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商终字第05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新昌。
委托代理人薛拥军，江苏凤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耀英。
委托代理人朱桂梅，江苏江苏凤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秀勤（琴）。
委托代理人张斌，江苏金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顾新昌、周耀英因与被上诉人钱秀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4）沛民初字第1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8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顾新昌及其委托代理人薛拥军、上诉人周耀英及其委托代理人朱桂梅、被上诉人钱秀勤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秀勤原审诉称：2002年7月29日，我与顾新昌、周耀英签订煤炭买卖协议，约定：顾新昌、周耀英卖给钱秀勤煤炭1200吨，单价为250元／吨，价款总额为30万元，顾新昌负责租船将煤炭运至江阴。协议签订后，我分两次支付给顾新昌货款103000元并向顾新昌出具了217000元的欠条一张。后顾新昌、周耀英将1200吨煤炭从微山湖二级坝运出，我在约定港口等待，但是货船未在约定港口停留。经查询得知，货船的目的港为海门市货隆港，煤炭运至货隆港后，顾新昌、周耀英将煤炭卖给了他人。我多次要求顾新昌、周耀英履行合同，顾新昌、周耀英既不履行合同也不返还货款。特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解除我与顾新昌、周耀英签订的买卖合同，顾新昌、周耀英返还我货款103000元，并赔偿损失20000元，合计123000元。
顾新昌原审辩称：1、钱秀勤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根据买卖合同钱秀勤是购买方，我是出卖方，因此不可能存在我支付给钱秀勤货款的约定或情形。2、钱秀勤起诉超过诉讼时效，该合同签订时间为2002年，至今已过十余年，钱秀勤提供的沛县检察院的证明材料不能证明发生了诉讼时效中断。3、钱秀勤起诉所述的事实不客观、不真实。2002年协议签订后，钱秀勤没有向我支付货款，相反是我垫付20000元港务费，也不存在货船到指定港口没停留的情形，而是我通知钱秀勤后货船停邵伯港三天，钱秀勤没有付款，根据合同约定我有权处理煤炭。因此钱秀勤没有支付货款，也就没有损失，如其主张利润损失，则因其违约在先，根据合同法第107条的规定以及合同约定我有权对煤炭进行处置，因此，我不应赔偿损失。4、合同已经在2002年根据合同约定及违约条款履行，且钱秀勤已经在2002年根本违约，不存在解除的可能和必要。因此，钱秀勤的起诉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依法驳回钱秀勤的诉讼请求。
周耀英原审中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钱秀勤与周耀英一起到沛县准备购买煤炭，两人经人介绍认识了顾新昌。2002年7月，顾新昌在山东柴里煤矿购买了1200吨煤炭，周耀英支付给顾新昌煤炭款及运费共103000元，顾新昌向周耀英出具了收
条、欠条各一份。
2002年7月29日，顾新昌、周耀英作为甲方，钱秀勤作为乙方签订了购煤协议一份，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把山东柴里煤矿的煤炭卖给乙方，达成如下几点协议：1、甲方保证煤炭的质量，热值在5300大卡以上，挥发值在28%以上，含硫在1%以下。2、煤炭质量交货地点在二级坝永盛港，煤炭质量在离港后甲方概不负责。3、甲方卖给乙方的煤炭总数量为1200吨，价格为250元／吨，总价值为叁拾万元整。4、付款方式：煤炭在到达江阴市少伯闸后，乙方付给甲方总煤款其中80%，即贰拾肆万元整，给顾新昌和周耀英，其中付周耀英103000元，陆万元整在卸完煤后付给顾新昌，船运费由乙方负责。5、如甲方卖给乙方的煤炭到达江阴少百闸后乙方不付款，乙方将付违约金伍万元，乙方打给甲方的欠条继续执行。煤炭由甲方自行处理，乙方无权干涉。6、原2002年7月4号顾新昌、杨有杰与周耀英签订的协议和顾新昌在2002年7月8号打给周耀英拾万元的收条、叁仟元的欠条在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后作废。7、乙方钱秀英（勤）和甲方签订本协议后，由乙方打壹拾万叁仟元的欠条给周耀英，壹拾玖万柒仟元的欠条给顾新昌，以欠条为凭。8、甲乙双方必须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履行本协议，如有争议由徐州市沛县人民法院裁决执行。9、本协议一式三份，在双方签字后生效。10、如卸完煤后有（由）钱秀英（勤）一下付给顾新昌陆万元正，60000。如不支付有（由）段成波支付。甲方：顾新昌周耀英乙方：钱秀勤见证人：段成波2002.7.29。
协议签订后，钱秀勤向周耀英出具了103000元的欠条，向顾新昌出具了欠条。
2002年8月，顾新昌将1200吨原煤交由王开业、马培安负责用船运输。2002年9月，运煤船到达少伯闸后，顾新昌给钱秀勤、周耀英发出电报，钱秀勤带人到达少伯闸，因钱秀勤要求卖完煤后付款，不能按照购煤协议的约定支付货款，双方发生争议。顾新昌遂将煤炭运往南通兴隆港，后顾新昌将煤炭自行销售。周耀英交给顾新昌的货款103000元，顾新昌未返还给周耀英，也未返还给钱秀勤。
2002年11月18日，钱秀勤向徐州市公安局大屯分局控告顾新昌诈骗罪，经公安机关侦查，2005年1月29日，徐州市公安局大屯分局以顾新昌的行为不属于犯罪行为为由，决定不予立案。
2004年2月26日，周耀英以钱秀勤向其出具的103000元的借条为依据，向江阴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钱秀勤偿还欠款，经调解，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孙金南（注：钱秀勤丈夫）、钱秀勤分期归还周耀英欠款103000元。
自2003年起，钱秀勤一直到沛县人民检察院反映顾新昌骗其煤款的事情，2011年11月30日，沛县人民检察院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江阴市澄江镇居民钱秀勤于2003年以来，不断到沛县人民检察院反映顾新昌骗其煤款的事情。特此证明。经该院核实，该证明是真实的。
2011年12月8日、2013年6月14日，钱秀勤曾以相同的理由向该院起诉，后又分别撤回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一、钱秀勤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002年，钱秀勤与顾新昌、周耀英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纠纷，自2003年起至2011年，钱秀勤一直不断到沛县人民检察院反映顾新昌骗其煤款的事情。2011年12月8日初次到沛县法院主张权利，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二、钱秀勤与顾新昌、周耀英之间有买卖合同关系。尽管钱秀勤提供的购煤协议为复印件，但顾新昌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而且，徐州市公安局大屯分局的询问记录、周耀英起诉钱秀勤一案的调解书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与购煤协议相互印证，足以确认钱秀勤与顾新昌、周耀英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三、钱秀勤与顾新昌、周耀英之间的买卖合同应当解除，顾新昌、周耀英应返还钱秀勤货款103000元。钱秀勤与顾新昌、周耀英签订购煤协议后，并未实际出资，而是向钱秀勤与顾新昌、周耀英分别出具了欠条，周耀英已经依据欠条向钱秀勤主张权利，且经人民法院出具调解书予以确认，应该认定顾新昌收到的103000元是钱秀勤向周耀英借款支付的货款。因合同履行过程中，钱秀勤不能按照购煤协议的约定支付货款，双方发生争议，顾新昌将煤炭自行销售，未将煤炭交付给钱秀勤，双方之间的合同已实际不能履行，应当解除，顾新昌、周耀英应返还钱秀勤货款103000元，因顾新昌、周耀英同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应承担连带责任。
四、钱秀勤诉请的损失20000元不应支持。钱秀勤与顾新昌、周耀英签订购煤协议中约定“煤炭在到达江阴市少伯闸后，乙方付给甲方总煤款其中80%，即贰拾肆万元整给顾新昌和周耀英，其中付周耀英103000元，陆万元整在卸完煤后付给顾新昌，船运费由乙方负责”，徐州市公安局大屯分局钱秀勤询问笔录中，有“问：你去少伯闸收货时，有无携带煤款？答：我没带钱，但是周耀英带着钱来的”的内容，周耀英询问笔录中有“问：那么你知道钱秀勤为什么自己不掏钱而是让你去付吗？答：我知道，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钱，她的想法是把煤先弄到江阴卖掉后再付给顾新昌钱”“问：在江都邵伯闸上，有没有人提出来到江阴再付煤款？答：我和钱秀勤都提出来要到江阴再付款，本来就是准备要把这批煤拉到江阴卖掉后再付款、分利润”的内容，可以看出船到约定港口后，钱秀勤没有支付货款的能力，也未按照约定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其行为违反了双方购煤协议中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构成违约。因此，对钱秀勤要求顾新昌、周耀英赔偿损失20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钱秀勤与顾新昌之间的借款及钱秀勤的违约责任，顾新昌、周耀英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钱秀勤与顾新昌、周耀英之间于2002年7月29日签订的购煤合同，顾新昌、周耀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钱秀勤货款103000元，顾新昌、周耀英互负连带责任；二、驳回钱秀勤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0元，由钱秀勤负担449元，顾新昌、周耀英负担2311元。
原审判决送达后，上诉人顾新昌、周耀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沛县检察院的证明是人情证明，不能证明钱秀勤一直在主张权利。二、钱秀勤未向顾新昌或周耀英支付货款103000元，不存在返还的问题。江阴法院调解的案件是周耀英与钱秀勤的借款纠纷，借款数额与本案货款数额也不同，不是同一标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钱秀勤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钱秀勤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周耀英提供钱秀勤于2013年4月4日书写的欠条一份，拟证明周耀英与钱秀勤在江阴法院进行调解的案件标的是借款125000元，与本案的货款103000元不同。
上述证据经上诉人顾新昌认为，该证据是真实的，能够证明周耀英与钱秀勤在江阴法院的纠纷是借款纠纷，与本案的货款纠纷不同。
上述证据经上诉人钱秀勤认为，该欠条是从原来的103000元，加上22000利息累积而来的，并且该欠条是周耀英逼着我写的。
二审期间上诉人顾新昌及被上诉人钱秀勤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顾新昌、周耀英是否应返还钱秀勤货款103000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2002年7月29日，钱秀勤与顾新昌、周耀英签订购煤合同，此后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纠纷。自2003年起至2011年，钱秀勤一直不断到徐州市公安局大屯分局和沛县人民检察院控告顾新昌骗其煤款。2011年11月30日，沛县人民检察院出具的证明，能够证明钱秀勤不间断地主张权利，原审法院也对沛县人民检察院出具的证明进行了核实，至2011年12月8日钱秀勤初次到原审法院主张权利，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此后钱秀勤分别于2013年6月14日和2014年6月2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亦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顾新昌、周耀英上诉认为沛县检察院的证明系人情证明，但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故对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二、关于103000元款项的返还问题。2012年7月8日，周耀英向顾新昌支付煤款及运费103000元，顾新昌分别出具了100000元收条及3000元欠条。2012年7月29日，钱秀勤作为乙方与顾新昌、周耀英作为甲方签订购煤协议，合同第6条约定：2012年7月8日顾新昌打给周耀英的100000元收条和3000欠条在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后作废。合同第7条约定：乙方钱秀勤和甲方顾新昌、周耀英签订协议后，由乙方钱秀勤打103000元欠条给周耀英，打197000元欠条给顾新昌。合同签订后，钱秀勤按照合同约定向周耀英出具了103000元欠条。已经生效的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2004）澄民一初字民事调解书也确认了钱秀勤应向周耀英支付欠款103000元。从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在钱秀勤向周耀英出具103000元欠条后，合同签订前周耀英向顾新昌支付103000元的行为即转化为钱秀勤为履行购煤协议支付货款的行为。在顾新昌、周耀英未向钱秀勤交付煤炭的情况下，钱秀勤支付的103000元煤款，应由合同的相对方顾新昌、周耀英予以返还。顾新昌、周耀英上诉认为周耀英与钱秀勤在江阴法院的纠纷系借款合同纠纷，与本案的货款纠纷不是同一性质的纠纷，且数额不一致，不能认定钱秀勤履行了支付货款103000元的依据。对此，本院认为，周耀英在原审法院2012年4月20日的证据交换笔录中陈述：钱秀勤带我来沛县，认识了顾新昌，钱秀勤让我到徐州拿钱，我就拿了100000元给顾新昌用来买煤，顾新昌说还要3000元，也是买煤款，我就把随身带的3000元给了顾新昌。顾新昌打了收条交给钱秀勤，钱秀勤又交给了我。我的103000元，钱秀勤不给我，顾新昌也不给我，在2004年我到江阴市法院起诉钱秀勤要求还款，法院调解由钱秀勤和孙金男（钱秀勤之夫）偿还我103000元。从周耀英的上述陈述及顾新昌、钱秀勤出具的欠条金额和江阴法院确认的还款金额均为103000元可以认定，周耀英与钱秀勤之间的纠纷源于本案涉及的煤炭购销协议纠纷，而非另外周耀英与钱秀勤之间的借款纠纷。至于周耀英在江阴法院起诉时依据的钱秀勤于2013年4月4日出具125000欠条，根据江阴法院调解书第一条载明的周耀英自愿放弃22000元及钱秀勤关于125000元系103000欠条加22000元利息累积而来的质证意见，可以认定该125000元欠条系钱秀勤向周耀英出具的103000元欠条重新出具而来，而非另外的借款行为。
综上，上诉人顾新昌、周耀英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20元，由上诉人顾新昌、周耀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昭玖
审 判 员 李清爱
代理审判员 田炳美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思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