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6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加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赵颖，上海市华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瞿才龙。
委托代理人曹建庆，上海兆辰汇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洁，上海兆辰汇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加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五（民）初字第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海加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颖，被上诉人瞿才龙的委托代理人曹建庆、吴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8月29日，瞿才龙之妻甲与上海加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来公司）签订定金合同一份，甲向加来公司预订本市某区某路556弄《乙三期西》48号1层全幢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双方约定房屋单价为人民币76，835.67元／平方米（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总房价为33，879，150元；甲支付定金30万元作为双方订立商品房预售合同的担保。此后，双方签订了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的房屋总价为35，874，280元。同年9月27日，瞿才龙及甲向加来公司提交一份更名申请，内容为：本人于2010年8月31日购买某路556弄48号房屋，原预购方为甲，已签署预售合同，现申请将购买人变更为瞿才龙。已付定金10，874，280元为变更后购买人共有。加来公司的销售部负责人丁在该申请书下方签注“同意原价格及原折扣。”同日，甲与加来公司签订《撤销网上备案合同的协议》，约定双方须于2010年10月完成原预售合同的登记备案之撤销及网上合同撤销手续。
2010年10月10日，加来公司作为甲方（卖方）、瞿才龙作为乙方（买方），双方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瞿才龙向加来公司购买涉案房屋，房屋套内建筑面积440.93平方米，地下附属面积294.48平方米；房屋单价为81，360.49元／平方米，总房价款暂定为35，874，280元；加来公司承诺于2011年8月1日前办理房地产初始登记手续，取得大产证；加来公司定于2011年3月30日前将该房屋交付给瞿才龙，除不可抗力。合同附件一“付款方式和付款期限”约定：瞿才龙在签订本合同时已支付房款10，874，280元，尚有房款2，500万元，由瞿才龙办理按揭贷款，于2010年11月8日前按揭贷款到账。合同对违约责任、办理小产证期限、前期物业管理等亦作了约定。
在签订上述预售合同当日，加来公司将一份《翡翠别墅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以下简称装修合同）交给瞿才龙，要求瞿才龙在合同的发包人（甲方）落款处签名。合同抬头的承包人（乙方）及合同落款的承包人处均为空白。内容主要载明，装修的房屋为某路556弄48号，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甲方承诺取得房屋钥匙后一个月内向乙方交付房屋（移交房屋钥匙），逾期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自甲方交付房屋开始，工期240天，本工期固定不变，不得调整。装修总价款人民币5，000元，在甲方向乙方移交房屋钥匙当天一次性支付。在合同尾页，装修风格选择项中，勾选“美式风格”。在“材料及设备装修标准中”注明：墙面：壁纸，实木墙裙。瞿才龙单独在该合同甲方落款处签名后，该合同由加来公司收回。
此后，瞿才龙按合同约定付清了全部房款。
2011年3月29日，瞿才龙签署房屋验收单、装修提示、住户情况登记表和房屋交付流程表，签收房屋钥匙。之后，案外人上海丙装饰工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丙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
2011年8月2日，瞿才龙通过现金交款方式，以工程款的名义，向丙公司的银行账户存入75，000元。
在装修施工过程中，由于装修所用的墙面贴面为复合板，而非实木。为此，瞿才龙、加来公司发生争议。瞿才龙代理人与加来公司的客户经理丁、项目经理刘总进行协商，瞿才龙代理人表示8，000元每平方米（装修）打折给了瞿才龙，应当有预算，8，000元／平方米的装修是怎么做来的？现在这装修肯定不需要8，000元／平方米；其改动了一下装修设计，丙公司竟要求其支付25万元；现要求退房或者按8，000元／平方米退还装修费。刘总表示装修单价为每平方米6，000元，加来公司与装修单位约定的也是按6，000元的标准进行装修；并且加来公司不是实际施工方，仅是提供装修服务。丁则表示退房的方案不现实；装修单价打了7折，没理由按原价退款，且合同中没有约定装修费用；如果加来公司要与装修公司终止合同，则表示加来公司违约了；对于是还房还是退装修费，或者重新确定装修价格这三个方案，需要继续商量。
2011年2月15日，加来公司向丙公司银行账户转入装修款1，721，500元。2012年7月17日，加来公司又向该公司银行账户转入装修款1，291，125元。
原审审理中，经瞿才龙申请，原审法院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东方投资监理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涉案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造价为958，720元，包含：装饰工程188，268元、地暖工程145，310元、通风空调工程524，543元、电气工程73，362元、给排水工程27，237元。该公司后又出具一份鉴定报告的补充意见，内容为：明确涉案房屋装修中墙面木装饰的造价为16，507元，拆除墙面木装饰的造价为813元未计入鉴定意见书内；楼梯间护墙板造价为562元，拆除的造价为81元未计入鉴定意见书内。
原审审理中，加来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一份“客户签约信息单”，记载，某路556弄48号买方甲，面积440.93平方米，原单价（应为原房价）33，879，150元，折后毛坯价31，755，984元，折后总价35，874，280元，其中装修4，118，296元。在此信息单页边注明：……5、装修面积735.41平方米；6、装修单价8，000元／平方米的7折为5，600元／平方米。
原审审理中，瞿才龙起诉请求判令：1、加来公司返还瞿才龙房屋装修款5，883，280元；2、加来公司偿付自2011年4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56%计算的利息。原审庭审中，瞿才龙表示，涉案装修工程系由加来公司委托丙公司施工，在施工过程中，瞿才龙支付给了丙公司的75，000元，故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要求加来公司将此款返还瞿才龙。加来公司则不同意瞿才龙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瞿才龙、加来公司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确定的总房价35，874，280元中，包括了房屋价款和装修价款，瞿才龙已全部支付给了加来公司。瞿才龙按照加来公司提供的装修样板房选择“美式风格”的装修房，即加来公司向瞿才龙提供“美式风格”的全装修房。在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时，加来公司将装修合同交由瞿才龙签名，在签订该施工合同时，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抬头处为空白，落款处也无任何单位或个人盖章、签名，无证据证明加来公司在要求瞿才龙签署此装修合同时曾告知瞿才龙装修工程的承包人为丙公司，加来公司应承担与装修有关的所有法律责任。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的装修责任人为加来公司，加来公司应当按约定的装修风格、材质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后交付给瞿才龙。然而，加来公司在委托案外人对房屋进行装修过程中，使用的材质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加来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虽然房屋装修的实际施工人是丙公司，此系加来公司与丙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不能以此认定瞿才龙与丙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
瞿才龙、加来公司在商品房预售合同中约定的房屋总价中包括了房价款及装修价款，房屋单价中也包含了装修单价。瞿才龙、加来公司就装修质量进行协商沟通时，瞿才龙在加来公司相关人员无提防的情况下进行了录音，双方的谈话内容应当是真实可信的。此录音证据结合加来公司提供的客户信息签约单，可以认定，原确定的装修单价为8，000元／平方米，双方按七折即5，600元的装修单价计入房屋总价。房屋装修总面积为735.41平方米，装修总价为4，118，296元（735.41平方米＊5，600元／平方米）。
经司法鉴定，加来公司已施工的装修造价为958，720元。由于加来公司装修的墙面木装饰材质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墙面木装饰造价16，507元、楼梯间护墙板造价562元应当从已装修造价958，720元中扣除。另外，已安装的墙面木装饰从瞿才龙提供的照片显示已霉变，不宜继续利用，应当予以拆除。参照司法鉴定的补充意见，墙面木装饰及楼梯间护墙板拆除的造价分别为813元、81元，亦应从958，720元中扣除，故瞿才龙应付的装修费为940，757元。此款从瞿才龙已支付的装修总价4，118，296元中扣除，加来公司应退还瞿才龙装修款3，177，539元。瞿才龙按合同之约定在2010年11月8日前，以自有资金及贷款方式支付了包括装修费在内的全部房款，但加来公司未能按约定的期限完成全部装修。现瞿才龙要求加来公司自2011年4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偿付应退装修款部分的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瞿才龙支付给案外人丙公司的75，000元，瞿才龙于原审庭审中增加诉请要求加来公司返还此款，原审法院认为，从瞿才龙提供的录音证据反映，此款项是由于瞿才龙变动装修设计而支付给丙公司，加来公司对该笔钱款的用途及支付并不知情，且事实上加来公司未收取此笔款项，故瞿才龙此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二一四年一月二十日作出判决：一、上海加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瞿才龙装修费人民币3，177，539元；二、上海加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瞿才龙以人民币3，177，539元为本金，自2011年4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瞿才龙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2，980.11元，由瞿才龙负担53，107.27元，上海加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9，872.84元。司法鉴定费人民币9万元，由上海加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判决后，加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交付标的系毛坯房，购房款中之所以包含装修款，系考虑被上诉人可以据此申请贷款，所以由上诉人代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不存在装修合同关系，就装修方面的权利义务关系由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丙公司约定，上诉人并非涉案房屋装修问题的义务承受人。涉案房屋的装修也是由案外人丙公司施工进行，上诉人无法对原审的鉴定报告提出有效的质证意见，且本案的处理结果与案外人丙公司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原审法院程序错误，应追加丙公司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且原审判决计算利息的起算期也是错误的，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瞿才龙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与丙公司之间并不存在装修合同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预售合同，交付的标的应是精装修房屋，被上诉人支付的购房款中也包含了装修款。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承担涉案房屋装修质量责任的主体系上诉人还是案外人丙公司。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涉案商品房预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该预售合同中约定交付的系毛坯房，也均确认购房款总价中包含了房屋装修价款。本院认为，预售合同中虽约定涉案房屋以毛坯房状态交付，且2011年3月29日上诉人确将涉案房屋以毛坯房形式交付被上诉人，但合同约定的购房款中已包含了装修款，上诉人需举证证明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丙公司就涉案房屋的装修成就合同关系，否则涉案房屋的装修质量问题应由上诉人负担。上诉人以丙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装修合同抗辩其非涉案房屋装修质量的义务人。就该合同，本院分析如下：
从该合同的签订过程看，系上诉人在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后，提供空白施工合同交由被上诉人签字，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告知被上诉人装修合同相对人为丙公司的义务，加之被上诉人也否认其与丙公司签署装修合同并主张系由上诉人负责进行装修，故本院难以认定被上诉人有与丙公司建立装修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
从该合同的履行情况看，原审审理中，被上诉人提供了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其真实性的录音证据。该份证据系被上诉人的代理人与上诉人的客户经理及项目经理就装修质量进行交涉而形成，被上诉人在发生装修质量纠纷时，也是与上诉人进行协商的，故从合同的履行过程看，装修施工的责任相对方也系上诉人，而非案外人丙公司。至于被上诉人在装修过程中支付7.5万元给丙公司的问题，被上诉人虽无证据证明系应上诉人要求支付，上诉人也否认其知晓该节事实，但被上诉人自行支付丙公司7.5万元，并不能产生装修质量责任主体变更之法律后果。
在二审中，上诉人也陈述其是基于与丙公司间的合同而于涉案房屋交付前向丙公司支付1，721，500元装修款的，故本院认为，从目前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看，就涉案房屋装修质量问题，应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责任，案外人丙公司仅是上诉人委托装修涉案房屋的实际施工人，丙公司施工行为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关于应由丙公司向被上诉人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缺乏合同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因施工所用的装修材料不符合合同约定，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产生纠纷，此后，双方对此未能协商一致，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已付装修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上诉人未完成约定的装饰装修义务，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已按预售合同之约定，以自有资金及贷款方式支付了包括装修费在内的全部房款，现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以支付自2014年4月1日起按已付装修款之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并不违反法律之规定，亦不违反公平原则，且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述主张明显高于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872.84元，由上诉人上海加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依
代理审判员 暨秉恒
代理审判员 蒋庆琨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