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闽04民终12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小萍，女，196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三明市梅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辉，男，1968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三明市梅列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丽，女，1963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三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红，福建枫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明梅列支行，住所地三明市梅列区列东街86幢北侧。负责人：祖建顺，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爱清，福建如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宝林，福建如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小萍、陈玉丽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梅列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梅列支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6）闽0402民初1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小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辉，上诉人陈玉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红，被上诉人农行梅列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爱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小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驳回农行梅列支行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农行梅列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持，据以定案的事实没有证据支持，全凭推测，并依据一系列的推测作出了一系列的“有悖常理”判断，明显错误。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适用法律错误并导致判决错误。应当纠正一审错误判决。一、关于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和分析认定。第一，就涉案房屋即下洋新村13幢一层8号店，罗小萍与陈玉丽实际交易价格是161万元，而非100万元。书面约定的交易价格低于实际交易价格是为在不违反政府指导价的前提下减少交易成本，除认定的100万外，应加上50万元借款及其利息11万元。其中，42万元转账时注明为借款，原因在于罗小萍与陈玉丽商定涉讼店面买卖时，涉诉店面尚处于抵押状态中，罗小萍准备将房款交付给农行梅列支行，用于清偿其子林长晟以该店面抵押向农行梅列支行办理的其他贷款。由于农行梅列支行已出现借贷人在贷款到期还贷后，不配合办理解押手续的先例，因此在没有充分的把握确定涉诉店面在抵押状态下能否顺利注销抵押登记的情况下，故42万元转账时作了两手准备，双方同意若不能完成转移登记则为借款，若完成转移登记则为购房款。2014年4月2日的35万元转款与161万元购房款无关，系为了归还2013年8月9日罗小萍向陈玉丽的90万元借款。第三，罗小萍在2015年4月份开始就委托中介机构公开出售涉案房屋，因没有完成交易，才与陈玉丽协商转让。第四，陈玉丽取得产权后将店面为林长晟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是行使所有权正当的处分财产行为，不因此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罗小萍与陈玉丽是朋友关系，陈玉丽以自己的财产为林长晟提供融资帮助是正常的经济活动，并未悖于常理。第五，1949900元的暂作价约定不具有参考意义，暂作价本身就表明该价格标准是暂时性的、临时性的，仅作签订贷款合同的参考。第六、本案证据不能证明因罗小萍将店面出售给陈玉丽后导致其担保能力明显降低，况且变现价款已用于清偿农行梅列支行的其他贷款，农行梅列支行的利益没有被损害。二、一审判决在错误认定事实的基础上，错误适用法律，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陈玉丽向罗小萍购房并已支付对价、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应当得到尊重和保护。基本的市场交易安全应当予以维护，一审判决随意扩大“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而订立合同”法律条款的适用范围，认定事实全凭主观推测，严重背离日常生活经验准则。陈玉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驳回农行梅列支行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农行梅列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事实有重大出入、适用法律错误，判非所诉，应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农行梅列支行的诉讼请求。首先，农行梅列支行在起诉的事实和理由中提到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店面，其行为本身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74条规定的调整范围，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无效合同不是一个行为的两个方面，而是二个独立的行为主体。农行梅列支行在本案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之间所反映的不是一种行为的二个方面，而是二个独立的不同行为不同法律关系的事实，二者之间存在着矛盾和冲突。其次，“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反映出不同的法律关系和后果。第三，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和适用法律时采取表述模糊、似是而非的方法张冠李戴，导致判非所诉。一审法院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确认合同无效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是完全错误的。二、一审判决中多次滥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4条规定的法官自由心证条款，关于陈玉丽与罗小萍是否构成恶意串通、店面交易合法性的审查、陈玉丽是否明知罗小萍在另一案件中承担巨额担保债务，是否与罗小萍“通谋行为”而“协助被告罗小萍转移资产”、是否存在虚假交易等多处认定出现主观臆断，侵犯了陈玉丽的合法权益，偏离了公正原则，叙述的语言和文字带有相当浓重的感情色彩和歧视，违背市场交易原则，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作出判决。对罗小萍、陈玉丽的上诉请求，农行梅列支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罗小萍、陈玉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罗小萍与陈玉丽恶意串通、低价转让财产，其目的是为了转移资产、逃避银行债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罗小萍与陈玉丽主观上具有恶意串通、转移资产、逃避银行债务的故意。罗小萍与陈玉丽是朋友、合作伙伴，同为福建省三明成兴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根据福建省三明成兴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的经营模式，全体股东对公司的经营状况及各股东在农行梅列支行的欠款清况都十分清楚，陈玉丽在明知罗小萍数百万元贷款的情况下，由罗小萍将其儿子林长晟的贷款提前归还，然后将罗小萍为林长晟贷款提供抵押的店面解押，产权转移到陈玉丽名下，再由林长晟到其他银行贷款，陈玉丽又以该店面为林长晟的贷款提供抵押。这一系列的事实，足以证明陈玉丽对罗小萍在农行梅列支行的欠款情况是清楚的，其配合罗小萍转移店面，是为了转移资产，逃避银行债务。二、罗小萍与陈玉丽客观上实施了恶意串通、转移资产的行为。提前归还儿子林长晟在农行梅列支行的贷款，然后将罗小萍提供抵押的涉案店面解押后，迅速低价转移到陈玉丽名下，转让行为不符合常理。而店面转移到陈玉丽名下后不到一个月，陈玉丽又以该房屋为罗小萍儿子林长晟贷款提供抵押，受益人事实上为罗小萍，与陈玉丽所称其购买店面是为了抵债的说法明显不符。店面转移后，系由罗小萍之子林长晟的公司挂名占有、使用，实际仍由罗小萍实际使用，陈玉丽与林长晟签订的租赁协议是虚假的。三、罗小萍、陈玉丽恶意串通转移资产的行为，损害了梅列农行的利益，违反了合同法第52条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截至2015年7月，罗小萍实际控制的三明市金星工贸有限公司欠农行梅列支行的债务本金达600多万元。罗小萍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持股96.89%的控股股东，债务担保人，其对债务的到期情况是明知的，为达到转移资产，规避债务的目的，先后将其名下的全部资产转移到他人名下，以致其现在名下没有任何财产可供还款，导致农行梅列支行的债权无法实现，严重损害了农行梅列支行的利益，一审法院认定罗小萍与陈玉丽的房屋转让合同无效，并判决陈玉丽返还罗小萍店面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是正确的。农行梅列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罗小萍与陈玉丽于2015年7月13日签订的关于三明市三元区下洋新村13幢一层8号店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判令陈玉丽将其因无效《房地产买卖契约》而取得的前述店面所有权返还给罗小萍；由罗小萍、陈玉丽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一、2015年8月4日，农行梅列支行将主债务人三明市金星工贸有限公司及连带责任保证人罗小萍（系三明市金星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罗雪燕、福建省三明成兴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向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除与三明市金星工贸有限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商业汇票银行承兑合同》，并请求判令罗小萍、罗雪燕、福建省三明成兴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罗小萍、罗雪燕、福建省三明成兴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对农行梅列支行的诉讼请求均无异议，并表示同意法庭调解。该案经梅列区人民法院调解，达成一致调解协议：1.解除农行梅列支行与三明市金星工贸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35010120140008500、35010120140009352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及编号为35030120150001113的《商业汇票银行承兑合同》。2.确认三明市金星工贸有限公司尚欠农行梅列支行借款本金6293000元（其中包括流动资金贷款560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代垫款693000元），及利息（此利息按借款合同约定计算），该款三明市金星工贸有限公司同意于2015年11月12日前返还农行梅列支行。3.三明市金星工贸有限公司同意于2015年11月12日前向农行梅列支行交存编号为35030120150001113商业汇票款427500元，若三明市金星工贸有限公司逾期交存，应按照商业汇票银行承兑合同约定支付利息。4.三明市金星工贸有限公司同意于2015年11月12日前支付农行梅列支行为实现债权费用27600元；5.罗小萍、罗雪燕、福建省三明成兴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对三明市金星工贸有限公司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6.案件受理费59260元，减半收取2963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4630元，由三明市金星工贸有限公司、罗小萍、罗雪燕、福建省三明成兴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共同承担。二、2015年7月13日，罗小萍作为甲方（卖方）与作为乙方（买方）的陈玉丽签订一份《房地产买卖契约》，主要内容如下：由于甲方收到乙方预付的购房定金人民币肆拾贰万元整，双方同意就下列房地产买卖事项订立本契约，共同遵守。1.甲方自愿将坐落于三明市三元区下洋新村15幢一层8号店（建筑面积131.26平方米）出售给乙方。2.甲乙双方议定的上述房地产成交价格为人民币壹佰万元。乙方于2015年9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给甲方，购房定金将在最后一次付款时冲抵。3.双方同意于2015年7月13日由甲方将上述房地产正式交付给乙方。房屋移交给乙方时，其建筑物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一并移交给乙方。该契约还就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税费承担等作了明确约定。2015年7月20日，涉讼店面的所有权人变更登记为陈玉丽。三、陈玉丽于2014年3月19日汇款500000元到罗小萍银行账户，于2015年7月10日通过网上银行转款420000元到罗小萍银行账户，于2015年8月5日以支付购房款的名义转款580000元到罗小萍银行账户。期间，罗小萍于2014年4月2日通过网上银行转款350000元到陈玉丽账户。四、由三明市三元区地方税务局出具的《房产/土地使用权权属转移证明》，记载：下列房产/土地使用权权属转移过程中，相关当事人已经按照国家税收法律、法规及相关规定缴纳相关税费。还记载权属转移标的物为三明市三元区下洋新村15幢一层8号店面，权属转移方为罗小萍，权属转移受让方为陈玉丽等信息。2015年7月13日，由三明市三元区地方税务局出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代开）》（办证联），记载如下内容：付款方名称陈玉丽收款方名称罗小萍不动产项目名称三明市三元区下洋新村15幢一层8号店金额100万元税率3.23%税款32260元。五、福建省三明成兴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一份，该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陈玉丽、罗小萍等人的身份均为福建省三明成兴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自然人股东。六、2015年8月7日，罗小萍将涉讼店面转让给陈玉丽之后，罗小萍之子林长晟与福建三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一份《个人自助循环贷款（万通宝）最高额借款合同》，约定林长晟向福建三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9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8月7日至2018年8月6日止。在该份借款合同中，陈玉丽自愿将本案涉讼店面作为抵押物，为林长晟的上述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涉讼店面作为抵押物在该借款合同中约定暂作价为1949900元。七、2015年7月10日，陈玉丽与三元区吉星水暖器材商行签订一份《店面租赁协议》，协议约定：由陈玉丽将涉讼店面以每月租金5000元的价格出租给三元区吉星水暖器材商行作为商业门面使用，租赁期限为二十年。租金按季以现金支付，每季度起始日支付。2016年3月31日，三元区吉星水暖器材商行的实际经营者林长晟通过银行汇款15000元到陈玉丽银行账户。八、2015年7月10日，罗小萍从其银行账户转款为其子林长晟归还向农行梅列支行的贷款（助业贷款1120000元）：1、本金920000元、利息40789.67元。2、本金200000元、利息886.67元。《业务凭证》上所体现的信息为“提前还款”。九、2005年10月28日，罗小萍与三明市华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罗小萍出资790000元购买涉诉店面。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而农行梅列支行已经起诉并调解结案的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与本案的当事人不完全相同，且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也不相同。故农行梅列支行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农行梅列支行在本案中具有诉权。现有证据可以证明陈玉丽于2014年3月19日汇款500000元到罗小萍银行账户，而罗小萍于2014年4月2日汇款350000元到陈玉丽账户。罗小萍、陈玉丽主张500000元系陈玉丽出借给罗小萍的借款，350000元属于其他性质往来款。由于罗小萍、陈玉丽没有提供二笔款项如何区分的证据，故不能认定罗小萍于2014年3月19日向陈玉丽借款500000元的事实，据此，陈玉丽关于该500000元借款产生110000元利息之主张，理由不充分，不予认定；现有证据能够证明，陈玉丽购买涉诉店面而支付给罗小萍1000000元，且该笔钱款已通过罗小萍的银行账户替林长晟提前归还其向农行梅列支行申请助业贷款1120000元的事实。本案没有证据证明，罗小萍之子林长晟在向农行梅列支行申请助业贷款1120000元后不具备还款付息能力，农行梅列支行不会因为罗小萍的代偿行为而减少收回该笔贷款的风险，即农行梅列支行不会因此受益。而罗小萍作为农行梅列支行另一案件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将其所有的涉讼店面转让他人，该行为必将导致罗小萍作为担保人所承担的担保能力下降，农行梅列支行实现担保债权的难度加大，应认定罗小萍转让店面的行为已对农行梅列支行的利益造成实质上的损害。因此，罗小萍关于店面转让款1000000元已经替林长晟归还向农行梅列支行申请的助业贷款，农行梅列支行的利益未受到损害之辩解，理由不成立；需要指出的是，罗小萍实施转让店面的行为，目的就是为了将自己的担保能力降到最低，以逃避应承担的担保责任，应认定罗小萍存在逃避担保债务的主观恶意；陈玉丽明知罗小萍在另一案件中承担巨额担保债务，在其财产随时可能被法院查封的情况下仍与罗小萍协商购买店面事宜，其将钱款汇入罗小萍账户所承担的巨大风险不言而喻，但陈玉丽不管不顾的心理与普通购房人存在巨大差异，此为有悖常理之一；其二、在顺利取得涉讼店面的《房屋所有权证》后，陈玉丽又一反常态地将涉讼店面作为抵押物，自愿为罗小萍之子林长晟向福建三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申请贷款900000元提供抵押担保，该行为再次将自己的资产置于危险境地，所需承担的风险是常人无法承受的，此为有悖常理之二。其三、陈玉丽以1000000元的交易价购得评估价为1949900元的涉讼店面，其得到的“实惠”不能说不多，故陈玉丽在取得涉讼店面《房屋所有权证》后所实施的抵押担保行为目的在于对罗小萍的“真情”回馈；事实上，在林长晟向农行梅列支行申请的助业贷款1120000元尚未到期的情况下，罗小萍转让店面主动替其偿还，而后又通过陈玉丽之手将转让的店面作为抵押物向另一家银行申请贷款900000元，此为有悖常理之三。综合上述分析，罗小萍、陈玉丽实施的一系列行为表明，罗小萍以转让店面之名，行逃避债务之实，陈玉丽从中充当不可替代的角色，缺少陈玉丽的配合，罗小萍的逃债计划不可能实现。因此，陈玉丽在本案中的身份绝非仅仅是一名普通购房者而已，其签订涉讼《房地产买卖契约》的真实意思也并非完全为了购房抵债，还有另一目的就是协助罗小萍转移资产，主观上存在与罗小萍恶意串通的故意，客观上造成罗小萍担保能力明显降低，为罗小萍逃避债务创造条件，应认定罗小萍、陈玉丽的行为实质上对农行梅列支行的利益构成损害。综上所述，诚实守信、敬畏常态、遵纪守法应为每一位公民应遵循的行为准则。罗小萍、陈玉丽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将罗小萍所有的涉讼店面转让给陈玉丽，该行为客观上造成罗小萍担保能力明显降低。罗小萍、陈玉丽相互配合所实施的一系列行为可以印证，罗小萍为逃避担保债务而实施店面转让行为，而陈玉丽从中扮演的角色不可或缺，正是有了陈玉丽的积极配合，罗小萍才顺利地转移了涉讼店面的所有权。相对于陈玉丽而言，购房抵债并非其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唯一目的，隐藏其中的另一目的就是协助罗小萍转移资产。由此可见，陈玉丽主观上存在与罗小萍恶意串通的故意，客观上协助罗小萍实施店面转让，罗小萍、陈玉丽的通谋行为完全具备恶意串通的构成要件，且行为结果必将导致农行梅列支行实现担保债权的难度增大，严重损害农行梅列支行利益。因此，农行梅列支行作为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有权提起诉讼，是本案的适格主体。鉴于罗小萍、陈玉丽恶意串通、损害农行梅列支行利益的事实已认定，而该事实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农行梅列支行请求确认罗小萍、陈玉丽之间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由于涉讼《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当事人因该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理应予以返还。故农行梅列支行请求判令陈玉丽将其因无效《房地产买卖契约》而取得的涉讼店面（坐落于三明市××区××）所有权返还给罗小萍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亦予以支持。罗小萍在书面答辩状中提及，农行梅列支行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被告陈玉丽将其因无效《房地产买卖契约》而取得的前述车位返还给被告罗小萍”，故该项诉讼请求不明确，应不支持。从农行梅列支行起诉状的通篇文字表述中可以印证，真实意思是要求陈玉丽返还涉讼店面，而非车位。为此，农行梅列支行当庭予以纠正，罗小萍、陈玉丽在庭审中未提出异议，故认定一审农行梅列支行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存在笔误，应以纠正后的诉讼请求为准。一审判决如下：一、确认罗小萍与陈玉丽于2015年7月13日签订的涉及三明市三元区下洋新村13幢一层8号店面转让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二、陈玉丽应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其因无效《房地产买卖契约》而取得的前述店面所有权返还给罗小萍。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900元，由陈玉丽、罗小萍负担。二审中，罗小萍提交以下证据：1.房地产委托销售协议书，拟证明为筹措还款资金，罗小萍于2015年4月14日委托三明市梅列区同心房屋中介有限公司出售店面，因无人购买才于7月份用以物抵债加补差价的方式转让给陈玉丽，不存在恶意串通。2.陈玉丽的银行交易记录及持卡人信息，拟证明2013年8月9日罗小萍向陈玉丽借款90万元，月息2分的事实，2014年4月2日罗小萍支付给陈玉丽35万元系还该笔借款的一部分。3.罗小萍的银行交易记录，拟证明2011年5月27日罗小萍以诉争店面抵押向农行梅列支行个人贷款76万元，2012年5月27日罗小萍结清贷款本息761038.67元。4.张连庭、罗小萍、罗冬梅、张琴、林长晟等个人账户的银行交易记录及诉争店面贷款资金往来及使用说明，拟证明2012年8月至2015年7月罗小萍以诉争店面抵押，以林长晟名义向农行梅列支行申请获得112万元贷款，该款实际使用人是罗小萍；林长晟的银行交易记录还证实贷款的利息由罗小萍承担，只在2015年3月以后罗小萍资金周转困难才由林长晟代垫利息；罗小萍与林长晟之间的资金是分开核算，不存在混同的情形。5.三明房产交易中心登记信息截屏，拟证明2011年4月20日以来本案诉争店面的抵押登记情况，几笔抵押的抵押人均为罗小萍，抵押权人均为农行梅列支行。罗小萍作为借款人的抵押期限为2011年4月20日至2014年4月19日，注销抵押登记的原因是抵押权人注销。林长晟作为借款人的抵押期限为2012年7月31日至2015年7月30日，说明以本案诉争店面抵押向农行梅列支行借贷的借款人由罗小萍变更为林长晟，贷款额从76万变更成112万，获得了农行梅列支行的许可，实际上也是农行梅列支行要求的。诉争标的店面转让时抵押已经解除，农行梅列支行放弃了对该店面的控制，罗小萍有权对该店面自由处置，且处置该店面的目的是归还农行梅列支行的贷款112万和陈玉丽的欠款本息61万，农行梅列支行的利益没有受到侵害，恶意串通不能成立。6.淘宝司法拍卖信息，拟证明房屋交易价格符合市场实际交易行情。7.2013年10月至2014年度三明市金星工贸有限公司还贷凭证，拟证明2013年10月至2014年度罗小萍持股的金星工贸都是提前还贷，个人助业贷款提前10天还贷符合常理经质证，陈玉丽对七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无异议。农行梅列支行认为，对证据1、5、6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对证据2、3、4、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5、6与本案店面转让等事实的认定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审查。各方当事人对证据2、3、4、7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明内容本院将结合举证、质证情况及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认定。陈玉丽提供以下证据：1.陈玉丽向罗小萍转款的明细，拟证明转款90万元是出借给罗小萍，罗小萍转陈玉丽的35万元，并不是抵销50万元的转款，是抵销出借的90万元本息。2.企业代偿明细表，拟证明陈玉丽代偿280多万元，截至2014年10月29日，已由三明市恒大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和陈玉丽偿还给福建省三明成兴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3.房地产估价报告，拟证明房产若权利未受限，评估价为150万元。经质证，罗小萍认为对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无异议。农行梅列支行认为，对证据1、2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本院认证认为，罗小萍、农行梅列支行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审查。对证据1的证明内容及证据3的真实性、证明内容本院将结合举证、质证情况予以综合认定。农行梅列支行未提交新证据。2016年12月26日，农行梅列支行向本院申请调取陈玉丽2013年8月9日向罗小萍账户转款90万元的转款凭证，以证明90万元的转款系走账的往来款，并非罗小萍向陈玉丽的借款。本院认为，罗小萍与陈玉丽90万元转款的转款凭证无法认定款项是走账，且该申请已过举证期限，本院不予准许。经二审审理查明：罗小萍、陈玉丽对一审查明的涉案店面成交价格100万有异议，认为实际成交价格为161万元，且一审遗漏了2013年8月9日罗小萍向陈玉丽借款90万元、涉案店面租金已支付至2016年底等事实。农行梅列支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店面租赁协议》系虚假协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各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2013年8月9日，陈玉丽向罗小萍账户转款90万元。2.2015年7月13日，罗小萍作为甲方（卖方）与作为乙方（买方）的陈玉丽签订一份《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甲方收到乙方预付的购房定金人民币肆拾贰万元整，双方同意就下列房地产买卖事项订立本契约，共同遵守。甲方自愿将坐落于三明市三元区下洋新村15幢一层8号店（建筑面积131.26平方米）出售给乙方。甲乙双方议定的上述房地产成交价格为人民币壹佰万元。乙方于2015年9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给甲方，购房定金将在最后一次付款时冲抵。双方同意于2015年7月13日由甲方将上述房地产正式交付给乙方。房屋移交给乙方时，其建筑物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一并移交给乙方。同日，三明市三元区地方税务局出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代开）》（办证联），记载如下内容：付款方名称陈玉丽收款方名称罗小萍不动产项目名称三明市三元区下洋新村15幢一层8号店金额100万元税率3.23%税款32260元。3.2014年9月26日、2014年10月15日、2014年11月6日、2014年12月3日，农行梅列支行分别与三明市金星工贸有限公司签订四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2015年1月21日、2015年5月27日农行梅列支行分别与三明市金星工贸有限公司签订二份签订《商业汇票银行承兑合同》。2015年7月21日，农行梅列支行依据《商业汇票银行承兑合同》约定为三明市金星工贸有限公司垫款。2015年8月4日，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受理农行梅列支行与三明市金星工贸有限公司、罗小萍、罗雪燕、福建省三明成兴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2015年11月3日，农行梅列支行与三明市金星工贸有限公司、罗小萍、罗雪燕、福建省三明成兴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就该案达成调解协议。三明市金星工贸有限公司系主债务人，罗小萍、罗雪燕、福建省三明成兴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系连带责任保证人。另查明，陈玉丽在庭审中自认，罗小萍于2014年4月2日向其账户转款35万元是为了归还2013年8月9日的90万元借款的一部分；涉案店面由林长晟承租，林长晟通过转账、现金支付的方式已支付租金至2016年底。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此规定，恶意串通且损害第三人利益系确认合同无效的情形之一。2013年8月9日，陈玉丽向罗小萍账户转款90万元。2014年3月19日，陈玉丽向罗小萍账户转款50万元。2014年4月2日，罗小萍向陈玉丽账户转款35万元。2015年7月10日，陈玉丽向罗小萍转款42万元，同日，罗小萍替其子林长晟代偿了在农行梅列支行以涉案店面作抵押的贷款112万元。2015年7月13日，罗小萍与陈玉丽签订一份《房地产买卖契约》，并以购房款100万元缴税。2015年8月5日，陈玉丽向罗小萍转款58万元，转款用途注明为购房款。罗小萍、陈玉丽认为《房地产买卖契约》中约定购房款100万元系为减少交易的税收负担，涉案店面转让款实际应为161万元，除2015年7月10日、8月5日共计100万元的转款外，还应包括2014年3月19日陈玉丽向罗小萍转款的50万元及由此产生的利息11万元，2014年4月2日罗小萍向陈玉丽账户转款35万元是为归还2013年8月9日的90万元借款。农行梅列支行认为，罗小萍与陈玉丽经济往来频繁，陈玉丽理应知道罗小萍尚欠银行债务，且为配合罗小萍转移资产选择性地提供相关转款凭证，存在以不合理低价转让的行为，构成恶意串通，但农行梅列支行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罗小萍与陈玉丽恶意串通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涉案店面。农行梅列支行认为，陈玉丽受让涉案店面后，将店面出租给罗小萍之子林长晟，并以涉案店面为林长晟的90万元贷款提供抵押担保，系协助罗小萍恶意转移资产，但林长晟就涉案店面抵押的90万元贷款尚未发生个人信用不良，农行梅列支行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陈玉丽非善意受让人。在农行梅列支行与三明市金星工贸有限公司、罗小萍、罗雪燕、福建省三明成兴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的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主债务人系三明市金星工贸有限公司，罗小萍虽为三明市金星工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在该借贷关系中的身份系担保人，且并非唯一担保人。本案涉案店面转让时间为2015年7月13日，农行梅列支行与三明市金星工贸有限公司、罗小萍、罗雪燕、福建省三明成兴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农行梅列支行按合同约定为三明市金星工贸有限公司垫付第一笔承兑汇票的时间为2015年7月21日，罗小萍在农行梅列支行对三明市金星工贸有限公司的债权尚未到期，且尚不能确定债权到期后主债务人及其他担保人履行能力的情况下，出售自己所有的店面，该行为并不必然损害第三人农行梅列支行的利益。故，农行梅列支行主张罗小萍与陈玉丽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因存在恶意串通且损害其利益的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涉案《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陈玉丽向罗小萍返还涉案店面所有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罗小萍、陈玉丽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2016）闽0402民初107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梅列支行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11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共计2570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梅列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振 泉审 判 员 黄   涛代理审判员 谢 明 珠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李琳(代)附：主要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五十九条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