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7民终3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燕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腾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育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兴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育顺。
原审第三人渡江镇莲塘村塘背村民小组。
主要负责人曾腾林，该小组组长。
上诉人曾燕月因与被上诉人曾腾林、曾育年、曾兴庭、曾育顺等人以及原审第三人渡江镇莲塘村塘背村民小组（下称塘背村小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南县人民法院（2015）龙民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塘背村小组村民在2002年成立了塘背理事会，曾腾林、曾育年、曾兴庭、曾育顺、曾某已、曾某庚是理事会成员。该理事会于2006年7月20日召开塘背理事会会议，形成了将塘背小组河背岭长牛坑水资源进行开发的意向决议，塘背理事会委托曾腾林全权负责相关事宜，并规定合同生效后、开工日以前应交押金1000元。2006年8月10日，曾腾林以塘背村小组的名义（甲方）与曾燕月（乙方）签订了《关于使用山场协议书》，该协议规定：为发展经济，充分利用塘背村小组长牛坑的水资源开发，甲方允许乙方长期使用山场内的水道。山场证号XXX，四界:从山足到山顶、天水沟为界。天水沟水道两边15公尺宽给乙方使用。使用时间从2006年8月开始，使用期限为30年，使用山价为每年1200元，从2007年(原告自行改为了2008年)元月开始支付。如乙方需占用开道，由甲方负责征用土地工作（但应在甲方土地之内），征用补偿费，由乙方负责。甲方的山林、育林补偿费由甲、乙双方另行商议。曾腾林和曾燕月在该协议书上签字，曾育年、曾兴庭、曾育顺、曾某已、曾某庚作为在场人在协议书上签字，监证单位未盖章。2006年12月左右，原告开始动工修路、搭桥等事宜。曾腾林等人得知后，认为原告没有交押金，强行动工砍掉河边小组山上的林木开路，占用了村民的土地，引起河边小组和塘背小组的村民不满，所以阻止原告动工。因原告计划建的水厂遭到河边小组和塘背小组村民的反对，原告停工后协议至今没有实际履行。2012年2月24日，塘背村小组（甲方）、莲塘村河边小组（乙方）与邱屋小组（丙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将塘背小组、河边小组河背岭（长牛坑）水资源发包给邱屋小组邱某某，约定租期50年，租金每年700元，租金分配塘背小组每年400元，河边小组每年300元。原告得知后，向有关部门反映并要求调解，因双方分歧太大未达成调解协议，原告遂于2014年5月20日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18日作出（2014）龙民二初字第129号民事判决后，曾燕月向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9日作出（2014）赣中民一终字第294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本院（2014）龙民二初字第129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重审中，依法追加塘背村小组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重审过程中，因曾某已、曾某庚死亡，原告申请撤销对曾某已、曾某庚的起诉。
原审法院另查明，《关于使用山场协议书》中的标的物“长牛坑”山场（水道及两边15公尺范围）属塘背村小组与莲塘村河边小组共有的范围。第三人塘背村小组持林权证，林权证载明塘背村民小组享有的“长牛坑”山场四至为：东至与邱屋人山崩江坑与塘柏人山脊为界，南至山脚与塘柏人山脊为界，西至与河边组公山以坑沟为界，北至天水。该《关于使用山场协议书》的签订未取得莲塘村河边小组的同意。重审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法告知莲塘村河边小组有参加诉讼的权利，该小组明确表示放弃参加诉讼的权利。
原告的诉讼请求为：一、判令原、被之间继续履行合同。二、被告连带赔偿违约导致原告直接损失共计45729.58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重审后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系《关于使用山场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曾腾林代表塘背村小组与曾燕月签订《关于使用山场协议书》，曾育年、曾兴庭、曾育顺等人以在场人身份签字，约定将“长牛坑山场”的水道及两边15公尺范围发包给曾燕月使用。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关于使用山场协议书》中的标的物“长牛坑山场的水道及两边15公尺范围”，系塘背村小组与河边村民小组两个集体经济组织共有的范围，因此原、被告处分了案外人河边村民小组的土地。首先，《合同法》第51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原、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关于使用山场协议书》获得了案外人河边小组的追认，也无证据证明原、被告订立合同后取得了处分权。其次，《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关于使用山场协议书》将争议山场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原告承包经营，既无证据证明该协议经过了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又无证据证明获得了龙南县渡江镇人民政府批准，因此该协议违反了法律的管理性强制规定。综上，本案原、被告签订的《关于使用山场协议书》未产生法律效力。原告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无事实及法律根据，不予支持。关于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被告连带赔偿违约导致原告直接损失共计45729.58元”，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在合同签订之后，确实因施工行为产生了一定的经济损失，但该损失系其单方履行行为引起。而且，《关于使用山场协议书》系一份未产生法律效力的合同，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尚未产生，故不存在违约问题，也即不存在违约损失问题。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违约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反诉要求原告赔偿相关损失，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损失情况，且涉及不同的权利主体及另一层侵权法律关系，故不予受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曾燕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3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曾燕月不服该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上诉主要理由为，案涉协议有效，应继续履行。上诉人为履行该协议投资了几万元，应予赔偿。
被上诉人曾腾林、曾育年、曾兴庭、曾育顺及原审第三人塘背村小组未进行答辩。
二审审理中，各方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二审另查明：2006年8月10日案涉协议签订后，曾燕月进行了投资，包括委托设计、施工、修路、铺设桥梁、搭设钢筋、水质送样抽检、铺设电线电揽进行电气安装以及对各农户进行补偿等，共计投资45637.84元，其中，补偿各农户14405.44元，购置各种材料费以及支付各项工人工资31232.40元。
本院认为：塘背村小组理事会于2006年7月20日召开塘背理事会会议，形成了将塘背村小组集体所有并由村小组集体统一管理的河背岭长牛坑水资源进行开发的意向决议，塘背理事会委托曾腾林全权负责相关事宜。为此，2006年8月10日，曾腾林（甲方）与曾燕月（乙方）签订了《关于使用山场协议书》，将案涉山场及其相应的水道租给曾燕月，自2006年8月开始使用，每年费用为1200元，如乙方需占用开道，由甲方负责征用土地，并约定了其他事项。该协议约定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由于曾腾林、曾育年、曾兴庭、曾育顺等人系塘背村小组的理事会成员，该理事会的决议代表了塘背村小组的村民意志，但《关于使用山场协议书》中涉及到的山场还包括案外人河边村民小组的山场。故《关于使用山场协议书》处分了案外人的财产而无效。由于曾燕月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与当地村民发生矛盾，且理事会也认为，曾燕月没有交纳1000元押金以及相关的费用，故塘背村小组（甲方）、莲塘村河边小组（乙方）与邱屋小组（丙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将塘背小组、河边小组河背岭（长牛坑）水资源发包给邱屋小组邱某某，且邱某某的该合同已经得到履行。因此，本案涉《关于使用山场协议书》即使有效，也存在履行障碍，不能得到履行。曾燕月诉请继续履行，本院不予支持。曾燕月信赖《关于使用山场协议书》合法有效，并已投资45637.84元履行合同，该部分费用损失属曾燕月信赖利益损失，应根据缔约过失责任合理划分后，由甲方承担70%即31946.49元。
关于承担责任的主体确定问题。《关于使用山场协议书》落款部分载明为“甲方法人代表”并由曾腾林签名，但该协议的抬头部分甲方载明为“渡江镇莲塘村塘背村小组曾腾林”，可以理解为甲方系渡江镇莲塘村塘背村小组的曾腾林一个主体，也可以理解甲方为渡江镇莲塘村塘背村小组和曾腾林两个主体。另外，由于该协议系塘背村小组理事会决议下委托曾腾林负责签订的。故该协议的甲方主体不明确，曾腾林是代表其个人、还是代表塘背村小组和其个人，又或者是代表理事会，并不明确。而理事会是否能够作为诉讼主体并承担民事责任，在法理上是有一定争议的。塘背村小组是案涉山场的集体所有权人，且塘背村小组的村民也领取了曾燕月给付的补偿费，塘背村小组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但是，曾燕月并没有将塘背村小组作为被告，并没有要求塘背村小组承担责任，塘背村小组进入本案诉讼，是由于原审法院认为塘背村小组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从而依职权追加塘背村小组作为本案第三人。原审法院追加塘背村小组为第三人之后，曾燕月也没有对塘背村小组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塘背村小组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故囿于不告不理原则，本院在判决主文中不作出塘背村小组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判项。关于曾腾林的责任问题。曾腾林既是塘背村小组的小组长，又是理事会的牵头人，更是诉争《关于使用山场协议书》的经手签订人，也是本案被告主体之一，无论该《关于使用山场协议书》的甲方主体是否包括曾腾林，其均应承担本案给付责任。若曾腾林认为其不是甲方主体，其在《关于使用山场协议书》中签名的行为系履行其职务行为，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则在其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后，可向塘背村小组等有关责任主体追偿。对于曾育年、曾兴庭、曾育顺等理事会其他成员，这些人虽然是作出理事会决议的人，但在诉争《关于使用山场协议书》中，不是作为甲方主体之一而签名，而是作为在场人签名的，故曾燕月要求这些人承担本案民事责任或垫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认定曾燕月的损失系其单方履行行为引起，并认为《关于使用山场协议书》未产生权利义务之约束力，该认定不当。尽管《关于使用山场协议书》无效，不产生合法的法律效力，但并不等于没有任何约束力，相关责任方仍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龙南县人民法院（2015）龙民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曾腾林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上诉人曾燕月投资损失31946.49元。
三、驳回上诉人曾燕月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3元，合计1886元，由上诉人曾燕月负担886元，由被上诉人曾腾林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小兵
代理审判员 张志平
代理审判员 赖国东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 佳
书 记 员 曾 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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