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3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亚太安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龙潭路3号28号楼c-01。
法定代表人：郑贺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和平，男，1968年11月2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继保，北京市中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船舶信息研究中心（中国船舶重工集团公司第七一四研究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双泉堡甲2号。
法定代表人：李彦庆，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勇，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亚太安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亚太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船舶信息研究中心（中国船舶重工集团公司第七一四研究所）（以下简称船舶研究中心）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41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亚太安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和平、孙继保，被上诉人船舶研究中心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太安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包括鉴定费）由船舶研究中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采用北京瑞驰菲思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瑞驰公司）出具的《中船重工第714研究所资料楼住宅楼空调通风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以下简称审核报告）作为结算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瑞驰公司及结算报告的审核人刘×缺乏中立性，船舶研究中心和瑞驰公司是关联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刘×既是瑞驰公司的注册造价工程师、审核人、自然人股东，又是船舶研究中心的代表，在工程量确认单和监理会议中均有体现。一审法院以瑞驰公司的结算报告作为结算依据，对亚太安公司不公平，应以北京华建审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建审公司）所出具的《中船重工第714研究所资料楼住宅楼空调通风工程（工程变更洽商、延期设备、人工费增加部分）造价鉴定报告》（以下简称造价鉴定报告）中鉴定的金额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亚太安公司未与船舶研究中心协商风管变更，没有事实依据。工程洽商变更增加的工程款部分，应以华建审公司鉴定的金额为准。一审法院以瑞驰公司作出的审核金额计取设备涨价金额理由不足。瑞驰公司虽然对人工费调价了20多万元，但是这20多万元仅仅是将固定工日工资自每天40元调整到每天60元，没有计算误工、停工期间的工人工资。船舶研究中心多次更改图纸变更施工内容，导致工期严重滞后，《工作联系单》、《监理例会纪要》等均可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船舶研究中心不存在违约行为，没有事实依据，船舶研究中心应赔偿因违约给亚太安公司造成的损失。船舶研究中心逾期支付工程款，应向亚太安公司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将责任归咎于亚太安公司，亚太安公司无法接受。
船舶研究中心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亚太安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未采用华建审公司关于工程变更洽商部分的金额是正确的，这部分差额主要体现在风管变更上。亚太安公司未提交经设计单位、监理单位确认的风管变更确认手续，由此产生的变更费用应由亚太安公司自行承担。一审判决关于设备费用增加部分的认定是正确的。亚太安公司除订货单是原件外其余证据均是复印件，且订货单金额与银行转账金额不一致，其提交的证据无法判断该费用是否用于本案工程。华建审公司仅仅依据亚太安公司提交的不完整、非原始凭证的材料所做的鉴定结论不能采信。鉴定结论关于人工费用增加部分认定正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是正确的。法院有权决定是否采纳鉴定机构的结论，一审法院是在鉴定机构的鉴定结果无法采信的情况下做出的自由裁量，并非依据瑞驰公司的审计结果作出判决。《第七一四所资料楼空调系统采购安装项目合同文本》（以下简称合同文本）明确约定了工期不确定的问题，不属于船舶研究中心逾期开工。合同文本也明确约定了违约金及利息的索赔主张期间，亚太安公司未按期主张，应自行承担后果。任何工程都是由发包方聘请审计机构，且涉案工程包含很多家施工单位，其余施工单位都未对审计结果提出异议，只有亚太安公司不认可。审计过程中亚太安公司的代表都全程参与，当时并未提出异议，只是最后才表示领导不予认可。
亚太安公司于2015年7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船舶研究中心向亚太安公司支付质保金382590.6元、变更洽商工程款2304073元、设备及人工费差额2188883元、工期逾期违约金1597108元，以及上述欠款至付清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按照年利率5.6%的标准计算，截止到2015年7月31日为19977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16日，船舶研究中心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亚太安公司签署合同文本。合同文本包括三部分内容，第一部分是协议书，第二部分是通用条款，第三部分是专用条款，附件为工程质量保修书。协议书内容载明：工程名称是第七一四所资料楼空调系统采购安装项目，工程地点是北京市朝阳区洼里双泉堡甲2号。工程承包范围以招标文件界定的范围为准。开工日期以监理工程师发出的开工令为准，竣工日期以监理工程师签发的日期为准，合同工期为总日历天数150天（具体工期随总包进度），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合同价款为6955993.25元。组成合同文件包括协议书、中标通知书、本合同专用条款、投标书及其附件、本合同通用条款、本项目招标文件、标准规范及有关技术文件、图纸、工程量清单、工程报价及其预算书，以及双方有关工程的洽商、变更等书面协议或文件。
通用条款第31.1条约定，承包人在工程变更确定后14天内，提出变更工程价款的报告，经工程师确认后调整合同价款。变更合同价款按下列方法进行：（1）合同中已有适用于变更工程价格，按合同已有的价格变更合同价款；（2）合同中只有类似于变更工程的价格，可以参照类似价格变更合同价款；（3）合同中没有适用或类似于变更工程的价格，由承包人提出适当的变更价款，经工程师确认后执行。通用条款第31.2条约定，承包人在双方确定变更后14天内不向工程师提出变更工程价款报告时，视为该项变更不涉及合同价款的变更。通用条款第33.1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后28天内，承包人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价款及专用条款约定的合同价款调整内容，进行工程竣工结算。专用条款主要内容是，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总价合同，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除不可抗力外的所有风险（包括施工期间政策性调整及报价中自购材料风险，风险费用已含在报价及合同价中，结算时不调整）。合同价款的其他调整因素包括设计变更和现场签证增加（或减少）的工程量按照投标人文件中承诺的投标综合单价（包括设备价、材料价、人工费、台班费等）进行计算，投标人投标过程中承诺的优惠条件同样适用。如出现投标报价表中未含项目，按本市造价工程管理机构发布的同期《北京工程造价信息》中的市场信息价格双方协商确定。发包人在合同签订后14个工作日内向承包人支付合同价20%的预付工程款；承包人在每月25日前向发包人提交当月进度统计报表，由发包人和监理工程师共同计量确认并签证月进度计划表中完成的工程量，按构成合同价款相应项目的价格计算工程价款，发包人在下月5日前拨付，每次支付完成工程量70%的工程价款；工程进度款（含预付款）累计付到合同价款的75%时，停止拨付，经有关部门对施工质量评定达到合格工程标准登记及该工程预结算完成一个月内再付10%，竣工审计完成后支付10%，余款5%留作质保金，待质量保修期满后14个工作日内返还承包人。本工程施工期间的水、电费用由中标单位与该建筑物施工总承包单位协商确定，本工程施工完成之前，由中标单位向该建筑物施工总承包单位缴纳。附件为工程质量保修书，载明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供热及供冷为2个采暖期及供冷期；室外上下水和小区道路等市政公用工程为2年。属于保修范围和内容的项目，承包人应在接到修理通知之日起7天内派人修理，承包人不在约定的期限内派人修理，发包人可委托其他人员修理，保修费用从质量保修金内扣除；发生紧急抢修事故，承包人接到事故通知后，应立即到达事故现场抢修，非承包人施工质量引起的事故，抢修费用由发包人承担。发包人在质量保修期（两年）满后14天内，将剩余保修金无息返还承包人。
合同签订后，船舶研究中心于2010年12月28日向亚太安公司支付工程首付款共1391198.65元。2011年7月20日，船舶研究中心通知亚太安公司开工。2013年1月5日，亚太安公司完成施工。截止到2012年11月16日，船舶研究中心累计支付亚太安公司工程款6573401.7元。
2013年1月9日，施工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及监理单位签署空调风系统分部（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表，各项均验收合格。2013年6月8日，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总包单位及设计单位完成了对第七一四所资料楼及住宅楼工程（资料楼）的工程质量竣工验收，综合验收结论为：各分项分部工程符合设计要求，施工质量均满足有关质量验收规范和标准要求，竣工验收合格。2013年6月24日，包括涉案工程在内的办公楼及住宅楼全部工程完成工程竣工验收备案。2013年9月10日，船舶研究中心将亚太安公司施工工程委托瑞驰公司审核。瑞驰公司出具的审核报告载明，住宅楼和资料楼空调通风工程报审金额13046057.3元，审定金额8985566.66元，调整金额－4060490.64元，包含项目如下：（1）合同金额报审金额6955993.25元，审定金额6900973.43元，审减金额55019.82元；（2）洽商部分报审金额2304073.05元，审定金额1321008.12元，审减金额983064.93元；（3）索赔部分报审金额1597108元，审定金额0元，审减金额1597108元；（4）其他费用部分报审金额2188883元，审定金额为763585.11元，其中，人工费用调整由送审金额231220元调增至244088.11元，设备材料涨价调整由送审金额1957663元调减至519497元。审核报告“材料涨价调整部分审核费用汇总表”载明，2010年设备合价为4796500元，2011年市场价送审金额为6754163元，送审调整金额为1957663元。审核2010年设备合价4796500元，2011年市场价审核金额5315997元，审核调整金额519497元。瑞驰公司就上述审核项目作出如下说明：1.扣除合同内未完成项目，其中中控系统未施工，由此扣除其投标报价费用，审减额为55019.82元。2.工程洽商部分，施工单位报送结算资料取费基数及材料单价未按投标价执行，部分工程量存在错误，此部分审核已按合同约定及相应规范要求进行扣减，审减额为98万元。3.有关施工方提出的索赔费用，按照合同约定，又经与建设方商讨，此部分索赔费用不给予认可，审减约为159万元。4.有关施工方提出的设备涨价及人工上涨增加费用，建设方与施工方在合同中约定，本合同价款为固定总价，合同价款中包括除不可抗力外所有风险，由于本工程应于2011年5月完成竣工验收，但本工程实际完成竣工验收日期为2013年1月，在审核过程中，根据现有资料不能准确界定工期延误的责任方，加之人工单价及设备材料价格上涨幅度很大，最后建设单位、施工单位、造价咨询通过沟通、协商，三方达成共识，对设备涨价及人工上涨进行合理调整，具体详见审核明细表，由此原因造成的费用审减额约为142万元。亚太安公司对瑞驰公司审核金额有异议，双方因此发生争议。
由于双方无法就相关结算数额达成一致，亚太安公司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变更洽商工程以及因工程延期造成的设备和人工费增加由专业机构进行造价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选取，确定由华建审公司进行鉴定。2015年12月3日，华建审公司出具了造价鉴定报告，鉴定结果如下：1.亚太安公司主张的金额为4492956.05元。2.船舶研究中心主张金额为2084593.23元。3.鉴定金额为（含争议部分）3540959.61元，其中，人工费用调整鉴定金额为244088.21元，设备差价调整鉴定金额为1956301.38元（含争议部分），变更洽商部分的鉴定金额为1340570.02元。鉴定说明：1.本合同为固定总价合同，合同价款中包括不可抗力外所有风险，但由于合同签订日期是2010年12月16日，合同工期150天，实际竣工验收日期是2013年6月8日，工期确实超长。因此，船舶研究中心考虑到此期间设备材料和人工价格上涨很大，同意对亚太安公司提出的设备涨价及人工上涨进行合理调整。2.由于双方对调整设备价差分歧较大，亚太安公司又不能提供全部的设备价差调整的相关资料，本鉴定只能依据亚太安公司提供的大金空调设备订货单和部分中国光大银行的电汇凭证计算设备差价，设备差价金额列入争议部分，争议部分由法院裁定。3.变更洽商中综合单价的调整是依据变更洽商记录、合同、信息价、竣工图设计说明、现行规范进行计算。造价鉴定报告附件三为大金空调订货单五份，第一份订货日期是2011年8月25日、设备金额合计2026843元；第二份订货日期是2011年8月25日、设备金额合计137410元；第三份订货日期是2011年12月20日、设备金额合计2465300元；第四份订货日期是2011年12月20日、设备金额合计2120510元；第五份订货日期是2012年5月20日，设备金额合计226500元。以上订货单总金额6976563元。上述订货单均载明免费送到现场，未载明送货日期，亚太安公司作为经销商加盖印章。附件四是中国光大银行电汇凭证六张、金额总计4163041.27元。
船舶研究中心对鉴定结果提出三点异议：一、造价鉴定报告关于工程变更洽商部分的鉴定依据及结果错误。船舶研究中心认为，工程变更洽商部分的鉴定应以监理单位与亚太安公司之间或者船舶研究中心与亚太安公司之间共同签字确认的材料为鉴定依据，华建审公司不应以亚太安公司单方提交的风管材质变化的结算材料作为鉴定依据。工程洽商部分的鉴定金额为1340570.02元，船舶研究中心对工程洽商部分的审核结果是1321008.12元，鉴定结果比审核结果多19561.9元，主要差距在风管费用增加的认定上。船舶研究中心认为，造价鉴定报告关于上述风管费用增加的主要理由是材质发生变化，船舶研究中心认为鉴定单位上述理由无任何依据。瑞驰公司在审核过程中，亚太安公司未提交任何设计单位、监理单位或船舶研究中心就材料、材质签字的凭证，亚太安公司自行变更风管材质所产生的所有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二、华建审公司关于设备费用增加部分鉴定依据及结果错误。首先，设备费用增加部分鉴定依据错误。亚太安公司提交的鉴定材料是5张订货单原件、5张付款凭证复印件和1张付款支票存根复印件。上述订货单不是原始存在的证据，而是亚太安公司应付本次鉴定后补的材料。而且，亚太安公司提交的设备订货单等证据无现场监理单位以及船舶研究中心的签字确认，无法证明相关设备用于涉案工程。亚太安公司未提交订购设备的合同、银行付款凭证以及购货发票等财务凭证原件，无法证明采购空调设备的时间及金额。基于上述理由，船舶研究中心认为，鉴定单位仅仅依据亚太安公司后补的真伪无法确认的订货单及几张付款凭证复印件，其鉴定结果依据不足。其次，设备费用增加部分鉴定结果错误。华建审公司在鉴定说明中表述，亚太安公司不能提供全部设备价差调整的资料，只能依据其提交的订货单及部分转账凭证计算设备价差金额为1956301.38元，并列入争议部分。船舶研究中心认为，造价鉴定报告虽然将设备费用增加列为争议项，但仅凭亚太安公司提交的现有资料，无法让华建审公司得出设备费用增加的结论，依据错误的鉴定材料得出的鉴定结果必然是错误的。再次，船舶研究中心与亚太安公司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工期随总包进度，船舶研究中心不承担工期延长的任何责任。而且，根据合同约定，亚太安公司并未在约定的在事件发生后28天内提出索赔申请。华建审公司无权撇开双方约定，对设备费用增加部分进行鉴定。三、华建审公司关于人工费增加部分鉴定结果错误。需要强调的是，瑞驰公司审核报告明确说明因无法界定工期延误责任方，经建设单位、施工单位、造价咨询单位三方协商，对人工及设备费上涨部分进行调整，调整金额为人工费增加244088.11元、设备费增加519497元。上述调整系各方协商的结果。船舶研究中心主动增加人工费及设备费，是为了尽快结算以结束项目而做出的让步，支付前提是亚太安公司认同船舶研究中心的审核报告，一次性了结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各分项金额是一个整体，只能整体认同或整体不认同。华建审公司不能对设备费增加部分进行鉴定，却又同时认同审核报告中的人工费增加金额。
2016年3月30日，华建审公司出具复审报告。华建审公司就船舶研究中心提出的工程变更洽商部分鉴定依据错误和鉴定结果错误答复如下：风管费用增加不是风管材质发生变化，是由于风管规格发生变化导致风管壁厚发生变化而增加的费用，因此，不存在鉴定依据错误和鉴定结果错误。华建审公司就船舶研究中心提出的设备费用增加部分鉴定依据错误和鉴定结果错误答复如下：此问题在造价鉴定报告中有明确说明，不存在鉴定依据错误和鉴定结果错误。华建审公司就船舶研究中心提出的人工费增加部分鉴定依据错误和鉴定结果错误答复如下：船舶研究中心委托瑞驰公司出具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双方对人工费增加金额已经达成共识，因此，不存在鉴定依据错误和鉴定结果错误。复审鉴定结果维持了原鉴定结论。亚太安公司对复审鉴定结论没有异议，船舶研究中心仍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有亚太安公司与船舶研究中心签署的合同文本、造价鉴定报告以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亚太安公司与船舶研究中心签订的合同文本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背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主要争议在于工程洽商变更增加工程价款数额、工期拖延造成设备涨价及人工费增加数额，以及船舶研究中心主张扣除的空调系统维修费用105776元和未施工部分项目损失26万元。
一、关于工程洽商变更增加工程价款问题。华建审公司鉴定金额1340570.02元与瑞驰公司审定金额1321008.12元仅相差19561.9元。船舶研究中心认为，上述差额主要体现在风管费用的增加，造价鉴定报告关于风管费用增加的主要理由是材质发生变化，亚太安公司自行变更风管材质，所产生的所有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华建审公司就船舶研究中心异议答复，风管费用增加不是风管材质发生变化，是由于风管规格发生变化导致风管壁厚发生变化而增加的费用，不存在鉴定依据错误和鉴定结果错误。法院认为，亚太安公司在施工中变更风管规格将导致费用增加，其应按照合同约定向船舶研究中心或监理工程师提出变更工程价款报告。事实上，亚太安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此费用增加向船舶研究中心或监理工程师提出过变更工程价款报告或者就此与船舶研究中心达成一致。另外，华建审公司仅是依据亚太安公司提交的相关资料进行鉴定，风管规格是否发生变化，无法据现有证据确定。因此，法院确定以船舶研究中心委托瑞驰公司审核金额1321008.12元作为双方结算工程洽商变更增加价款的依据。
二、关于人工费上涨及设备涨价问题。法院认为，亚太安公司作为分包单位，虽应配合总包工程进度施工，但总包施工进度长期延迟，必将造成人工费及设备费用发生变化，在人工费及设备费逐步增加的情况下，势必造成双方间的利益失衡，而在船舶研究中心委托的审核机构瑞驰公司也无法判断工期延期责任方的情况下，完全由亚太安公司承担人工费上涨及设备涨价的责任，显然有失公平。因此，从公平原则考虑，船舶研究中心应予以人工费和设备费的合理调整。事实上，瑞驰公司在审核过程中，亦考虑到人工费及设备材料价格上涨幅度很大的实际情况，对设备涨价及人工上涨进行了合理调整。船舶研究中心完全否定鉴定结论，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有悖法律的公正与公平。法院将参照华建审公司鉴定结果与瑞驰公司审核结果，就人工费上涨及设备费涨价作出评判。关于人工费上涨数额。华建审公司鉴定结果维持了瑞驰公司作出的244088.21元审定数额，法院据此确定人工费上涨数额244088.21元，不再进行调整。关于设备材料涨价数额。从瑞驰公司审核报告与华建审公司鉴定结果来看，鉴定金额1956301.38元与亚太安公司送审金额1957663元相差无几。但需指出，华建审公司是依据亚太安公司提供的大金空调设备订货单和部分中国光大银行的电汇凭证计算设备差价，而非依据市场价格进行鉴定，鉴定结果实质上是华建审公司汇总了亚太安公司主张的数额，并将其列为争议项。法院认为，作为专业鉴定机构的华建审公司也只能根据亚太安公司提交的大金空调订货单及部分中国光大银行电汇凭证计算设备差价，法院无法据此评判该争议项是否符合市场价格，只能根据合同约定及双方提交的现有证据进行评判。首先，合同中确定的设备价款4796500元约占合同固定总价6955993.25元的69%。通常情况下，亚太安公司于2010年12月28日收取20%首付款之后，应及时与设备厂家签署购销合同采购设备。但亚太安公司并未进行设备采购。其次，船舶研究中心虽然于2011年7月才通知亚太安公司开工，但从亚太安公司提交的订货单来看，其实际上是大金空调经销企业。亚太安公司既然是大金空调经销企业，其应该完全掌控大金空调的销售价格。然而，在空调价格上涨行情与合同固定价款密切相关的情况下，亚太安公司并未就此与船舶研究中心签署补充协议或进行工程洽商，亦无证据表明亚太安公司就此向船舶研究中心进行过通报。仅凭亚太安公司提交的订货单及部分中国光大银行电汇凭证，法院无法认定其主张之事实，亚太安公司应承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法律后果。因此，法院确定按照船舶研究中心委托瑞驰公司作出的审核金额519497元，计取设备材料涨价金额。
三、关于船舶研究中心主张的扣除空调系统维修费用105776元的问题。法院认为，双方虽因结算数额发生争议，但亚太安公司已完成工程施工并经验收合格。设备出现问题，船舶研究中心应通知亚太安公司进行维修保养。但是，船舶研究中心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亚太安公司拒绝进行维修保养。因此，船舶研究中心要求扣除维修费用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船舶研究中心主张扣除甩项空调中控系统造成26万元损失的问题。船舶研究中心指出，因亚太安公司未对空调中央系统施工，便另行委托第三方施工，产生费用31万元，扣除亚太安公司投标报价5万元，造成船舶研究中心直接损失26万元。法院认为，双方虽然签署固定价款合同，但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增减项情况客观存在，尤其是增项远多于减项。船舶研究中心提交的现有证据，仅说明空调中控系统系减项内容，不能证明空调中控系统未施工系亚太安公司责任。而且，瑞驰公司受船舶研究中心委托出具的审核报告，也并未就该项进行审核扣减。因此，船舶研究中心该主张，亦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上述分析可以认定，船舶研究中心委托瑞驰公司所作出的审核结算总额8985566.66元，应作为双方最终结算的数额。亚太安公司主张的超出上述结算数额的部分，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船舶研究中心已支付亚太安公司工程款6573401.7元，尚欠亚太安公司2412164.96元。该部分欠款包含保修金。根据合同附件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保修期为2年，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涉案工程已于2013年竣工验收合格，至今已经超过2年保修期限，船舶研究中心应将包含保修金在内的全部剩余工程款2412164.96元一并支付亚太安公司。关于亚太安公司主张的利息，法院认为，船舶研究中心未向亚太安公司支付余款，是因亚太安公司拒绝接受瑞驰公司审核结算数额造成的，延期付款的责任应由亚太安公司自行承担，其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亚太安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双方在合同中仅约定以监理工程师发出的开工令为准，表明双方均知晓开、竣工日期的不确定。而且，船舶研究中心委托瑞驰公司作出的审核结算数额，已经充分考虑了工程洽商及人工费和设备涨价的事实并给予审核确定。因此，船舶研究中心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亚太安公司主张违约金，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船舶信息研究中心（中国船舶重工集团公司第七一四研究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亚太安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二百四十一万二千一百六十四元九角六分。二、驳回北京亚太安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如船舶信息研究中心（中国船舶重工集团公司第七一四研究所）未在上述期限内向北京亚太安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全部款项，则自逾期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加倍向北京亚太安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507元，由船舶信息研究中心（中国船舶重工集团公司第七一四研究所）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鉴定费97000元，由北京亚太安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支付北京华建审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船舶研究中心没有提交新证据。亚太安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五张工程量确认单，用以证明刘×的身份，其既是建设单位的代表，也是审计单位的工作人员。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船舶研究中心的质证意见是：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不具有证明效力，不予质证。如果法庭认为有必要，其质证意见是：船舶研究中心认可刘×的身份，但是需要说明的是，刘×作为发包方代表担任审计机构的代表很正常；而且在进行工程审计的过程中亚太安公司从未质疑过刘×的身份，只是在本次诉讼的二审中才首次提出异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系结合审核报告和造价鉴定报告的鉴定依据、本案客观实际并考虑公平原则而采信审核报告中的审核金额。刘×在工程量确认单上代表建设单位船舶研究中心签字，同时在审核报告上审核人处盖章，并不影响法院采信审核报告中审核金额的合理性。亚太安公司仅以此为由，否认整个审核报告的审核金额，依据不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以上事实有工程量确认单及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亚太安公司与船舶研究中心签订的合同文本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现合同文本约定的项目已竣工并经验收合格，船舶研究中心应当支付欠付的工程款。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可知，双方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工程洽商变更增加的工程价款数额；二、工期拖延造成的人工费增加数额及设备涨价数额；三、船舶研究中心是否应当向亚太安公司支付工期逾期违约金及逾期付款利息。
一、关于工程洽商变更增加的工程价款数额。瑞驰公司审定金额1321008.12元，华建审公司鉴定金额1340570.02元，差额为19561.9元，差额原因在于风管费用的增加。船舶研究中心认为，风管费用增加的原因在于风管材料、材质的变更，亚太安公司在施工过程中自行变更风管材料、材质，应当自行承担由此增加的所有费用。华建审公司就此答复称，风管费用增加不是基于风管材质的变化，而是由于风管规格发生变化导致风管壁厚发生变化而增加的费用。本院认为，合同明确约定承包人应在工程变更确定后14天内，提出变更工程价款的报告，经工程师确认后调整工程价款。亚太安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变更风管规格，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船舶研究中心或者监理工程师提出变更工程价款报告。事实上，亚太安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船舶研究中心或者监理单位同意变更风管规格的确认资料，亦未举证证明其与船舶研究中心曾就此达成一致。此外，华建审公司所做造价鉴定报告是依据亚太安公司提交的相关资料进行鉴定，风管规格是否发生变化无法依据现有证据确定。故一审法院确定以瑞驰公司审定金额1321008.12元作为双方工程洽商变更增加的工程价款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亚太安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工期拖延造成的人工费增加数额及设备涨价数额。双方于2010年12月16日签署合同文本；船舶研究中心于2011年7月20日通知亚太安公司开工；亚太安公司于2013年1月5日完成施工。虽然合同文本约定具体工期随总包进度，但总包施工进度长期延迟，必将造成人工费及设备费用发生变化。在瑞驰公司也无法判断工期延期责任方的情况下，完全由亚太安公司承担人工费及设备涨价的责任，显然有失公平。
关于人工费上涨数额，瑞驰公司审定的数额与华建审公司鉴定的数额均为244088.21元。一审期间，亚太安公司并未对华建审公司的该项鉴定数额提出异议。二审期间，亚太安公司主张该数额只调整了工人的固定工日工资，没有计算误工、停工期间的工人工资，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确认人工费增加数额为244088.21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设备涨价数额，亚太安公司送审金额为1957663元，瑞驰公司审定数额为519497元，华建审公司鉴定数额为1956301.38元。首先，亚太安公司送审金额与瑞驰公司审定数额差距较大，亚太安公司送审金额与华建审公司鉴定数额相差无几。但是，华建审公司的造价鉴定报告中明确记载，亚太安公司不能提供全部的设备价差调整的相关资料，该鉴定数额是依据亚太安公司提供的大金空调设备订货单和部分中国光大银行的电汇凭证计算设备差价，设备差价金额列入争议部分，争议部分由法院裁定。可见，华建审公司就设备涨价数额所做鉴定完全依赖于亚太安公司提交的订货单及部分电汇凭证，而非依据市场价格进行鉴定，华建审公司亦无法确认该鉴定数额是否符合市场价格。其次，从合同文本的内容来看，合同文本第三部分专用条款关于合同价款及调整明确约定：本合同采用固定总价合同，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为除不可抗力外的所有风险（包括施工期间政策性调整及报价中自购材料风险，风险费用已包含在报价及合同价中，结算时不调整）；合同执行期，除发生下列情况外合同价不调整：设计变更和现场签证增加（或减少）的工程量、投标报价表中未含项目、发包人代表确认的“设计变更”和“发包人与监理现场签证”。而双方签订的合同文本中，设备价款为4796500元，约占合同固定总价6955993.25元的69%。在设备价款约占合同固定总价69%的情况下，设备价格上涨显然属于重大的自购材料风险。第三，亚太安公司作为大金空调的经销企业，应当对空调价格的涨跌行情及大金空调的销售价格具有一定的掌握及了解。而依据现有证据，亚太安公司于2010年12月28日收取了20%的工程首付款之后，并未及时与设备厂家签署购销合同采购设备，至2011年8月25日才首次向大金空调发出两份订货单。此后，亚太安公司陆续于2011年12月20日、2012年5月20日向大金空调发出三份订货单，但并未就空调价格上涨向船舶研究中心进行过通报，亦未就此与船舶研究中心签署补充协议或进行工程洽商。第四，就亚太安公司主张的设备涨价数额，其并未提交设备采购购销合同、银行付款凭证及购货发票等财务凭证原件，仅提交了订货单及部分电汇凭证，且订货单与电汇凭证的数额亦不相符。故亚太安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设备涨价金额，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五，瑞驰公司在审核过程中，已考虑到设备材料价格大幅上涨的实际情况，并对设备涨价进行了调整。综上，一审法院以瑞驰公司作出的审核金额519497元计取设备涨价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亚太安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三、船舶研究中心是否应当向亚太安公司支付工期逾期违约金及逾期付款利息。关于逾期问题，合同文本明确约定，合同工期以监理工程师发出的开工令为开工日期，以监理工程师签发的日期为竣工日期，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150天，具体工期随总包进度。可见，双方对开工、竣工日期的不确定性均是明确知晓并同意的。亚太安公司作为专业分包单位，其负责施工的通风空调系统势必要与总包单位及其他专业分包施工单位的工程进度相互协调配合。而瑞驰公司在进行审核结算时，亦已经充分考虑了工程洽商及人工费和设备涨价的事实并给予审核确定。亚太安公司主张工期逾期违约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涉案工程于2013年1月竣工验收合格，包括涉案工程在内的办公楼及住宅楼全部工程于2013年6月完成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船舶研究中心于2013年9月将涉案工程委托瑞驰公司审核并出具审核报告。因亚太安公司不认可瑞驰公司的审核金额，故船舶研究中心未向亚太安公司支付余款。依据本案查明事实及实际情况，亚太安公司拒绝接受瑞驰公司审核结算金额，应自行承担船舶研究中心延期付款的后果。其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亚太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97元，由北京亚太安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丽丽
审 判 员 张清波
代理审判员 周艳雯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仵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