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4民再53号
抗诉机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涉县供水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涉县经济技术开发区龙井大街。
法定代表人：赵黎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峰，河北恒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牛永斌，男，1973年1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涉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牛红旗，男，195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涉县。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魁山，男，1956年7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涉县。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喜连，女，1958年3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涉县。
原审被告：涉县涉城镇北关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任利军，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焕平，河北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磊，河北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涉县供水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涉县供水公司）因与被申诉人牛永斌、牛红旗、张魁山、李喜连及涉县涉城镇北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关村委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邯市民一终字第664号民事判决，向河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冀检民监（2014）564号民事抗诉书，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民抗2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邯郸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崔孟顺、李魁江出庭。申诉人涉县供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峰，被申诉人牛永斌、牛红旗及原审被告北关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磊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张魁山、李喜莲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2000年9月1日，涉县供水公司与牛红旗、牛永斌之父牛所廷签订了《城市供用水合同》，该合同第四条约定：“（一）供、用水设施产权分界点是：国家投资铺设管线和用户投资铺设管线的连接线处为供用水产权分界点；（二）国家投资铺设的管线一侧属国家所有，供水人负责维护管理。用水人投资铺设的管线属用水人所有，由用水人负责维护管理，用水人投资铺设管线漏水等造成的损失由用水人负责”。因此，认定当事人各方责任的基础是确定漏水管线的所有人、管理人。终审法院在没有查明水管漏水部分产权人和管理人的情况下，仅依据涉县供水公司直接收取水费、存在工作疏忽未及时发现问题即判令其承担60%的赔偿责任理据不足。
涉县供水公司称：1.牛永斌、牛红旗之父牛所廷与该公司签订的供水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该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用水人投资铺设的管线属用水人所有，由用水人负责维护管理，用水人投资铺设的管线漏水造成的损失用水人负责”。据此，本案所涉漏水管道应由牛永斌、牛红旗负责维护管理，因漏水造成的损失亦应由其二人承担。该公司对漏水管道没有维护管理的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以该公司存在过失为由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不当，应予纠正；2.本案系因侵权引起的财产损害赔偿之诉，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作为处理本案的依据，而原审判决却适用《民法通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供水条例》，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涉县供水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被申诉人承担。
牛永斌、牛红旗辩称：1.本案漏水管道是涉县供水公司投资铺设，应由其负责维护管理。供水合同不是其父牛所廷签订，属虚假证据，不应采信。且该合同系格式条款，合同约定由不具备专业知识的用水人承担维护管理职责显系不公，应属无效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供水条例》的有关规定，涉县供水公司作为受益人对其铺设的输水管网、进户总水表等设施负有维护管理的义务。因其管理不善，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造成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牛永斌、牛红旗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原审仅以其作为受益人即判令承担赔偿责任不当，应予纠正；2.本案属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原审判决适用《民法通则》处理本案正确，但牛永斌、牛红旗不是侵权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北关村委会述称：涉县供水公司的请求事项与北关村委会无关，北关村委会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未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正确，应予维持。
李喜莲、张魁山未进行答辩陈述。
一审原告张魁山、李喜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负连带责任赔偿损坏原告房屋的损失20000元（具体金额以人民法院委托相关资质机构评估鉴定为准），诉讼费、鉴定、评估、交通、邮寄等费用完全由被告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魁山、李喜连系夫妻关系，其宅院和被告牛永斌、牛红旗宅院南北为邻，即原告宅院在北，被告牛永斌、牛红旗宅院在南。2011年农历11月份，原告和邻居张喜堂发现各自房屋和被告牛永斌、牛红旗家房屋的墙体裂缝、地面下陷，经原告和张喜堂查找未发现漏水等能致房屋损坏的原因。后怀疑被告牛红旗、牛永斌家水管漏水所致。2012年1月15日至26日，被告牛永斌与原告继续查找房屋损坏原因，北关村委会也派人现场查看，并通知被告牛红旗到场，要求其对自家水管开挖检查。2012年1月27日，被告牛红旗找人对其院外水管进行挖开检查，在大门口处发现漏水水管，具体位置在大门口上水管道三通接头至被告牛红旗、牛永斌家水表之间，被告牛红旗、牛永斌随即找人对漏水管道进行了维修。因双方对赔偿损失问题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原告于2012年5月2日诉至该院。2012年5月31日，被告牛红旗、牛永斌认为水管漏水位置在北关村委会安装的水表前支管处，水费由涉县供水公司依水表收取，涉县供水公司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申请追加涉县供水公司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2012年6月26日，被告涉县供水公司认为北关村委会在该公司的主水管上安装了支水管道，申请追加北关村委会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2012年7月17日，根据原告申请，该院委托邯郸房屋建筑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张魁山、李喜连的房屋进行了房屋损坏原因及价值鉴定。2012年9月24日，邯郸房屋建筑质量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2012）邯司鉴字第0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并收取了原告张魁山、李喜连鉴定费7500元。另查明，被告牛红旗、牛永斌宅院由被告涉县供水公司负责供水和上门抄取水表、收取水费。被告北关村委会安装了供水支水管道。被告牛红旗、牛永斌系兄弟关系。被告牛红旗、牛永斌宅院产权证登记在其父牛所廷（2006年去世）名下，其母刘保英于2012年10月8日去世。被告牛红旗、牛永斌的宅院是其父母所建，其母去世后由被告牛红旗、牛永斌居住使用，该宅院供水事宜由被告牛红旗、牛永斌的父亲牛所廷建造房屋时联系。2012年7月16日，该院对原告张魁山、李喜连进行了询问，表明不再申请追加除涉县供水公司和北关村委会之外的其他被告，并不要求本案被告承担放弃追加被告应承担的赔偿份额。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牛红旗、牛永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张魁山、李喜连房屋修复费、鉴定费人民币47995.45元；二、被告涉县供水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魁山、李喜连房屋修复费、鉴定费人民币31996.96元；三、驳回原告张魁山、李喜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2元，由被告牛红旗负担483元，被告牛永斌负担483元，被告涉县供水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46元。
上诉人涉县供水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涉县供水公司不承担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牛永斌、牛红旗承担。
上诉人牛永斌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涉县供水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涉县供水公司和牛永斌应否对被上诉人张魁山、李喜连的房屋损坏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责任应如何承担。关于上诉人涉县供水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因该案所涉漏水管道系户外管道，非进户管道，经审理查明该村水费是由涉县供水公司直接按户收取，而从本案管道漏水到被上诉人张魁山、李喜连房屋受损较长的一段时间内，涉县供水公司定期收取水费应该发现总表数与分水表数存在差异，由于其工作疏忽未及时发现问题所在，导致被上诉人房屋一直处于危险状态。此外，按照行业规定供水设施应由供水企业投资建设，定期进行管理和维护，故涉县供水公司以涉案管道不是其投资安装为由作为其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供水条例》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城市自来水供水企业对其管理的城市供水的饮水渠道、取水口、输水管网、进户总水表等设施，应当定期检查维修，确保安全运行。本案中，上诉人涉县供水公司作为城市自来水供水企业，未能确保由其供水辖区内的输水管网安全运行，对于上诉人牛永斌家门前自来水管破裂漏水致被上诉人房屋出现裂缝所造成的损失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涉县供水公司未尽及时检查、维修的义务，因其疏忽大意造成的损害结果，符合一般侵权责任的四个构成要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牛永斌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因漏水管道位于牛永斌宅院门前，作为该水管直接受益人，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关于上诉人涉县供水公司与牛永斌均称被上诉人房屋构造本身存在瑕疵，也是造成墙体裂缝损害原因的问题，因其均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本案房屋损害原因已由专门的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予以证实，即被上诉人张魁山、李喜连宅院南邻牛红旗大门口自来水管道跑水造成外来水渗入宅院地基，使地基产生不均匀沉降是造成宅院损坏的原因，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牛永斌、被上诉人牛红旗是该破损水管的直接受益人，即判决牛红旗、牛永斌应连带赔偿被上诉人张魁山、李喜连房屋修复费用的60%不当，应从对损坏结果发生的过错程度和权利义务对等角度综合衡量责任比例的承担，故应判决上诉人涉县供水公司赔偿被上诉人张魁山、李喜连房屋修复费用的60%，牛红旗、牛永斌应连带赔偿被上诉人张魁山、李喜连房屋损失的40%为宜。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河北省涉县人民法院（2012）涉民初字第81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张魁山、李喜连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河北省涉县人民法院（2012）涉民初字第8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牛红旗、牛永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张魁山、李喜连房屋修复费、鉴定费人民币31996.96元；三、变更河北省涉县人民法院（2012）涉民初字第8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涉县供水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魁山、李喜连房屋修复费、鉴定费人民币47995.4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612元，由被上诉人牛红旗负担322元，上诉人牛永斌负担322元，上诉人涉县供水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上诉人涉县供水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0元，上诉人牛永斌负担600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涉县供水公司提交的牛所廷上户证、供水合同，拟证实涉县供水公司与牛永斌、牛红旗之父牛所廷曾签订供水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用水人投资铺设管线漏水等造成的损失由用水人负责，因此应由牛永斌、牛红旗二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牛永斌、牛红旗质证认为，对上户证、供水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不是其父牛所廷签订，供水合同约定的内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供水条例》相抵触，属无效合同，应不予采信。北关村委会质证认为，上户证、供水合同与北关村委会无关，不予质证。本院认为，牛永斌、牛红旗虽对上户证、供水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申请笔迹鉴定，亦未提交相反证据证实该供水合同不是其父所签，故本院依法确认其证据效力。
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牛永斌、牛红旗之父牛所廷与涉县供水公司签订供水合同，该合同第四条约定“（一）供、用水设施产权分界点是：国家投资铺设管线和用户投资铺设管线的连接处为供用水产权分界点。（二）国家投资铺设的管线一侧属国家所有，供水人负责维护管理。用水人投资铺设的管线属用水人所有，由用水人负责维护管理，用水人投资铺设管线漏水等造成的损失由用水人负责”。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因本案系侵权损害赔偿纠纷，判令当事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基础是确定漏水管道的产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系上位法，其有关侵权损害赔偿规定的条款内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并不冲突，适用该法作为处理本案的依据并无不当，涉县供水公司申诉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行为人侵害他人民事权益，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喜莲、张魁山的房屋因自来水管道跑水造成外来水渗入其宅院地基，使地基产生不均匀沉降，导致房屋裂缝，该损失应由漏水管道的产权人、管理人承担。本案损害结果发生后，牛永斌、牛红旗二人查找漏水原因并主动更换了破损水管。在张魁山、牛永斌等三家房屋受损坏，共同查找原因经过说明中，牛永斌认可对其自家安装的水管进行开挖检查，结果在其家大门口处，经开挖发现该处水管破裂严重。且张魁山、李喜莲、涉县供水公司及北关村委会均主张该段漏水管道系用水人自行铺设，并提交多名证人证言予以证实。牛永斌、牛红旗辩称漏水管道系涉县供水公司铺设，仅提交两份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相互佐证，证明力相对较弱。涉县供水公司提交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牛永斌、牛红旗方证据的证明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决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之规定，本案漏水管道的产权人应认定系牛永斌、牛红旗二人。且涉县供水公司与牛永斌、牛红旗之父牛所廷签订的供水合同亦有明确约定，用水人对用水人投资铺设的管线负有维护管理义务，因用水人投资铺设的管线漏水造成的损失由用水人负责。据此，其二人对该段管道有维护管理的义务，因其疏忽大意未及时发现水管破裂，造成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支水管道系北关村委会投资铺设，而漏水位置位于支水管道三通接头至牛永斌、牛红旗家水表之间，漏水管道并未直接与涉县供水公司主管道相连，原审判决以涉县供水公司对该段管道未尽及时检查、维修义务为由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不妥，应予纠正。涉县供水公司申诉称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申诉人涉县供水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邯市民一终字第664号民事判决及河北省涉县人民法院（2012）涉民初字第810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诉人牛永斌、牛红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张魁山、李喜连各项损失79992.4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均由被申诉人牛永斌、牛红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 强
审 判 员 王树勋
代理审判员 郑佳佳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 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