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五终字第2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仇媛媛。
委托代理人纪落雁，山东宇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花。
委托代理人万延森，山东胶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彬师。
上诉人仇媛媛因与被上诉人王玉花、纪彬师共有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3）城民初字第3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7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刘琰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牛珍平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赵玉霞共同组成合议庭，依法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仇媛媛在一审时诉称，2012年6月17日16时15分，刘松昌无驾驶证驾驶无牌三轮摩托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春城路最东侧机动车道外右转弯时，与沿春城路由南向北行驶的纪生尚驾驶的无牌二轮摩托车相撞，致车损，纪生尚死亡。原告系纪生尚与原告母亲的婚生女，原告母亲在原告二岁带原告改嫁。被告王玉花（纪生尚生前配偶）与被告纪彬师（纪生尚儿子）在处理交通事故时一直不让原告参与，更是私自与刘松昌达成和解，收到刘松昌的赔偿金415000元，并出具谅解书。原告要求分割交通事故赔偿金遭两被告拒绝，现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分割纪生尚的交通事故赔偿金415000元的三分之一即138333.33元。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被告王玉花在一审时辩称，原告主体资格需要提交证据加以证明。该被告没有原告所诉称的不让原告参与交通事故处理及私下达成和解及拒绝分割事故赔偿金等情况，因为事故发生后原告根本没有出现，交通事故的具体处理是由死者纪生尚的弟弟纪良尚一手操办。假定原告主体适格，那其诉请的分割1／3的诉求不符合事实也不合法。
被告纪彬师在一审时辩称，由于本案涉及身份权，该被告之前不认识原告，需要原告证明其主体资格。即便原告主体资格成立，该被告认为其也无权分割该被告父亲的交通事故赔偿款。因为如原告所述在其2岁时，即随生母改嫁，从此时开始，原告已经不随纪生尚生活，如今原告早已成家，且有自己的家庭，多年来不曾与纪生尚及其家庭联络过，无论是从亲情上还是从经济上原告与纪生尚及其家庭早已完全脱离，不存在任何关系，根据有关法律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是对死者家庭整体预期收入损失的赔偿，不属于死者遗产，不能按继承法的有关分配原则进行分配，因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请。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从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档案室调取的原告母亲江竹珍与纪生尚离婚民事调解书复印件一份、原告与母亲江竹珍的户口本复印件一份、即墨市公安局马山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原告仇媛媛系纪生尚的婚生女，原告主体适格。证据2，纪生尚死亡医学证明书复印件、户籍证明书复印件、火化证明复印件、谅解书复印件、附带民事起诉状复印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复印件、收条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原告之父纪生尚因交通事故死亡，两被告领取了死亡赔偿金415000元。证据3，从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档案室复印的谅解书、附带民事起诉状、收条各一份，证明原告之父纪生尚因交通事故死亡，两被告领取了死亡赔偿金415000元。证据4，原告与母亲江竹珍的户口本一份，证明原告仇媛媛系纪生尚的婚生女，原告主体适格。证据5，照片五张，证明原告与其父亲纪生尚有来往，其父亲将其弟弟即被告纪彬师的结婚照给予原告。证据6，加盖派出所公章的常住户口登记表三份、从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档案室调取的纪生尚的亲属关系证明一份，证明原告主体适格，同时证明纪生尚的被扶养人的身份情况。
被告王玉花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青岛市城阳区城阳街道小北曲社区计生办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纪生尚生前只有婚生子纪彬师一人。证据2，赡养协议书一份，证明纪生尚与熊帅系继父子关系。
被告纪彬师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委托代理合同复印件、律师费发票复印件及交通费单据复印件各一份共计26000元，证明该被告父亲去世后，该被告为处理交通事故事宜支出的相关费用，该费用应当从死亡赔偿金中扣除，律师费24000元是被告王玉花和该被告拿到赔偿款直接交给代理律师的，交通费2000元是该被告个人支付给律师的。证据2，因纪生尚发生交通事故的医疗费单据一宗计11635.97元、车损单据一张计960元及车损鉴定费单据一张计100元，证明因纪生尚发生该次交通事故该被告支出的费用情况。证据3，收条一份，证明该被告因处理纪生尚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该费用在该被告实际领取到170000元后，从该170000元中支出给纪良尚，该被告实际领取了155000元。
双方当事人质证、认证情况：
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证据4、证据6，被告王玉花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中的调解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确定该证据中提到的园园就是本案相关当事人；对户口本系复印件，不予质证；对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认为上面提到的园园不能证明是本案原告，因调解书中提到的是园园，而该证明是纪园园，该证明未说明纪园园是曾用名，因而该证明纪园园没有出处。对原告提交的证据4，被告王玉花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原告提交的证据6，被告王玉花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城阳派出所登记表中纪园园和正阳路派出所登记表中纪园园及马山派出所中的纪园园均与本案原告仇媛媛不同名不同姓，其中城阳派出所登记表的纪园园明显有修改痕迹，另城阳派出所的证明反证了被告王玉花对上述三份证据提出的异议，该份证明证明纪生尚与其父母和本案被告王玉花的身份关系，恰恰没有证明与本案原告有任何身份关系。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证据4、证据6，被告纪彬师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中民事调解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调解书上载明的纪生尚无身份证号码不能确认就是该被告的父亲纪生尚，调解书上提到的婚生女园园不能确定就是本案原告。对户口本系复印件，不予质证。对派出所的证明有异议，认为该证明载明的仇媛媛或纪园园无法与原告提交的调解书上的园园对应，同时该证明所载明的内容不能证明仇媛媛与纪园园系同一人，应当由户籍机关所载明的曾用名信息或身份变更的相关申请或证明。对原告提交的证据4，被告纪彬师认为该户口本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原告要证明的事实。对原告提交的证据6，被告纪彬师对三份登记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原告要证明的事项，派出所登记表中的纪园园与法院原告非同一人；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恰恰说明原告并不在纪生尚的亲属范围内。综上，法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4、6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交的证据2，被告王玉花认为其丈夫因交通事故去世，其当时一直处于悲痛之中，具体事故的处理是由纪良尚经办的，具体如何办理其记不清楚了，因此对原告提交的该组证据不能辨别其真实性。被告纪彬师认为该组证据均系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应提交原件。对此，原告提交证据3证明其证据2的真实性。被告王玉花认为从刑事附带民事起诉状可以看出当时主张权利的只有本案的两被告而原告并没有行使其应当行使的权利，该组证据中两份收条分别为20000元和10000元，其不知情，415000元的收条和谅解书其也未签字捺印。后庭审中，被告王玉花自认其拿钱时签字并捺印。被告纪彬师对原告提交的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综上，法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据2、3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交的证据5，被告王玉花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被告纪彬师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原告要证明的事实。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对被告王玉花提交的证据1，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小北曲社区计划生育办公室本身没有法人资格，只是一个办公室，不能证明纪生尚的婚育情况，而且该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已经换了很多届，现有的工作人员如何了解30年前的情况。同时，能够证明身份情况的只有户籍管理部门及派出所，纪生尚生前有两个前妻，至于和纪彬师的母亲只生育了一个儿子，跟本案无关。被告纪彬师对该证据证明的事项没有异议。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被告王玉花提交的证据2，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并不能证明该证据系纪生尚本人所写，其次该证据不能证明熊帅与纪生尚有继父子关系。在两被告处理刑事案件附带民事诉讼时所提交的亲属关系证明材料中也没有熊帅的名字，可见熊帅没有与纪生尚形成继父子关系。被告纪彬师对该份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纪生尚与熊帅有继父子关系。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对被告纪彬师提交的证据1，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在分割交通事故赔偿款时，对该笔费用不应扣除，原告对该笔费用不予承担。律师费不是实现被告诉讼目的的必须费用，两被告完全可以不委托律师自己参与调解与诉讼，况且两被告私底下与肇事方达成和解，剥夺了原告的参与权已经是对原告权利的侵犯，更不能让原告来承担该笔侵权的费用。被告王玉花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份代理合同中王玉花的签字不是本人签字，整个事故的处理其没有经手参与。法院对原告的质证意见予以采纳。对被告纪彬师提交的证据2，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960元的车损结论书只是针对车辆损失情况的鉴定，而不是修车实际支出的费用，被告并未针对车损实际支出任何费用。被告王玉花对医药费单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显示该费用系该被告儿子熊帅支付，熊帅是纪生尚的继子，后来理算时，已将该笔费用给付熊帅，熊帅将单据交出。对车损的单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该案不具有关联性。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被告纪彬师提交的证据3，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显示的是纪良尚与纪彬师的借款关系，与本案无关。被告王玉花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交通事故发生后至丧葬事宜处理完毕，该被告共拿出4000元，后来在理算时已全部处理完毕。该收条系被告纪彬师与他人的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庭审中，被告王玉花申请证人孙某、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人孙某证明称，王玉花10多年前向其借钱40000元，后来纪生尚出交通事故，赔偿款下来后，王玉花将借其的钱还了。证人孙某还称借钱时王玉花没有出具借条，还钱时其也没有出具收条。王某出庭证明称，纪生尚2002年分5次向其借款25000元，后来又借5000元，还了10000元，还剩10000元没还，后来纪生尚去世后其姐姐及被告王玉花向其还款。证人王某还证明称当时借钱时王玉花没有出具借条，还钱时其也没有出具收条。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1984年3月6日，纪生尚与江竹珍经法院调解离婚，双方婚生女园园由江竹珍抚养。青岛市公安局城阳派出所出具的户主为纪玉旭的常住户口登记表载明，长子纪生尚、媳江竹珍、孙女纪园园（1983年2月11日出生）。青岛市公安局正阳路派出所出具的户主为江崇世的常住户口登记表载明女江竹珍、外甥女纪园园户口1987年3月9日迁出至云桥。即墨市公安局马山派出所出具的户主为仇方顺的常住户口登记表载明，次子仇兆海。即墨市公安局马山派出所出具的常住户口登记表还载明江竹珍与纪园园的户口自1987年3月15日迁入云桥村。原告提交的户主为仇兆海的户口本载明，户主仇兆海、妻江竹珍、子仇吉庄、女仇媛媛、女仇晓红。2013年7月1日，即墨市公安局马山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载明，原本辖区通济街道办事处云桥村村民仇媛媛，女，1983年2月11日出生，与纪园园，两人系一人。2012年6月17日，纪生尚因车祸死亡。事故发生后，本案被告王玉花与本案被告纪彬师作为赔偿权利人向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因纪生尚死亡引发的经济损失为477580.23元。后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由侵权人赔偿王玉花、纪彬师经济损失人民币415000元。2012年10月31日，本案被告王玉花与被告纪彬师出具了收到侵权人赔偿款415000元的收条。
另查明，事发时，被告王玉花与被告纪彬师是与死者纪生尚共同生活居住的家庭成员。原告仇媛媛单独另过。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在处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时，赔偿权利人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分别为：死亡赔偿金571340元、丧葬费16381.50元、医疗费11635.97元、车辆损失费960元、鉴定费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人民币630417.47元，上述合理经济损失扣除交强险限额内的120960元，余款509457.47元由侵权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356620.23元，赔偿权利人应得的实际损失应为477580.23元，因赔偿权利人共获赔415000元，与实际获得的赔偿金额的比例是86.95%。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根据原告提交的有效证据，本案原告主体适格。交通事故侵权责任纠纷案件中，两被告取得的赔偿款项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车辆损失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各项经济损失，其中死亡赔偿金是对与死者共同生活居住的近亲属今后可得经济利益的补偿，不属于遗产范围，应由被告王玉花与被告纪彬师平均分割。丧葬费、医疗费、车辆损失费、鉴定费属于该事故引发的实际经济损失，应作为遗产处理。因原告仇媛媛自其母亲江竹珍与纪生尚离婚后再未与纪生尚一起生活过，故原告仇媛媛在分割上述遗产时应当少分。对于丧葬费、医疗费、车辆损失费、鉴定费先由被告王玉花分得其中的二分之一，另外二分之一由原告仇媛媛分得该二分之一中的十分之二，由被告纪彬师与被告王玉花各分得该二分之一中的十分之四。精神损害抚慰金由原告分得十分之二，由被告王玉花与被告纪彬师各分得十分之四。鉴于法院在调解过程中未对各项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进行确认，法院认为，该笔案款应当按照各项经济损失的法定赔偿数额与实际赔偿金额的比例进行确认。本案中，因纪生尚死亡引发的法定赔偿数额分别为死亡赔偿金571340元、丧葬费16381.50元、医疗费11635.97元、车辆损失费960元、鉴定费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根据交强险不分则赔偿与第三者责任险按照事故责任比例赔偿及本案两被告实际获得赔偿的比例，本案中的死亡赔偿金应为376109.66元、丧葬费应为10783.84元、医疗费应为7659.89元、车辆损失费应为631.97元、鉴定费应为65.8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19748.82元，共计人民币415000元。综上，原告应分得的财产数额为5863.91元［（10783.84元＋7659.89元＋631.97元＋65.82元）÷2×2／10＋19748.82元×2／10］。因被告王玉花与被告纪彬师出具收到415000元的收条，并认可已经收到相关给付款，故被告王玉花与被告纪彬师各应给付原告2931.96元（5863.91元÷2）。关于被告纪彬师主张的律师费，因该费用不是必然发生费用，对被告纪彬师的该项抗辩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王玉花申请证人出庭证明其用得到的赔偿款偿还借款事宜，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一并处理。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玉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给付原告仇媛媛人民币2391.96元。二、被告纪彬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给付原告仇媛媛人民币2391.96元。案件受理费3067元，由原告负担3017元，由被告王玉花与被告纪彬师各分担25元，该二被告分别在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将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给付原告。
宣判后，原审原告仇媛媛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仇媛媛上诉称：作为死者近亲属的上诉人应依法享有分割死亡赔偿金的权利，一审判决未分割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审理期限超过一年，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王玉花、纪彬师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时均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因上诉人赵显和、李素兰拒绝调解，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是否应当参与死亡赔偿金的分割。对此，本院认为，经审查，上诉人仇媛媛作为死者纪生尚的女儿，有权继承纪生尚的遗产，一审判决其继承纪生尚死亡获得赔偿的丧葬费、医疗费、车辆损失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的相当份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因纪生尚死亡获得赔偿的死亡赔偿金依法不属于遗产范围，死亡赔偿金是对死者近亲属的财产损害赔偿，是对死者家庭整体预期收入损失的赔偿，应当根据与死者关系的远近和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合理分配。本案上诉人仇媛媛虽然亦系死者纪生尚近亲属，但上诉人在年仅一岁时即因父母离婚离开父亲纪生尚，此后近30年亦未与纪生尚共同生活，与纪生尚来往稀少，纪生尚的死亡对其生活在财产方面影响轻微，故一审判决其不参与死亡赔偿金的分割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上诉人所提一审审理期限超出审限的问题，经审查，一审审理期间，本案曾因案情复杂中止过审限，符合法定程序，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予以驳回。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元，由上诉人仇媛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审 判 员 牛珍平
代理审判员 赵玉霞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陈长明
书 记 员 贾晓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