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17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敏，女，1974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启东市，现住山西省太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雷，上海申浩（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师艺文，上海申浩（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昌，男，1955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锦浩，男，1958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上诉人张志敏因与被上诉人张永昌、薛锦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5）启久民初字第00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日、2017年6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志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雷、被上诉人张永昌、薛锦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志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查清事实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以借款协议、银行转账记录确认张永昌与薛锦浩间存在借贷关系错误，在另案中薛锦浩串通他人事后补充借款单据、虚假诉讼已被查实，上诉人认为本案借款协议如为事后所补，汇款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本案诉讼也为虚假诉讼。2.薛锦浩确认借款用于龙泉山庄经营，对借款及经营所得用于家庭生活应负举证责任。3.张永昌提供的汇款凭证系复印件，所盖银行印章也非银行对外业务章，不能确认真实性。4.2012年张永昌已知晓张志敏与薛锦浩离婚并就财产分割发生争议，至本案诉讼期间未向张志敏主张过权利，诉讼时效已过。2013年10月23日张永昌与薛锦浩达成还款协议，效力不及于张志敏。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相关案例，本案不能直接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认定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
张永昌二审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1.薛锦浩因生产经营需要向张永昌借款，有借款协议和汇款凭证、还款承诺为证，该借款发生于薛锦浩与张志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假如本案中没有借款协议和还款承诺，或者借款协议和还款承诺形成时间与书面上注明时间不一致，仅凭汇款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也足以证明薛锦浩向张永昌借款的事实。2.另案中是否存在虚假诉讼，与本案无关。3.张志敏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汇款不是借款而是其他用途。4.薛锦浩借款用于龙泉山庄经营，是用于家庭生产经营和家庭生活，张志敏认为未用于家庭生活应向法庭举证，原审举证责任分配正确。5.张志敏与薛锦浩离婚后，对共同债务依法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张永昌向其中一方主张权利，对另一方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2013年张永昌向薛锦浩催款，未向张志敏催款，不能说明张永昌放弃对张志敏还款的要求。二、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薛锦浩二审辩称，借款是事实，借款用于龙泉山庄经营、购买苗木，应当是夫妻共同债务。
张永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薛锦浩、张志敏归还借款3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1日，薛锦浩因生产经营所需向张永昌借款300000元，并于当日形成借款协议一份：1、借款方向出借方借人民币叁拾万元正，用做生产经营。2、借款期限为壹年，自2010年11月1日至2011年10月30日。3、到期借款方支付利息为玖万元，即月利率为2.5%、年利率为30%，借款到期后与本金一并支付，如逾期不还，利息加倍支付。4、出款方直接将出借的叁拾万元转入借款方的卡上，卡号：中国工商银行××××。不再另行出具借条或收条。5、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持一份，双方签字即生效。张永昌在借款协议的出借方栏署名，薛锦浩在借款方栏署名。同日，张永昌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薛锦浩账户汇入300000元。2013年10月23日，经张永昌催要，薛锦浩在上述借款协议的复印件上书面承诺一年后归还300000元及相应利息。借款到期后，薛锦浩仍未归还上述借款。因该笔借款发生在薛锦浩、张志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故张永昌诉至法院，要求薛锦浩、张志敏共同归还借款300000元及相应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另查明，薛锦浩、张志敏于1999年5月20日登记结婚，于2011年5月4日登记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各自经手的债权债务由各方享有和归还。
原审还查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志敏多次通过银行账户及网银向薛锦浩汇款，总金额达数百万元。张志敏提供的银行汇款凭证显示最后一笔汇款时间为2011年3月29日，金额为20000元。薛锦浩对汇款、转账之基本事实，不持异议，但就具体金额，双方陈述有差异。
原审中张志敏申请对张永昌提供的借款协议书中借款双方的签名形成时间及还款承诺的形成时间申请司法鉴定。2015年11月13日，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作出江南司鉴所[2015]文鉴字第197号文书鉴定意见书：上述两份笔迹的形成时间无法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薛锦浩向张永昌借款的事实，由薛锦浩出具的借款协议及银行汇款凭证为证，予以确认。薛锦浩的借款发生在其与张志敏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同时，截止2011年春季薛锦浩与张志敏长期存在经济往来，夫妻财产是混同的。因此，该300000元借款宜认定为两人的共同债务。张志敏并无证据证明薛锦浩的借款及经营所得未用于家庭生活，故薛锦浩、张志敏应共同归还张永昌借款人民币300000元，张永昌与薛锦浩在借款协议中约定了利息及逾期利息，故张永昌主张薛锦浩、张志敏支付以300000元本金计算自2010年11月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及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薛锦浩、张志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归还张永昌借款300000元，并支付以本金300000元，自2010年11月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鉴定费6000元，合计11800元，由薛锦浩负担5900元，张志敏负担59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志敏提交：1.视频，证明根据龙泉山庄状况，薛锦浩无需对外借贷；薛锦浩至今居住在离婚时已归张志敏所有的启东市明天广场房屋内；2.张志敏与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代理律师秦卫东的通话录音，证明张永昌参加了该案庭审，明知两人已离婚。张永昌质证意见：视频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有异议，证人应出庭作证，其未参加张志敏与薛锦浩离婚后财产纠纷案庭审。薛锦浩质证意见：双方当时是假离婚，居住在明天广场是事实，离婚后财产纠纷案开庭时张永昌只是在法庭门口与其打了个招呼。张永昌、薛锦浩没有提交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龙泉山庄状况不能直接否定本案借贷关系的真实性，本院结合本案相关证据综合审查借贷是否真实发生；薛锦浩的居住情况，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该视频资料本案不予审查；对张志敏与秦卫东的通话录音，因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中，张志敏申请对2010年11月1日借款协议中打印字迹、手写字迹、2013年10月23日还款承诺中复印字迹、手写字迹及修改部分的“一年后”的形成时间进行再次鉴定，本院予以准许并委托司法鉴定部门选择鉴定机构，后由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16年12月27日出具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6]鉴字第50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1.依据现有技术条件，不能确定送检的标注日期为“2010年11月1日”的《借款协议》原件中打印字迹及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2.依据现有技术条件，不能确定送检的标注日期为“2010年11月1日”的《借款协议》复印件中复印字迹及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该协议下部“一年后”手写字迹与同页材料中其余手写字迹不是同一支笔书写形成。
另,根据张志敏申请，本院调取：1.（2012）启民初字第1190号张志敏与薛锦浩离婚后财产纠纷案庭审录像，2012年8月28日启东市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时，张永昌旁听了该案庭审。张永昌在本案中陈述因时间长了，记忆发生偏差，离婚协议只约束薛锦浩与张志敏，没有证据证明张永昌同意张志敏按其离婚协议约定不承担还款责任；2.薛锦浩持有的尾号为7184的工商银行卡交易明细，2010年11月1日张永昌向薛锦浩汇款300000元，后陆续以“卡取”、“ATMD”方式提取。张志敏认为该资金流向不能证明案涉借款用于生产经营，也不能排除张永昌与薛锦浩间有其他往来。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10月23日薛锦浩在2010年11月1日借款协议的复印件上签署“上述2010.11.1的借款及其利息现应资金紧张不能偿还，待山庄拆迁归还”，后将“山庄拆迁”涂改成“一年后”。张永昌一审中陈述因“山庄拆迁”不明确，过了一段时间改成“一年后”，具体什么时间改的记不清楚了，二审中对修改时间明确以一审陈述为准。
本院认为，张永昌与薛锦浩成立借贷关系，有借款协议、汇款凭证、还款承诺等证据证明，该借贷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张志敏上诉认为本案借款协议可能系事后所补、本案涉嫌虚假诉讼，根据二审中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现有技术条件不能确定案涉借款协议、还款承诺的形成时间，且薛锦浩尾号为7184的工商银行卡交易明细亦证实2010年11月1日张永昌汇款300000元属实，至于另案中薛锦浩是否串通他人涉嫌虚假诉讼，不属本案审查范围，本案中张志敏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系虚假诉讼，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案涉借款发生于2010年11月1日，借款期限约定为一年，至2011年10月30日；在借款到期后，2013年10月23日，薛锦浩向张永昌出具还款承诺，后张永昌于2015年2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张志敏提出的诉讼时效已超过之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案涉借款发生于薛锦浩与张志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志敏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也曾向薛锦浩频繁汇款，说明两人共同经营有关营业事项，夫妻财产混同，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张志敏上诉提出张永昌知道两人离婚后只向薛锦浩催款，由薛锦浩出具还款承诺，应当推定张永昌与薛锦浩已就借款系薛锦浩个人债务达成一致，张志敏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张永昌明知张志敏与薛锦浩离婚且为财产分割发生争议，在本案诉讼中多次否认曾参加张志敏与薛锦浩离婚后财产纠纷案庭审旁听，对何时知晓张志敏与薛锦浩离婚多次作出不实陈述，违背民事诉讼中所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2013年10月23日案涉借款已逾期，此时张永昌已知张志敏与薛锦浩离婚并协议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各自经手的债权债务由各方享有和归还，张永昌未向张志敏主张权利而是向薛锦浩个人催款，薛锦浩承诺“待山庄拆迁归还”，而所谓“山庄”即是张志敏与薛锦浩离婚协议中归薛锦浩所有的龙泉山庄，张永昌接受该承诺，可以推定张永昌与薛锦浩就案涉债务以薛锦浩离婚后所得的个人财产偿还达成一致，虽然此后张永昌认为“山庄拆迁”不明确而又改为“一年后”，不影响作出承诺当时双方达成的合意，本院认定案涉债务张永昌与薛锦浩已约定由薛锦浩个人偿还。张志敏该点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张志敏与薛锦浩共同归还案涉借款不当，应予改判。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志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5）启久民初字第00227号民事判决；
二、薛锦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张永昌借款300000元及利息（自2010年11月2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
三、驳回张永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薛锦浩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鉴定费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元5800元，鉴定费8600元，合计26200元，由薛锦浩负担11600元，张志敏负担14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华
代理审判员 王立朋
代理审判员 施 艳
二○二○一七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