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雨法响民初字第511号
原告张世贤，男，197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新化县人，住湖南省新化县白溪镇。
委托代理人戴曙光，湖南日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湖南省中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
法定代表人康海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湘波，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湖南山水泵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市九华示范区。
法定代表人瞿英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承志，湖南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瞿英伟，男，汉族，1960年11月24日出生，住长沙市天心区。
原告张世贤与被告湖南省中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湖南山水泵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喜申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边峰、人民陪审员张双艳参加合议的合议庭，分别于2015年12月8日、2015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代理书记员冯钊担任记录。原告张世贤于2016年3月16日撤回对被告湖南山水泵业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作出（2015）雨法响民初字第5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原告张世贤撤回对被告湖南山水泵业有限公司的起诉，并再次组成由审判员王喜申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边峰、人民陪审员张双艳参加合议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代理书记员冯钊担任记录。原告张世贤及其委托代理人戴曙光、被告湖南省中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湘波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世贤诉称：被告湖南省中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欣公司”）与湖南山水泵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泵业公司”）签订就九华生产基地建设项目建设施工合同，工程总造价2268万元。2013年11月29日原告与被告中欣公司签订《合作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对泵业公司与被告中欣公司之间的合同承担全部责任享有所有权益，由原告实际承包九华新厂区厂房及办公楼、综合楼等项目施工图范围的土建工程，含装修装饰等工程。《合作承包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协议约定向被告中欣公司交付了合同履约金20万元。原告承包项目后，被告中欣公司与泵业公司存在没有依法办理施工许可证等违约行为，但原告还是实际进行管理，购买材料，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施工义务，完成了桩基础、主体工程、水电安装预埋（部分）、内灰部分等利润较低或者负利润的工程。等原告完成了大部分利润较低或者负利润的工程后，在未经合法程序的情况下，被告中欣公司与泵业公司非法将原告清场。
对于被告的非法行为，原告多次向相关政府部门反映，但维权无果，迫于无奈在2014年9月24日完成了工地材料等交接，确认原告移交的工地材料等价值351269.08元。
泵业公司已付工程款共计为646.24万元（实际应以双方对账为准），具体为：付到中欣公司220万元，200万元打到原告账号（由原告付材料款，借款抵扣工程款）、2014年端午节向原告账号支付20万元、2014年4月28日向原告账号支付30万元、2014年8月24日泵业公司直接向农民工支付工资144.74万元、泵业公司向中欣公司支付安全文明措施费31.5万元。
中欣公司向原告支付的款项共计208.4万元（实际应以双方对账为准）为：泵业公司付到中欣公司220万元扣除中欣公司非法扣除的38.9万元后由中欣公司付原告欠付他人的材料款和民工工资181.1万元；支付安全文明措施费5万元；以借支的形式支付22.3万元。
原告完成的工程：桩基础工程、主体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原告的其他工程已经泵业公司接受并已经进行了后续施工，原告完成的工程质量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基于上述事实，原告认为：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实际实施了项目施工与管理，被告中欣公司与泵业公司应该按照其双方之间签订的合法有效的在政府相关部门备案的合同向原告支付工程款。据此计算，泵业公司应该支付的工程款10494818.90元(具体组成见结算书），扣除已经支付的工程款646.24万元，泵业公司还应支付4032418.9元工程款；中欣公司扣除的38.9万元属于原告应得的工程款，中欣公司予以扣除没有法律依据，泵业公司向中欣公司支付的安全文明措施费31.5万元，也应该属于原告应得的工程款，中欣公司只支付5万元，还应向原告支付26.5万元。扣除中欣支付的22.3万元，扣除税费416614元（10143579.82*0.06=608614，已扣税费3200000*0.06），中欣公司应该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657804.11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应该支付未付工程款的利息。被告非法将原告清场，应退还原告的保证金20万元。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中欣公司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657804.11元，并从2014年9月24日开始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利息计177403.5元（计算至2015年9月23日，实际应计算至清偿之日）；2、被告中欣公司退还原告保证金2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至实际退还之日止。
被告中欣公司辩称：被告与原告是合作承包关系，双方应按合作承包合同约定进行结算，根据目前的结算情况，被告不仅没有欠付原告工程款，反而超付了工程款。
原告张世贤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一：合作承包合同。拟证明原告承包湖南山水泵业有限公司九华生产基地建设项目。
证据二：验收记录。拟证明工程质量合格。
证据三：移交清单表。拟证明原告已经移交所有资料，合同强行被终止后的材料、设备等价值351269.08元，自2014年9月24日工地已经移交。
证据四：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原告缴纳了20万元保障金。
证据五：结算书与图纸。拟证明原告完成了价值10494818.9元的工程了，其中劳保基金354896.5元，利润损失427200.14元。
被告中欣公司对原告出示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
对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于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原告的实际施工人身份，反而证明了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合作承包关系。
对证据二：三性予以认可，但工程的质量合格与否以及最终质量责任的承担均应依合作承包合同的约定予以确定。
对证据三：对于该证据的第一页和最后一页的三性均有异议，因为没有任何人的签字予以确认，对于其他各页因只有瞿英伟的签字，无法确定与本案所涉项目相关，故对三性均有异议。
对证据四：三性不予认可。没有原件进行核对。
对证据五：三性均有异议，结算书和图纸是原告方单方面制作的，而且原、被告之间的结算应该严格按照合作承包合同的约定进行，而与所谓的工程施工图没有任何关系。
被告中欣公司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一：合作承包合同。拟证明被告和原告是合作承包关系。
证据二：结算付款单3份及相关财务资料；限期缴纳诉讼费通知书及付款凭证；湘潭市中院民事调解书及中国农业银行电子回单。拟证明被告未欠付原告工程款，反而超付了工程款，山水泵业累计支付给被告3454400元，然后被告支付给原告的款项金额是4258433.53元+管理费等费用483440元，合计5826483.13元，被告扣减了原告缴纳的20万元保证金之后，仍超付了1087473.53元。
原告张世贤对被告中欣公司出示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
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本案合作承包合同的本质属于非法转包。
对证据二：1、对于证据的举证期限提出异议，未在举证期限之内提供。2、被告的相关一部分请求属于其反诉请求。3、原、被告之间的结算依据确定，被告没有参照物予以说明其支付的价款已经超出了其支付的工程款。4、被告提供的证据与其相关的主张相互矛盾，被告的证据显示是以内部承包的形式实质是转包，这与被告主张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合作关系互相矛盾。5、原告的合同关系终止是被告与泵业公司串通的，由此而产生的相关责任应该由被告与泵业公司承担。6、原告实质收到的工程款应该有原告本人签字确认，被告的单方面凭据不能作为确定原告收款的具体数。7、请求法庭注意，被告提供的合同金额是1200万元。8、补充说明一下，至于被告应诉所发生的相关费用，被告应该另行提起反诉。
本院对上述证据综合认证如下：
（1）原告出示的证据一、二、三、四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本院予以认定；原告出示的证据五，系原告单方制作，被告对此提出异议，故本院不予认定。
（2）被告出示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对以上证据的分析认定，本院查明：
2013年9月22日，被告中欣公司与泵业公司签订《湖南山水泵业有限公司九华生产基地施工承包合同》。2013年11月29日，原告与被告中欣公司签订《合作承包合同》，由原告组织人员对被告中欣公司承建的湖南山水泵业有限公司九华生产基地建设项目进行施工，被告中欣公司收取2%的管理费用。原告于2013年11月29日向被告中欣公司交付了合同履约金20万元。
原告承包项目后，完成了桩基础、主体工程、水电安装预埋（部分）、内灰部分等工程，之后被要求退场。原告代表被告中欣公司与泵业公司于2014年9月24日完成了工地材料等交接，确认原告移交的工地材料等价值351269.08元。
泵业公司委托湖南力祥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对原告完成的工程审定总价为6717871.47元，被告中欣公司要求将材料、人工价格提高20%，因此被告中欣公司回复泵业公司，其认可的工程造价为8796235.02元。
截至2015年12月23日，被告中欣公司付给原告的金额为4258433.53元，应当收取的管理费为483440元。
原、被告与泵业公司三方之间一直未能就原告完成的工程进行结算、付款，故原告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原、被告与泵业公司三方之间没有严格按照国家法律允许的建设工程发包、承建、施工方式进行，为本案纠纷的发生埋下了隐患，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作承包合同》用词模糊、语义不清、权责不明（尤其是结算、付款条款）是纠纷发生的根源，原、被告与泵业公司三方均有责任，均应对诉累买单。
从《合作承包合同》的条款内容来看，所涉项目施工带有转包性质，原告不具备承建建设资质，故《合作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虽然《合作承包合同》无效，但是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已经完成了桩基础、主体工程、水电安装预埋（部分）、内灰部分等工程，并且泵业公司和被告中欣公司已经接收了已完成的工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原告可以向被告中欣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泵业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工程价款的金额是本案争议的焦点，也是本案处理的难点。原、被告双方没有在《合作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工程价款的计算方法是导致工程价款的金额难以厘清的原因之一。庭审中，原告认为“本案的鉴定申请不应该由原告来承担”，其理由是“所主张的工程款小于山水泵业和被告公司盖章的结算书以及第一次庭审中被告公司向山水泵业主张的工程款”。通过对泵业公司委托湖南力祥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书》和被告中欣公司对《报告书》的回复意见的分析，承包人被告中欣公司和发包人泵业公司一致认可的工程价款为6717871.47元，故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应当按照6717871.47元进行结算。但是，目前被告中欣公司付给原告的金额为4741873.53元（含管理费等费用），尚差1975997.94元，扣减2%的管理费之后，被告中欣公司还应支付1936477.98元。
原告于2014年9月24日将未完成的工地交给了泵业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此时视为应付款时间，故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936477.9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9月24日起计算到清偿完毕之日止。因此，本院对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
原告向被告中欣公司交付了合同履约金20万元，因原告将已完成的工程交付给了泵业公司，并由被告中欣公司完成了后续施工，故被告中欣公司应退还此20万元，并从原告起诉之日即2015年7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到退还完毕之日止。因此，本院对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湖南省中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张世贤支付工程价款1936477.98元及利息（以1936477.9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4年9月24日起计算至工程价款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
二、被告湖南省中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张世贤退还履约保证金2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5年7月8日起计算至退还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原告张世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39082元，由被告湖南省中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1602元，由原告张世贤负担1748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喜申
代理审判员 边 峰
人民陪审员 张双艳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代理书记员 冯 钊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
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
第二十九条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可以将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单位；但是，除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分包外，必须经建设单位认可。施工总承包的，建筑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总承包单位自行完成。
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按照总承包合同的约定对建设单位负责；分包单位按照分包合同的约定对总承包单位负责。总承包单位和分包单位就分包工程对建设单位承担连带责任。
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
第十六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
因设计变更导致建设工程的工程量或者质量标准发生变化，当事人对该部分工程价款不能协商一致的，可以参照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当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发布的计价方法或者计价标准结算工程价款。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工程价款结算参照本解释第三条规定处理。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