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5民终2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怡成生物电子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东路1号M2号楼5层。
法定代表人：何伟，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燕芳，北京市英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海涛，该公司行政部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丰县康正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海丰县城北公园小区宏丰雅居A2栋东梯101号。
法定代表人：林娟，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胜，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猛，广东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怡成生物电子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怡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丰县康正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丰康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17）粤1521民初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怡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燕芳、韩海涛，被上诉人海丰康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猛、徐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北京怡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17）粤1521民初204号民事判决；2.判令海丰康正公司给付货款4272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相关证据的认定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一审判决书以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已履行了货物的交付义务为由驳回上诉人的大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作出上述判决依据是从被上诉人出具的《怡成货物情况说明》及案外人高利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调货说明》中认定“高利在到货后即提走390728元货物”，从而认定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收到货物并要求支付货款的证据不足。但正是上述两份证据，其内容均明确写有被上诉人收到了上诉人发出的货物。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出具给上诉人的《怡成货物情况说明》，被上诉人当庭承认了该证据的真实性，对关联性、合法性未提出有效的反驳意见。该证据是符合诉讼法规定的合法有效证据。该证据中被上诉人明确承认，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高利协商，为获得各自的利益而向上诉人订购四十余万元的货物。只是因为后来高利未能完成与被上诉人的约定，被上诉人才不顾事实，拒不承认收到货物。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盖章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避而不谈，对被上诉人承认收到货物的事实视而不见，只片面强调高利提走货物，从而认定上诉人交货证据不足，显然是有意偏袒被上诉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怡成货物情况说明》中，被上诉人已承认收到货物；被上诉人提交的高利出具的《借调货说明》中也明确写明高利系从海丰康正公司调走货物，价值390728元；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当庭承认欠上诉人货款36472元，正好是高利借调走货物后剩余的货物价值。上述三项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已收到了货物并进行了处置。被上诉人一面以收货地址不是其公司地址而不承认收到货物，一面又向法院提交高利向其调货的凭证文件并承认调货后剩余货物由其占有，如此前后矛盾的陈述，显然是在推卸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一审法院弃完整的证据链不顾，而认定被上诉人逻辑混乱矛盾的主张，明显系偏袒被上诉人。三、案外人高利，原系上诉人的员工，是上诉人广州分公司的负责人。2015年高利在职期间与被上诉人为了各自的利益（高利可以拿到相应的提成，被上诉人可以申请到账期并拿到上诉人免费赠送的奖励产品）合谋一致，由高利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习惯，向上诉人发出订货单。很明显，高利在与被上诉人联络并达成一致时，并非完全的上诉人业务人员的身份，而是基于其个人需求，其行为也违反了上诉人的公司规章及销售制度。2016年高利辞职后不知去向。上诉人完成了本案诉争货物的交付后，2015年底，上诉人因被上诉人长期未支付货款而与被上诉人联系，要求支付货物。在此期间，被上诉人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于2016年2月23日要求高利出具了《借调货说明》，并由高利签字加印指模，并特别注明了高利的身份证号码，这完全表明被上诉人是针对高利个人的行为。同时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怡成货物情况说明》中也明确“货到后他们（高利）全部调走，过两个月货款就会给到我，通过我再回款给北京怡成公司”。被上诉人为了不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以高利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进行抗辩。如果说被上诉人订货时还可以认为高利有职业行为，但经上诉人通知被上诉人后，上诉人要求高利于2016年2月出具《借调货说明》，就说明无论从内容上还是形式上都完全是被上诉人与高利个人之间的协议，即被上诉人完全确认了高利个人的借货行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与高利之间的交易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偏袒被上诉人，故意选择性的认定证据，对被上诉人不利的证据或不予认定，或在判决书中只字不提，对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答辩的辩论意见也未在判决中公示，违背公平、公正，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审判原则，作出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海丰康正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不存在上诉人所述情况，被上诉人服判。二、上诉人明确高利系上诉人广州分公司的负责人，且高利调货期间仍在职，故一审判决认定高利调货行为时代表上诉人的职务行为并无不妥。高利作为上诉人广州分公司负责人做出的决定属于职权范围内的事务，其行为依法应由其总公司承担法律责任。三、被上诉人没有收到427200元的货物，被上诉人实际收货才36472元，一审以实际收货数量确定本案作为买卖合同关系产生的数额，符合事实，也符合法律规定。四、上诉人实际上已经将有关390728元货物通过其云南分公司收回北京总部。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托运单》《公证书》《QQ聊天记录》均显示高利将货调往云南分公司，在高利离职时，上诉人派出办事人员韩海涛等人奔赴云南等地将货退回公司，说明有关货物已经被云南分公司卖出，即使没有卖出也已经退回上诉人总部。上诉人已追回相关货物，却要广州的经销商付款，违反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上诉人认为高利调货属个人行为与事实不符，不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五、根据合同法解释三第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已经提出足够推翻上诉人主张的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并没有收到相应的商品，不应当按照发票金额付款。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北京怡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海丰康正公司向北京怡成公司支付货款427200元，本案诉讼费由海丰康正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日，北京怡成公司将血糖仪、虹吸试纸发货至广州荔湾区花湾路613号，沙涌工业区栋座五楼，业务类型：分期付款；联系人胡文韬，客户名称：康正公司。销售部门为广东分公司。2015年6月9日，北京怡成公司开具购货方为海丰康正公司的增值税发票，货物名称为血糖仪、虹吸试纸，共计427200元。2016年2月23日，高利向海丰康正公司出具《借调货说明》，载明：本人向康正公司调走北京怡成公司生产的产品，货物总价值390728元，借（调）货人：高利。2016年3月18日，海丰康正公司向北京怡成公司出具《怡成货物情况说明》，载明：“2015年5月，怡成公司业务经理高利和业务员刘琨来我公司与我谈，想以我公司名议从北京怡成公司订一批货，价值40万元左右，可以申请账期（以前我公司购货是现款现货），并承诺货到后他们全部调走，过二个月货款再给我，通过我回款给北京怡成公司，目的是他们的业务员能拿到提成，完成年度任务。2015年6月，我收到了北京怡成公司物流送来的价值427200元的血糖产品。到货后第二天，高利安排刘琨让我公司将货物发放到他指定地址，发货总额390728元。高利向我公司出具了欠款凭证并签字盖指模。高利未将货款汇回我公司。2015年未，我公司采购负责人黄梅和怡成公司李铁英反映过上述事实”。北京怡成公司董事李铁英、行政部韩海涛与海丰康正公司采购负责人黄梅的微信聊天中记录：2016年6月份，海丰康正公司知悉高利已离职；北京怡成公司让高利处理39万元的货款包括其他市场的欠款。庭审中，北京怡成公司陈述双方交易习惯是由分公司业务员向总公司申请发货，再由总公司审核后通过物流送到客户指定的地点。海丰康正公司对此交易习惯予以否认，系由海丰康正公司向分公司业务员下订单，再由分公司业务员与总公司联系。海丰康正公司承认其提走了36472元的涉案货物。另查：广州怡成公司系北京怡成公司的分公司，负责人：高利，公司成立于2010年8月23日，2015年12月23日注销。海丰康正公司是北京怡成公司的分销代理商。
一审法院认为，北京怡成公司以其开具了价值427200元的增值税发票及《发货清单》证明其已履行了交付标的物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出卖人仅以增值税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北京怡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海丰康正公司有向北京怡成公司订货的事实。北京怡成公司提供的《发货清单》虽注明客户是海丰康正公司，但该地址既不是海丰康正公司的经营地址，也不是其仓库所在地。且海丰康正公司否认到货地址是其指定的，否认联系人胡文韬是其指定的，北京怡成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胡文韬是海丰康正公司员工或其指定的收货人。而海丰康正公司出具的《怡成货物情况说明》及高利出具的《借调货说明》载明是高利在到货后即提走了390728元的货物，综上，涉案货物从订货、销售部门、送货地址、物流联系人、提货人均说明涉货物系由高利订货并处置。北京怡成公司主张海丰康正公司收到了427200元的货物，证据不足，不予采纳。海丰康正公司在庭审中承认其调走了价值36472元货物，并同意支付给北京怡成公司，应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海丰县康正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五日内付还原告北京怡成生物电子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货款36472元。二、驳回原告北京怡成生物电子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08元，由原告负担6996元，被告负担71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北京怡成公司与被上诉人海丰康正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是否成立有效；2.被上诉人海丰康正公司应当支付货款予上诉人北京怡成公司的具体数额的问题。
关于上诉人北京怡成公司与被上诉人海丰康正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是否成立有效的问题。被上诉人海丰康正公司是上诉人北京怡成公司的分销代理商，双方已多次交易，形成较为固定的交易习惯。被上诉人通过上诉人广州分公司下订单，上诉人根据订单发货到指定地点，被上诉人收货付款。本案上诉人根据交易习惯，接受其系统中被上诉人名下订单后发货到指定地点，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亦确认收到上诉人所主张的涉案产品中一部分，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有效。
关于被上诉人海丰康正公司应当支付货款予上诉人北京怡成公司的具体数额的问题。上诉人北京怡成公司主张其根据被上诉人海丰康正公司的订单，将价值427200元的血糖产品发货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当支付427200元货款。被上诉人主张系案外人高利利用被上诉人名义向上诉人下订单调货，不认可有收到上诉人发送的价值427200元的涉案产品，但承认有提取涉案产品中价值36472元货物，只同意支付36472元。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怡成货物情况说明》系被上诉人于2016年3月18日出具，有被上诉人的盖印，其所述内容涉及本案涉案货物，对于该证据证明效力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称该《怡成货物情况说明》系业务员私自盖印出具，不是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其未能提供证据反驳或推翻《怡成货物情况说明》的效力，故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怡成货物情况说明》述明高利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以被上诉人名义从上诉人公司订购价值四十万元左右货物，双方各自取得相关利益，货款由高利给被上诉人后通过被上诉人回款给上诉人；2015年6月初，被上诉人收到了上诉人通过物流送来的价值427200元的血糖产品，到货后第二天，高利调走价值390728元的货物，并出具欠货款凭证及高利调走货物后违约未给付货款等事实。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借调货说明》系高利于2016年2月23日出具，有高利的身份证号码、签名及捺手印，对于该证据证明效力本院予以采信。《借调货说明》述明高利向被上诉人公司调走价值390728元的涉案产品的事实。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怡成货物情况说明》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借调货说明》内容可相互印证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所发送的价值427200元涉案货物后，由高利从被上诉人公司调走价值390728元货物的事实。被上诉人系上诉人的分销商，对于上诉人公司的经营管理制度应当有所了解。高利虽系上诉人原广州分公司负责人，但其为个人利益而违反公司规定向被上诉人协商借调货，且在协商中明确告知被上诉人其为个人利益，故高利的行为应属个人行为，被上诉人认为高利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理据不足，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能力的企业法人，应当预见高利违反上诉人公司规定以被上诉人名义订货，并在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发送的货物后调走货物且欠货款所会产生的风险及法律后果，然被上诉人为获得自身利益仍同意高利以其名义订货，并在其收货后调走货物且欠货款，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另外，被上诉人与高利协商一致的订货及处置涉案货物的协议属双方的私下协议，上诉人不知情，故该协议不能对抗合同善意相对人即上诉人。据此，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名下的订单发送价值427200元涉案产品予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其出具的《怡成货物情况说明》中已确认收到价值427200元涉案产品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当支付427200元货款予上诉人。一审判决对于证明事实的相关证据证明效力未予认定，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至于被上诉人同意高利从其公司借调走货物的欠款，属被上诉人与高利之间形成的另一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可另行诉讼向高利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北京怡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17）粤1521民初204号民事判决书；
二、被上诉人海丰县康正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还上诉人北京怡成生物电子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货款4272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77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08元，均由被上诉人海丰县康正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少棠
审 判 员 彭晓春
审 判 员 施伟强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詹维敏
书 记 员 杨清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