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94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红梅，女，1971年5月25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才斌，男，1959年12月13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友金，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笑然，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横溪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横溪集镇。
法定代表人：高正峰，该街道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仝林鹭，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红梅、胡才斌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横溪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横溪街道办事处）合作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3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红梅、胡才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全部土地租赁款100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上诉人支付利息；2.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损失600万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合同性质为合作开发协议，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定合同的性质应结合合同订立背景与合同约定综合判定，一审以争议合同中涉及土地出让就认定争议合同为土地出让合同不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关于开发建设南京横溪农产品交易中心的协议》是在横溪镇缺少投资方的情况下，由被上诉人将上诉人作为重点投资方引进横溪镇的。在此背景下，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所签订的合同必然是针对横溪镇现有或将有的一系列工程的深度合作，绝不可能仅停留在土地租赁阶段。结合合同条文，争议合同包含项目基本情况、合作内容、出资方式、分配方式等一系列条款，其完全符合合作开发合同的组成要件，土地租赁仅作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作的一个阶段，仅以合同出现土地开发就认定合同整体性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从合同整体来看，合作开发合同系合法有效合同，是针对横溪房地产项目所签订的合作协议。土地租赁作为土地出让的补充，是合法取得土地使用权的重要途径之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合作项目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为江宁区横溪镇政府，具有行政管理的特殊职能，上诉人基于对被上诉人的信任与其签订合同的行为不存在过错，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具有该份土地的租赁权。且被上诉人是否实际具有争议土地的使用权并不能影响双方当事人之间债权合同的效力，根据现行物权法体系下的债物两分理论，是否具有物权并不影响债权本身的效力，即被上诉人是否具有土地处分权和其与上诉人签订租赁协议的债权行为是分开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相关规定，不具有争议标的物权并不必然导致所签订的合同无效，买受人仍可就所签订的合同要求对方承担责任。另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合同。三、被上诉人应承担履约不能的责任，并赔偿上诉人相应的损失。被上诉人虽与上诉人签订《关于开发建设南京横溪农产品交易中心的协议》实质上并不具有合同项下争议土地的处分权，客观上无法履行与上诉人所签订的租赁协议，直接导致双方所签订的协议无法履行。涉案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被上诉人负责争议土地三通一平、拆迁、征地及矛盾处理，保证上诉人建设正常施工，如果系被上诉人原因影响上诉人建设，按影响程度赔偿损失。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横溪街道办事处辩称，被上诉人同意返还土地租赁款100万元及一审法院判决的利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陈红梅、胡才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01年6月30日签订的《关于开发建设南京横溪农产品交易中心的协议》；2、横溪街道办事处返还全部土地租赁款100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偿还之日止；3、横溪街道办事处赔偿经济损失600万元；4、横溪街道办事处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6月30日，陈红梅、胡才斌与横溪街道办事处签订了《关于开发建设南京横溪农产品交易中心的协议》一份，约定：“一、横溪街道办事处将横溪镇镇区东邻通讯线杆以东，北邻横云公路的荒坡地总面积100亩土地平整后全部租赁给陈红梅、胡才斌使用；二、陈红梅、胡才斌建设南京横溪农产品交易中心40亩，开发建设住宅或商业用房60亩，其中，南京横溪农产品交易中心双方共同出资开发建设，横溪街道办事处出资40%，陈红梅、胡才斌出资60%，建成后由陈红梅、胡才斌负责经营管理，所产生的经济效益按投资比例分成；三、租赁期限为70年，即从2001年7月1日至2071年6月30日止，该地块土地租赁费为10000元/亩，合计100万元，双方签字后一月内，陈红梅、胡才斌缴清全部土地租赁费；四、横溪街道办事处的职责：负责该地块的平整及架设水电，负责该地块上所有拆迁、征地及矛盾的处理，保证陈红梅、胡才斌建设正常施工，并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手续和协调当地政府有关土地使用关系，陈红梅、胡才斌在该地块土地上三年内不能开发成功，可提出要求，横溪街道办事处同意终止协议，并退还租赁费……”。协议签订后，陈红梅、胡才斌按约支付了100万元，横溪街道办事处收到土地租赁费后，于同年8月5日向陈红梅、胡才斌出具了土地租赁费100万元的收据。事后，陈红梅、胡才斌多次要求履行合同，但横溪街道办事处一直未能交付合同约定的100亩土地。
一审另查明，涉案土地在2001年时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耕地。审理中，陈红梅、胡才斌将要求横溪街道办事处赔偿损失的请求由50万元增加到600万元，但就增加的550万元诉请未在规定期限内交纳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的合同如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国家保护耕地，严格控制耕地转为非耕地。禁止擅自在耕地上建房、采矿、取土等。本案中，陈红梅、胡才斌与横溪街道办事处在合作开发合同中约定利用涉案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农田、耕地去开发建设农产品交易中心及住宅或商业用房，显然已改变了土地的使用性质和用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故对横溪街道办事处抗辩合作开发合同无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合同无效或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横溪街道办事处应当将从陈红梅、胡才斌处取得的100万元不当得利返还给陈红梅、胡才斌，并应支付相应利息。故对陈红梅、胡才斌要求横溪街道办事处返还全部土地租赁款100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偿还之日止的请求，予以支持。陈红梅、胡才斌要求横溪街道办事处赔偿经济损失50万元的请求，因无相应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红梅、胡才斌在审理中增加赔偿损失550万元的诉请，因未在规定期限内交纳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不予理涉。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陈红梅、胡才斌与横溪街道办事处于2001年6月30日签订的《关于开发建设南京横溪农产品交易中心的协议》无效。二、横溪街道办事处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陈红梅、胡才斌土地租赁费1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01年8月5日起至偿还之日止）。三、驳回陈红梅、胡才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350元，由陈红梅、胡才斌负担6100元，横溪街道办事处负担1225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国家保护耕地，严格控制耕地转为非耕地。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等。涉案土地在2001年时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耕地。本案双方当事人2001年6月30日签订的《关于开发建设南京横溪农产品交易中心的协议》中约定被上诉人将100亩土地租赁给上诉人，建设南京横溪农产品交易中心40亩，开发建设住宅或商业用房60亩，该内容明显违反法律禁止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无效或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土地性质均应明知的情形下，签订合同，均具有过错，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应返还涉案租赁费100万元并支付其占有期的相应利息，具有法律依据。因上诉人未提交其实际损失的相应证据，结合双方的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50万元的经济损失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二审主张的赔偿损失550万元因一审未交纳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未予理涉，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本院对此请求不予支持。据上，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予采纳，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红梅、胡才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陈红梅、胡才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海南
审判员 汪德全
审判员 白文虎
二Ο一八年一月十二十二日
书记员 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