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14民终12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学永，男，1958年11月16日生，汉族，农民，现住葫芦岛市连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慧，辽宁兴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维金等18人。
被上诉人诉讼代表人：沈维金，男，1955年6月3日生，汉族，农民，现住葫芦岛市连山区。
其他被上诉人名单附后。
被上诉人诉讼代表人：王兴国，男，1971年1月22日生，汉族，农民，现住葫芦岛市连山区。
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表人：刘桂红，女，1968年10月24日生，汉族，农民，现住葫芦岛市连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荣，辽宁益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葫芦岛市连山区塔山乡沈家屯村村委会，住所地葫芦岛市连山区塔山乡沈家屯村。
负责人：吕厚华，连山区塔山乡干部。
上诉人沈学永因与被上诉人沈维金等18人，原审被告葫芦岛市连山区塔山乡沈家屯村委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葫芦岛市连山区人民法院（2018）辽1402民初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学永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慧，被上诉人诉讼代表人沈维金、王兴国、刘桂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荣，原审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厚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学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定《荒山承包协议书》有效，并由被上诉人沈维金、王兴国、刘桂红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沈学永与沈家屯村委会2007年10月24日签订的《荒山承包协议书》是经过合法程序，且沈学永对此充分举证，而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证据与10年前的情况根本不同。本案系因沈学永承包的荒山引入了光伏发电被占，获得补偿款，沈维金等村民想获得补偿款而引发的诉讼，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证人均是沈家屯村村民，且被调查的证人与本案是否有利害关系都没有查清，而直接用该证据否定了沈学永与沈家屯村村委会签订《荒山承包协议书》的合法性，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主观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19条，不是《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本案也就应适用以上条款。本案沈学永是沈家屯村村民，更是该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于承包土地具有当然性，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48条之规定，只有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才必须经过民主认定程序表决。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
沈维金、王兴国、刘桂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一、《荒山承包协议书》的签订程序不合法，只是村主任个人行为，不是沈屯村村委会和村民的真实意思表示。1、协议书首部明确载明：“经两委班子协商通过，村民代表一致同意，把沈屯村南山和椅子山承包给沈屯村村民沈学永”。由此证明，该协议书的签订基础是二个，第一是荒山承包是经过村委会和村党支部的两委班子通过；第二是村民代表一致同意；只有符合协议签订的基础，该协议才能合法有效。2、协议书未经两委通过。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塔山乡委员会出具的证明、2017年沈屯村书记李淑敏的谈话笔录、2007年沈屯村委委员才玉红的谈话笔录，已经充分证明，荒山承包是上诉人儿子沈德宝要承包，因沈德宝是村干部，二人对此均不同意，且乡里领导也不同意此事，此事不了了之的情况，证明协议书所写“经两委通过”与事实不符，实际是两委班子都否决了此事，根本没有通过。另外，当时村主任刘春阳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作证时，当庭陈述了“村委员有三个，才玉红、沈德宝和我”以及“李淑敏任党支部书记”的事实，与上述法院调取的塔山乡委员会证明内容一致，已经足以充分证明李淑敏村书记、才玉红村委委员的身份。3、会议记录无法证明村民代表一致同意。（1）当时村民代表为16人，而非19人。刘春阳在一审出庭作证时，明确陈述当时“村民代表16人，每组2人，共8组”而《荒山承包会议记录》却记载村代表十九人，而且九字系涂改形成。（2）签字页处的签名是13人，而非到会15人，会议记录所写与实际不符。（3）13名村民代表签字不属实，只有5名村民代表签字是真实的。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7个人当场签字，6个人是在当日晚上由宋德宝到各家找签字的。而当场签字的7个人中有三人不是村民代表，即刘春阳、郭宝贵、刘红阳，刘春阳、郭宝贵都是村干部，不是村代表，刘红阳是刘春阳哥哥不能担任村民代表，故现场村代表签字的是4个人。另外的6个人，赵广志出庭证实不是其本人签字，至于沈德宝所述是其妻子代签则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赵纯义、沈中武、李绍怀、赵云全4人虽然是本案的诉讼当事人，但因其也是案件的直接关系人，对协议书中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的事实有证明的权利，且应当予以采信，其证明不是本人签字的证言不应因其是案件诉讼人就降低证明力。二、荒山承包人实质是沈德宝，刘春阳在未经两委班子通过和村民代表同意的前提下，直接以村委会名义与沈学永签订，是其个人行为，既不能代表村委会，也严重侵害沈屯村村民的合法权益。1、一审法院调取的李淑敏、才玉红的谈话笔录，以及沈德宝所确认的自己找村民代表在协议书上签字的事实，组成证据链条，证明荒山承包人实际是沈德宝，沈学永只是名义的承包人。2、刘春阳虽然是沈屯村的村主任，但其是沈屯村事务处理的代表人，沈屯村村委会的事宜，必须要经过村委会和村党支部的开会通过，未经二委会同意的事项，刘春阳无权代表村委会单独做出决定。3、荒山承包协议签订严重了侵害沈屯村村民的合法权益。荒山承包了700亩林地，承包期限是50年，承包费4300元，且承包范围有移动、联通塔在内，移动塔每年给费用5000元，联通塔给3000元，每年有8000元的收入，刘春阳未经合法程序暗箱操作发包给上诉人，直接侵害到沈屯村村民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涉及村民利益事项必须由村民委员会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该承包协议的签订既未经沈屯村二委会通过，也没有由村委会提请村民代表会议同意，只是刘春阳个人行为，不能代表村委会，是无效行为。三、《荒山承包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无效合同。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自治性组织，是接受村民委托、为村民服务的代表机构，村委会工作必须接受村民的监督，保障村民利益，这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立法目的，违反第十九条规定必然是无效的，所以该条是效力性规定，而非管理性规定。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是宪法的部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则属于民法的范畴，宪法是我国的根本法，故村民委员会的组织法的法律层级是高于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8条不能适用本案。四、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荒山实际经营管理是错误的”。上诉人从未对承包荒山进行过经营管理，承包荒山都是野生的荆条，没有任何的种植林木，沈家屯村村民也没有看见上诉人方有人对荒山进行过种植等实际管理，也没有听人说过上诉人承包了该荒山，村民都是在荒山引入光伏时才知道上诉人承包事宜，故一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是错误的。
葫芦岛市连山区塔山乡沈家屯村委会未发表意见。
沈维金、王兴国、刘桂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沈家屯村委会与沈学永于2007年10月24日双方签订的《荒山承包协议书》无效，并由沈学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沈学永系葫芦岛市连山区塔山乡沈家屯村村民。2007年10月24日，未经葫芦岛市连山区塔山乡沈家屯村党支部会议同意，亦未经葫芦岛市连山区塔山乡沈家屯村委会会议同意，由时任沈屯村委会主任刘春阳和时任村委会委员的沈德宝（沈学永之子）决定，由村主任刘春阳召集，在刘春阳家中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会议记录载明“沈屯村村南山和村北椅子山经两委班子协商一致同意，荒山承包，所以在二00七年十月二十四日在刘春阳家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沈屯村代表共有十九人，到会十五人代表以超过半数有效代表们一致同意！”，会议记录落款处由李少怀、沈忠伍、刘红阳、沈学华、沈志贤、赵云权、沈宗振、刘春阳、郭宝贵、赵广志、沈丽敏、沈中学、赵纯义签名、按印。形成该会议记录时实际到会的有刘红阳、沈学华、沈志贤、沈宗振、刘春阳、郭宝贵、沈中学七人，其他人未到会，由沈德宝走访到家中签名。同日，沈屯村委会与沈学永签订《荒山承包协议书》：“甲方：沈屯村委会乙方：沈学永沈屯村南山和村北椅子山经两委班子协商通过，村民代表一致同意，把沈屯村南山和北椅子山承包给沈屯村村民沈学永。承包期限：五十年（2007年—2057年）。承包金额人民币：肆万叁仟元整（￥43000元）。南山西至龙头山；东至椴木丛村边界；南面至耕地为界；北至村边；南山（其中包括移动、联通两塔在内）。南山所有荒山全部在内。北椅子山从老沈坟以北；西至沈中臣小路为边界；东至水泉村边界；北至山顶”，落款处由沈屯村委会加盖公章，村委会主任刘春阳签名，沈学永签名，并加盖葫芦岛市连山区塔山乡农业承包合同鉴证专用章。该协议书签订后，沈学永开始经营协议书中涉及的荒山。2011年4月18日沈屯村委会收取沈学永交来承包费43000.00元，并为沈学永出具辽宁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票据（No.000512611）。一审法院认为，沈学永于2007年10月起依据与沈屯村委会签订的《荒山承包协议书》开始经营沈屯村南山和北椅子山事实存在。沈屯村委会的《荒山承包会议记录》中写明“经两委班子一致同意”，但经查，沈屯村委会就荒山发包事宜并未经葫芦岛市连山区塔山乡沈家屯村党支部会议一致同意，亦未经葫芦岛市连山区塔山乡沈家屯村委会会议一致同意。且《荒山承包会议记录》中未记载荒山承包面积、年限、金额等内容，根据当时已经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1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仅由时任沈屯村委会主任刘春阳召集于2007年10月24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和时任村委会委员的沈学永的儿子沈德宝、时任沈屯村党支部委员的沈学永亲家郭宝贵以及部分村民代表决定向沈学永发包属葫芦岛市连山区塔山乡沈家屯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南山和北椅子山，而没有召开村民大会讨论通过,且于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当日即与沈学永签订《荒山承包协议书》，从而不能保证沈屯村委会将荒山发包给沈学永及承包费的约定未损害集体组织和广大村民的利益,不能保证符合多数村民的意愿,故沈屯村委会与沈学永签订的《荒山承包协议书》应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据此，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之规定，判决：葫芦岛市连山区塔山乡沈家屯村委会与沈学永于2007年10月24日签订的《荒山承包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葫芦岛市连山区塔山乡沈家屯村委会与沈学永各承担5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四）项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土地承包经营方案，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规定：土地承包应当经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再签订承包合同。本案中，沈家屯村委会将案涉荒山发包给沈学永，属于涉及村民利益的承包方案事项，应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沈家屯村委会在《荒山承包会议记录》中写明的“经两委班子协商一致同意”，与事实不符。案涉荒山承包没有制定具体发包方案，更没有按法定程序召开村民大会讨论通过承包事宜，不能保证符合多数村民的意愿，同时也剥夺了本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依法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原审认定案涉《荒山承包协议书》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沈学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沈学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洪梅
审判员 杜 昕
审判员 王嘉莉
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王 宁
附：
被上诉人：沈维金，男，1955年6月3日生，汉族，农民，现住葫芦岛市连山区。
被上诉人：王兴国，男，1971年1月22日生，汉族，农民，现住葫芦岛市连山区。
被上诉人：沈素君，女，1959年1月1日生，汉族，农民，现住葫芦岛市连山区。
被上诉人：王月红，女，1961年1月7日生，汉族，农民，现住葫芦岛市连山区。
被上诉人：赵纯瑞，男，1957年10月1日生，汉族，农民，现住葫芦岛市连山区。
被上诉人：于春会，女，1962年10月26日生，汉族，农民，现住葫芦岛市连山区。
被上诉人：赵瑞华，女，197年8月5日生，汉族，农民，现住葫芦岛市连山区。
被上诉人：单文红，女，1959年8月23日生，汉族，农民，现住葫芦岛市连山区。
被上诉人：刘春所，男，1979年5月23日生，汉族，农民，现住葫芦岛市连山区。
被上诉人：李绍怀，男，1957年3月25日生，汉族，农民，现住葫芦岛市连山区。
被上诉人：沈学洪，男，1964年4月22日生，汉族，农民，现住葫芦岛市连山区。
被上诉人：刘桂红，女，1968年10月24日生，汉族，农民，现住葫芦岛市连山区。
被上诉人：沈宏升，男，1965年3月19日生，汉族，农民，现住葫芦岛市连山区。
被上诉人：刘春菊，女，1968年9月29日生，汉族，农民，现住葫芦岛市连山区。
被上诉人：赵广臣，男，1952年3月10日生，汉族，农民，现住葫芦岛市连山区。
被上诉人：赵广志，男，1960年5月7日生，汉族，农民，现住葫芦岛市连山区。
被上诉人：沈维申，男，1956年9月20日生，汉族，农民，现住葫芦岛市连山区。
被上诉人：沈中武，男，1955年5月7日生，汉族，农民，现住葫芦岛市连山区。
二○一八年八月八日
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