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33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屈臣氏个人用品商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栖贤路12号105-108室。
法定代表人：倪文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贺逸辰，湖北搏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雨，湖北搏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姬明。
原审被告：广州市康力士保健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林和西路3-15号3021房。
法定代表人：郭希云，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雨，湖北搏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屈臣氏个人用品商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屈臣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姬明及原审被告广州市康力士保健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康力士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5）鄂汉阳民二初字第00528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5月24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魏兰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汤晓峰、张剑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6年6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武汉屈臣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贺逸辰、黄雨，被上诉人刘姬明，原审被告广州康力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1日、6日，刘姬明在武汉屈臣氏公司下属的武昌南湖城市广场店购买康力士芦荟提取物复合软胶囊共计48瓶，单价198元每瓶，合计9，504元，扣减折扣价1，188元后实际支付8，316元。该软胶囊外包装上标注以下主要信息：“原产国：美国。净含量：141克100粒。中国总代理：广州市康力士保健品有限公司。每100克含热量700KJ……”刘姬明认为所购的上述软胶囊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遂向武汉市武昌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投诉。2015年3月10日，该局书面答复刘姬明意见为：“武汉屈臣氏公司销售的康力士芦荟提取物复合软胶囊外包装上标明的能量为700千焦，根据《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问答中关于能量的计算公式计算出该食品能量为2764千焦，所标明的能量与计算能量不相符。同时该产品未按照《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第2.4条的规定标注核心营养素钠。我局认为武汉屈臣氏公司销售的康力士芦荟提取物复合软胶囊违反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中关于能量的规定，该食品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
另查明：广州康力士公司代理的康力士芦荟提取物复合软胶囊由其从美国进口后加贴产品标签，供应给武汉屈臣氏公司销售。涉案食品已由广州康力士公司提交我国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已取得卫生证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食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规定，涉案食品虽经国家检验检疫机构检测并发放卫生证书，但并不代表涉案食品就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方面的法律规定，涉案食品的标签标注已经武汉市武昌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认定违反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的相关规定，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一审法院对该局的认定结论予以采信。武汉屈臣氏公司销售了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广州康力士公司作为该食品的中国总代理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广州康力士公司提出的产品标签标注系印刷错误，该公司没有故意虚假或夸大宣传的抗辩理由，因其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广州康力士公司提出的刘姬明没有证据证明食用涉案产品造成损害后果的发生，不符合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不能适用十倍赔偿罚则的抗辩理由，因十倍惩罚赔偿金的基础是生产或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并非以消费者的人身、财产实际遭受的损失为赔偿要件，此抗辩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屈臣氏公司退还刘姬明购物款8，316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刘姬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所购买的康力士芦荟提取物复合软胶囊48瓶给武汉屈臣氏公司。如不能退还，则应按康力士芦荟提取物复合软胶囊每瓶单价198元的价格折抵判决第一项所应退还的购物款；三、武汉屈臣氏公司向刘姬明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83，16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广州康力士公司对上述判决第一、三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2，087元，减半收取1，043.50元，由武汉屈臣氏公司负担。此款刘姬明已预交，武汉屈臣氏公司应将所负担的诉讼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刘姬明。广州康力士公司对武汉屈臣氏公司应负担的诉讼费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武汉屈臣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5）鄂汉阳民二初字第0052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刘姬明对武汉屈臣氏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主张的事实与理由是：
（一）一审判决认为武汉屈臣氏公司销售的涉诉产品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属认定事实错误。1.刘姬明仅提供武汉市武昌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的答复意见，而武汉屈臣氏公司已提交了我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证明产品为合格产品，在效力上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高于武汉市武昌区食品药品监督局答复意见。2.武汉屈臣氏公司认为涉诉产品标签应按照《预包装特殊膳食用食品标签通则》（GB13432-2004）相关规定进行标注；刘姬明主张按照《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7118-2011）的相关规定进行标注，但该通则第一条明确说明：“本标准不适用于保健品及预包装特殊膳食用食品营养标签标示”，该产品是按照特殊膳食用食品相关要求进口，故不应适用该通则规定。而《预包装特殊膳食用食品标签通则》（GB13432-2004）并没有对食品能量允许误差范围作出相应的规定，故该产品并未违反食品安全法规定。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不应适用十倍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适用十倍赔偿需要明确两点：一是购买的食品是否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二是销售者是否存在明知而为的主观要件，而不能仅仅直接依据第二款的规定向武汉屈臣氏公司主张十倍赔偿。本案中，涉案产品取得了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而且刘姬明也没有举证证明武汉屈臣氏公司存在明知而为的情形。同时，武汉屈臣氏公司系涉诉产品的销售商，在得知广州康力士公司通知下架的时候便立即暂停销售。因此，本案不应适用十倍赔偿金。2.刘姬明出于索赔而购买涉诉产品，不属于自用，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定义的消费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的规定，消费者购买商品应当是“为生活需要”。本案中，刘姬明购买了48瓶涉诉产品，随后又分别在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以购买43瓶涉诉产品为由起诉，这足以表明刘姬明在明知的情况下故意购买涉诉产品而不食用，其故意购买行为并不属于“为生活需要”而购买商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适用对象为“消费者”，刘姬明的故意购买行为已难以认定为“为生活需要”，故其不属于消费者，刘姬明要求武汉屈臣氏公司向其支付购买十倍赔偿款亦不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刘姬明答辩称：1.武汉屈臣氏公司是明知涉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销售。2014年6月以前就有消费者对涉诉产品提出质疑，之后还有法院认定涉诉产品存在问题，但武汉屈臣氏公司却继续销售。2.武汉屈臣氏公司作为销售者，有义务知晓其销售的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广州康力士公司答辩称：同意武汉屈臣氏公司的上诉意见。此外，一审法院超越职权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对涉诉产品能量值进行计算，并据此认定涉诉产品标签有误，能量值的计算不应由法院认定，而应该由检验机构认定，一审法院未经权威部门检测，违反了行政程序前置的规定。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诉产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2.本案是否适用十倍赔偿。
关于涉诉产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6月1日施行）第二十条第（四）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第4.1条和第6.4条规定：所有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强制标示的内容包括能量、核心营养素的含量值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在产品保质期内，食品中的能量的允许误差范围为≤120%标示值。二审庭审中，武汉屈臣氏公司陈述涉诉产品的实际能量值应为2700千焦，而标示的能量值明显超出了法律允许的误差范围，应当认定为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关于武汉屈臣氏公司上诉认为，涉诉产品不是普通食品，而是特殊膳食用食品，一审判决依据《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认定涉诉产品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有误的问题。本院认为，《预包装特殊膳食用食品标签》（GB13432-2013）问答（修订版）规定：特殊膳食用食品是指为满足特殊的身体或生理状况和（或）满足疾病、紊乱等状态下的特殊膳食需求，专门加工或配方的食品，主要包括婴幼儿配方食品、婴幼儿辅助食品、特殊医学用途配方食品以及其他特殊膳食用食品；这类食品的适宜人群、营养素和（或）其他营养成分的含量要求等有一定特殊性，对其标签内容如能量和营养成分、食用方法、适宜人群的标示等有特殊要求。由此可见，特殊膳食用食品是为满足某些特殊人群的生理需要，而涉诉产品标签上仅标示适宜人群为“成年人”，并未标明为某类特殊人群提供某些特殊营养，故武汉屈臣氏公司认为涉诉产品为特殊膳食用食品与事实不符，其要求适用《预包装特殊膳食用食品标签通则》的相关规定，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适用十倍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6月1日施行）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武汉屈臣氏公司作为产品销售者，应当保证其销售的食品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对其销售的食品负有相关审查及审慎注意的义务，并了解食品的真实状况。本案中，涉诉产品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并非无法预见，即便是如武汉屈臣氏公司所述仅为印刷失误导致，更表明武汉屈臣氏公司对康力士芦荟提取物复合软胶囊的真实状况是清楚的，该食品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是可以避免的。因此，武汉屈臣氏公司销售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为应当知晓而未能避免，应为明知；武汉屈臣氏公司主张并非明知而销售，不应承担十倍赔偿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武汉屈臣氏公司主张刘姬明不是适格的消费者不应支持十倍赔偿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武汉屈臣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经合议庭合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7元，由上诉人武汉屈臣氏个人用品商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兰
审判员 汤晓峰
审判员 张 剑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