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分民一初字第433号
原告：国营分宜县介桥垦殖场。
委托代理人：占南根，该垦殖场副场长。
委托代理人：邹文节，江西钤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欧阳冬剑，男，汉族，1977年11月14日生。
委托代理人：欧阳群万（系被告欧阳冬剑父亲），男，1952年12月4日生，汉族。
原告国营分宜县介桥垦殖场（简称分宜介垦场）诉被告欧阳冬剑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潘冰心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1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被告欧阳冬剑及其庭前申请出庭作证的五位证人到庭参加诉讼，但因原告分宜介垦场委托代理人未到庭，本案延期审理。后经原告申请，被告同意，本院重新指定本案于2014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分宜介垦场委托代理人占南根、邹文节，被告欧阳冬剑及其委托代理人欧阳群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庭前申请出庭作证的五位证人中除欧小云外，其余四人均到庭参加诉讼。庭前，被告方共同承租人钟诚向本院提交诉讼权利转让书，同意由被告欧阳冬剑一人参加本案诉讼，其对诉讼结果予以认可。原告分宜介垦场及被告欧阳冬剑对此均无意见，本院对此予以尊重。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分宜介垦场诉称：2008年6月1日，原告下属的庄塘分场原场长欧小云在未告知原告的情况下以庄塘分场的名义与被告欧阳冬剑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开发协议》。该协议约定：1.庄塘分场将养猪场后面和马谷岭面积约85亩山地租赁给被告经营；2.年租金1000元，付款方式为每年6月付清当年租金；3.如因政策征地，被告可获得工程赔偿损失费，庄塘分场获得土地费用补偿；经营期限自2008年6月1日起至2028年6月1日止。欧小云以庄塘理事会的名义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庄塘分场的印章，被告在合同上签名。2010年10月，欧阳光万继任庄塘分场场长，并继续履行合同。被告在合同签订后一直未能开发经营，迟至2013年10月8日，被告向庄塘分场补交6000元租金。同年11月后，被告在租赁山场毁损树木引发原告处部分职工不满并群访至分宜县人民政府，此时，原告方知晓《土地租赁开发协议》存在的事实。群访事件发生后，分宜县公安局钤东派出所介入调查后适时制止被告毁林烂挖行为。事发后，被告为使合同具有效力，鼓动不明真相的职工在合同上添加承租人、证明人。被告的行为已毁坏土地100余亩及山上油茶树等植被。综上，原告认为被告所签协议涉及的土地为国家所有，其土地使用权应归属原告；庄塘分场为原告的下属单位，不具有法人资格，其不能独立进行民事法律行为并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因此，该土地租赁开发协议应自始无效。故原告特诉至法院，请求法院确认分宜介垦场庄塘分场与被告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开发协议》无效。
被告欧阳冬剑辩称：首先，《土地租赁开发协议》中所涉及的土地性质属于庄塘分场的集体土地；其次，庄塘分场与其他人也签订了同样性质的合同，因此庄塘分场有权与被告签订土地租赁开发协议。据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分宜介垦场为支持其诉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关于同意设立分宜县＊＊街道办事处的批复（分摘字（2014）17号文件），用以证明原告具有法人资格，系本案的适格主体；
2．土地租赁开发协议、收据，用以证明庄塘分场与被告所签订协议的具体内容；
3．分府办抄字（2002）11号抄告单，图纸2份，用以证明分宜介垦场撤并后，对外仍保留介垦场牌子，介垦场土地性质和权属并未发生变化；庄塘分场范围内的土地属国有土地；
4．征地协议书、图纸3份，用以证明同样位于庄塘分场范围之内的土地，只有原告有权作为征地协议的民事主体；
5．庄塘分场职工养老保险花名册，社保局证明，工资表2份，用以证明庄塘分场为原告下属分场之一，原告为该分场职工办理了养老保险，欠缴的养老保险由原告负责缴交，欧阳光万是庄塘分场场长，属于国有企业职工，诉争土地应为国有土地性质；
6．分宜县公安局城东派出所询问笔录11份，用以证明钤东派出所干警对欧小云等11人分别询问所制作的笔录；本案土地租赁开发协议签订当时只有欧阳小云一个人签字，后来补签人员均不知协议内容；
7．照片8张，用以证明被告在开发的过程中所涉及的土地位置、现状及损毁的茶树，原告保留要求被告赔偿所损坏的茶木的诉权；
8．分宜县人民政府关于分宜介垦场撤场并镇职工安置方案的通知、分府办抄字（2002）11号抄告单、分府办抄字（2002）63号抄告单、分府办抄字（2007）258号抄告单，用以证明分宜介垦场在2002年改制时，其土地性质并未改变，诉争土地仍属国有土地。
被告欧阳冬剑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土地租赁开发协议、租赁协议书、承包庄塘分场责任田合同书、土地租赁林业开发协议、分宜县介垦庄塘村小组荒田转让承包经营合同、分宜县介垦庄塘村小组荒山转让承包经营合同，用以证明被告欧阳冬剑与庄塘分场在2008年6月1日签订了土地租赁开发协议，同时与该协议内容相似的四份协议均是由庄塘分场与具体租赁人所签订；
2．宅基地使用证、土地房产所有证、分宜县档案馆证明，用以证明诉争土地属于庄塘分场的集体土地；
3．收据6张，用以证明庄塘分场自行发包出租的土地，其承包费用均由庄塘分场予以收取；
4．证人欧阳光万、欧红文、王春根、曾禾根证言，用以证明诉争土地是庄塘分场的集体土地，庄塘分场有权自主进行发包，无需经过原告同意。
本院根据原、被告的庭审质证意见以及当庭审查核实情况，对上述证据综合评定如下：对原告提交的第1组、第2组证据，被告未提出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交的第3组证据，被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诉争土地属庄塘分场的集体土地。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同时经原、被告当庭核定本案诉争土地位于图纸中标明的介垦养殖场附近，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交的第4组证据，被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尽管原告系征地协议的民事主体，但原告已将土地的使用权授予原告下属的各个分场。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该组证据可以证明位于庄塘分场范围内的土地，由原告作为征地协议的一方民事主体。对原告提交的第5组证据，被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被告的户籍身份仍属于农民，原告并不是为庄塘分场的所有村民都购买了养老保险。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该组证据能够证明原告为包含被告在内的庄塘分厂职工办理了养老保险手续。对原告提交的第6组证据，被告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但认为该组笔录中有些被问话人亦不认可诉争土地属于国有土地。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该组证据可以证明如下事实：1.除被问话人欧小云及被告欧阳冬剑外，其余9位被问话人均不知晓诉争合同的签订情况；2.被问话人之间对诉争土地的性质及使用权的归属存在不同意见，其中被问话人付晓华、欧阳光万认为诉争土地属庄塘分场集体土地，被问话人欧小云认为诉争土地属国有土地，被问话人夏侯细根、占光华、夏侯秋牙认为诉争土地使用权总体归属原告，但原告下属的联盟分场、光明分场、桥南分场均可以使用。对原告提交的第7组证据，被告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与原告的诉请不具有关联性，故对该组证据不予采纳。对原告庭后提交的第8组证据，被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诉争土地实系庄塘分场集体土地。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被告提交的第1组证据，原告除对其中土地租赁开发协议无异议外，对其他证据材料的关联性提出了异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中除土地租赁开发协议外，其他合同（协议）均是庄塘分场与案外人签订，故对被告的质证意见本院予以支持，该组证据中除土地租赁开发协议外，其他证据材料因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对被告提交的第2组证据，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提出了异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属于历史资料，反映的是诉争土地的历史权属，但随着时间的变迁，并不能证明诉争土地当前的土地性质，故该组证据因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对被告提交的第3组证据，原告对其中反映被告交纳6000元的收据无异议，但认为其余5张收据与本案无关联，本院对被告的质证意见予以采纳。对被告提交的第4组证据，原告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诉争土地属集体土地，同时该组证据能够证明被告在与庄塘分场签订土地租赁开发协议时并没有征求庄塘分场其他村民的意见，没有履行法定程序。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能够证明被告在与庄塘分场签订土地租赁开发协议时，庄塘分场的多数成员并不知情。
根据上述证据的综合分析认定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2008年6月1日，被告欧阳冬剑与原告下属的庄塘分场签订土地租赁开发协议，该协议约定1.庄塘分场将分宜介垦场庄塘分场养猪场后面和马谷岭山土地租赁给被告欧阳冬剑经营，面积约85亩，被告欧阳冬剑每年上交庄塘分场租金1000元整；2.付款方式为一年一付，每年六月份付清当年租金；3.如政策征地，被告欧阳冬剑可获得工程赔偿损失费，庄塘分场可获得除工程以外的所有该得的土地费等；4.租赁时间从2008年6月1日起至2028年6月1日止。时任庄塘分场队长的欧小云代表庄塘分场在协议上签字，并加盖国营分宜县介桥垦殖场庄塘分场公章。该协议的实际开发承租人实为被告欧阳冬剑及案外人钟诚。庄塘分场在与被告签订该协议时，该分场多数成员并不知情。协议签订后，被告并未使用所租赁的诉争土地，亦未向庄塘分场交纳租赁费用。2013年10月18日，被告向庄塘分场现任队长欧阳光万一次性交纳2008年至2014年诉争土地的租赁费用6000元。2013年11月至2014年3月期间，被告陆续在诉争土地上进行开发。后因原告阻止，被告暂停开发至今。
另查明，原告原名国营介桥畜牧良种场，于1956年被创立。1958年，原告被更名为国营介桥综合垦殖场，原为自然村的庄塘成为其下属分场之一。1968年年底，原告被停办，庄塘分场被划归介桥公社介桥大队管辖，属集体所有制。1973年，原告被恢复，其名称变更为现在的名称，庄塘分场成为原告当时唯一下属的分场，属全民所有制。1990年，分宜县国土资源局第一次土地调查时明确原告权属界线内的土地属国有土地。本案诉争土地即位于原告权属界线内。2002年1月，分宜县人民政府确定原告被撤场并镇后，对外仍保留介垦场牌子，其土地性质和权属不变；对内成立管理处，作为镇属村级单位，行使村级管理职能，管理本辖区内计划生育、社会治安等相关事务。同年4月28日，分宜县人民政府决定撤销原告的行政管理职能，原告企业性质不变，原告作为分宜县分宜镇下属单位进行管理。2013年12月，经江西省人民政府批准，分宜县钤东街道办事处成立，原告与该办事处实行场办合一，统一行政，原告的行政管理职能得到正式恢复。2014年，分宜县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进一步明确原告与分宜县钤东街道办事处合署办公，两块牌子，一个机构。根据分宜县人民政府（2007）258号抄告单，原告需承担其职工的社保金，该社保金的准备金来源于原告的部分土地出让金。原告按照政府规定已为包括被告在内的庄塘分场职工缴纳了养老保险。又查明，诉争土地属原告下属光明分场、桥南分场、联盟分场、庄塘分场的共用地，上述分场的成员曾被允许在此共用地收捡茶籽。
本院认为，本案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诉争土地即庄塘分场养猪场后面和马古岭山约85亩山地的土地性质是国有土地还是集体土地；2、庄塘分场是否有权利与被告签订土地租赁开发协议。
一、关于诉争土地的土地性质问题
根据法律规定，我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其中全民所有，是指土地的所有权归国家所有，即土地性质属于国有。本案诉争土地位于原告的权属界线内，而原告权属界线内的土地已被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确定为国有土地。尽管原告已被撤场并镇，但其权属界线内的土地性质并未改变。因此，尽管从历史沿革上看，庄塘分场原为自然村，但其被划归原告后，其全民所有制的性质一直未发生变化，故诉争土地的土地性质应为国有土地。被告有关原告被撤场并镇后，庄塘分场即恢复自然村身份，庄塘分场原有土地即恢复集体所有性质的辩论意见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被告提出的该诉争土地未经法定征收程序，其国有化不合法，故该诉争土地应仍属于集体土地的辩论意见，本院认为该意见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审判范围，本院对此不做评判。
二、关于庄塘分场是否有权与被告签订土地租赁开发协议的问题
首先，诉争土地属国有土地，原告被撤场后成为镇属村级单位，原告的行政管理性质类似于村民委员会，而作为原告下属机构的庄塘分场的性质则类似于村民小组，结合原告的历史沿革，可以表明诉争土地已确定由原告管理、使用。同时结合原告被撤场并镇后的职责可以表明，包括诉争土地在内的属原告权属界线内的土地由原告统一管理，系便于解决原告转制后的相关遗留问题，维护原告处职工的合法权益。其次，诉争土地属原告内部多个分场的共用地，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庄塘分场被依法授予该诉争土地的管理及使用权利。第三，被告系与庄塘分场时任队长签订涉诉的土地租赁开发协议，签订时并未征求该分场其他成员意见，因此原告对该份协议的签订亦不知情，在知晓该份协议存在后，原告一直未认可该协议的效力，因此该份协议的效力并未得到原告事后追认。据上，本院认为，庄塘分场无权以其庄塘分场的名义与被告签订涉诉的土地租赁开发协议，其与被告签订的该份协议依法应属无效。被告以庄塘分场与案外人亦存在相同内容的租赁协议为由主张其与庄塘分场之间的土地租赁开发协议亦应当有效的辩论意见，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诉讼费用包括证人在人民法院指定日期出庭发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和误工补贴。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因原告自身原因，导致本案延期，并重新指定开庭日。被告庭前申请的五位证人中有四位在本院第二次指定开庭日即2014年12月24日实际到庭参加诉讼。因此该四位证人在该日上午因参加庭审所发生的交通费和误工补贴，本院酌定每人以60元计，应当由原告承担。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分宜介垦场庄塘分场与被告欧阳冬剑于2008年6月1日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开发协议》无效。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及证人交通费和误工补贴费240元，由原告国营分宜县介桥垦殖场承担（上述款项原告国营分宜县介桥垦殖场已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上诉于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潘冰心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任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