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447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陕西安康健平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建民镇韦家坡村。法定代表人：彭世明，该公司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安康市众淼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安康市高新区北环路西段。法定代表人：吴永东，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陕西安康健平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健平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安康市众淼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淼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陕民终72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健平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应当再审，请求：1.撤销原判决；2.改判驳回众淼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改判由众淼公司支付自2015年1月6日至实际向健平公司移交租赁标的物之日的租赁费及占有使用费1281900.33元，违约金100万元，赔偿拆卸健平公司生产线及设备设施折价款100万元，承担聘任健平公司工人应缴纳的社保基金470106元；4.诉讼费由众淼公司承担。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判决关于“涉案《租赁承包合同》解除,健平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不成立”的认定明显错误，且与判决结果自相矛盾。第一,两审判决均认定,众淼公司在接到另案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的情况下，仍向健平公司支付了2013年度、2014年度、2015年度部分租金，健平公司均予以收取，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众淼公司逾期延迟交纳租金的认可，故单方解除合同条件不能成立。但事实是，众淼公司虽然接到另案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但是并没有履行协助的义务，且后来众淼公司协助执行的情形消失后仍然严重逾期延迟缴纳租赁费，每一期租赁费均是在健平公司发出催款通知下才补交；尤其是第五期应于2015年1月6日缴纳的2015年度上半年租赁费100万元，众淼公司一直拖欠至2015年2月16日才支付了50万元，另50万元截止健平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之时已经逾期5个月，原判决认定众淼公司应当缴纳的2015年度租赁费为100万元严重背离客观事实，根据合同约定，众淼公司应当缴纳的2015年度租赁费为200万元。上述事实证实：众淼公司严重违反租金缴纳期限之约定，构成违约，健平公司没有也不可能对其逾期交付租金进行认可。第二，《租赁承包合同》之解除是因为众淼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导致健平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健平公司依据《租赁承包合同》约定行使解除权，于2015年5月10日向众淼公司送达解除合同通知，并于2015年6月10日在《安康日报》刊登《公告》向众淼公司送达解除合同通知。合同应自通知到达众淼公司时就已解除。第三，原判决既然认为合同实际于2015年11月22日已经终止履行，并判令解除合同，就应当将众淼公司应支付的租赁费计算至2015年11月22日，但却仅将众淼公司应当支付的租赁费计算至2015年6月6日，明显与其认定事实不符。二、原判决对于健平公司和众淼公司履行合同中是否构成违约，以及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的认定明显错误。众淼公司严重违约，给健平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健平公司严守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不应当承担任何违约赔偿责任。第一,关于众淼公司的违约事实以及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众淼公司屡次拖欠租赁费属根本违约，直接导致健平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健平公司依约将《生产许可证》等无形资产交付给众淼公司使用，健平公司早在2013年12月18日就向众淼公司发出《关于要求做好生产许可证换发工作的函》且多次催促，并在《生产许可证》到期之前将《换证申请书》和相关文件资料进行整理汇总并初步取得质监局发出的《换证备案表》。但是，众淼公司却一直拒不履行合同约定的换发《生产许可证》所需的一切准备工作等义务，既没有全线联动生产，也没有取得《排污许可证》，更没有按约履行垫付换证所需费用的义务，造成《生产许可证》过期，致使健平公司处于违法经营状态，也构成根本违约。众淼公司未经健平公司同意，擅自将租赁物进行转包；众淼公司随意拆卸、盗卖健平公司生产车间的生产设备，破坏生产经营环境；众淼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为返聘工人缴纳社保基金的义务，以上均构成违约。因此，不仅众淼公司缴纳的100万元保证金不应当予以退还，其还应当向健平公司支出违约金100万元，并赔偿因其违约行为给健平公司所造成的损失。原判决对于众淼公司的违约行为置若罔闻，反而认定健平公司违约，判令健平公司返还保证金并支付违约金，明显属于认定事实和判决错误，有意偏袒众淼公司。第二，原判决认定健平公司违约，其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错误，健平公司严守约定，没有违约行为，不应当向众淼公司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原判决认定健平公司未向众淼公司交付合法有效的《生产许可证》构成违约，严重背离了客观事实。健平公司在将合同约定的有形及无形资产交付给众淼公司后，众淼公司以健平公司的名义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严格遵守国家法律规定，承担租赁期间的法律责任，承担除换发《生产许可证》之外的其他行政许可批件的办理及费用，健平公司仅仅承担换发《生产许可证》的费用。众淼公司需要按照要求先做到换发《生产许可证》的一切准备工作，例如进行全线联动生产，做好排污设备的检修并取得《排污许可证》等相关行政许可批文。但是，众淼公司却一直拒不履行换发《生产许可证》所需的一切准备工作，直接造成健平公司无法进行换证工作。更为关键的是，《生产许可证》过期的时间为2014年4月21日，但是众淼公司一直生产至2015年11月22日。如果说《生产许可证》过期是健平公司的原因造成的，众淼公司完全可以要求解除合同或者停止生产。而《生产许可证》是健平公司企业生产的重要行政许可文件，如果不是众淼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健平公司不可能置企业的生死存亡于不顾。因此，原判决仅仅认定健平公司未交付合法有效的《生产许可证》，而没有对不能换发的原因进行审查认定，明显背离了客观事实。原判决认为众淼公司并不存在拖欠租赁费的故意，拒缴租金是行使不安抗辩权的这一认定是错误的。众淼公司是曾经接到过另案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但是众淼公司既没有履行协助义务，更未向健平公司支付租金。本案的所有证据均证实，众淼公司拖欠租金在先，并且经健平公司屡次发出催缴通知的情况下，仍然拖欠2015年上半年租金至今未缴。健平公司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况下，才被迫发出解除合同的《公告》。据此，健平公司在履行合同中，没有任何违约行为，原判决认定健平公司的违约事实不能成立，判令健平公司向众淼公司支付100万元违约金更是显失公平公正。三、原判决对于因众淼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健平公司所造成的损失认定明显错误。第一,关于众淼公司拖欠健平公司租赁费数额的认定错误。众淼公司本应于2015年1月6日缴纳的第五期（2015年1月6日---6月6日）租赁费100万元，其实际支付了50万元，另50万元至今未缴；原判决认定众淼公司支付551433元、下欠448567元没有证据支持，明显错误。第二,原判决关于占有使用费的认定，明显错误。依据合同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8条之规定，众淼公司依法负有支付占有使用费的义务，无需合同单独约定。由于众淼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健平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健平公司被迫行使合同解除权，于2015年6月10日发出《公告》，但是众淼公司却没有及时向健平公司返还租赁标的，并一直实际使用租赁标的物至2015年11月22日，参照合同中租金标准，众淼公司应支付占有使用费781900元。第三,原判决没有支持由众淼公司赔偿拆卸健平公司生产线及设备设施折价款100万元，承担聘任健平公司工人应缴纳的社保基金470106元，明显不公平。健平公司在原审期间，提供了现场照片、光碟、损毁设备清单、《关于要求尽快缴纳职工社保基金的函》等证据，以证实众淼公司在履行合同期间，随意拆卸、盗卖健平公司生产车间的生产设备，给健平公司造成高达100万余元的损失。且众淼公司在生产经营期间共计聘用健平公司企业的员工14名，社保基金应由众淼公司承担，但是众淼公司自始至终没有为这些聘用员工缴纳。前述损失及费用均应由众淼公司承担，原判决对此未予以认定明显错误。本院经审查认为，2013年1月6日，健平公司（甲方）与众淼公司（乙方）签订《租赁承包合同》约定，健平公司将其资产和健平牌水泥生产线整体租赁给众淼公司，租赁承包标的物既包括场地、厂房及办公生活设施、生产设备及附属设施、原料基地，也包括生产经营许可证等无形资产；租赁期限五年（自2013年元月6日至2018年元月5日止），第一年租赁费180万元，以后每年度租赁费在上年基础上递增10万元，支付期限为每半年支付当年租赁费50%，第一次支付时间为合同生效当日；合同生效为甲方向乙方交付租赁标的物完毕当日，乙方向甲方一次性交纳租赁保证金100万元，合同期满乙方向甲方交付租赁标的物完毕当日，甲方向乙方一次性退还租赁保证金本金，保证金不计利息；甲方在合同生效一周内向乙方交付租赁标的物，确保交付的生产设备正常运转生产，协调或为乙方办理生产经营中的各项手续，生产经营许可证的换证费用等由甲方承担；乙方逾期三个月以上不能支付租赁费，甲方有权终止本合同，取消乙方的租赁权，不予退还乙方的租赁保证金，并由乙方承担由此给甲方造成的实际损失，向甲方支付当年租赁费的50%作为违约金。2009年4月2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向健平公司颁发《全国工业产品许可证》（该证有效期至2014年4月21日。2014年7月11日，众淼公司（甲方）与健平公司（乙方）签订《垫付协议》，约定：1.乙方水泥生产许可证于2014年4月21日到期，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并由甲方先垫付所发生的费用；2.甲方协助乙方办理生产许可证换证手续所发生的费用将由乙方承担；3.在办理生产许可证换证并取得生产许可证交付乙方时所发生的费用将从甲方承包租赁费中直接扣减。2013年9月16日，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作出执行裁定：提取被执行人健平公司在众淼公司的租赁费收入330000元，并于2013年9月23日向众淼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2014年6月20日，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一、禁止被执行人健平公司提取和禁止众淼公司向被执行人支付已到期及尚未到期的租金收益；二、依照租赁合同被执行人即将在2014年7月6日收取的2014年下半年租赁费95万元，由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直接从中提取80万元，众淼公司在2014年7月9日之前将此笔款交付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账户。并于2014年6月30日向众淼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众淼公司对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该院审查后作出民事裁定，驳回众淼公司的异议。众淼公司于2013年1月16日向健平公司缴纳首期（2013年前半年）承包费90万元，于同年2月6日缴纳保证金100万元。众淼公司于2013年12月26日向健平公司缴纳2013年7至12月承包费90万元，于2014年10月15日缴纳2014年1至6月承包费95万元。2014年4月12日，健平公司向众淼公司借款10万元。健平公司员工杨峰于2014年7月至11月经手收取众淼公司3笔款项共10万元，其员工张树斌于2014年12月经手收取众淼公司25万元。2015年2月16日，众淼公司向健平公司缴纳2014年7至12月承包费50万元，缴纳2015年承包费551433元。原审程序中，双方当事人对众淼公司已付清2013年度、2014年度租赁费，已支付2015年度租赁费551433元的事实没有异议。2014年3月30日，众淼公司向健平公司发出《催办函》，要求健平公司尽快办理有效的《生产许可证》。2015年1月23日，众淼公司发出《关于给付租赁费用通知的回复》载明，众淼公司未向健平公司交付2014年下半年和2015年上半年部分承包费的原因，一是其此前缴纳的费用，健平公司未开具税票；二是其收到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法院要求其暂缓支付。2015年6月1日，众淼公司给健平公司发出《关于提供有效对公账号税票及部分无形资产的函》，要求健平公司提供有效的无形资产、税票及对公银行账号。2015年8月7日，安康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向众淼公司发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内容为：“经查，你单位销售的陕西安康健平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生产的水泥产品，其编号为XK08-001-02680的水泥产品生产许可证已于2014年4月21日到期，属于销售未取得生产许可证产品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第五条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第四十八条的规定，现责令你单位停止销售该水泥产品的行为。”2015年5月6日，健平公司董事会作出《关于向全体股东大会提交议案的决议》，拟解除与众淼公司签订的《租赁承包合同》。安康市汉滨区公证处对股东大会召开过程进行了公证。2015年5月11日，健平公司向众淼公司送达《关于要求中止的通知》，载明：从即日起，中止合同，要求众淼公司于2015年6月10日前将生产经营权交还给健平公司，并撤离公司。同日，健平公司在众淼公司租赁经营的厂区张贴了解除合同的《公告》，并在《安康日报》及城区大桥路电子显示屏上刊登《陕西安康健平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解除与安康市众淼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的公告》，要求众淼公司在《公告》发布3日内到健平公司商谈相关解除合同事宜。2015年9月15日，健平公司向众淼公司发出《关于要求限期离场交回生产经营权的通知》，要求众淼公司在接到通知十日内撤离健平公司，及时办理交接手续，否则承担不良后果。同年9月29日，健平公司向众淼公司发出《关于接管门卫工作的通知》，按照该通知，健平公司将从当天起派驻入员，先行接管门房，负责整个厂区的安全保卫工作，以保证健平公司财产安全，并再次要求众淼公司办理交接手续。众淼公司在收到该通知的当日函复健平公司，该函载明：双方解除合同一案，人民法院受理后尚在审理中，健平公司接管门卫工作不符合法律程序，故要求其停止违法行为，否则将承担一切后果。2015年11月22日，健平公司接管其公司资产。基于以上事实，原判决认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着另案人民法院向众淼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以禁止众淼公司向健平公司支付租赁费的情况，且在此情况下众淼公司仍向健平公司付清了2013年度、2014年度租赁费，并支付了2015年度部分租赁费；众淼公司逾期缴纳租赁费时，健平公司均予以收取，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其认可众淼公司迟延缴纳的行为，故健平公司以众淼公司拖欠租赁费为由，单方解除合同的条件不具备，不存在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办理《生产许可证》是健平公司应当向众淼公司履行的合同义务，健平公司提出《生产许可证》没有办理的原因在于众淼公司未实现联动生产和办理《排污许可证》的主张，以及众淼公司应当支付生产设备占有使用费并赔偿设备损失和承担违约金的主张，均缺乏证据证明，不能成立；职工的社保基金是否已经交纳，也确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因《生产许可证》已经过期且健平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能办理，众淼公司已不能进行合法的生产经营，且自2015年6月起健平公司即要求解除合同并在此后对众淼公司采取了一系列措施，造成其无法正常生产，不能达到租赁经营的合同目的。故原判决在本案中认定健平公司违约而解除合同，判令健平公司向众淼公司返还保证金1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00万元且众淼公司向健平公司支付租赁费448567元，也不存在缺乏证据证明和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综上，健平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陕西安康健平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王云飞审 判 员 冯文生审 判 员 崔晓林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 宁书 记 员 闫若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