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73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户捧霞，女，1963年9月2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平（户捧霞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乡欣瑞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鸭子桥路6号。
法定代表人：沈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倩，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涛，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户捧霞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城乡欣瑞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瑞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35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户捧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欣瑞公司支付2013年10月、11月工资共计4000元；2.欣瑞公司支付奖金10000元；3.欣瑞公司支付2013年4月4日至2013年11月27日双休日加班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共计19723元；4.欣瑞公司支付2013年4月4日至2013年11月27日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750元；5.欣瑞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500元；6.欣瑞公司支付2013年11月27日从海拉尔到濮阳差旅费500元。事实与理由：2013年4月4日，我到欣瑞公司海拉尔项目部任厨师。双方口头约定月工资2000元，年底发放奖金10000元，并报销差旅费。年底10000元奖金实为工资的一部分，与公司效益无关。2013年10月、11月工资未发，年底奖金10000元亦未发放。欣瑞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无我签字确认，并不能证明已经支付加班工资。我双休日加班69天，法定节假日加班6天，欣瑞公司应支付加班工资。2013年7月，欣瑞公司让我和丈夫刘社伦签订劳动合同，刘社伦说我二人在老家都有劳动关系，不用签，欣瑞公司仍要求签，我二人就在空白的劳务协议书上签了字。合同解除时，欣瑞公司未提前与我协商，后来我才知道刘社伦被迫于2013年11月27日代我签了终止、解除劳动（聘用）合同或工作关系的证明书。欣瑞公司与我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我已将车票邮寄欣瑞公司，欣瑞公司未支付我报销费。
欣瑞公司辩称，我公司同意一审判决。2013年10月、11月应发工资为3600元，同意给付。双方没有关于年终奖的书面约定，根据项目情况酌定。2013年公司未发放年终奖，且户捧霞并未工作满一年。户捧霞在职期间双休日加班67天，倒休3天（2013年4月1日至3日未上班，但发放工资了），实际双休日加班64天，法定节假日加班6天。户捧霞的日工资标准为64.37元，扣除已发加班工资，尚欠加班工资2738.18元，同意给付。解除协议是公司发下去，由个人签完后交回公司，户捧霞与刘社伦系夫妻关系，代签是二人的原因。
户捧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欣瑞公司支付工资4000元、奖金10000元、差旅费500元、加班工资12137.93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00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00元，共计34638元；2.欣瑞公司赔偿额外赔偿金14069元。诉讼过程中，户捧霞变更诉讼请求为：1.欣瑞公司支付2013年10月、11月工资共计4000元；2.欣瑞公司支付奖金10000元；3.欣瑞公司支付2013年4月4日至2013年11月27日期间加班工资共计19723元；4.欣瑞公司支付2013年4月4日至2013年11月27日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750元；5.欣瑞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500元；6.欣瑞公司支付2013年11月27日从海拉尔到濮阳差旅费500元；7.欣瑞公司赔偿额外50%赔偿金16861.50元。后，户捧霞表示如不构成违法解除，同意按照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标准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1月，户捧霞在清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办理内部退养。2013年4月4日，户捧霞入职欣瑞公司，在海拉尔项目部工作。双方签订的劳务协议书约定：本协议于百悦花园一期工程工作完成时终止；户捧霞从事后勤岗位工作，欣瑞公司按照本岗位执行的本企业工资标准（可根据工作表现给予适当奖励）支付劳务报酬，并依法代为扣缴个人所得税；户捧霞应遵守所在岗位的各项规章制度。户捧霞的工作岗位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以年为期限。
2015年11月27日，户捧霞以欣瑞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城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欣瑞公司支付：1.2013年4月4日至2013年11月27日拖欠的工资4000元；2.2013年度的工资性奖金；3.2013年度的加班工资12127.93元和节日补和星期天补6800元；4.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2000元；5.车票500元。同日，西城仲裁委以户捧霞的请求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6］第9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户捧霞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
审理中，户捧霞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13年11月27日解除。欣瑞公司主张双方劳务关系于2013年11月24日解除，并提交落款日期为2013年11月24日的终止、解除劳动（聘用）合同或工作关系的证明书为证。证明书载明：本单位与户捧霞签订的劳动（聘用）合同（工作关系），依据《劳动法》相关规定及个人申请，经双方协商一致，于2013年11月23日终止（解除）劳动（聘用）合同（工作）关系。证明书上户捧霞三字系户捧霞之夫刘社伦代签。户捧霞不认可。
双方提交的工资表显示：户捧霞2013年4月、5月的工资构成为岗位工资600元、加班工资800元、奖金300元、津贴300元，应付及实发工资2000元；2013年6月的工资构成为岗位工资1400元、加班工资400元、保险补贴200元，应付及实发工资2000元；2013年7月至9月的工资构成为岗位工资1400元、加班工资600元，应发及实发工资2000元。欣瑞公司未向户捧霞支付2013年10月和11月1日至24日期间的工资。户捧霞在职期间双休日加班67天，法定节假日加班6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是否系劳动关系。未到达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在退休之前与新的用人单位建立用工关系，应按劳动关系处理。本案中，户捧霞系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欣瑞公司提交了双方签订的劳务协议书。但判断劳动关系是否存在不应仅进行形式审查，还需进行实质审查。劳务协议书中载明户捧霞接受欣瑞公司的劳动管理，完成欣瑞公司的工作要求并遵循各项规章制度，同时欣瑞公司按月向户捧霞支付固定劳动报酬等因素，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具有管理和被管理性质的人身隶属关系；且户捧霞所提供的有报酬性劳动系欣瑞公司经营业务的组成部分，故双方之间的用工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户捧霞不认可终止、解除劳动（聘用）合同或工作关系的证明书上的签字，但户捧霞与刘社伦系夫妻，刘社伦认可由其代签，此后事实上户捧霞亦与刘社伦一同离开工地，户捧霞自述也是因百悦工地完工，田国忠通知户捧霞解除劳动合同。据此，法院认定双方在2013年4月4日至2013年11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百悦工地完工，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欣瑞公司应支付户捧霞相应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
2013年10月、11月工资欣瑞公司未向户捧霞发放，应依法为户捧霞足额发放。关于年终奖，双方并未就年终奖的发放有书面约定，且户捧霞并未实际工作满一年，其主张欣瑞公司支付2013年年终奖依据不足，对此，法院不予支持。双方签署了劳务协议，对工作地点、工资标准等进行了明确约定，具备劳动合同的基本条款，故户捧霞主张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加班工资问题，户捧霞的岗位实行综合工时制，并取得行政审批，根据双方均认可的考勤表可以看出户捧霞存在双休日加班情况及法定节假日加班情况，共计双休日加班67天，法定节假日加班6天，户捧霞的工作具有特殊性，亦吃住在工地，对其主张延时加班、双休日加班工资法院不予支持，欣瑞公司应支付户捧霞上述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法核算。户捧霞未就双方差旅费报销进行约定或支出差旅费提供证据证明，户捧霞的该项诉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户捧霞要求欣瑞公司支付拖欠工资、加班工资50%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判决生效后7日内，北京城乡欣瑞建设有限公司给付户捧霞2013年10月、2013年11月1日至24日期间未发放的工资共计3600元；二、判决生效后7日内，北京城乡欣瑞建设有限公司给付户捧霞2013年4月4日至2013年11月24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103.45元；三、判决生效后7日内，北京城乡欣瑞建设有限公司给付户捧霞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000元；四、驳回户捧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对双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3年4月5日，户捧霞入职欣瑞公司。2013年9月26日，户捧霞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户捧霞主张其月工资2000元不包含加班工资，但该主张与双方提交的工资表的内容相矛盾，户捧霞亦未提交充分反驳性证据，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欣瑞公司未向户捧霞支付2013年10月和11月1日至24日的劳务费。户捧霞2013年4月5日至9月26日期间双休日工作49天，法定节假日加班3天。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户捧霞于2013年9月26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故其与欣瑞公司的劳动合同于该日终止，之后双方系劳务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至2013年11月24日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欣瑞公司未向户捧霞支付2013年10月和11月1日至24日的劳务费，应予支付。一审判决欣瑞公司向户捧霞支付2013年10月和11月1日至24日的工资，欣瑞公司同意一审判决，本院不持异议。
户捧霞2013年4月5日至9月26日期间双休日工作49天，欣瑞公司未安排休息，欣瑞公司应支付加班工资。但因户捧霞的工作岗位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所以欣瑞公司应支付的上述加班工资为延时加班工资。户捧霞2013年4月5日至9月26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3天，欣瑞公司应支付加班工资。一审判决的欣瑞公司支付户捧霞2013年4月4日至2013年11月24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数额不低于户捧霞应得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数额，欣瑞公司同意一审判决，本院不持异议。户捧霞要求欣瑞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和2013年9月26日之后的加班工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欣瑞公司同意支付户捧霞加班工资2738.18元，该数额不低于户捧霞应得加班工资数额，本院不持异议。一审判决欣瑞公司向户捧霞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欣瑞公司同意一审判决，本院不持异议。
户捧霞要求欣瑞公司支付年终奖，但双方就年终奖的发放并无书面约定，且年终奖的发放属于欣瑞公司经营自主权范围，故本院对户捧霞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双方签署的劳务协议书，对工作期限、工资岗位等有明确约定，具备劳动合同的基本条款，故户捧霞要求欣瑞公司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户捧霞要求欣瑞公司支付差旅费，但其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就报销差旅费的约定，故本院对其该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户捧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353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3535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北京城乡欣瑞建设有限公司给付户捧霞2013年4月5日至2013年9月26日期间延时加班工资1634.73元；
四、驳回户捧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户捧霞负担5元（已交纳），由北京城乡欣瑞建设有限公司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窦江涛
代理审判员 董和平
代理审判员 李 昂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熊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