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15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
负责人：毛育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晓雅，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经济特区保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戴中吕，该公司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广东谨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飞，广东谨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保险珠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经济特区保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珠物业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保险珠海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二审诉讼费由保珠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
首先，一审法院认为保珠公司缺乏对车辆损害的事实基础，潍坊认为依据不足。本案根据我方对李海的询问笔录中可以得知，李海在车辆停放在小区期间车辆钥匙是放在铺头由其外甥陈深保管且在此期间并未有人使用过该钥匙，一审法院假定无法排除事故发生期间车辆使用其停在小区外被盗的可能性是没有依据和不合理的，且事故发生时小区内是有监控录像的，同时该事故也在由珠海市公安局拱北派出所在立案侦查，我方也申请法院向派出所调取侦查卷宗来查明事实，被一审法院当庭驳回，故我方认为原审法院如要确认本案事实基础，应向派出所调取侦查卷宗和向保珠物业公司调取事故发生时的监控录像，而不能以无法排除其他没有依据的猜测的可能性来对该事实基础进行质疑。
其次，原审法院认为保珠物业公司在车辆被盗事故中不存在过错，我方认为依据不足。保障业主的财产安全属于物业管理单位的法定义务，即便在物业管理合同中没有约定，也不能就此排除物业管理单位的违约责任。根据调查，案情发生地是有也应当有监控录像，保珠物业公司未能发现或积极配合调查肇事者，性质上属于疏忽大意的过失。住户李海已在该小区入住多年，根据询问笔录调查，该车辆平时均由其本人驾驶，因此保珠物业公司在出入起杆放行是有义务和能力去注意到该车辆当时并非由李海本人驾驶而应对驾驶者进行盘问，因此保珠物业公司并没有对车辆进行必要的安全管理义务。
被上诉人保珠物业公司答辩称：（一）中华保险珠海公司不能证明被保险人李海旅游期间未有人接触过车匙，故不能必然推断出该车在小区内被盗。
根据中华保险珠海公司一审自己提交的证据《机动车辆保险盗抢案件询问笔录》第三问显示：该车共有三把钥匙，一把已于2007年丢失，一把在李海旅游期间放到店铺多人可接触，另还有一把备用钥匙。在原告自己提交的证据《机动车辆保险案件理赔询问笔录》第三页第六行显示：该车平时因公事每天都会用，行驶于珠海与坦洲之间。第二页第十行显示：李海准备在其外出旅游期间让骏腾修理厂的人将车开去维修保险杠，故把钥匙放于店铺，未禁止他人使用。第二页倒数第五行，中华保险珠海公司问李海：“请问从你停车到发现车辆被盗，有无问过是否有其他人使用过该车？”李海答：“都问过了，都说没有用过。”可见，李海本人也明知他人动用的可能性极大，故问遍员工。但是这些店铺伙计怕被雇主追责，当然不敢承认。李海并无证据（例如破案结论等）证明伙计的说法属实，故无论是中华保险珠海公司或李海本人，均自知在此期间钥匙必然发生流动，只苦于无人敢出面承认而已。
由于公安机关尚未侦破该案，也未对丢车地点给出结论，中华保险珠海公司仅仅根据车主单方转述的雇员说法，就认定该车丢失地点位于保珠物业公司服务的小区内，并以此要求保珠物业公司赔偿，明显缺乏证据支持。
因此，中华保险珠海公司的第一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保珠物业公司与李海之间就此车辆并未建立保管合同关系，保珠物业公司对保险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
综合案发时的宝珠新村的车辆进出模式、车钥匙受控制情况，可以认定保珠物业公司与李海之间并未构成保管合同关系，李海与其外甥陈深构成了保管合同关系。
（三）保珠物业公司已尽车辆停放管理义务，本案车辆是自称被盗而非被淹、被怠于修剪的树枝落下砸坏等等，故保珠物业公司对保险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且车辆除所有权外，还有使用权，法律没有禁止非车主开车，本案李海的车钥匙可以交给外甥、伙计、维修工人，物业公司无必要过问，更无权盘问“驾驶者”因何原因使用李海车辆。丢车风险不可避免，车主才向中华保险珠海公司投保盗抢险，现在财力雄厚的中华保险珠海公司却要求收费低廉的物业服务企业担责，有违法律赋予中华保险珠海公司代位求偿权的本意。
可见，中华保险珠海公司的第二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法律方面：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据此规定，可以看出中华保险珠海公司有权起诉的是对车辆进行偷盗造成损害的侵权行为人，即终局责任人，而非不真正连带责任人。
对于车主来说，其与中华保险珠海公司有保险合同关系，与外甥有保管关系，与物业管理公司有物业服务合同关系，与偷窃人是侵权关系而非合同关系。车主在多个关系人之间，选择了保险合同关系进行索赔，其损失已经基于保险合同得到满足，其他不真正连带债务人（假设保珠物业公司对车主负有违约赔偿义务）的债务也归于消灭。也即保珠物业公司基于“物业服务合同关系”的对车主的“债务”也归于消灭，无须清偿。承担了责任的债务人（中华保险珠海公司）只能向终局债务人（犯罪分子）追偿，而不能向其他的不真正连带债务人（如车主李海的外甥陈深、保珠物业公司等）进行追偿。对此，包括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内的各地法院已经有统一的裁判意见。
中华保险珠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保珠物业公司偿还中华保险珠海公司67815.05元的赔偿款以及利息（利息自向中华保险珠海公司赔付之日起至实际赔付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1424.1元）；2、由保珠物业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华保险珠海公司承保了登记在案外人李海名下的粤CG09**号小型轿车的盗抢险，保险金额为86748元，保险期间为2014年7月26日起至2015年7月25日止。2014年8月10日，李海以上述车辆在其住所珠海市拱北华平路129号宝珠新村花园内被盗为由向中华保险珠海公司报案并主张理赔，该司经查询后于2014年12月10日向李海理赔67815.05元。后李海向中华保险珠海公司填写了《保险索赔权益转让书》，载明同意将粤CG09**号事故车辆的一切权益转让给中华保险珠海公司，并授权中华保险珠海公司以李海名义或公司自己名义向任何责任方追偿。
保珠物业公司是宝珠新村花园的物业管理公司，宝珠新村花园小区没有地下停车库，业主利用地面零散场地停车，小区大门当时未改建为智能停车杆，车辆出入按登记缴费的车牌号起杆放行。李海是宝珠新村花园的业主，其于2014年1月向宝珠物业公司缴纳550元年费，保珠物业公司向其出具《收据》一张。保珠物业公司主张该费用是车辆停放服务费，按照当时珠海市住宅小区车辆停放收费办法规定的零散停车费标准50元每月，预缴一年免50元。李海在中华保险珠海公司所作的询问笔录中亦陈述其交纳的是停车费年票。中华保险珠海公司提供的询问笔录、报案登记表中李海陈述:2014年8月4日晚上7点至8点左右，李海将其所有的粤CG09**号小型轿车从香洲柠溪邮电局开回宝珠新村花园停放，后为了让修理厂的人在其出去旅游期间将车开去维修，而将车钥匙放在其铺头给外甥陈深保管。李海于2016年8月5日早上6点外出旅游，至2014年8月9日晚上9时旅游回到珠海电话通知另一外甥到铺头拿钥匙开车去接他时，才被告知上述车辆不见了。被盗现场没有作案工具或遗留物，无作案痕迹。李海于2014年8月9日晚10时到珠海市公安局拱北派出所报案，该所已立案但未侦破。
庭审中，中华保险珠海公司同意本案案由为保险人代为求偿权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保险珠海公司向李海理赔后依法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者享有代位求偿权。本案中，首先，保珠物业公司缺乏对车辆损害的事实基础。中华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事故车辆是在宝珠新村花园内被盗。根据车主李海的陈述，李海将车辆停放在宝珠新村花园到发现车辆被盗经过了5天的时间，这期间车辆钥匙是放在当铺由他人代管且未限制使用人员，车辆在他人的控制之下，无法排除期间车辆被使用且是停在宝珠新村花园外被盗。其次，保珠物业公司在车辆被盗事故中不存在过错。根据事故当时宝珠新村花园车辆管理设施及车辆停放收费标准，其义务所至即为登记缴费的车辆提供停车位，为车辆出入起杆放行，对停放在小区内的车辆尽到必要的安全管理义务，此亦符合民法的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李海作为宝珠新村花园业主，在知悉或理应知悉的情况下向保珠物业公司交付每月50元的停车费，且将车钥匙交由他人保管、欲将车辆交由他人使用等情况，说明李海是默认并同意保珠物业公司这样的管理模式。故李海对登记缴费车辆出入起杆放行并未违反合同义务，中华保险公司主张保珠物业公司在没有盘查驾车人出入证的情况下贸然放行，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与行业做法、生活经验不符，缺乏事实依据。且案发现场并无任何作案痕迹，不能认定保珠物业公司对停放车辆未尽到安全管理服务的义务。综上，因保珠物业公司对业主在宝珠新村花园外的车辆被盗没有合同责任，且其对缴费的在宝珠新村花园内的车辆管理过程中亦不存在过错，依法不需要对李海的车辆被盗承担赔偿责任。相应的，其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的“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情形，故中华保险珠海公司向保珠物业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请求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65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中华保险珠海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事故发生时派出所对车主李海的询问笔录，拟证明与该公司对李海的询问笔录可以相互印证。2.机动车辆保险单，拟证明该公司已经尽到收取保费相对应的义务。3.事故发生时小区门口的状况照片，拟证明保珠物业公司所管理的小区处于施工状态，管理失职。保珠物业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且没有证明力。本院认为，中华保险珠海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且并非因客观原因逾期提供证据，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中华保险珠海公司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向第三者保珠物业公司主张权利，需要举证证明保险事故的发生系因第三人的行为引起。中华保险珠海公司称车主李海与保珠物业公司成立车辆保管合同关系，保珠物业公司收取费用后没有配置相关的安全设备以及采取安全措施，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导致车辆被盗取，因此，事故的发生是因该公司的损害行为所致，保珠物业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保珠物业公司按月收取停车费，李海可以在交费时间段里不限次数停车，但是，仅有李海个人的陈述，不足以证明案发具体时间点李海的车辆停放在宝珠新村花园的事实。李海支付停车费时对保珠物业公司所能提供的服务项目内容是清楚的，已知悉所在小区大门没有安装智能停车杆，且并非每次凭卡放行，仍愿意接受服务，在此情形下，李海仍将涉案车辆钥匙交由他人保管，就默许了车辆是可以基于车辆钥匙持有人的意思而发生位移。据李海称，从他将车辆停放在宝珠新村花园之日起到发现车辆被盗，经过了5天的时间。首先，车辆是否停放在小区是不确定的；其次，车辆被谁开走是不确定的，再次，无法排除在该期间车辆钥匙被他人拿走而开走车辆的情形，故不能证明保珠物业公司对保险标的作出损害。中华保险珠海公司上诉主张保珠物业公司予以赔偿，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华保险珠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153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永成
审判员 宋义明
审判员 徐烽娟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林粤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