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民终字第14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瑶瑶。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
法定代理人杨瑶瑶，系吴某的母亲。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吴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城西街道上杨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城西街道上杨村。
负责人杨佐兴，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城西街道上杨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义乌市城西街道上杨村。
负责人杨文正，社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金京华，浙江纵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瑶瑶、吴某为与被上诉人义乌市城西街道上杨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上杨村委会）、义乌市城西街道上杨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上杨村经济合作社）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5）金义上溪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瑶瑶、吴某的委托代理人吴俊、被上诉人义乌市城西街道上杨村村民委员会负责人杨佐兴、义乌市城西街道上杨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责人杨文正及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金京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杨瑶瑶、吴某起诉称，原告杨瑶瑶系上杨村村民，自出生就××在××杨村，户口从未发生过变动。2013年1月4日，杨瑶瑶与吴俊（清华大学法学博士，现任教于苏州大学王健法学院）在义乌市民政局登记结婚，婚后于2013年9月18日生育女儿吴某。杨瑶瑶结婚之后户口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动，吴某于2013年10月22日随杨瑶瑶落户，户口都在义乌市城西街道上杨村，都属于上杨村村集体组织的成员。但是，结婚之后，杨瑶瑶就不再享有村集体的收益分配，吴某也不曾享有过。2014年，上杨村启动了旧村改造，再次产生集体收益并发生收益分配问题。根据2014年10月11日的《上杨村空改选位费分配方案告知》，上杨村空心村改造所得选位费，在规定时间按在册农业人口分配，每人享受一股，在2012年10月12日至2014年11月30日止户籍变动的人员则只享有半股。但是，2015年1月2日的《上杨村空改选位费分配公示名单》中，杨瑶瑶却只享受半股即2万元，吴某则不享有，而其他村民则为一股即4万元。女性，无论婚否，村民，无论是否成年，只要是村集体组织的成员，都享有平等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规定：“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条规定：“未成年人不分性别、民族、种族、家庭财产状况、宗教信仰等，依法平等地享有权利。”《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人民法院对农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分配纠纷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法研（2001）51号）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其成员之间因收益分配产生的纠纷，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当事人就该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只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宪法、民法、妇女权益保障法、未成人保护法关于平等保护的规定，是国家的强制性规定，不能通过村规民约改变，与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原则相冲突的任何规定、约定都是无效的。原告作为上杨村村集体组织的成员，理应平等的享有村集体的收益分配。在此次空心村改造选位费分配中，杨瑶瑶应该享有4万元，但村委会只公示给付2万元，吴某也应该享有4万元。现诉请判令：1、被告给付原告杨瑶瑶上杨村空心村改造选位费分配款20000元。2、被告给付原告吴某上杨村空心村改造选位费分配款40000元。
原审被告上杨村委会辩称，村委会出具证明时，原告没有提及向村委会申请分钱。根据村规民约，上杨村的土地每两年动一动，女儿嫁出去，土地就收回，这个规矩一直延续下来。杨瑶瑶嫁出去，就把土地收回了。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上杨村经济合作社辩称，集体经济收益分配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决定，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没有盖过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公章，经济合作社不认可两原告为上杨经济合作社社员。上杨村每两年调整一次承包地，嫁出去及死亡村民的承包地集体收回，娶进来和出生人员分给土地。享受本次集体收益分配的人员及数额是经过村民代表大会、党员大会讨论后公示过的，嫁出去的女儿土地收回，不予分配集体收益。公示期间，杨瑶瑶没有向股份经济合作社反映其诉讼的主张。股份经济合作社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1986年12月，原告杨瑶瑶出生于义乌市城西街道上杨村，硕士研究生学历。2011年7月，原告杨瑶瑶与中国工商银行义乌分行签订为期五年的劳动合同，2015年3月，原告杨瑶瑶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同年3月31日，中国工商银行义乌分行同意解除与杨瑶瑶的劳动合同关系。2015年6月25日始，原告杨瑶瑶就职于浙商银行苏州分行。2013年1月4日，原告杨瑶瑶与吴俊（清华大学法学博士，现任教于苏州大学王健法学院）在义乌市民政局登记结婚，婚后于2013年9月18日生女儿吴某。原告杨瑶瑶户籍登记在上杨村至今未发生变动，2013年10月22日，吴某随原告杨瑶瑶落户于义乌市城西街道上杨村。2014年，上杨村启动了旧村改造，产生上杨村空改选位费的集体收益。被告方为确定上杨村空改选位费分配方案，于2014年10月11日向全村告知分配方案情况，在规定时间按在册农业人口分配，每人享受一股，在2012年10月12日至2014年11月30日止，凡在规定时间内户籍变动的人员则只享有半股，并规定了外嫁女（及其子女），在2012年10月12日之前出嫁，户籍未迁出一律不享有收益分配。2015年1月2日，被告方将上杨村空改选位费分配的名单进行公示，原告杨瑶瑶享受半股即2万元，吴某未载入名单内。2015年1月15日，最终确定分配方案。另查明，2005年10月3日，上杨村民委员会经村民代表会议作出了《关于人口土地问题的规定》，其中规定有：“一、今后各小组土地调整分配人口仍按原来村规定，截止日期为2005年9月30日时止，以后每二年找补一次；征用费分配按现有承包田人口分配，旱地征用费按原有户口征用面积分配。二、设立上杨村村集体户（村第32小组），下列人员列入村集体户，①有争议的户籍人口，②不能享受上杨村土地、土地征用费和宅基地分配的人口，③其他待遇不能享受的人口安排到集体户（村第32小组）中；凡村集体户的人口，若遇上级按人口分配的任务必须承担。六、女方出嫁的，符合下列条款之一的，户口须迁出：①在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后满6个月的，②未结婚登记出生小孩的，③女方嫁给居民户，逾期不迁出的，一律安排入村集体户”。2015年1月23日，原告方自行制作机制文字证明一份，内容为“兹证明，杨瑶瑶，女，汉族，身份证号码××，吴某，女，汉族，身份证号码××，均住义乌市城西街道上杨村7组，均为上杨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特此证明！义乌市城西街道上杨村民委员会”，该证明由杨瑶瑶的父亲交由上杨村民委员会主任杨佐兴加盖义乌市城西街道上杨村民委员会公章，杨佐兴加盖该公章前未征求村两委人员及村经济合作社的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杨瑶瑶、吴某享有上杨村集体收益分配权利的前提是杨瑶瑶、吴某必须为上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15年1月23日，原告方自行制作机制文字的证明虽加盖有义乌市城西街道上杨村民委员会公章，但加盖公章的行为系上杨村民委员会主任杨佐兴的个人行为，该证明不能达到原告杨瑶瑶、吴某主张的其为上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待证目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定（包括取得、丧失）当前没有统一的、可操作的标准，有待通过立法或法律解释作出规定，确认原告是否为上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不属法院主管的民事案件范围。在原告杨瑶瑶、吴某是否为上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其以不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为由，主张上杨村民会议制定的规定违反了宪法、民法、妇女权益保障法中规定的与其他上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权利保护的理由不成立。被告上杨村民委员会综合考虑生产、生活状况、户籍登记状况、农村土地对人基本保障功能及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因素，经村民会议制定《关于人口土地问题的规定》，对集体收益分配设定相关条件，体现了村民自治的权利，维护村民合法权益。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瑶瑶、吴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原告杨瑶瑶负担。
宣判后，杨瑶瑶、吴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杨村村委会开具的证明足以认定上诉人系上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村委会公章由村长保管，其盖章行为应当推定为职务行为；上诉人常驻人口登记卡以及杨瑶瑶享有半股分红的事实，足以认定上诉人系上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属于法院受案范围，浙江省和义乌市都有明确的法律依据，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争议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争议，属于民事受理范围；三、被上诉人提交的《关于人口和土地问题的规定》属于无效的村规民约，其在形式上违法，村两委和村民代表会议无权制定村规民约；在内容上与法律抵触，违反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基本原则；四、一审法院的判决与金华法院其他同类案件的判决相冲突。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上杨村委会、上杨村经济合作社共同答辩称：一、上诉人是否属于上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畴。目前没有法律对确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标准做出规定，也不能简单依据农民的户籍所在地来判断其是否属于某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二、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其自行制作机制文字证明，虽然加盖了村委会盖章，但因该证明缺乏法定的形式要件，又是该村主任个人行为，没有征求该村二委及经济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的意见。且该村委会证明与经上杨村民会议制定的规定不抵触，该证明不具有证明效力。三、经上杨村民会议制定的《关于人口土地问题的规定》、《上杨村空改选位费分配方案》合法有效，体现了村民自治的权利，维护村民的合法权益，对人户分离的外嫁女及其子女，原则上在尊重民意基础上，可以不支持其享受集体经济利益分配。四、《关于人口土地问题的规定》和《上杨村空改选位费分配方案》在未依法撤销前，应依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杨瑶瑶、吴某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城西街道上杨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书，证明杨瑶瑶、吴某系上杨村村民；证据二、城西街道信访办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单一份，证明上杨村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事项属于法院受理范围；被上诉人上杨村委会、上杨村经济合作社共同质证认为，两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提出异议，证据一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达到上诉人所要证明的目的，仅仅是针对户籍登记的描述，并不是认可其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证据二不能证明属于法院受理范围，该告知单仅仅说明不属于城西街道信访的受理范围。本院认为，针对证据一，属于上杨村村民并不必然意味属于上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证据二仅能证明不属于城西街道受理范围，不能证明属于法院受理范围，故本院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上杨村委会、上杨村经济合作社向本院提供会议记录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关于人口土地问题的规定》和《上杨村空改选位方案》两份文件都是经过全体村民通过的，并且受到城西街道办事处的认可。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仅仅说经村民代表大会通过而不是经村民大会通过，村民代表大会和村民大会是两个概念；且该复印件虽然加盖了城西街道办事处的公章但不能就证明城西街道就批准了该方案。本院认为，两份文件经村内公示，且会议记录经城西街道公章确认，故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问题，系村民自治范畴，本案所涉分配方案系经上杨村村委、村民代表大会等讨论决定，根据本村村民生产、生活状况、户籍登记状况、农村土地对人基本保障功能及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等因素综合确定，并未违反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已经根据该分配方案已足额发放杨瑶瑶相应的款项，其已经享有了相应的合法权益。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杨瑶瑶、吴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茹
审 判 员 陈旻尔
代理审判员 黄 晖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代书 记员 崔立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