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3民终5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江涛。
委托代理人：邓永东，山东诚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孝霞。
委托代理人：柴建民，山东天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郭小红。
上诉人田江涛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5）张商初字第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田江涛及其委托代理人邓永东，被上诉人王孝霞的委托代理人柴建民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郭小红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王孝霞与被告田江涛均为淄博桑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股东，2014年3月9日，淄博桑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同意王孝霞将其持有公司的40.37%股权转让给田江涛，各股东均放弃对其他股东转让股权的优先购买权。出席股东会的股东应到4人，实到4人，代表公司股东100%的表决权。同日，原告王孝霞作为甲方、被告田江涛作为乙方签订《淄博桑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从2014年1月31日起将其在淄博桑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40.37%股权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600万元（其中包含2013年的奖金和分红）。协议第三条确认，600万元转让款中的100万元已经在本协议签订前向甲方支付完毕，不再另行制作收款收据；其余500万元分三年以现金方式支付，具体支付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200万元，2015年12月31日前支付200万元，2016年6月31日前支付100万元。协议签订后，甲方不再享有公司的任何股份，甲方原拥有公司的40.37%股份归乙方所有，从2014年1月31日起由乙方享有该股份在公司的所有权利义务。协议第五条约定，甲方应在协议签订后30日内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企业股权变更登记，乙方应给予积极配合。协议对其他事项也同时作出了约定。协议签订后，被告未如期支付股权转让款，也未到工商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1、依法判令被告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支付原告股权转让款500万元；2、依法判令被告履行股权转让协议，配合协助原告到工商登记机关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3、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利息35667元（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5月1日），及2015年5月1日至被告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之前的利息；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提交企业变更情况表、企业注册信息、淄博桑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各1件，以证实淄博桑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股东及其持股情况；提交股权转让协议书、股东会决议各1件，以证实股权转让系原告王孝霞与被告田江涛协商一致并经过股东会决议通过；提交通知、回函、回执、视频资料各1件，以证实原告催促被告履行协议中约定的义务。两被告质证认为，对企业变更情况表、企业注册信息、淄博桑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企业现在情况不了解。对股权转让协议书、股东会决议真实性有异议，不能确定是否是原告本人签字。起草协议和股东会决议时原告本人并未到场，事后由原告丈夫郭某和公司职员荣某带着协议书和决议到原告家中，但原告明确表示不认可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股东会决议内容，拒绝签字。被告田江涛当即电话指示荣某将材料收回，但原告拒绝交还，因此认为田江涛的要约行为未经原告承诺，并且当时已经被撤回，协议不成立。对通知、回函、回执、视频资料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告要求被告履行协议与事实不符，且协议未成立，也不存在履行问题。
原告申请证人田某出庭作证，以证实2013年下半年起至2015年，证人应原告要求多次找两被告以及两被告律师索要欠款的事实，其中包含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股权转让款。被告质证认为，证人证言部分内容不准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2013年底，证人纠集多人找被告田江涛要钱，声称原告的股权已经转让给证人，田江涛为使公司股权不落于他人之手，无奈之下同意与原告协商接受其股权。在证人向被告田江涛要钱时，被告已经给予明确答复，股权转让协议书没有效力。
两被告提交收据1份、承兑汇票复印件2份、名片1份，以证实协议中所交付的100万元，实际是淄博桑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财产，并非被告履行协议。原告之夫郭某系公司副董事长，2013年11月5日，郭某虚构其侄子交通事故致人受伤急需用钱的事实，骗取公司两张总计100万元的汇票。被告田江涛到郭某老家了解到真实情况后，要求郭某将所占有的100万元交还公司，但郭某至今未还。原告质证认为，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淄博桑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组成人员中没有郭某名字，仅凭名片不能证实郭某是公司的副董事长。郭某以个人身份拿走公司100万元而公司又不进行追索不符合常理，事实是，被告田江涛利用股东权利和其配偶的地位，支付了原告100万元股权转让款。
原审法院依据被告田江涛申请，调取了淄博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科技园派出所询问笔录，并当庭予以出示。被告田江涛同时提交刊登于2014年4月24日《鲁中晨报》第14版的声明，用以证实2014年3月9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及田江涛报警处理的过程。被告另提交通知2件、复函1件、快递单3件，以证实股权转让协议并未成立，淄博桑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及田江涛对协议书不予认可。原告质证认为，从派出所所作笔录来看，形成时间为当天晚上八九点钟，此时原告已经签署了协议；从笔录内容上看，被告只是担心原告会对协议进行修改，让警察进行见证，而事实上原告所签署的协议与被告在派出所留下的协议样本完全一样，没有任何修改，因此股权转让协议书完全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被告田江涛登报的声明系单方行为，声明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不具备效力。至于被告提交的通知、复函、快递单，原告并未收到上述文件，不知道其中内容；公司通知要求原告和郭某交还轿车，也与被告无关。
被告田江涛申请证人荣某出庭作证，以证实原告配偶郭某从淄博桑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刘金华处取走汇票100万元，以及证人与郭某一起，找原告王孝霞签字的情况。原告认为证人与两被告存在明显利害关系，证言与事实不符，不予认可。
另查明，被告田江涛与被告郭小红系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告王孝霞与被告田江涛2014年3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王孝霞与被告田江涛经协商，原告王孝霞在淄博桑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40.37%的股份以600万元的价格（含奖金和分红）转让给被告田江涛，其他股东均予以认可并放弃优先购买权，原告为此提交了股权转让协议书、股东会决议，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如无相反证据，应当认为上述证据合法有效。根据被告的答辩及质证意见，被告如果认为原告签字非本人所签，被告应当通过司法鉴定等方式加以确定；要约已经到达原告，被告如果认为原告签字之前已经被撤回或撤销，被告也应当举证证实。淄博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科技园派出所询问笔录记录时间是2014年3月9日19时57分至20时50分，笔录中田江涛陈述了股权转让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没有要约被撤销的记载，只是担心王孝霞私自对协议书进行修改，求助于警察，让警察进行见证。被告田江涛留存于派出所的协议书与原告所举证据内容一致，只是缺少原被告的签字。田江涛在留存的协议书两页下方均书写有如下字样：“桑德公司田江涛提供的田江涛和王孝霞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为防止王孝霞将协议修改，现将此协议原稿留在公安局备案，以备后查。田江涛2014.3.9”，因此被告田江涛之所以选择报警，目的是让派出所或警察作证，以防原告单方修改协议，其要约被撤回或撤销的主张缺少证据支持。证人荣某的证言为孤证，仅凭其证言不足以认定要约被撤销。被告田江涛登报的声明系单方作出，对原告没有约束力，原告也没有注意的义务。综上，原告王孝霞与被告田江涛签订的《淄博桑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依法成立并已生效，被告田江涛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协助原告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原告多次要求被告田江涛履行义务，被告明确表示拒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原告有权要求被告田江涛在履行期限届满前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原告以已经到期的2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计算至2015年5月1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为35667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此后在股权转让款实际付清之前，被告田江涛应当继续支付利息。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被告郭小红不是本案合同的相对方，以夫妻关系为由要求其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采纳被告意见，对原告要求被告郭小红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田江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王孝霞股权转让款500万元。二、被告田江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原告王孝霞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三、被告田江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王孝霞2015年5月1日之前的利息35667元，此后以实际欠款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继续支付利息直至付清。四、驳回原告王孝霞对被告郭小红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05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田江涛负担。
宣判后，被告田江涛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成立，协议中被上诉人王孝霞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且上诉人田江涛已撤回或撤销要约，因此，上诉人田江涛不应支付转让款；二、原审判决未按合同约定，判决上诉人一次性支付含有未到期的全部转让款违法；三、由于本案的转让协议未成立，不应判决利息损失。请求二审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孝霞答辩称：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经股东会决议后签订的，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在协议签订前上诉人已支付了部分转让款，上诉人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逾期付款应当支付利息损失。因此，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郭小红未到庭答辩。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田江涛与被上诉人王孝霞均为淄博桑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股东，2014年3月9日，淄博桑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决定同意王孝霞将其持有该公司的40.37%股权转让给田江涛，各股东均放弃对其他股东转让股权的优先购买权。出席股东会的股东应到4人，实到4人，代表公司股东100%的表决权。同日，被上诉人王孝霞与上诉人田江涛依据股东会决议签订《淄博桑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王孝霞从2014年1月31日起将其在淄博桑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40.37%股权转让给田江涛，转让价格为600万元（其中包含2013年的奖金和分红）。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王孝霞不再享有公司的任何股份，其原拥有公司的40.37股份归田江涛所有。转让款在本协议签订前已支付100万元，其他500万元分别约定以现金的方式分期支付，并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由于上诉人田江涛未如期支付股权转让款，也未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形成诉讼。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是：一、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否成立，对双方是否有约束力，上诉人应否支付转让款；二、原审判决上诉人田江涛一次性支付含有未到期的全部转让款是否正确；三、上诉人田江涛应否支付给被上诉人王孝霞利息损失。
关于双方2014年3月9日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应否支付转让款问题。除一审法院所述外。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孝霞向上诉人田江涛主张权利的主要证据为双方2014年3月9日签订的《淄博桑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及淄博桑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上诉人田江涛亲自参加淄博桑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股东会议，对形成的股东会决议签字确认；同时根据上述股东会决议内容签订了《淄博桑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上诉人田江涛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虽然上诉人田江涛提出异议，并认为被上诉人王孝霞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证人荣某仅能够证明她在王孝霞家时没有签字，并不能否定其走后被上诉人王孝霞在协议书上签字确认的事实。且王孝霞认可协议内容，认可签字效力，是否本人签字或委托他人签字均不影响协议效力。上诉人田江涛在协议书送达王孝霞之前或同时，显然没有证据证明其向王孝霞表示过撤回要约的意思表示。上诉人田江涛也没有充分证据证实王孝霞签字承诺前，其已向王孝霞发出撤销要约的通知。再者，上诉人田江涛主张其在公安机关有撤回或撤销该转让协议的意思表示，但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并没有撤回或撤销的记载，只有田江涛怕被上诉人王孝霞修改该转让协议内容的表述。且本案系经济纠纷，即使在公安机关有此表示，亦不能代替向当事人的表示，对王孝霞并无约束力。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4年3月9日签订的《淄博桑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双方均应依据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故上诉人田江涛主张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未成立，其不应支付转让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判决上诉人田江涛一次性支付含有未到期的全部转让款是否正确问题。也就是原审判决加速债务到期是否有法律依据。本案系股权转让引发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规定“法律或行政法规对债权转让、股权转让等权利转让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和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规定。”股权转让是以股权为标的物的特殊买卖合同，经查公司法等专门法律、司法解释除对股权转让的优先购买权、出资瑕疵等进行特殊规定外，对合同效力、价款支付等，并未作专门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合同，适用于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故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价款支付部分，可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规定上诉人田江涛分三次支付股权转让款500万元，第一期200万元已于2014年12月31日前到期，田江涛分文未付，被上诉人王孝霞有权依法要求上诉人田江涛支付全部价款，原审判决予以支付全款并无不当。田江涛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田江涛应否支付利息损失问题。由于双方签订的《淄博桑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并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双方均应按该协议履行。因上诉人田江涛否认合同效力，进而拒绝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王孝霞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在合同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前要求田江涛承担违约责任，承担相应利息损失。但利息损失应按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日起算，而不应按加速债务到期日起算。原审判决田江涛支付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但判决田江涛支付后续利息损失部分既不明确，又不具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原审法院关于部分利息损失的判决不明确、不具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原审判决第一、二、四项，即：“一、被告田江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王孝霞股权转让款500万元。二、被告田江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原告王孝霞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四、驳回原告王孝霞对被告郭小红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原审判决第三项，即“三、被告田江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王孝霞2015年5月1日之前的利息35667元，此后以实际欠款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继续支付利息直至付清。”为“上诉人田江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被上诉人王孝霞2015年5月1日之前的利息35667元；同时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另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7050.00元，由上诉人田江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池卫东
审判员 孙德启
审判员 王维国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青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