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终5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三峡担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公正路***号安顺家园**号楼（平安国际金融大厦*层）。
法定代表人：张意，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军，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松华，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宏钰。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柯志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彦，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乐毅，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三峡担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以下简称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宏钰、柯志军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宜昌中民二初字第00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军、曹松华，原审第三人柯志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乐毅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曹宏钰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曹宏钰与柯志军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本案诉讼费由曹宏钰、柯志军共同负担。事实和理由：没有证据证明曹宏钰和武汉弘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刚担保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本案的股权转让符合让与担保的要件。一审法院对让与担保的内涵理解错误；对让与担保的合法性来源依据错误；对让与担保的法律性质认定错误。曹宏钰将镇雄县永泰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泰煤矿公司）98.31%的股权（价值8052.06的万元）的80%，于2012年10月23日以944万的价格作为让与担保转让给柯志军的过户应认定为无效，自始不发生效力，该股权由曹宏钰所有。
柯志军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是让与担保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曹宏钰与柯志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因本案而支出的律师费等61231.9元及相应的诉讼费，由曹宏钰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分行（以下简称宜昌招行）分别于2013年3月15日、6月8日与宜昌宏大医疗器械销售公司（以下简称宏大器械销售公司）、湖北宏远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远药业公司）签订《授信协议》，授信额合计为50000000元。因前述授信需提供担保，宏大器械销售公司、宏远药业公司遂分别于2013年3月20日、6月17日与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签订《委托保证合同》，委托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为宜昌招行的前述授信业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前述委托担保合同签订后，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分别于2013年3月25日、6月18日与宜昌招行签订《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约定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就宜昌招行与宏大器械销售公司、宏远药业公司间因前述《授信协议》而产生的债务向宜昌招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为保证担保债权的实现，还分别于2013年3月20日、6月19日与曹宏钰签订反担保合同，约定曹宏钰就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为宏大器械销售公司、宏远药业公司的前述担保提供连带责任反担保；同时，曹宏钰签署反担保合同时还提供了个人财产清单，载明其个人资产价值约120000000元（含其所持宏大器械销售公司95%股权价值11380000元、宏远药业公司86.34%股权价值17425000元、永泰煤矿公司98.31%股权价值80520600元）。其后，宜昌招行依约向宏大器械销售公司、宏远药业公司分别履行了《授信协议》载明的放贷义务。由于宏大器械销售公司、宏远药业公司未如期足额向宜昌招行清偿《授信协议》所涉债务，致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分行至2014年7月代为清偿了前述全部债务（共向宜昌招行代偿本金50415669.49元）。2014年11月，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制作（2014）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275号、（2014）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27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截止2014年7月，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共为宏大器材销售公司向宜昌招行代偿本金30167448.62元、为宏远药业公司代偿本金20248220.87元（合计50415669.49元）”，并判决“各主债务分别对被代偿本金及相应利息承担清偿责任，曹宏钰等各反担保人对该债务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生效后，各债务人仍均未履行义务。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在调查各债务人财产状况过程中，于2014年1月24日获知“曹宏钰已于2012年10月23日与柯志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9440000元对价将其所占永泰煤矿公司98.3%股份份额中的80%股份转让给了弘刚担保公司法定代表人柯志军，以作为曹宏钰对弘刚担保公司债务的担保并已办理工商登记（股权变更）手续”。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损害其债权，遂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曹宏钰与柯志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为履行“曹宏钰对弘刚担保公司借款”的担保义务，性质上属于让与担保。让与担保是指“由债务人或第三人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将担保物的权利移转于担保权人，在债务清偿后，担保物返还于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在债务不履行时，担保权人可以就担保物取偿”的一种非典型担保方式，由于该担保形式起源于习惯法且在现实交易中广泛使用，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以司法解释形式确立了该担保形式的合法性。《股权转让协议》具有担保法意义上的合法性。虽然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认为“曹宏钰与柯志军既无转让永泰煤矿公司股权的合意，双方也未发生真实的交易关系而签订虚假的股权转让合同，故该合同无效”，但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陈述的该理由恰为让与担保的主要外在特征（即非发生真实交易关系，而是以转移担保标的物所有权形式而作为债的担保）。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还认为“曹宏钰仅与弘刚担保公司而非与柯志军间有债权债务关系”，意指“曹宏钰与柯志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不构成曹宏钰与弘刚担保公司间的让与担保合同关系”，但让与担保的目的系为了担保债权的实现，而履行方式可依当事人之间约定，包括“不以担保标的物必须变更登记至实际担保权人（如本案登记至弘刚担保公司法定代表人柯志军名下而非弘刚担保公司名下），而以双方当事人是否有设立让与担保的意思表示为要件”；由于曹宏钰在说明中陈述“与柯志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是为曹宏钰欠弘刚担保公司借款提供担保”，显然，担保标的物是否登记至弘刚担保公司名下已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系对弘刚担保公司债权所提供的让与担保之性质。
至于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主张《股权转让协议》因违反有关“禁止约定流质条款”之规定而无效问题，系对实现让与担保债权履行方式的误读。虽然让与担保履行方式是以“由债务人或第三人将担保物的权利移转于担保权人”而形成了“担保权人对担保标的物享有物权的权利外观”，但其实质仍属债权担保（而非物权担保）范围，即无论于交易惯例、还是于法律规定（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而言，担保债权的实现均以“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方式进行而非以“登记权人径直取得担保标的物的物权”方式进行（即便当事人间就此作出了相反的约定，也仅为该条款无效，而不影响让与担保合同其他条款效力）。
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诉称“曹宏钰通过与柯志军恶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转让其个人责任财产，损害了债权人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的利益，故该行为无效”，似拟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有关“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之规定而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但从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所提供曹宏钰出具说明载明让与担保对应的债权为“曹宏钰因于2013年1月向弘刚担保公司借款80000000元”，即曹宏钰系为自身（或其控股的公司）债务所提供的担保，该担保行为形式上是曹宏钰正常的经营行为，实质上也不必然发生“曹宏钰个人责任财产的减损”；其次，前述让与担保合同关系形成于2012年10月23日且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应推定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而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仍与曹宏钰于其后的2013年3月20日、6月19日签订反担保合同，应视为其自愿承担该让与担保合同对反担保合同所产生的不利风险，现其在该风险发生后又主张该担保合同损害了其利益，与诚信原则不符。
综上，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主张曹宏钰与柯志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且损害了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债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由于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主张《股权转让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故其请求曹宏钰还应承担因其主张《股权转让合同》无效而发生的律师代理费及诉讼费等，没有法律依据，该请求亦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重庆三峡担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的诉讼请求。重庆三峡担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78090元，由其自行负担。
二审时，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的规定，以“曹宏钰通过与柯志军恶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转让其个人责任财产，损害了债权人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的利益”为由，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曹宏钰和柯志军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任何证据，应视为放弃其诉讼权利。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依据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提交的当事人曹宏钰的书面证词就认定《股权转让合同》实为让与担保合同而非真实的股权转让合同，证据不足。但曹宏钰、柯志军于2012年10月23日就办理了相关股权的变更登记，而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曹宏钰于2013年3月20日、6月19日才签订反担保合同，即曹宏钰、柯志军转让股权时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对曹宏钰尚不享有债权。故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主张曹宏钰、柯志军恶意串通损害其债权缺乏事实基础。本院对其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曹宏钰与柯志军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三峡担保集团武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090元，由重庆三峡担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辉献
审判员 杨豫琳
审判员 张 炎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华 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