晓瑜与陈厚儒的共同债务。罗晓瑜认定的商行登记时间早于其与陈厚儒的结婚时间，从而推断借款是陈厚儒的个人债务是错误的，商行是否早于其结婚时间与本案无关。原审庭审中，陈厚儒已承认其在商行中所有收入均用于家庭生活支出，借�的目的也是经营所需，归根到底是为了家庭生活更加美好。罗晓瑜在商行为自己带来的收益时认为理所当然，在陈厚儒商行经营惨淡之时就脱身而出，难道其在婚姻中只作为单纯的收益者吗？这已违背基本的家庭伦理观念。因本案借款用于经营的收入全部用于家庭支出，所以该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其夫妻二人应当负有共同偿还的义务。另外，《个人额度贷款合同》中的个人是相对单位借款而言，罗晓瑜故意曲解合同，扭曲事实真相，企图逃避共同偿还借款的责任。
（二）罗晓瑜应当对陈厚儒经营收入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并非其签名负有举证责任。在婚姻关系期间，如无相关证据明确为夫妻一方的财产或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或共同债务。例如陈厚儒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名下的房产只登记在其个人名下，难道能确认该房产只是其个人的财产？而�案原审庭审中，罗晓瑜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陈厚儒存在夫妻财产与债务各自独立的书面协议，故其二人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名下房产等财产为其夫妻共同财产，涉案借款在其婚姻关系期间，为其夫妻共同债务。且陈厚儒已经明确其经营所有收入作为家庭的支出，故罗晓瑜应当对借款承担偿还责任。既然罗晓瑜认为其在婚姻存续期间内与陈厚儒财产与债务分明，并从未使用陈厚儒的任何资金，其应当对上述主张的事实进行举证，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另外，广发行佛山分行已经提交罗晓瑜亲笔签署的《个人额度贷款合同》，既然其认为上面签名并非其所签订，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原审庭审中，罗晓瑜只是主张合同上签名并非其所签订，而未提交笔迹鉴定申请，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三）律师费是本案必然支出费用，应当予以维持。本案中，涉案借款合同已约定律师费由罗晓瑜及陈厚儒承担，并且广发行佛山分行已委托律师代理本案，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产生律师费为22900元。该律师费为必然支出，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广发行佛山分行必定会另案起诉向罗晓瑜及陈厚儒主张该费用，从而造成诉累。另外，该律师费22900元是按照广东省律师服务费收费标准一个审级的标准，而本案的代理已涵盖所有审级，收费已偏低，但原审法院还予以酌情降低。可见，原审法院已最大限度地对罗晓瑜予以宽厚的体谅，广发行佛山分行亦尊重原审法院的判决，不予提起上诉。所以，原审法院对律师费的认定是正确的，应当予以维持。
综上，本案借款是罗晓瑜与陈厚儒的夫妻共同债务，其二人应当共同偿还。罗晓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罗晓瑜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厚儒未参加法庭调查、亦未发表陈述意见。
上诉人罗晓瑜在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
1.保单及证券开户申请表各一份，证明罗晓瑜的真实笔迹与涉案借款合同上的笔迹不同，涉案借款合同上罗晓瑜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
2.佛山市禅城区佰庭酒类商行利润表一份，证明2014年佰庭商行的净利润为负债，而涉案借款是陈厚儒借款用来偿还上游供应商的货款，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罗晓瑜没有因此获利，罗晓瑜未能分享该债务带来的收益；
3.房屋租赁合同、个人网上银行交易回单打印件各一份，证明陈厚儒与罗晓瑜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是租房住的，相关的费用由罗晓瑜个人支出，该费用是双方婚姻关系中的最大生活开支，涉案借款没有用于双方的生活开支，罗晓瑜不应承担偿还责任。
经质证，广发行佛山分行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如果涉案借款合同不是罗晓瑜本人所签，其应当提出鉴定申请，而在一审诉讼期间罗晓瑜并未提交书面鉴定申请。对第2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第3组证据不予确认，房屋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无法核实，罗晓瑜个人网上银行交易回单虽是真实的，但银行交易回单上的金额与房屋租赁合同上的租金金额并不相同，且收款人也不是房屋的出租方。
经审查，罗晓瑜提供的第1组证据中保单及证券开户申请表上虽有罗晓瑜的签名，但其并不能直接证明涉案借款合同上罗晓瑜的签名是被他人冒签。第2组证据的利润表为佰庭商行单方制作，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第3组证据房屋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罗晓瑜个人网银交易回单的支出金额与房屋租赁合同中约定的月租金金额不同、收款方也不是房屋租赁合同中的出租方，两者没有直接关联。综上，本院对罗晓瑜提交的三组证据均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广发行佛山分行及原审被告陈厚儒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结合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是：案涉债务是否应认定为陈厚儒与罗晓瑜的夫妻共同债务以及广发行佛山分行所诉请的律师费应否予以支持。
关于案涉债务应否认定为陈厚儒与罗晓瑜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首先，依照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属于法定的共同债务，除非当事人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本案中�陈厚儒并未与广发行佛山分行约定借款为其个人债务，涉案借款合同虽然约定该30万借款用于支付陈厚儒婚前设立的佰庭商行的上游供应商货款，但债务发生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借款用于佰庭商行的经营性支出，罗晓瑜未能举证证明其未从该商行的经营中受益。其次，陈厚儒承认，从2008年至诉讼发生，其一直从事佰庭商行经营，家庭支出全部由陈厚儒负担。再次，罗晓瑜虽上诉称其与陈厚儒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两人的财产是独立的，但罗晓瑜未就其与陈厚儒之间的经济独立之约定予以举证，且其该项主张与陈厚儒在一审期间关于佰庭商行的经营收入均用于家庭开支的陈述相互矛盾。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为罗晓瑜与陈厚儒之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罗晓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广发行佛山分行主张的律师费应否支持的问题。由于涉案借款合同第二十条明确约定如因该合同的履行及解决争议所发生的费用由陈厚儒承担，且本案纠纷发生后广发行佛山分行确实委托律师处理该诉讼业务，律师费为必然支出，故原审法院支持广发行佛山分行的律师费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涉案借款合同中罗晓瑜的签名是否为他人冒签的问题。罗晓瑜虽主张涉案借款合同“共同借款人”处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是他人冒签，但其在一审诉讼期间并未提出书面的笔迹鉴定申请。且本案中，“共同借款人”处罗晓瑜的签名真伪并不影响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故本院对此问题不作审查认定。
综上所述，原审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46.19元，由上诉人罗晓瑜负担。上诉人罗晓瑜已预交受理费6428元，多交的181.81元经申请后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儒峰
审 判 员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何希红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罗文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