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银民终字第13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银川市兴庆支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清河北街49号。
负责人吴朝晖，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国江，男，1965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员工，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西夏区北京西路宁夏西北轴承厂家属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丽娟，女，1986年7月29日出生，汉族，银川市职员，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委托代理人侯春宁，男，1981年7月9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系被上诉人朱丽娟丈夫。
委托代理人张思嘉，宁夏方和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振，男，198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银川市兴庆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4）兴民初字第1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银川市兴庆支公司委托代理人杨国江，被上诉人朱丽娟委托代理人侯春宁、张思嘉，原审被告李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2月28日8时许，被告李振驾驶宁A4N6**号小型普通客车沿银川市兴庆区北京东路格林豪泰酒店路口向北200米路段向东倒车时，遇原告驾驶电动自行车行驶至此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受轻微伤的交通事故。经银川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兴庆区二大队认定，被告李振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事发当日，原告被送至银川市第三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原告主诉左下腹压之酸胀不适，医院随之为其进行了腹部B超检查。诊断为：“1、早孕待定；2、子宫肌瘤。”2014年3月10日，原告在该院再次进行了检查，诊断为“宫内早孕”。2014年3月12日，原告出现阴道流血症状，于次日在上述医院确诊为“自然不完全流产”，并于2014年3月14日在该院实施了清宫手术。在此期间，原告还在银川市妇幼保健院进行过门诊检查。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显示，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1098.71元，其中原告支付了598.71元，被告李振支付了500元。事发时，宁A4N6**号车辆在被告人保财险兴庆支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后原、被告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医疗费2000元、营养费5000元、误工费10800元（1800元／月×6个月）、护理费6000元（2000元／月×3个月）、交通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740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庭审中，原告提供了小天鹅艺术幼儿园出具的证明二份，均载明原告为该幼儿园教师，月工资为1800元，欲证明误工费损失。二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同时，原告主张治疗期间由其丈夫护理，其丈夫为装修行业个体从业人员，每月收入2000元，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
审理过程中，经原、被告协商一致，法院委托宁夏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流产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认为：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时，确为宫内早期妊娠（40余天）；妊娠期间，无论严重的躯体或心理的不良刺激均可导致流产；原告原患有子宫肌瘤，也在一定程度上可能影响胚胎生长发育；目前尚不能明确在交通事故当时胚胎的发育健康状况，故认定涉案交通事故与原告流产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拟为16-44%；参考均值：25%）。原告对该鉴定结论不服，并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提供了书面材料，接受了原告及法庭的询问。其主要观点为：1、依据主流学术资料，妊娠6周即42天时，通过超声检查，可见到胚芽和原始心管博动。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日，原告已停经43天，但检查结果仅能证实为早期妊娠，未能证实胎囊内有胎芽组织，即不能完全明确胚胎发育健康；2、人民卫生出版社《妇产科学》第八版的资料显示：发生在妊娠13周前的流产，称为早期流产，其病因包括胚胎因素、母体因素、父亲因素和环境因素，其中胚胎因素为最常见的原因，约占早期流产比例的50%-60%。母体因素中特别说明生殖器官异常，如子宫肌瘤，均可导致胚胎着床发育而导致流产；3、子宫肌瘤因生长位置的不同，而对胚胎发育的影响而不同。对于原告而言，其原患有的子宫肌瘤不应作为本次流产的主要因素来考虑。被告人保财险在庭审时主张，原告各项损失均应按照25%的责任比例予以核减赔付。另，鉴定人主张出庭误工费用500元。
原审认为，本案的侵权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为证，且各方对此不持异议，法院予以确认。被告李振驾驶宁A4N6**号车辆造成交通事故并致原告受伤，首先应由上述车辆交强险的保险人即被告人保财险兴庆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限额部分或不属于交强险理赔的损失，应由被告李振全额赔偿原告。
关于本案赔偿范围，涉及到本案的鉴定意见。被告人保财险兴庆支公司主张应按照鉴定结论中认为的参考均值25%核算原告的损失。本院认为，应当正确理解上述鉴定意见对于本案的诉讼意义。原告因交通事故至同年3月12日发生流产，相隔不到半月时间，鉴定意见亦显示外部撞击系流产的因素之一。显然，在事发当时原告并无流产征兆的情形下，交通事故造成的身体撞击系流产的唯一诱因。至于鉴定认为并无证据证明事发时原告宫内胎芽组织发育良好、子宫肌瘤亦为流产动因的意见，本院认为，上述情形仅是造成流产这一侵权后果的客观因素，并不能因此而减少交通事故撞击这一诱因所导致的侵权后果的责任承担。反言之，本案鉴定意见的证据意义在于：明确了交通事故与原告流产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即本院认定的直接的诱因关系。另，从法律规定和侵权基本理论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因此，交通事故中在计算各项损失时是否应当扣减时应当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本案中，虽然原告患有的子宫肌瘤、以及未能明确的胚胎发育状况对流产这一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并非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因此，本院确定本案侵权行为造成了原告流产的后果，被告人保财险兴庆支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交强险保险人，应对全部损害后果在责任限额内承担责任。
关于医疗费，法院依原告提供的病历和医疗费票据，确定为1098.71元；依常理和原告的治疗情况，其在流产后确须加强营养，本院酌情支持2000元；关于误工费，原告主张标准为每月18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依原告自然流产后又人工终止妊娠的治疗过程，本院酌情确定其误工期限为2个月，并据此确认误工费损失3600元（1800元／月×2个月）；原告在治疗过程中也确须护理，其主张护理费标准为每月2000元，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护理期限，本院认为以一个月为宜，故本院确认其护理费损失2000元。原告主张交通费200元，亦符合常情，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而流产，确实遭受了相当的精神痛苦，本院酌情支持10000元。
依照全国通用的交强险条款，交强险赔偿项目分为医疗费赔偿限额、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在投保车辆负有交通事故责任的情况下，医疗费赔偿限额为10000元，限额项下包括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限额项下包括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
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包含了本院确认的医疗费、营养费，本案上述两项费用合计为3098.71元（门诊医疗费1098.71元＋营养费2000元），未超出该项限额，且被告李振已支付了500元医疗费，故被告人保财险兴庆支公司应赔偿原告2598.71元（3098.71元-500元），赔偿被告李振500元。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包含了本院确认的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上述四项费用合计为15800元（误工费3600元＋护理费2000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未超出上述限额，故被告人保财险兴庆支公司应全额赔偿原告。综上，被告人保财险兴庆支公司共应赔偿原告朱丽娟18398.71元（2598.71元＋15800元）。原告的损失均可以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获得赔偿，故被告李振不应在本案再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银川市兴庆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朱丽娟各项经济损失18398.71元；二、驳回原告朱丽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银川市兴庆支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4）兴民初字第18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按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额18398.71元的25%向被上诉人进行赔付；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根据鉴定结论，本案交通事故与被上诉人流产之间仅存在间接因果关系。鉴定人在接受质询时明确被上诉人系早期妊娠，但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在交通事故发生时胎囊内有胎芽组织，即不能确定事故发生前胎儿发育正常。而临床中早期流产最常见的原因是胚胎因素，约占流产比例的50%-60%。被上诉人流产是在交通事故后两周，无证据证实交通事故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明确因果关系。原审无视上述事实，判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损失全额赔偿有失公正，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朱丽娟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振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出示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交通事故与被上诉人流产的损害后果是否有因果关系。根据案件事实及宁夏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被上诉人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已怀孕，而在妊娠期间，无论严重的躯体或心理的不良刺激均可导致流产。虽然在临床中，早期流产的常见原因为胚胎因素，本案现有证据不能明确被上诉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其宫内胚胎发育正常，但同时也不能证实交通事故发生前其宫内胚胎发育异常，故对被上诉人流产完全系因胚胎发育异常所致的可能性予以排除。被上诉人因交通事故致轻微伤，其身体及心理均受到不良刺激，其在事故发生后多次到医院就诊，后确诊“自然不完全流产”。由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流产的损害后果至少系涉案交通事故诱因所致，二者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作为事故车辆投保的交强险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及限额内对被上诉人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进行赔付。对原审认定的赔偿项目及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及客观实际，双方均无异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拟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银川市兴庆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安 宁
审 判 员 胡春燕
代理审判员 黑 琴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郝小梅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