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民再5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龚霞芳，女，1969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代理人：张帆，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三瑞科技（江西）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经济开发区西区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童昌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耀明，江西启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龚霞芳因与被申请人三瑞科技（江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瑞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萍民一终字第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4月1日作出（2016）赣民申8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龚霞芳的委托代理人张帆、被申请人三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耀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霞芳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1、申请证人龚某出庭作证，证明三瑞公司转账给龚霞芳的100万元并非借款，龚霞芳收到该100万元后按童昌文的指示转入龚某账户，龚某又将该笔款项转给了龚红霞。2、三瑞公司的章程，大金额款项的使用必须经董事会多数同意，证明三瑞公司没有与龚霞芳达成借款合意。（二）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的规定，三瑞公司是一家企业法人单位，其在本案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与龚霞芳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二审判决认定龚霞芳与三瑞公司之间借款合同关系成立，缺乏证据证明。（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适用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将案由变更为民间借贷纠纷，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存在错误理解，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存在错误。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改判驳回三瑞公司诉请，3、三瑞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及保全的全部费用。
三瑞公司答辩称：龚霞芳提交的所谓新证据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三瑞公司向一审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龚霞芳向三瑞公司返还人民币150万元及利息187000元（自2012年9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4年7月1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全部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三瑞公司分别于2012年7月27日、2012年8月14日向龚霞芳汇款50万元和100万元，共计150万元。汇款后，龚霞芳一直未返还该款。三瑞公司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是三瑞公司法定代表人童昌文个人是否欠龚霞芳的款项，从龚霞芳提供的证据分析，不能证明童昌文尚欠龚霞芳的款项。其次是龚霞芳转款100万的行为能否对抗三瑞公司的请求，因龚霞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转款行为是三瑞公司认可的，故龚霞芳的主张不能对抗三瑞公司的请求。综上，龚霞芳应将无权占有的150万元返还给三瑞公司。三瑞公司无理由将款转给龚霞芳，对造成本案纠纷应承担部分责任。但龚霞芳一直未返还，亦应承担本案纠纷的部分责任。关于三瑞公司请求的利息，双方无约定，不予支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2014）安民初字第1558号民事判决：一、龚霞芳偿还款项150万元给三瑞公司。二、驳回三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98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4983元，由双方各承担12491.5元。
龚霞芳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应当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结合三瑞公司的诉讼请求及其在一审、二审庭审过程中的陈述，三瑞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为借款关系，所以本案应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关于借款事实是否成立的问题，其一，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龚霞芳与三瑞公司无任何业务往来关系。三瑞公司提供了向龚霞芳转账150万元的转账凭证，龚霞芳亦认可其收到了该150万元。其二，三瑞公司凭借转账凭证主张借款事实的成立，虽然没有提供借条或其它书面借据，但根据三瑞公司的举证能力以及民间借贷形式的多样性，不能仅以无借条而否认借贷关系的存在。在三瑞公司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龚霞芳抗辩该150万元系偿还双方之前的债务或其它情况，龚霞芳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其三，龚霞芳主张其收到三瑞公司的150万元当中，50万元系偿还之前的债务，100万元系三瑞公司委托交给龚红霞。然而，龚霞芳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龚霞芳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因此，法院认为，龚霞芳与三瑞公司之间的借款事实成立，龚霞芳应当偿还该150万元借款给三瑞公司，因三瑞公司未举证证明约定利息，所以对于利息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虽然适用法律欠妥，但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6日作出（2015）萍民一终字第18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983元，由龚霞芳承担。
本院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且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再审申请人龚霞芳新提交一份证据即三瑞公司章程，根据章程第28条第6款规定拟证明三瑞公司作出借款意思表示应该经过董事会决议，其法定代表人童昌文个人无权决定三瑞公司是否向他人借款。三瑞公司质证对章程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公司的章程仅能约束公司及其股东，即便公司法定代表人童昌文未依据章程规定，做出对公司资产的处分行为，也不能否认三瑞公司向龚霞芳借款150万元的事实。童昌文作为三瑞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未遵循公司章程规定的议事规则调动资金以公司的名义进行借贷，对外不影响该借贷民事行为的效力，对内是股东之间相互追责的问题，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三瑞公司章程对公司及股东的内部规范性要求并不当然否认公司及股东外部行为的效力，法定代表人童昌文有无授权与借款150万元事实是否成立之间缺乏关联性，不能达到再审申请人龚霞芳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龚霞芳是否应偿还三瑞公司150万元？三瑞公司一审起诉要求还款的证据是2份银行转账回单，一份是2012年7月27日中国农业银行电子银行交易回单（50万元，交易用途：中国水电代理费），另一份是2012年8月14日中国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100万元，用途：往来款）。龚霞芳相应抗辩举出两组证据，第一组为房款收条、本票申请书、房产证、土地证，共同共有小商品房拍卖公告、委托拍卖合同、拍卖成交确认书及买受人宗菊莲的身份证等证据材料，拟证明50万元是双方共有房产土地拍卖后的财产分割；第二组是中国银行开户申请、开户资料、银行交易单、交易流水、个人业务交易单、交易明细单等证据材料，拟证明100万元经龚某又转给了龚红霞而非龚霞芳占有了。本院经审查双方证据材料认为，首先，三瑞公司仅依据2份用途并非借款的金融机构转账凭证来主张借贷关系成立的证据是不充分的，欠缺了借款期限、还本付息等涉及借贷关系的主要权利义务内容，三瑞公司借款的意思表示不明确；其次，龚霞芳抗辩所举的证据明确了100万元的资金流向和转款缘由，该组证据相互印证，其证明力优于三瑞公司提供证据的证明力，能够对抗三瑞公司的诉请；再次，本案相关联人员之间存在特殊身份关系，龚霞芳的妹妹龚红霞原来既是三瑞公司的股东，又是三瑞公司法定代表人童昌文的前妻，此事实一定程度亦能佐证龚霞芳所抗辩的事实；最后，三瑞公司既无书面借据又不能提供必要的事实根据，且违背基本财务制度由公司直接转款给个人，在龚霞芳提供相应证据反驳其主张后，三瑞公司依法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其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审查借贷案件的起诉时，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08条的规定，应要求原告提供书面借据；无书面借据的，应提供必要的事实根据。对于不具备上述条件的起诉，裁定不予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三瑞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基于借贷关系要求龚霞芳偿还150万元的诉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萍民一终字第189号民事判决和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4）安民初字第155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三瑞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98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983元，共计44966元，由三瑞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雯
代理审判员 谢丽萍
代理审判员 吕淑瑾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