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闽民申10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廖上该，男，汉族，1965年11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大田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修华，女，汉族，1969年4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大田县。
一审被告：张英野，男，汉族，1965年5月8日出生，住福建省沙县，现住福建省大田县。
再审申请人廖上该因与被申请人王修华、一审被告张英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民终字第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廖上该申请再审称，（一）原二审判决在王修华向谁购买股份、股份转让款是否已经结算等关键问题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理由是：1.西井鲤鱼坑采区属于个人合伙经营性质煤矿，其股份分属不同的股权持有人。2010年3月，同为股东的池其范、郑秀花夫妇因资金周转困难，要转让部分股权。在廖上该引荐下，王修华自愿以每股25万元从池其范夫妇购进股份。而廖上该是为众多股权持有人执行合伙事项的人，为他们承担了交易款项接转、股权份额变更等相关工作，是情理之中的事。原二审判决以存在银行转账记录为由推定王修华与廖上该有事实上股权转让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2.廖上该已将王修华转账来的25万投资款中的5万元于2010年4月27日为池其范夫妇抵缴矿井整改费形式转账给该采区的控股人廖乃锦，另20万元于2010年8月20日与其他款项合并转账给池其范，不存在向王修华返还多收取款项的问题，故原二审判决要求廖上该返还多收取款项及其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原二审判决以股权持有人分得部分的转让款为由，认定该转让款已结算完毕，也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原二审判决认定的张英野给付转让款为现金212万元是错误的，因为该数额中有50万元是汇票，而50万汇票要兑换成现金需要费用2万元，故张英野给付的转让款实际只有现金210万元。其次，廖上该已将转让款210万元以每股8万元左右预先分配给股权持有者(包括王修华在内)，余款作为讨要债务、将来诉讼等费用，未违反同股同权同责原则。第三，多年来，众多股东为了向张英野讨要债务产生许多费用，至今仍然不断增加，所有股东尚未对转让款项及讨债费用进行结算的，无法确定王修华应得款多少或承担费用多少。故原二审判决认为转让款已结算，属事实认定错误，（二）原股权持有人以行情价格每股25万元出售股份给王修华，没有违反自愿、公平原则，其合法的投资收益，受法律保护。原二审判决将原股权持有人合法的投资收益定性为不当得利，要求予以返还，属适用法律错误。1.虽然王修华于2010年8月18日转账最后一笔交易款项，但是其与池其范夫妇在2010年3月已达成了股权买卖口头协议，当时矿区的投资价值达3500万元左右，池其范夫妇以每股25万元的行情价格转让1％给王修华，属于正常交易行为。根据约定买卖成交，双方对各自交易后的盈亏负责，不得反悔。根据2010年9月15日原始持股人对该煤矿的实际投资额为1700万元(即每股17万元)的测算，恰恰证实了2010年3月池其范夫妇与王修华股权交易中每股产生了8万元的投资收益，并非属于暴利，未违反市场公平公正原则，应受法律保护。2.即便廖上该与王修华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成立，廖上该作为原股权持有人于2010年3月按每股25万的行情价格出售自己持有的股份，其中产生了投资收益，也属于廖上该的合法收入，也应受到法律保护。而原二审判决将该合法的投资收益定性为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给王修华，没有法律依据。3.在《重组协议书》第一条明确表述该煤矿双方共同投资(如设备、巷道、人工费用)合计1700万元，也就是指，截至2010年9月15日张英野、廖上该及郑秀花等原始股权持有人多年来对该采区生产经营过程中的实际投入资金额度合计1700万元(即每股17万)，原股权持有人只有高于实际投资额的价格出售股份才能有投资回报，否则就是亏本。张英野2010年10月23日收购另一合伙人廖乃锦51％的股份为1700万元即每股33.33万元人民币，和其于2011年11月12日以522.204万人民币收购挂靠在廖上该名下24％的股份即每股21.76万元，充分证明煤矿股权交易价格都是高于实际投入资额的，并由根据市场行情决定的。故王修华要求原股东持有人按亏本价(即实际投资额每股17万元)转让股权，不合常理。（三）王修华在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原二审判决未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是错误的。理由是：1.该股权交易行为发生在2010年3月，事发至今已5年多了，王修华对该交易行为提起民事诉讼，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其诉讼请求。2.王修华在上诉状辩称“直至2013年8月，才知道自己只享有1％的股权”，显然不成立。首先，2010年3月买卖股份时，廖上该作为引荐人，已明确告知王修华每股是25万元，其自愿接受这个价格，并分三次转入资金购进该股份的。其次，2011年11月在向张英野转让股权之前，廖上该作为执行合伙事项的代表人，向挂名在本人名下的包括王修华在内的所有股权持有人征求了转让股权意愿时，并逐一确认股权份额后，按王修华1%的份额分配其转让款。第三，2013年8月王修华以要单独向张英野索要转让款为由，要求廖上该在《重组协议书》备注其所享有的股份，因此，该备注只能表明其具备向张英野索要转让款的主体资格，但是不能证明其才知道自己只享有1％的股权的事实。为了达到转嫁其投资风险的目的，王修华利用《重组协议书》中所写的“实际投资额每股17万元”及备注份额进行歧义理解，企图对已经生效5年之久的交易行为进行反悔，说明其是极不诚信的。3.王修华二审的诉讼请求与一审的诉讼请求不一致，原二审法院未驳回其诉讼请求却作出终审判决，剥夺了廖上该依法上诉的权利。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的规定，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再审本案。
王修华提交书面意见认为，（一）廖上该认为王修华是向池其范郑秀花夫妇购进股份，并非向廖上该受让股份的理由不能成立。理由是：1.王修华之所以投资矿山的股份，是应廖上该多次要求，且廖上该从未告知王修华该股份是其他人转让给的。王修华支付的投资款也是付给廖上该，廖上该也签字确认王修华拥有24股中的其中1股，分红款也是廖上该付给的。可见王修华受让矿山股份仅与廖上该有关，与第三人无关。2.《银行存款明细账》无法证明王修华是向池其范郑秀花夫妇购进股份。（1）在本案的诉讼过程中，廖上该始终未向法庭提交该《银往存款明细账》，表明明细账中的转款事实与本案无关。（2）廖上该转给案外人廖乃锦的5万元与本案无关。因为廖上该称该款是池其范夫妇抵账给廖乃锦，没有证据证明，也无法排除是廖上该与廖乃锦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而发生转款行为。（3）廖上该与其他款项合并将20万元转款给池其范，也不能排除廖上该与池其范存在其他经济关系而发生了上述转款行为。特别是郑秀花才是矿山股东，而池其范不是，只要转让款不是汇给郑秀花本人，以其他不存在排他性汇款行为来证明廖上该的主张是不可信的。（4）即便廖上该将股份转让款支付给郑秀花，也只能认定是廖上该从郑秀花受让股份，而不能认定是郑秀花将股份转让给王修华。因为股份转让是发生在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必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达成一致才能成立。而本案王修华至今还不认识郑秀花，不存在双方达成股份转让协议的事实，特别是廖上该也从来没有告知股份是从郑秀花受让的事实，因此无论廖上该将股份转让款支付给何人，均无法导致王修华与第三人的公司股份转让法律关系的成立。（二）廖上该主张二审判决要求其支付1.33万元是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理由是：廖上该承认其从张英野收取212万元股份转让款，并将其中的200万元根据股份比例分配，因此王修华应得的款项为8.33万元，可是廖上该仅支付7万元给王修华，尚欠1.33万元未付，故二审判决廖上该应当支付上述款项并无不当。至于所谓的预留讨债、没有结算等理由，与先行分配的200万元没有关系，因为还预留了12万元作为费用。（三）廖上该主张按每股25万元出售股份给王修华，未违反自愿公平原则受法律保护，不能成立。理由是：1.廖上该邀请王修华投资煤矿矿山时，告知25万元投资款是投资煤矿矿山的，是按照实际投资额享有股份，与其他股东享有同等权利。根据《大田县丰源煤业有限公司西井鲤鱼坑采区内部股权重组协议书》第一条和《关于股权确认书》等证据证明了以廖上该为代表的股东占有西井鲤鱼坑采区24％的股份，总投资为408万元，可见每一股实际出资额为17万元，表明廖上该虽然收取了王修华付给的25万元投资款，但是实际仅投入17方元，对剩余未投入的8万元款项有义务返还。2.该主张是建立在王修华受让了郑秀花的股权的前提下，由于该前提事实不存在，故该理由不成立。3.西井鲤鱼坑采区进行内部股权重组，是按照实际投资额来确认股份的，王修华投资25万元所取得的股份应当是1.47股，可是廖上该只同意给王修华1股，还有0.47股显然是廖上该留给自己的，可见余款8万元并非其合法收入。4.廖上该以张英野收购廖乃锦51％股份及收购以其自己为代表的24％股份的价款均高于实际投资额，来证明其以25万元转让给王修华的1股股份存在溢价的合理性，是不能成立的。因为廖上该邀请王修华投资时并没有告知投资25万元仅给1股的股份，也没有告知其将收到的25万元仅会投入17万元，且双方没有签订协议书，可以推断廖上该是将收到的25万元全部投资矿山，只是在矿山股东股份内部重组时，刻意减少王修华的股份，才导致王修华仅享有1股的股份，故所谓的溢价是因减少王修华的股份所致，余款8万元并非廖上该的合法收益。（四）廖上该主张王修华在原一、二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一致，原二审未依法驳回是错误的，不能成立。理由是：1.廖上该就收取王修华25万元投资款所享有矿山股份的份额为多少，始终不对王修华言明。《关于股权确认书》中所记录的“王修华1股”签字一栏上的签字“王修华”并非是王修华本人签字，而是廖上该让人代签的，进一步证明了廖上该是刻意隐瞒股份份额的事实。事实上，王修华是在2013年8月知道矿山股份重组事宜后，再三要求廖上该明确股份的情况下，廖上该才告知王修华享有1股的股份，并于书面的方式确认，才有了《大田县丰源煤业有限公司西井鲤鱼坑采区内部股权重组协议书》复印件上注明的内容，该备注内容可以证明王修华是在2013年8月才知道股份被隐瞒的事实，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2.王修华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廖上该全额返还投资款，在二审的上诉请求是要求廖上该返还部分投资款，而部分投资款显然包括在全额投资款之内，诉讼请求并非不一致，只是减少请求返还的投资款数额。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廖上该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廖上该是否存在多收取王修华8万元股份转让款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虽然廖上该与王修华之间未订立书面的股权转让合同，但是结合2010年8月18日前王修华分三笔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廖上该款项共计25万元；2011年11月12日廖上该将其享有的大田县丰源煤业有限公司西井鲤鱼坑采区24%股份作价5222040元转让给张英野，并签订《大田县丰源煤业有限公司西井鲤鱼坑采区内部股权重组协议书》；2013年8月27日廖上该在《大田县丰源煤业有限公司西井鲤鱼坑采区内部股权重组协议书》底部注明“王修华在廖上该名下24股中1（壹）股。廖上该。2013.8.27”等事实，可以认定王修华受让的股权来源于廖上该，且王修华从廖上该处继受取得的股权份额为廖上该名下24股中的1股。因前述协议书确认24%股权于2010年9月15日之前的实际投资额为408万元，故原审确认每股股份的实际投资额为408万元÷24股＝17万元，并无不当。现廖上该主张是王修华自愿以每股25万元从郑秀花夫妇购进股份，却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王修华对此也不予认可。此外，廖上该亦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其在收到王修华交付的25万元股份转让款后，有将该笔款项支付给郑秀花的事实，故廖上该关于王修华的股份系从郑秀花夫妇受让，转让价款为25万元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至于廖上该关于以25万元转让1股股份存在溢价合理性的主张，与本案无关，且无任何证据证明其与王修华达成转让股份的合意，故该理由亦无法成立。由上，原二审认定廖上该应返还多收取王修华的8万元股份转让款，并无不当。
（二）关于廖上该是否应支付给王修华1.33万元款项的问题。在原审中，廖上该对已收到张英野支付的股份转让款212万元的事实不持异议，且其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已经将其中的200万元根据股份比例分配完毕，现廖上该又主张张英野给付的转让款实际只有现金210万元，且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支持，该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同股同权原则，王修华应得款项为200万元÷24股＝8.33万元。廖上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了王修华7万元，尚欠1.33万元未付，故原二审判决廖上该应当支付上述款项并无不当。至于廖上该提出向张英野主张债权的费用结算问题，因212万款项中200万元款项进行股份分配，剩余的12万元作为主张债权的费用使用未尝不可，且该费用结算问题属于另案法律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
（三）关于王修华的诉讼请求问题。本案系合同纠纷，王修华是根据《大田县丰源煤业有限公司西井鲤鱼坑采区内部股权重组协议书》复印件上注明的内容，主张其是在2013年8月才知道股份被隐瞒权利受侵害的事实，故起诉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王修华在一审诉讼请求廖上该全额返还投资款，在二审上诉请求廖上该返还部分投资款，而部分投资款显然包括在全额投资款之内，只是减少请求返还的投资款数额，故二审上诉请求并非超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廖上该主张原二审不应予以审查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廖上该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廖上该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林 源
审判员 陈乐思
审判员 郑 唯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林 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