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3民终45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正大特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县工业园区88号。
法定代表人：陈玉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斌，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爱军，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峡县森龙冶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西峡县五里桥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高根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立，河南龙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正大特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特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峡县森龙冶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森龙冶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峡县人民法院（2015）西民二初字第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通正大特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斌、被上诉人西峡县森龙冶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根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大特钢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上诉人出具的对账函显示截止到2015年4月30日之前上诉人共欠付被上诉人的所有货款总额为2116234元。而被上诉人提供的另外51张入库单中有16张共计1413432元发生在2015年4月30日之前，该16张入库单证明的货款金额不能与对账单所显示的金额重复计算。案外人陈玉滨并非上诉人的股东或者高管，也不具体负责与被上诉人的业务往来事宜，其无权代表上诉人对供货事实及付款事项作出承诺。一审法院仅凭借手机短信及录音就确认1615054元的供货事实属于严重缺乏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再次错误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在没有双方对账和入库单的情况下，仅仅依据5张增值税发票认定被上诉人给上诉人供货402532元的事实有违事实。3、一审法院存在超标的判决。
森龙冶材公司辩称，1、51张入库单对应的货款未入账，故不包含在对账函2116234元中。2、按照本案双方的交易习惯，增值税发票应当作为供货及支付货款的依据，上诉人如果没有收到货物，不可能将供方的增值税发票抵扣入自己的财务账中。3、关于本案中陈玉滨身份问题，陈玉滨在正大特钢公司负责采购和财务，是正大特钢公司的高管。在本案诉讼之前，森龙冶材公司与正大特钢公司接洽商谈货款时，均由陈玉滨出面，且之前陈玉滨曾到森龙冶材公司考察，多次协商货款、后期入账及付款问题。4、一审法院并未超标的判决。被上诉人一审起诉金额为6572527元，其中部分是双方约定不开具增值税发票。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的货款金额，是将双方约定不开具增值税发票的部分货款的税款数额加上了，但同时也判决了被上诉人承担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所以不存在超诉请判决。
森龙冶材公司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6572527元，并自2015年8月7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货款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21日，原告森龙冶材公司与被告正大特钢公司（当时名称为海安县正大型钢厂）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原告为被告供应脱氧剂、脱碳剂、铬质引流砂等产品，合同约定如有质量异议，被告方一周内提出质疑，原告开具17%增值税发票，第二批货到达被告厂内，一个月内结算清前一批货款。2015年5月15日，经原告与被告对账，截止2015年4月30日，被告财务账薄上显示下欠原告应付账款2116234元。被告的对账负责人在对账函上备注：“453416、330966、201096、199614、329820、115492、97964、387866”。该备注为：原告截止2015年4月30日已给被告开出的增值税发票但被告未付款的数额。原告给被告开出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为：2014年9月份453416元、330966元；2014年6月份201096元；2014年5月份199614元；2014年4月份329820元；2014年3月份115492元、97964元；2014年1月份387866元。
2015年3月至2015年10月，被告给原告出具入库单和磅单各51支，货款金额共计4314520元，其中时间在2015年4月30日之前的入库单有16张，金额共计1413432元。
2015年2月1日，原告给被告供应脱氧剂49.6吨、增碳剂5.1吨；2015年3月20日，原告给被告供应脱氧剂45.32吨、增碳剂5.08吨；2015年3月30日，原告给被告供应脱氧剂51.52吨；2015年3月31日，原告给被告供应脱氧剂52.56吨。2015年5月20日，原告给被告出具5张增值税发票，税率为17%，货物分别为脱氧剂49.6吨、脱氧剂45.32吨、增碳剂10.18吨、脱氧剂51.52吨、脱氧剂52.56吨，货物金额合计402532元。该5张增值税发票所记载的货物名称及数量与被告2015年3月至2015年10月给原告出具的51支入库单和磅单所记载的货物名称及数量均不相同。
此后，原告另给被告供货金额1615054元，双方约定原告不给被告开具增值税发票，但结算时扣除11%的税金。在原告的催促下，被告按照原告指定的个人账户于2015年6月12日支付货款200000元，于2015年8月7日支付货款200000元。原告诉请该1615054元货款扣除11%的税金后，被告应付款1438599元，扣除已付400000元，被告还应付款1038599元。
被告的工作人员陈玉滨在与原告工作人员的交谈过程中及手机短信往来过程中，对上述欠款事实予以确认，承诺每周付款200000元，并在承诺之后又于2015年8月7日付款200000元。
庭审中，原被告双方确认自2015年5月15日至法庭辩论终结前，被告已付原告货款1699384元，其中2015年6月29日付款299060元；2015年7月10日付款224046元；2015年7月23日付款115492元；2015年7月27日付款329820元；2015年8月25日付款330966元；2015年6月12日付款200000元；2015年8月7日付款200000元。
2016年5月5日，被告以原告所供货物质量不合格为由向海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赔偿损失76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森龙冶材公司提供的2010年4月21日与被告正大特钢公司（当时名称为海安县正大型钢厂）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虽为复印件，但被告正大特钢公司在向海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诉状中诉称双方2010年4月21日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且也提供了该合同复印件，故本院对该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
被告认可截止2015年4月30日被告财务账薄上显示下欠原告应付账款2116234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被告认可2015年3月至2015年10月给原告出具入库单和磅单各51支，货款金额共计4314520元，但认为其中16张入库单金额共计1413432元发生在2015年5月15日原被告对账截止日2015年4月30日之前，应当从4314520元中扣除1413432元。原告认为，该1413432元货款虽然发生在2015年5月15日原被告对账截止日之前，但原告没有对该款开具增值税发票，被告没有对该款入账，对账时没有计算该部分欠款。对此，本院认为，被告的对账负责人在对账函上备注了欠款金额的明细，该明细与原告给被告开出的增值税发票相对应；原告给被告开出的增值税发票均发生在16张入库单时间之前，根据先供货入库再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常识，16张入库单货款1413432元不可能包含在2015年5月15日对账金额中，故本院对被告的该辩解理由不予采信。本院认定，被告在对账确认下欠原告应付账款2116234元后又下欠原告货款4314520元。
2015年5月20日，原告给被告出具5张增值税发票，货物金额合计402532元，该增值税发票所记载的货物名称及数量与被告2015年3月至2015年10月给原告出具的51支入库单和磅单所记载的货物名称及数量均不相同，故该402532元货款不包括在51支入库单和磅单货款金额内。
被告的工作人员陈玉滨在与原告工作人员的交谈过程中及手机短信往来过程中，确认原告另给被告供货金额1615054元，双方约定原告不给被告开具增值税发票，但扣除11%的税金进行结算。双方约定不开增值税发票，但扣除11%的税金的结算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避税行为，本院不予认定，被告应当按1615054元支付原告货款，原告按照法律规定的税率给被告开具1615054元货款的增值税发票。被告认为陈玉滨不是被告的股东或高管，无权代表被告承诺付款，但是从陈玉滨与原告工作人员的谈话内容来看，陈玉滨应当是有欠款确认权和付款时间决定权的，且被告确实也按约定时间和付款数额支付了部分货款，因此在被告拒不提供陈玉滨具体职务，又称自己财务混乱无法确认具体欠款的情况下，本院认定陈玉滨所确认的该部分欠款数额。
自2015年5月15日至法庭辩论终结前，被告已付原告货款1699384元，故被告下欠原告货款6748956元（2116234元＋4314520元＋402532元＋1615054元﹣1699384元）；原告应再给被告开具4717052元（4314520元＋402532元）货款的增值税发票。
被告辩称原告所供货物不合格构成违约，应当适当减少被告应付货款。鉴于被告已经就此纠纷向海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赔偿其损失，故本院对该纠纷不作认定和处理。
原被告双方合同约定，第二批货到达被告厂内，一个月内结算清前一批货款。因此，被告应当在原告停止供货一个月后支付原告货款。原告要求被告自最后一次付款之日（2015年8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赔付利息损失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南通正大特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西峡县森龙冶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货款6748956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8月7日起赔付利息损失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原告西峡县森龙冶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在被告南通正大特钢有限公司支付完毕上述货款的同时给被告南通正大特钢有限公司开具4717052元货款的增值税发票。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以上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808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合计62808元，由被告南通正大特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供了运费清单一组，证明其在2015年1-3月份向南通正大特钢有限公司供货，侧面验证本案中1615054元及402532元货款对应的供货情况。本院依当事人申请，调取了江苏省海安县国税局证明一份，制作调查笔录三份。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运费支付清单，上诉人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在此期间确有向上诉人供货，但该批供货已经在2015年4月30日的对账单中予以清点计算，因此再次举证供货情况毫无意义。对于法院调取的税务证明，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客观性均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双方当事人属于长期供货关系，在没有计算供货总量和开票总数的情况下，单独计入某一批发票并将此金额计算于已经统计的货款另行计算无法律依据，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也不能仅仅以增值税发票已认证来认定收货事实。对于法院制作的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客观性予以认定，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本院将结合具体案情予以考虑。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森龙冶材公司与上诉人正大特钢公司之间存在供货合同关系，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森龙冶材公司应根据双方约定保质保量的履行供货义务，正大特钢公司应及时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2015年4月30日对账函中显示的2116234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51张入库单中的16张入库单显示货物所对应的货款是否包含在对账函中的问题，本院认为，该对账函中显示的货款数额有相应的增值税发票相对应，且该组增值税发票开具的最晚时间为2014年9月，而16张入库单虽然时间在2015年4月30日之前，但最早的入库单显示时间为2015年3月25日，与增值税发票的时间相隔有六个月之久，根据先供货入库再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常识，该16张入库单显示的货物对应的货款不可能包含在对账函中。故一审法院依据51张入库单认定森龙冶材公司另行供货431452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森龙冶材公司2015年5月20日出具的5张增值税发票对应的货款金额402532元能否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该组增值税发票所记载的货物名称及数量与正大特钢公司2015年3月至2015年10月给原告出具的51支入库单和磅单所记载的货物名称及数量均不相同，且二审中被上诉人又补充举证该笔货款所对应的供货情况证明（承运人运费支付清单）,清单上显示的供货日期与本案其他几笔货款对应的供货日期无任何重复，本院也依法对其中的部分承运人进行了情况核实，且这5张增值税发票也已由被上诉人于2015年到当地税务机关进行了认证，故据此可以认定5张增值税发票所对应的402532元货款。
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森龙冶材公司另外给上诉人正大特钢公司供货金额1615054元能否予以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关于陈玉滨身份及是否有欠款确认权的问题，一审法院已做评述，本院不再赘述。正大特钢公司的工作人员陈玉滨在与森龙冶材公司工作人员的交谈录音中及手机短信往来可以证明双方发生货款金额1438599元的供货事实，且二审中被上诉人又补充举证了该笔货款所对应的供货情况证明（货物承运人运费支付清单）,本院也依法对其中的部分承运人进行了情况核实，故对于1438599元货款对应的供货情况予以确认。但双方短信中虽注明不含税货款金额，但对于不含税的含义，被上诉人森龙冶材公司称是双方约定不开具增值税发票，但结算时扣除11%的税金，正大特钢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从双方以往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来看，税率为17%，与森龙冶材公司说法亦不相符，故关于税款部分无法认定，一审法院直接增加11%的税款，从而认定该笔供货金额为1615054元不当，应予以纠正。本院认为，仅能依据现有证据认定该笔供货金额1438599元。
综上所述，正大特钢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能够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峡县人民法院（2015）西民二初字第962号民事判决；
二、南通正大特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西峡县森龙冶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货款6572501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8月7日起赔付利息损失至货款付清之日止。
三、西峡县森龙冶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在南通正大特钢有限公司支付完毕上述货款的同时给南通正大特钢有限公司开具5753119元货款的增值税发票。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以上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808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57808元，合计120616元，由上诉人南通正大特钢有限公司负担117000元，由被上诉人西峡县森龙冶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6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清军
审 判 员 田晓凯
代理审判员 娄 理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秦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