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16民终11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甲。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忠，山东圆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丙。原审原告:张某乙。原审第三人:张某丁，男，1989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滨城区黄河五路渤海八路外贸新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海云。上诉人张某甲因与被上诉人张某丙、原审原告张某乙、原审第三人张某丁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5）滨民一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新的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某甲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上诉人起诉的目的是通过诉讼判定被继承人孙玉真公证遗嘱无效。经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公证资料，显示孙玉真在公证时语言表达含糊不清，甚至记不住儿子的名字，所有问题都是公证员诱导发问，需要孙玉真签字的材料都是事先备好。孙玉真按手印时各手指的名称都搞不清，是公证员拿着孙玉真的手指按的，公证丧失了客观真实性。原审法院不阐明认可与否，就假定公证成立作出判决，对争议的公证书建议当事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向公证机关提出复查。首先，就涉案公证书上诉人已经向公证机关提出复查，是公证机关建议上诉人起诉；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一审法院有权就有证据证明违法的公证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没有对基本事实作出认定，故依法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求。被上诉人张某丙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观点。我没有参加公证，办理公证时我们都不在场。原审第三人张某丁述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老人在公证处明确说房子留给张某丁。老人在世时摔伤住院，张某甲、张某乙一直不管，老人绝望后立遗嘱把房子留给张某丁。在公证处录像中老人也说在照顾她、对她好的是大儿子张某丙和孙子张某丁，表明老人是清醒的。捺印时老人的前三个手指是自己按的，后两个手指不是很灵活，并不代表老人不清醒。原审原告张某乙未发表意见。张某甲、张某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分割张某甲、张某乙与张某丙父亲张道鹏、母亲孙玉真的遗产房屋一套（价值2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甲、张某乙与张某丙的父亲为张道鹏，母亲为孙玉真。2010年8月30日，原审法院作出（2009）滨民特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宣告张道鹏死亡；2014年9月19日，孙玉真因病死亡。张某丙、张某甲、张某乙为张道鹏、孙玉真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此外无其他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张道鹏、孙玉真的夫妻共同财产有位于滨州市渤海八路554号2幢4-2号西房屋一套，城镇私房产权编号为房权字第××号，房屋面积66.77平方米，阳台5.33平方米，附房建筑面积13.57平方米。诉讼各方均认可该房屋的价值为20万元。2014年1月7日，就被继承人孙玉真的遗嘱，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公证处作出了（2014）滨城证民字第166号公证书，该公证遗嘱的内容为：“我在世时，以上房屋由我居住，若我百年后，上述房屋属于我的房产份额和我应继承张道鹏遗产的份额由我的孙子张某丁（公民身份号码：××）继承。”张某甲、张某乙认为该公证遗嘱的公证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公证遗嘱的内容在公证卷宗视频中不能体现，该份公证遗嘱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张道鹏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法律后果与自然死亡相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被继承人张道鹏死亡时，在没有遗嘱或遗赠扶养协议的情况下，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涉案房屋属于张道鹏的部分（二分之一）系张道鹏的遗产，由被继承人张道鹏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孙玉真、张某甲、张某乙与张某丙继承，孙玉真、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各继承涉案房屋的份额为八分之一。孙玉真死亡后，对于涉案房屋中属于孙玉真的份额（二分之一）及孙玉真应继承的份额（八分之一）系孙玉真的遗产，在有公证遗嘱的情况下，按照遗嘱办理，由第三人张某丁继承。在被继承人张道鹏、孙玉真相继去世后，涉案房产系张某丙、张某甲、张某乙及第三人共同共有，根据涉案房产的份额情况，本院确定涉案房产归第三人张某丁所有，由第三人向张某丙、张某甲、张某乙支付财产分割款项。对于公证处的公证是否正确、公证遗嘱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认为公证书有错误的，可以向出具该公证书的公证机构提出复查。公证书的内容违法或者与事实不符的，公证机构应当撤销该公证书并予以公告，该公证书自始无效；公证书有其他错误的，公证机构应当予以更正。因此，张某甲、张某乙如认为公证书有错误，应该依据相关规定，通过向公证机构申请复查进行救济，对张某甲、张某乙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道鹏名下位于滨州市渤海八路554号2幢4-2号西房产（城镇私房产权编号为房权字第××号）归第三人张某丁所有；二、第三人张某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某甲财产分割款25000元、支付张某乙财产分割款25000元、支付张某丙财产分割款2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第三人张某丁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原审法院采纳孙玉真公证遗嘱的效力是否正确。上诉人在诉讼中多次提出公证无效的主张，因此本案应在明晰我国公证制度和公证书效力的基础上，予以审查分析。（一）关于公证的性质司法部《关于我国公证制度和公证书效力的复函》规定：“我国公证制度是国家司法制度的组成部分，公证处是行使国家证明权的机关。”司法部《公证程序规则》第三条规定：“公证机构依法独立行使公证职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任何单位、个人不得非法干预，其合法权益不受侵犯。”根据前述规定，公证制度是司法制度的组成部分，公证机构是行使国家证明权的国家授权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条规定：“公证机构经审查，认为申请提供的证明材料真实、合法、充分，申请公证的事项真实、合法的，应当自受理公证申请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向当事人出具公证书……”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证书应当按照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规定的格式制作，由公证员签名或者加盖签名章并加盖公证机构印章。公证书自出具之日起生效。”结合前述分析，公证书是公证机构依法行使公证职权所制作的格式化的文书，是公证活动的载体，其性质属于国家授权机关在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二）关于公证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第三十七条规定：“对经公证的以给付为内容并载明债务人愿意接受强制执行承诺的债权文书，债务人不履行或者履行不适当的，债权人可以依法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前款规定的债权文书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并将裁定书送达双方当事人和公证机构。”第三十八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未经公证的事项不具有法律效力的，依照其规定。”根据该规定，公证书依法具有作为认定事实依据、作为强制执行依据和作为法律行为成立要件的效力，但其作为认定事实依据和强制执行依据的效力并非绝对成立，在具备法定事由时可被推翻。本案中，当事人对公证遗嘱的争议在于该公证书能否作为认定有效遗嘱存在的依据，因此本案仅就公证书能否作为认定事实依据的效力进行评判。（三）关于当事人对公证书不服的救济途径公证文书既是国家授权机关依职权制作的文书，又是民事诉讼中认定事实的根据。针对公证文书在不同法域的效力表现，对公证文书有异议的当事人救济途径也不同：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认为公证书有错误的，可以向出具该公证书的公证机构提出复查。公证书的内容违法或者与事实不符的，公证机构应当撤销该公证书并予以公告，该公证书自始无效；公证书有其他错误的，公证机构应当予以更正。”根据本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可通过申请公证机构进行复查的方式，对公证书进行撤销或更正，以达到使公证书归于无效或改变公证书内容的目的。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条规定：“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对公证书的内容有争议的，可以就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根据本规定，当事人可就公证书内容所涉及的权利义务关系产生的纠纷提起民事诉讼。但需注意的是，民事诉讼中人民法院并不评判公证书本身的效力，仅对公证书的效力进行形式审查，并在此基础上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对公证书记载内容作出认定与否的判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起诉请求变更、撤销公证书或者确认公证书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告知其依照公证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可以向出具公证书的公证机构提出复查。”由此，公证行为本身并非可以提起民事诉讼的行为，当事人向公证机构申请复查和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是相互独立的救济途径，不能混为一谈。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公证书无效，超出了民事诉讼的审查范围。（四）关于民事诉讼中公证书记载事实的认定与推翻标准公证书并非证据，而是民事诉讼中免除当事人证明责任而径行认定事实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在公证文书依法作出且未被公证机构撤销、变更的情况下，其记载的事实属于当事人免予举证即可认定的事实，除有相反证据推翻外应当予以认定。前述七种免予举证情形，并非绝对地免除当事人的举证义务，相应地，司法解释规定了两种除外的情形：第（一）至（四）项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第（五）至（七）项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足以反驳”的含义是相对方提供相反证据使得待证事实处于真伪难辨的状态，即应由另一方继续举证证实其主张；而“足以推翻”的含义是相对方提供相反证据，足以证实待证事实的相反事实存在，从而排除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在反驳过程中，相对方无需对特定的事实负证明责任，其为反驳提供的证据性质上仍属于反证；而在推翻过程中，相对方对特定的事实（即生效裁判、生效裁决、公证文书记载事实的相反事实）负证明责任，其为推翻提供的证据属于本证。本案中，公证机构为孙玉真立遗嘱的行为出具公证书，即蕴涵了遗嘱系孙玉真的真实意思表示的内容。上诉人欲推翻该公证遗嘱的真实性，必须提供相反证据证实遗嘱并非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或遗嘱存在法定无效情形，否则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五）对上诉人上诉理由的分析上诉人在诉讼中对公证程序和公证书效力提出异议，结合前述分析，该异议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上诉人应当就此向出具公证书的公证机构申请复查。司法行政部门与公证机构之间是监督与被监督、指导与接受指导的关系，其主体资格并不混同。上诉人主张曾向司法局申请复查，不符合“向出具公证书的公证机构提出复查”的法定救济途径，事实上也未能改变该公证书的效力及内容，本院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依原审法院调取的公证卷宗主张公证机构在询问、捺印等程序中存在瑕疵，仍属于对公证程序的异议，应在申请复查中主张，而不能作为证实相反事实成立的证据，故本院对上诉人主张公证书无效的理由不予支持。上诉人并未提供其他证据推翻公证书对孙玉真立遗嘱事实的记载，其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此外，涉案房屋登记证书记载的产权证号与登记簿记载不一致，登记机关在本案诉讼期间方予以更正。孙玉真在公证遗嘱中处分房屋时援引了原记载错误的产权证号，但该瑕疵系不动产登记机关的瑕疵引起，立遗嘱人对此并无过错，且该瑕疵未引起财产认定上的歧义，不能作为否定遗嘱效力的理由。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某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张某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现文审 判 员  王 琳代理审判员  刘 洋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张 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