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嘉商外终字第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良友进出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东升东路****号良友大厦。
法定代表人：ＸＸ，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桑奇，浙江靖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樱华服饰（嘉兴）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经济开发区禾平街***号内*号厂房。
法定代表人：藤泽友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小宝，浙江君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嘉兴良友进出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樱华服饰（嘉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樱华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3）嘉秀商外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8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良友公司委托代理人桑奇、被上诉人樱华公司法定代表人藤泽友理及委托代理人袁小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1年7月20日，樱华公司与良友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出口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就服装出口合作经营事宜达成协议，合作项目为来料加工业务、进口相应面辅料件、加工成品后出口；樱华公司负责对外联络，并就进出口货物的出口实质条件与外商达成一致意见，良友公司提供必要的协助；如樱华公司指定相应的进出口货代，则由樱华公司负责核销单和报关单的催讨；樱华公司须确保货款及时收回，如不能收回或不能全部收回，不足部分由樱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樱华公司须要求生产工厂在出货当月按良友公司要求开具相应发票；在樱华公司订单确认后，良友公司代表樱华公司与外商签订销售合同，相关法律后果由樱华公司承担，在樱华公司完成生产后，良友公司负责办理相应出口手续，如订舱、报关、缮制报关和清关文件等；良友公司收到国外货款后，扣除相关国内费用（含银行费用、运费、报关费、办证费、管理费等）后，按收汇当日银行汇率全额结算给樱华公司；良友公司按￥0.18/美元向樱华公司收取管理费，在结算时一并收取；良友公司原则上不提供生产资金等。之后，樱华公司联系日本客户，并委托良友公司进口了制作女式上衣、棉制女式连衣裙、棉制女式短裙的全部原材料，樱华公司制作成衣后由良友公司办理出口手续。2011年9月8日，良友公司以一般贸易方式从上海出口樱华公司制作的女式上衣331件、棉制女式连衣裙282件、棉制女式短裙347件至日本神户，总价款24587.52美元。2011年10月27日，日本客户支付良友公司货款24588.62美元。2011年11月28日，樱华公司向良友公司开具浙江省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上衣331件（单价人民币103.84486276元）、连衣裙282件（单价人民币103.84615385元）、短裙347件（单价人民币88.399541861元），价税合计人民币110368.33元（税率17%）。2011年11月1日、12月21日，良友公司各支付樱华公司人民币100000元、10368.33元。为进口原材料，良友公司支付清关费人民币3709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出口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合作经营出口协议书》明确约定“乙方负责对外联络”、“在乙方订单确认后，甲方代表乙方与外商签订销售合同，相关法律后果由乙方承担”、“在乙方完成生产后，甲方负责办理相应出口手续：如订舱、报关、缮制报关清关文件等”、“甲方收到国外货款后，扣除相关国内费用（含银行费用、运费、报关费、办证费、管理费等）后，按收汇当日银行汇率全额结算给乙方”、“甲方按￥0.18/美元向乙方收取管理费”，以上内容符合进出口代理关系的性质，双方形成委托合同关系。在合同履行之付款阶段，樱华公司向良友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但该发票仅能证明樱华公司收到相应金额的货款，而非表明双方的法律关系由委托合同转变为买卖合同或加工承揽合同关系。首先，就买卖关系而言，增值税发票记载的货款金额明显低于樱华公司自行联络的国外客户支付的货款数，良友公司作为受托人取得差价利益无充分和合理的理由；就加工承揽关系，良友公司并非原材料所有人，当然不存在委托樱华公司加工成衣之可能。其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证明的义务，良友公司的此项主张并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良友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本案中，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合作项目为来料加工业务，樱华公司用以制作成衣的原材料实际来自于国外，制成成衣后用于出口，该贸易方式符合来料加工的要件，根据我国现行税收政策，来料加工贸易免征关税，但是，良友公司作为进出口代理人，其在出口环节中却作一般贸易处理，由此导致的进口原材料交存风险担保金被扣缴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按合同约定，良友公司可收取￥0.18/美元的管理费，相关的代理费用应由樱华公司负担，此外收自国外客户的货款应当支付樱华公司，即良友公司应当支付樱华公司人民币147265.13元（￥6.32/美元×24588.62美元－￥0.18/美元×24588.62美元－清关费人民币3709元）。良友公司已经支付的人民币110368.33元中包含了17%的税款人民币16036.42元，该项税款不应由樱华公司承担，良友公司支付的该笔款项在剔除税款后应认定为人民币94331.91元。据此，良友公司尚应支付樱华公司人民币52933.22元（147265.13元－94331.91元）。樱华公司请求良友公司支付按一般贸易出口后的退税款，该项请求于法无据，因为来料加工贸易免征关税，自无所谓退税，良友公司所获退税是其按一般贸易处理后在国内所缴税款的退还，樱华公司无权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良友公司在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樱华公司货款52933.22元，驳回樱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宣告后，良友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樱华公司虽与良友公司签订过一份《合作经营出口协议书》，但是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发生了变更。出口货物的贸易方式经过协商一致由“来料加工”变更为“一般贸易”，因此本案双方的交易并不受《合作经营出口协议书》约束，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该是买卖合同关系或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其次，樱华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可以证明结算的价款经双方协商一致发生了变更。该发票为2011年11月28日开具，而2011年11月1日良友公司即向樱华公司支付了货款人民币10万元，由此也印证了该发票为双方最终结算依据。再次，原审法院在庭审后曾要求良友公司提供两组单据，但是该两组单据中的一组即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并未经质证，因此原审存在程序违法。最后，对原审判决认定的要求良友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有异议。原审认定“被告作为进出口代理人，其在出口环节中却作一般贸易处理，由此导致的进口原材料交存风险担保金被扣缴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但是本案出口货物的贸易方式已经变更为一般贸易，双方对结算的价款经过协商亦发生了变更且双方当事人未就此问题自行追究，同时原审判决要求良友公司承担17%的增值税税款、未审理关税的缴纳等问题良友公司亦有异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樱华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第一、双方委托办理进出口的法律关系没有改变，樱华公司委托良友公司办理“来料加工出口”的进出口手续，良友公司报关时变更为“一般贸易出口”，过错在良友公司，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双方的结算方式并未变更，亦未对结算金额达成一致意见，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应良友公司的要求开具的，良友公司所称的关税、交易税等也是不存在的；第三、原审法院并未曲解本案事实，双方仅有来料加工进出口的委托；第四、原审程序不存在错误，良友公司原审庭后提交的材料是以参考说明形式提交而不是以证据形式向法庭提交的，良友公司也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在樱华公司不认可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不予审理符合规定；第五、原审法院已经查明了良友公司在受托办理进出口过程中因其过错需承担相应的责任，良友公司认为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了变更应当举证证明。综上，请求依法驳回良友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良友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樱华服饰（嘉兴）有限公司结算明细。用以证明良友公司向樱华公司支付人民币11.03余万元货款的依据及双方之间的货款已经结清。
证据二、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复印件）。用以证明涉案货物进出口的性质由来料加工变成了一般贸易，且由于缴纳两笔税款，业务的成本增加了。
对良友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樱华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为良友公司上诉后才出具，樱华公司并未收到过，良友公司一直拖欠相关款项未有支付，发票是樱华公司按良友公司的要求开具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且为复印件，因此不予质证。
对良友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
良友公司提供的证据一，为其自己制作，未标明日期等基本信息，也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证据二为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该份缴款书所示原材料是否为涉案服装所用亦无法确认。即使该证据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得以确认，亦无法实现良友公司的证明目的，关于此点，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论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二是良友公司是否欠樱华公司相关款项及所欠的数额；三是原审是否存在程序错误。
关于争议焦点一。《合作经营出口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其内容符合进出口代理关系的性质。依协议书的约定，其主要规制双方之间涉来料加工业务的进出口代理关系。双方确认在进口环节，涉案贸易方式为来料加工，但是，在出口环节，贸易方式变更为一般贸易。这属于对合同内容的变更。良友公司认为这是双方达成合意的结果，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由此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变更为买卖合同关系或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其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良友公司提供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复印件）以及由樱华公司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欲证明双方经合意对合同关系进行了变更，本院认为，来料加工贸易的进口环节免征进口增值税，即使良友公司提供的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的真实性及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得以确认，亦只能说明由于来料加工变更为一般贸易，良友公司补缴了相应税款，无法证明贸易方式的改变是经双方合意所致。而增值税专用发票仅能证明樱华公司收到货款的数额，不足以作为认定相关交易合同关系发生变更的充分理由。同时，樱华公司称，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因良友公司的要求，为了防止损失扩大、收回部分货款而开具，此种解释并非不合理。且如果樱华公司主动将本案贸易方式由来料加工变更为一般贸易，则显然会使自身所得利益减少，与常理不符。因此本院认为，良友公司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双方在实际履约过程中达成了变更贸易方式的合意，良友公司作为樱华公司的进出口代理人，对本案贸易方式的变更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对于良友公司所称双方的法律关系经合意发生变更这一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双方明确约定合作项目为涉来料加工贸易的进出口代理，按合同约定，良友公司可收取￥0.18/美元的管理费，相关的代理费用应由樱华公司负担，此外收自国外客户的货款应当支付樱华公司。根据我国现行税收政策，来料加工贸易免征关税，良友公司在进出口环节中将来料加工贸易作一般贸易处理，其作为专业的进出口公司，应当明知贸易方式的改变会导致进口原材料交存风险担保金被扣缴、相应税款需要缴纳等损失，产生相关损失是因其过错所致，在没有证据证明樱华公司与良友公司就损失分担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应由其自行承担。同时，良友公司已经支付的人民币110368.33元中包含了17%的税款人民币16036.42元，该项税款不应由樱华公司承担。据此，原审法院判令良友公司支付樱华公司人民币52933.22元并无不妥。
关于争议焦点三。良友公司称原审法院在庭审后曾要求良友公司提供两组单据，但对其中的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并未组织质证。本院认为，良友公司无法证明该两组单据的提交是应原审法院的要求，且该两组单据是在原审庭审后提交，超过举证期限，原审对进口清关费的认可主要是基于对案件事实调查过程中樱华公司的自认。综上，原审对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未组织质证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良友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均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3元，由嘉兴良友进出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涛
代理审判员 舒珊珉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三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周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