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6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景泉，男，1979年8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詹翠云，女，1982年9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绍雄，广东中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冯文东，广东伦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永斌，男，1987年2月28日出生，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梁小凤，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景泉、詹翠云与被上诉人袁永斌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勒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袁景泉、詹翠云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袁永斌支付加工款180352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13年12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袁永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13.42元，由袁永斌负担933.42元，袁景泉、詹翠云负担1780元。
上诉人袁景泉、詹翠云上诉提出：
一、原审法院没有审查袁永斌与袁景泉之间的交易习惯，不认定袁永斌加工的灯具成品存在质量问题错误。（一）双方的交易习惯是由袁永斌直接向中山市东利电光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利公司）交付成品。2012年7月份，袁景泉与东利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由袁景泉向东利公司供应灯具支架成品。之后，袁景泉找到有灯具喷涂加工生产能力的袁永斌协商，袁永斌口头承诺可按上述合同约定，保证灯具喷涂质量。三方的交易习惯是：袁永斌到袁景泉处运走成型的灯具半成品，进行灯具外层喷涂后，袁永斌直接将灯具成品送交东利公司。东利公司分别收到袁永斌交付的2012年7-8月份和9-11月份的两批成品，袁景泉已通过票据方式向袁永斌支付7-8月份加工款。2012年12月份，东利公司发现同年9-11月份袁永斌送货的第二批灯具支架，因袁永斌没有按喷涂行业规定的酸洗程序处理，在喷涂过程中为节省加工工序成本和原材料成本而偷工减料，导致交付东利公司的第二批成品大批出现喷粉不良、生锈起泡、漏底等严重质量问题。袁景泉立即要求袁永斌一起到东利公司的仓库查看，东利公司、袁景泉和袁永斌三方在东利公司的仓库现场清点，根据现场清点不合格产品数量，詹翠云在对数表的“退返喷”一栏书写不合格灯具配件的金额，并签名确认该批不合格产品价值合计180352元，袁永斌承诺减免该批货物的加工款，并在该对数表左下角签名确认已收到袁景泉支付的加工款44770元。此后，袁景泉多次要求袁永斌退回未加工的灯具半成品以及继续为袁景泉喷涂灯具以减免上述180352元经济损失，但袁永斌均不予理睬。（二）原审法院未综合考虑对数表中其他栏目的信息，因此未认定袁永斌加工的产品有质量问题。对数表各栏的含义为：“上期存数”是指7-8月份质量不合格需要袁永斌重新加工的产品数量；“本期入数”是指袁永斌从袁景泉处取回的半成品数量；“本期出数”是指袁永斌将加工好的灯具成品送到东利公司的数量；“退返喷”是经东利公司、袁景泉和袁永斌三方确认的不合格产品价值；“本期存数”是指仍然存放在袁永斌处未加工的数量。“上期存数”显示袁永斌加工的产品确实存在质量不合格的情况；“本期存数”一栏，袁永斌未能解释为什么会存在负数。原审法院不予确认袁景泉提交的有关东利公司收货及反映质量问题的证据不当，东利公司在发现产品质量有问题后，已将不可能返工修复的灯具全部退回袁永斌，如果袁永斌负责喷涂的产品是合格的话，则其不会与质量不合格的产品同时出现在照片上。
二、袁永斌在诉讼中有多项不诚实行为，属于恶意提起诉讼。（一）袁永斌故意刷除詹翠云在对数表上“退返喷”一栏用铅笔书写的不合格产品金额，企图掩饰其偷工减料造成产品不合格的事实，其应赔偿袁景泉产品不合格的经济损失180352元，且其篡改证据，应负相关法律责任。（二）袁永斌故意提供左下角向上折角的对数表复印件，掩盖袁景泉已支付加工款44770元的事实。在发现加工产品出现严重质量问题后，袁景泉故意使编号为22285347、金额为44770元的远期支票不能兑现，但后来袁永斌表示只要袁景泉支付部分款项，其同意为袁景泉重新加工喷涂灯具半成品，所以袁景泉已分两次以现金方式向其支付加工款合计64770元，袁永斌亦在该对数表上签名确认。（三）袁永斌在起诉时主张袁景泉拖欠货款，企图使原审法院错误认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而免除其在本案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中因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袁景泉损失的责任。（四）袁永斌在一审的诉求是将对数表中不合格产品的价值加上两张支票的开票金额，要求袁景泉支付合共275122元加工款，退一步说，即使袁永斌所加工的产品全部合格，但该金额明显超过袁永斌主张的对数表中“本期出数”的加工款项。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二、依法改判袁永斌向袁景泉、詹翠云赔偿损失180352元；二、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袁永斌负担。
上诉人袁景泉、詹翠云在二审期间补充上诉意见称：
一、原审法院所采信的关键证据即“9月份-11月份逸朗对数表”错误百出，不合逻辑。对数表有7个栏目，每个栏目反映双方交易信息各不相同，须综合分析比较才能反映双方交易的真实情况。由于双方管理混乱或者文化程度低，对数表中的每一个栏目均有很大的差错。如“本期存数”是指未出货数量，但该栏目竟有四个负数，而且数额巨大。如小白身（盖线板）的“本期存数”为-3102个，即袁永斌多送了3102个产品给袁景泉，袁永斌不是生产商，仅是为袁景泉加工喷漆，3102个产品从何而来，小白身的黑坯单价为3.68元，喷漆单价l.5元，袁永斌不可能为了l.5元的加工费去买产品回来加工后再交付给袁景泉，这不符合常理。小黑罩（反光板）的“本期存数”一栏显示多送了8036个，合计金额为78109．92元，该数据显然错误。“上期存数”、“本期入数”、“本期出数”、“退返喷”这几个栏目统计数字错误，才会导致这种结果，可见对数表与事实严重不符。原审法院采信该对数表“本期出数”栏目的部份内容，认定袁景泉须支付加工款180352元，与事实和法律规定均不符，明显错误。
二、原审判决有失客观公正。原审法院采信了错误对数表中的“本期出数”，要求袁景泉支付加工款，但对“本期存数”只字未提，按该栏目，袁永斌应赔偿袁景泉小白罩ll97个共43980元，小黑罩9660个共30429元，小白身580个共2134.40元，合计76015.40元。按这一对数表，袁永斌还有小黑罩9660个未送货，按单价4.65元计算，则应赔偿袁景泉44919元。
三、一审开庭时，由于袁景泉没有找到相关单据，现其在二审提供其送货给袁永斌的送货单6份、袁永斌送货给东利公司的送货单11份以及东利公司与袁景泉的对数单，以证明对数表与事实不符，袁景泉并不拖欠袁永斌加工款，双方的总加工费为160038.30元，袁永斌少送货或遗失配件应赔偿金额87379.40元，因质量不合格应返工而未返工64257.90元，故袁景泉实际应付款为8401.10元。
四、袁景泉在2012年9月27日预付了现金20000元，减去实际应付款8401.10元，袁景泉实际多付加工款ll598．84元。
上诉人袁景泉、詹翠云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
1.东利公司与袁景泉的对数表传真件复印件，以证明袁景泉委托袁永斌加工的情况；
2.袁景泉送货给袁永斌的送货单6份，以证明袁景泉委托袁永斌加工的具体数量及单数，客观反映双方的实际加工情况；
3.袁永斌送货给东利公司送货单11份，以证明袁永斌没有足额将袁景泉交付的货物送交东利公司，小白身（盖线板）少送了3088个，单价3.68元，袁永斌应赔偿11368.84元；小白罩（反光板）少送了7100个，单价6.12元，应赔偿43452元；小黑身少送了9660个，单价3.15元，应赔偿30429元；袁永斌应赔偿少送货的总价款为85244.84元。双方总加工费为160038.30元，退返喷金额为64257.90元，退货产品价值180352.80元；
4.电子银行交易回单，以证明袁景泉于2012年9月27日预付20000元。
经质证，袁永斌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其反映的是袁景泉与第三人发生的交易，袁永斌不清楚，应当以袁景泉与袁永斌之间的对数表为准；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确认，认为双方当事人在2012年已对来料进行对数，如果有剩余的来料存放在袁永斌处，已经在双方对数前结清；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确认，认为该送货单只是部分的送货单，并不能完整反映全部送货情况，真实具体的数量应为对数表上的数量，送货单上单价一栏明确约定每件货物（除配件外）的加工费单价为1.5元，袁景泉在一审陈述每件货物（除配件外）的加工费单价为1.2元不符合事实；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认为该款项并不是支付2012年9月-11月的加工费，而是支付2012年7-8月的加工费，双方交易过程中不存在袁景泉预付加工费的情形，袁景泉除了拖欠180352元加工费外，还拖欠2012年7-8月的加工费50000元，该电子银行交易回单反映的付款发生在双方2012年9-11月对账前，双方没有将该款项列入对账的范围，因此不应扣除。
被上诉人袁永斌辩称：
一、袁景泉提出的加工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经济损失180352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在双方交易过程中，袁永斌从未接到过袁景泉提出的质量异议通知，直到一审庭审时，袁景泉才提出质量问题，显然其企图以质量问题混淆视听，通过质量异议拖延诉讼。（二）袁景泉主张袁永斌企图篡改证据的陈述与实际不符。袁永斌所提交的对数表一式两份，袁景泉处亦有一份，两份内容一致，袁永斌并未作任何篡改。（三）袁景泉辩称对数表上双方确认的2012年9月-11月加工款180352元为赔偿款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如真为赔偿款，则该数据如何计算得出？为何该数字与“本期出数”乘以约定的加工单价得出的数据均相吻合，而且总数也是相吻合？如真为赔偿款，为何在袁永斌仍欠袁景泉款项的情况下，袁景泉还向袁永斌支付加工款？另外，“退返喷”一栏应当为数量，为何有小数点？袁景泉主张“退返喷”栏的数据为赔偿款，显然是企图蒙骗法院。（四）一审过程中，袁景泉故意歪曲事实，虚假陈述双方约定的加工产品单价为1.2元，配件单价为0.3元。（五）袁景泉还通过开具两张空头支票的行为蒙骗袁永斌，使袁永斌以为其已经付清7月-8月的加工款，并且已经支付了9月份的部分加工款。
二、袁景泉提出2012年9月27日预付现金20000元的主张与事实不符，该款项是支付2014年7-8月的加工款，并非9月份的加工款，故该款项与本案无关。
三、袁景泉向袁永斌开具的50000元的支票是支付2014年7-8月的加工款，而该支票为空头支票，故其仍欠袁永斌7-8月加工款50000元。袁永斌曾就该问题提出上诉，但为了案件能尽早开庭结案，故放弃了上诉。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袁永斌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因袁永斌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证据1为传真件且没有案外人盖章确认，反映的是袁景泉与案外人之间的交易，未能证明其证明内容，故本院对证据1不予确认；袁永斌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4有原件核对，且袁永斌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因该证据的证明内容为本案争议焦点所在，故本院在下文部分结合本案事实再作综合分析认证。
经审理，本院除依法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外，二审查明：詹翠云在一审期间述称，其于2012年12月以现金方式支付44770元予袁永斌。袁景泉、詹翠云在二审期间述称，因其在一审应诉时收到袁永斌提交的对数表中没有手写的数据金额，故其在上诉状中主张袁永斌故意刷除“退返喷”栏的手写数据。袁永斌解释对数表的“本期存数”栏出现负数的原因称，因加工的原材料很相似，在统计时可能会把归类混同，将“本期存数”的所有数据对减后，还剩下小白身299个。
另查明，根据袁景泉在二审提交的袁永斌送货给东利公司的送货单、双方交易情况对数表及袁景泉代理人的自认，小白身（盖线板）、小白罩（反光板）、小黑身、小黑罩的加工单价为1.5元，有孔配件和无孔配件的加工单价为0.3元。
本院认为：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本院针对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一、涉案对数表中的金额180352元是袁景泉欠袁永斌的加工款还是袁永斌欠袁景泉的退返喷产品赔偿款
（一）袁永斌持有对数表的原件，上面有詹翠云的签名确认，而袁景泉只持有对数表的复印件，故该对数表作为袁永斌享债权的凭证比作为袁景泉享有债权的凭证更为符合常理。
（二）双方均确认詹翠云出具一张金额为44770元的支票给袁永斌后，在对数表上记载“已付44770元”。若按袁景泉的主张袁永斌仍欠其退返喷产品的赔偿款，但詹翠云反而在此情况下出具两张支票支付款项予袁永斌，由此可见袁景泉的主张明显不合常理。
（三）袁景泉、詹翠云主张对数表的数据存在矛盾和错误且不符合事实，故对数表不应予以采信。首先，袁永斌可以就对数表中的有关矛盾之处作出合理解释，并对如何计算得出加工费180352元作出明确说明。经计算，对数表中所列产品的“上期存数”＋“本期入数”-“本期出数”=“本期存数”，由此可确认对数表中的数据相互吻合。其次，詹翠云在对数表上签名确认，在其未能提出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应认定其对对数表中的其他数据亦予以确认，袁景泉、詹翠云主张只认可对数表中的手写数据，不确认其中的打印数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四）根据袁景泉和詹翠云确认的加工单价，小白身（盖线板）、小白罩（反光板）、小黑身、小黑罩、无孔配件和有孔配件在“本期出数”一栏中的数量分别为42070、52513、5150、15235、9246和17090，以此数量分别乘以加工单价1.5元和0.3元，刚好得出“退返喷”一栏中的相应数据63105、78769.5、7725、22852.5、2773.8和5127，合计为180352.8元。相反，袁景泉、詹翠云未能对如何计算得出其主张的退返喷赔偿款180352元作出合理解释。
（五）袁景泉、詹翠云主张袁永斌刷除在对数表“退返喷”一栏的手写字体以篡改证据，但在二审期间表示该主张为其误解，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分析，涉案对数表中的金额180352元应认定为袁景泉欠袁永斌的加工款，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袁景泉、詹翠云是否已经支付了加工款64770元予袁永斌
（一）关于袁景泉、詹翠云主张已经支付的预付款20000元是否应予扣减。袁景泉、詹翠云主张2012年9月27日支付的20000元为预付2012年9-11月加工款，应予扣减；袁永斌则认为该款项是支付2012年7-8月加工款，不应扣减。首先，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在2012年7-8月存在加工交易。其次，袁景泉、詹翠云主张该20000元为预付2012年9-11月加工款，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为预付款或者双方交易过程中存在预付款的约定以及交易习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袁景泉、詹翠云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再次，双方当事人在涉案对数表中并未对已经支付20000元予以记载。据此，袁景泉、詹翠云的此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袁景泉、詹翠云提交的电子银行交易回单未能证明其证明内容，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关于袁景泉、詹翠云主张已经以现金方式支付的44770元是否应予扣减。首先，詹翠云在一审确认其出具一张金额为44770元的支票给袁永斌后，在对数表上记载“已付44770元”，该支票的出票日期为2013年2月20日，其后詹翠云又主张于2012年12月以现金方式支付44770元予袁永斌。由此可见，詹翠云对于该44770元的支付时间和方式的陈述前后不一且明显不合常理。其次，袁景泉、詹翠云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已经以现金方式支付44770元予袁永斌，其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袁景泉、詹翠云的该上诉主张亦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袁景泉、詹翠云主张袁永斌因少送货或遗失配件等造成其损失，并上诉请求袁永斌向其赔偿损失180352元，因其在一审未就此提出反诉，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4条的规定，本院在本案中对该请求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袁景泉、詹翠云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10.56元，由上诉人袁景泉、詹翠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麦嘉潮
审判员 刘 坤
审判员 王 琰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林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