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刑初101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伍某某，男，1968年9月12日出生于广东省佛山市，汉族，文化程度初中，系原佛山市顺德区汇盛达贸易有限公司负责人，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因本案于2017年7月11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王超，广东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以穗检公二刑诉[2018]4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伍某某犯单位行贿罪，于2018年2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伍某某及其辩护人王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至2014年间，佛山市顺德区汇盛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盛达公司”，已注销）与广东省佛山监狱投资的佛山市西江企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江公司”）进行合作，由西江公司为汇盛达公司加工五金产品。合作期间，广东省佛山市监狱监狱长黎某、副监狱长庄某、调研员吴某（均另案处理）等人在加工人员调配、生产工期等方面对汇盛达公司予以关照。2013年至2014年间，被告人伍某某代表汇盛达公司先后送给黎某、庄某、吴某等人现金共计人民币319万元。
为认定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以下证据：1.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承揽加工合同等书证；2.证人庄某、吴某等人的证言；3.被告人伍某某的供述及辩解。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伍某某作为汇盛达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行贿，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单位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依法向法院提起公诉，请求依法判处。
被告人伍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不持异议，同时辩称其是被黎某等人索贿的，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辩护人王超辩护称被告人伍某某系被索贿，且没有获得不正当利益，其行为不构成单位行贿罪，请求法院依法判处。
经审理查明：2012年至2014年间，汇盛达公司在与西江公司进行来料加工的经济合作中，由该公司负责人被告人伍某某决定，给予西江公司上级主管部门广东省佛山监狱监狱长黎某、副监狱长庄某、调研员吴某等人回扣（好处费）共计319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到案经过》《立案决定书》等证实：汇盛达公司涉嫌单位行贿罪一案线索，是佛山市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在办理佛山监狱系统职务犯罪案件过程中自行发现的。2017年4月12日，办案人员通知汇盛达公司责任人伍某某到佛山市人民检察院办案区配合调查。期间，伍某某如实供述了汇盛达公司向黎某、庄某、吴某行贿的犯罪事实。
2．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出具的公司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股东（发起人）出资信息、法定代表人信息及伍某某身份材料等书证材料证实：汇盛达公司于2011年2月24日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法定代表人伍某强，地址佛山市顺德区勒流金华路6号之四，股东伍某某（持股50%）、伍某勇（持股50%）。该公司于2015年12月4日注销。
3．《承揽加工合同》《佛山市西江企业有限责任公司结算清单》证实：承揽方西江公司与定作方汇盛达公司在2012年11月3日签订承揽加工合同，约定西江公司以自有厂房和员工为汇盛达公司进行来料加工生产。汇盛达公司同西江公司（佛山监狱）开展加工业务的结算单，证实汇盛达公司根据该结算单显示出勤人数向西江公司（佛山监狱）结算加工费用，并据此数据计算得出汇盛达公司给予黎某等人的回扣款为319万元。伍某某对上述书证予以签认。
4．证人吴某（西江公司原总经理、佛山监狱调研员）证言及其身份情况、任职情况证实：2012年8月，黎某带着庄某、钟某找顺德东某五金厂谈合作经营的事项。东某五金厂供应原材料、设备和运输，监狱方面投入劳动力，赚取加工费。双方谈好了劳务费，并签订合同，这个合同是以东某五金厂新成立的汇盛达公司跟西江公司签订的。2012年10月左右上了第一条生产线，规模大约50人，大约过了半个月上了第二条生产线，大约有700人的生产规模；随着业务量的增加，最多的时候大概有1400人的规模。开了第二条生产线后没多久，黎某跟其说汇盛达公司愿意给其、庄某和黎某回扣，他与老板伍某某谈好按当月投入加工工作的人数，每人200元的标准给回扣，这些回扣由其三个人平分。从2013年2月到2014年2月其三人一共收受了汇盛达公司的回扣大概300多万元。其分得其中的100万元。
2014年上半年黎某告诉其，汇盛达的老板伍某某找到他，说顺德区的领导出事了，担心出问题，让其三人每人退60万元。过了几天其将60万元交给庄某，让庄某拿给黎某退给伍某某。
汇盛达公司之所以给这些回扣是因为，一方面，汇盛达公司找监狱企业合作在人工方面节省了一大笔费用，另一方面，汇盛达公司希望通过给监狱领导回扣，让其在人员保障、生产质量、生产效率方面把好关，保障他们公司的生产。
5．证人庄某（西江公司原副总经理、佛山监狱原副监狱长）证言及其身份情况、任职情况证实：西江公司是佛山监狱全资下属公司，董事长是时任佛山监狱监狱长黎某，总经理是时任佛山监狱调研员吴某。2012年5月左右，高明监狱魏某某打电话给其，说有一个朋友是做五金来料加工业务的，问佛山监狱有没有这样的业务需要。当时佛山监狱正在找一些加工项目，其就答应说可以和厂家谈谈。过了十天左右，魏某某带东某公司的伍老板过来和其见面谈业务，很快就达成了合作共识。之后，其向黎某、吴某汇报了具体情况，他们表示很赞同，还让其去实地考察。之后东某公司一个负责生产的林副总经理来和佛山监狱对接商谈具体的合作事项，东某公司还专门成立了一家汇盛达公司和佛山监狱开展业务。随后，汇盛达公司就将相关的生产设备、材料等运进佛山监狱，佛山监狱同汇盛达公司签订了相关合同。
合作经营投产后，黎某说汇盛达公司业务量挺多的，就提出来向汇盛达公司要点回扣。其和吴某表示没有意见。当时黎某明确提出来按照加工人员的人头数来收取回扣，每个工人每个月可以收取100元、200元或者300元都可以。其联系伍某某在黎某办公室见面商谈。他们谈妥后，伍某某对其说“事情都谈好了，就按照黎监的意见办吧”。黎某当时也对其说“具体就按照每个工人每月200块来计算”。大约从2012年9月左右到2013年12月份，其和黎某、吴某一共收受了伍某某300多万元回扣款，其自己分了其中的100万元左右。
2014年5月份，伍某某对其说他因顺德区领导违纪的事情被纪委调查了，很害怕，让其赶快退钱，他还说他已经同黎某说过这件事情了，让其抓紧时间去协调。之后其就约黎某、吴某三人见面商谈这件事情，经过大家商量后定下各自退60万元给伍老板。2014年7月份左右，其和黎某与伍某某见面，将180万元退给了伍某某。
6．证人黎某（佛山监狱原党委书记、监狱长）证言及其身份情况、任职情况等证实：2012年伍某某的公司跟佛山监狱合作来料加工，设备、原材料由伍某某公司提供，佛山监狱提供场地和劳动力，收取他们公司的加工费。2012年底其跟吴某、庄某在车间视察时，他们向其提出想向伍某某收点好处费，问其什么意见。其同意了。后来庄某告诉其，说伍某某过来监狱和他谈好了。从2013年春节到2013年底，其、吴某、庄某共同收取伍某某的好处费并平分，好处费按照服刑人员的人头数来计算，其分得其中的大约40万元。其亲自去找伍某某收过三次，有两次收了30万元，有一次收了20万元。庄某向伍某某收过两三次钱。庄某收钱后，回来每次给其分5至6万元。2014年其退了80万元港币给伍某某。
7．证人林某1证言证实：2012年，其代表汇盛达公司与佛山监狱的西江公司商谈加工业务。从2012年6、7月份一直谈合同谈到10月份，西江公司给汇盛达公司提供现场、人员，其余水电气、设备工作台等都由汇盛达公司提供。有一天庄某提出要给他们按照每个工人每月200元标准的额外费用，不能走西江公司的的账目，要给现金。其回去跟伍某某汇报了。后来的情况其就不清楚了。
8．被告人伍某某的供述证实：汇盛达公司是2012年其和哥哥伍某勇一起成立的，其是这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法定代表人伍某强是其远亲，公司地址在佛山市顺德区勒流镇。2012年3、4月份，汇盛达公司与西江公司（佛山监狱）发生来料加工业务。2012年8月份左右，汇盛达公司的设备逐步搬入佛山监狱，并开始调试生产和试运行。2012年9月，庄某向其公司林某1提出要按每个工人额外给200元现金给他们。其拒绝了。2012年11月，汇盛达公司与西江公司（佛山监狱）正式签署承揽加工合同开始批量生产五金配件。生产了两个月后，他们出的产品质量比较差。于是其找庄某和黎某商谈。黎某说让其每个工人每个月给他们200元，他可以帮其处理现在这个产品上的问题。其思考后表示同意。从2013年3月至2014年5月间，其代表汇盛达公司送钱给黎某319万元。在2014年5月份，其因其他事件被相关部门问话，其当时感到非常害怕，就找黎某让他退出来。2014年10月，黎某和庄某将180万元退给了其。
其之所以要给佛山监狱的领导300多万元的回扣，一方面这是黎某提出的，且他的工人工资要比外面的便宜，另一方面，其也希望他们能够加强对工人的管理，提高其的产品质量，而且其前期也投入了三四百万的设备，如果其不答应他的话，其公司就会亏本。2015年初其把汇盛达公司注销了。
对本案的事实、证据及各方意见，本院评判如下：
1．被告人伍某某的行为构成单位行贿罪。
现有前述的书证、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汇盛达公司在与西江公司（佛山监狱）开展承揽加工生产五金配件业务过程中，违反国家规定，先后多次向时任佛山监狱监狱长黎某、西江公司总经理吴某、佛山监狱副监狱长庄某给予回扣（好处费）共计319万元。被告人伍某某作为汇盛达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决策并积极给予上述国家工作人员以回扣（好处费），对伍某某的行为依法应当以单位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关于伍某某辩称其系被黎某等人索贿，被迫向他们三人行贿的意见，经查，现有证据虽然可以证明回扣款是由黎某等人主动提出，但并未发现存在勒索贿赂的情节，且伍某某给予回扣款长达一年之久，并非完全出于被动。汇盛达公司在与西江公司（佛山监狱）签订和履行承揽加工合同中，通过给予西江公司（佛山监狱）的国家工作人员以回扣（好处费）来解决经营活动中出现的问题，使得西江公司（佛山监狱）加强工人管理，加班加点赶工完成生产，提高了产品质量，汇盛达公司因此获取了相关利益。对伍某某的行为依法应当以单位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由于其单位行贿的行为已经完成，其过后因害怕被追查而要求受贿人退出部分款项180万元，对该部分款项仍然应当计算在单位行贿的数额内，不予扣减，但在量刑时予以酌情考虑。被告人伍某某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以采纳。
2．关于量刑情节
根据《到案经过》《立案决定书》等证据材料，证实汇盛达公司涉嫌单位行贿罪一案线索是佛山市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在办理佛山监狱系统职务犯罪案件过程中自行发现的。被告人伍某某能主动接受调查，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汇盛达公司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回扣（好处费），情节严重，被告人伍某某作为汇盛达公司的主要负责人，积极实施了上述行为，其行为构成单位行贿罪。鉴于伍某某犯罪后能如实坦白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指控的罪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以及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伍某某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六个月。
（缓刑考验期，自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崔小军
审判员 钟海燕
审判员 曹治华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赖劲宇
黄藻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