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1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通腾宇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海安县。
法定代表人：许应才，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再国，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梁山宇通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梁山县。
法定代表人：邱传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德军，山东金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明磊，山东金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南通腾宇混凝土有限公司（简称腾宇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梁山宇通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简称宇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商终字第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1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腾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再国、被申请人宇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德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宇通公司于2012年7月5日起诉至济宁市梁山县人民法院称，腾宇公司于2011年购买其混凝土搅拌车二台，至今欠其车款45万未付。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腾宇公司立即偿还宇通公司车款45万元，支付违约金17712元并按约定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腾宇公司辩称，宇通公司诉称欠车款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宇通公司提供的车辆存在质量问题及其他违约问题。
济宁市梁山县人民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3月8日，宇通公司、腾宇公司签订购买宇通公司6台车的《汽车买卖合同》，签订合同时，腾宇公司支付给宇通公司148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同年3月17日，腾宇公司通过银行打卡支付给宇通公司99000元。后双方于同年9月24日又重新签订一份《汽车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腾宇公司购买宇通公司豪运搅拌车2辆，该合同中书写的内容显示：“贵公司原卖给南通腾宇的二辆搅拌车，由于种种原因未能上牌，属于贵方的责任。现经双方协议如下：（1）甲方负责车辆的整理和上牌；（2）乙方在甲方上牌后付给甲方50万元，余款25万元在6个月内还清（每月付肆万壹仟柒佰元）；（3）甲方负责二辆车的三个月免费维修，包括配件的免费”等内容，该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约定，“买受人逾期付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违约金数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部分或合同解除部分价款的利息损失（利息以解除合同时的同期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为准计算）”。宇通公司为涉案车辆办理了上牌事宜，腾宇公司已付给宇通公司车款30万元。宇通公司向腾宇公司催要剩余货款未果，酿成纠纷。
宇通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当庭提交以下证据：
1、双方于2011年9月24日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一份，合同打印的字体是2011年3月8日，实际签订的时间是同年9月24日。该合同第九条手写部分，是合同签订当日，宇通公司代理人马林与腾宇公司的代理人许金平充分协商达成一致，由腾宇公司副总经理张建军书写的，双方约定“宇通公司上牌后，付给宇通公司500000元，余款250000元在6个月内还清”，宇通公司为腾宇公司履行了上牌义务，该车现在腾宇公司处。腾宇公司已还款30万元，尚欠45万元未还。该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约定了违约金计算方法。
经庭审质证，腾宇公司对宇通公司提供的证据1有异议，其认为签订合同的日期是否是2011年9月24日不清楚。如果宇通公司有其他证据证明许金平签订合同时是以腾宇公司代理人与宇通公司签订合同，应当由宇通公司举证证明其代理资格；本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1年3月8日，而不是2011年9月24日；合同第九条上面书写的文字无法确定，因为本合同除了签名外，其余的全部为印刷体，这部分添加的文字，应由宇通公司继续举证，如果该内容成立，腾宇公司认为是对合同价格的变更，也就是说由印刷体书写的820000元变更为750000元；宇通公司先期违约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货义务，宇通公司所提供的产品存在缺陷，宇通公司主张利息损失依法不应支持。
2、宇通公司申请法院依法在江苏省海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调查的腾宇公司出资情况及股东明细一份，证明许金平是腾宇公司股东，有权代理腾宇公司签订合同，其在合同上签字的行为是代表腾宇公司的职务行为，涉案车辆实际由腾宇公司管理使用。
经庭审质证，腾宇公司对证据2无异议。
腾宇公司为反驳宇通公司的主张，当庭提交2011年3月8日双方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一份，证明双方于2011年3月8日签订购买宇通公司6台搅拌车的合同一份，腾宇公司按照约定缴纳了购车订金247000元（签订合同时，腾宇公司已支付给宇通公司148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2011年3月17日又通过银行打卡支付给宇通公司99000元）。在合同约定的期间内，因宇通公司未能全面履行合同，双方又重新签订一份合同，也就是宇通公司举证的合同，宇通公司举证的合同实际上是补充协议，主要内容是将货款82万元变更为75万元。腾宇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订金247000元，加上宇通公司认可的30万元，腾宇公司共支付给宇通公司车款547000元，实际尚欠宇通公司车款203000元，但不包括宇通公司应当承担的修理责任及因交通事故承诺的赔偿责任。
经庭审质证，宇通公司对腾宇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曾在2011年3月8日订立汽车买卖合同，约定购买宇通公司搅拌车6台，后该合同作废，变更为购买2台搅拌车的买卖合同，腾宇公司支付的247000元是支付的上牌的款项，另外30万元是支付的购车款。
济宁市梁山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之间先后于2011年3月8日和同年9月24日签订了两份合同，双方实际履行的是第二份合同，即宇通公司提供的证据1。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腾宇公司于2011年3月8日已支付给宇通公司的148000元及同年3月17日支付给宇通公司的99000元，是预付定金还是上牌费用的问题。因该两笔款项均发生在2011年9月24日双方签订合同之前，9月24日的合同明确约定，宇通公司负责车辆的整理和上牌，腾宇公司在宇通公司上牌后付给宇通公司50万元，余款25万元在六个月内还清。根据该合同约定，宇通公司为腾宇公司办理上牌事宜后，腾宇公司自愿从2011年9月24日后再支付给宇通公司75万元，减去双方认可腾宇公司已支付的30万元，腾宇公司尚欠宇通公司车款45万元未付，故对宇通公司要求腾宇公司立即偿还宇通公司车款4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腾宇公司辩解只欠宇通公司203000元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宇通公司要求腾宇公司按约定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济宁市梁山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3日作出（2012）梁商初字第505号民事判决：南通腾宇混凝土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梁山宇通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车款45万元，并承担相应的违约金（计算方式：自2012年3月25日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指定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16元、诉讼保全费用3020元，共计11336元，由南通腾宇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腾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称：一、腾宇公司尚欠宇通公司的货款应为203000元。2011年3月8日双方签订了《汽车买卖合同》，但宇通公司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交付车辆，后经腾宇公司催要，宇通公司仅提供两辆搅拌车，由于宇通公司的原因车辆无法上牌且存在质量问题，按照合同约定，腾宇公司要求退车，宇通公司要求腾宇公司继续使用，并愿意在降价的同时负责车辆的上牌及免费维修，于是双方在2011年9月24日签订《汽车买卖合同》，该合同是对2011年3月8日的签订合同变更，而非一审认定实际履行的是第二份合同。该合同确认了：由于宇通公司的原因未能上牌，约定由宇通公司负责车辆的整理和上牌。该条是对合同价款的变更及给付货款的起始时间的约定，合同第二条约定货款总价值为82万元，正因为宇通公司提供两台搅拌车存在迟延交货的违约行为，又无法上牌，且车辆存在质量问题，宇通公司才将原约定的82万元变更为75万元，给付货款的时间是在宇通公司上牌之后。因此，宇通公司履行上牌义务后，腾宇公司应给付车款50万元，腾宇公司给付30万元加上已经给付的247000元，已完全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因此腾宇公司仅欠宇通公司货款203000元。二、腾宇公司已支付的预付款247000元应当计入购车款。宇通公司主张247000元是上牌费用理由不能成立。1、由于宇通公司违约，双方在签订补充协议时，上牌及车辆的整理是作为宇通公司的义务进行的约定，要求上牌费用由腾宇公司承担与双方约定相悖。2、众所周知，车辆上牌的费用国家有明确的规定，上牌费用不可能需要247000元，这也是宇通公司不愿向法庭举证其上牌具体费用的原因。腾宇公司也不可能在宇通公司先期违约、由于宇通公司的原因无法上牌且在车辆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形下，还愿意出巨资用于上牌。三、判决腾宇公司支付违约金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宇通公司违约在先，在订立补充协议后，仍未履行对车辆整理、维修，致使车辆无法正常使用，包括车辆二梁的断裂至今仍未修复，腾宇公司不给付其余车款具有抗辩权。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宇通公司未作书面答辩，在法院审理时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二审审理期间，腾宇公司提交了两份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报税联，证明宇通公司销售给腾宇公司的两台车的价格为65.6万元，第二份合同约定两辆车辆的价款75万元扣除65.6万元，余款实际上就是两辆车的上牌费用，所以24.7万元应作为车款予以扣减。宇通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少开车辆价款原因为了少交税。
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2011年3月8日，双方签订汽车买卖合同，约定腾宇公司向宇通公司购买搅拌车，每辆车价格为41万元，后腾宇公司分别向宇通公司汇款148000元和99000元，宇通公司交付腾宇公司两辆搅拌车事实清楚，应予认定。后双方当事人又签订汽车买卖合同一份，主要内容约定了宇通公司负责车辆的整理和上牌；腾宇公司在宇通公司上牌后付给宇通公司50万元，余款25万元在6个月内还清。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腾宇公司在签订第二份合同前汇款247000元是抵作预付款还是作为宇通公司上牌费用。因为第二份合同明确约定，宇通公司负责车辆的上牌后，腾宇公司分两次付款75万元，而247000元均在签订该合同之前支付，故应予认定之前的付款抵作了上牌费用。虽然腾宇公司主张实际正常上牌费用也就是7、8万元左右，但第二份买卖合同约定明确，腾宇公司应明悉合同内容，故腾宇公司上诉主张247000元应抵作车款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违约金计算依据，因为合同约定上牌后付50万元，余款25万元在6个月内还清，因腾宇公司未按约定付款，故一审法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一审判决正确，于2013年4月26日作出（2013）济商终字第6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南通腾宇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再审申请人腾宇公司称，1、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腾宇公司已支付的预付款247000元应当计入购车款，宇通公司主张247000元是上牌照费用的说法不能成立。由于宇通公司违约车辆无法上牌以及车辆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在签订补充协议时，上牌及车辆整理作为宇通公司的义务进行约定的，要求上牌费用由腾宇公司承担与双方约定相悖。247000元是合同的预付款，在第二份合同没有约定对该款项的处置，因此只有腾宇公司有权将其作为第二份合同部分款项予以抵扣。事实上腾宇公司尚欠宇通公司的货款为203000元。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宇通公司违约在先，在订立补充协议后，仍未履行对车辆整理、维修，致使车辆无法正常使用，包括车辆二梁的断裂至今仍未修复，这些事实一审已查明，因此，腾宇公司不给付其余车款有合法的抗辩权。请求法院依法裁判。宇通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腾宇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先后签订两份合同，腾宇公司为履行2011年3月8日合同支付宇通公司订金247000元，2011年9月24日合同签订后又付款30万元，宇通公司交付腾宇公司搅拌车两台并为车辆上牌，双方对上述事实无异议。本案再审焦点为腾宇公司应支付的剩余车款及应否支付违约金。
关于腾宇公司应支付的剩余车款问题。宇通公司主张2011年3月8日合同签订后腾宇公司支付的247000元作为上牌费用，腾宇公司主张该247000元应作为车款予以抵扣。综合全案证据分析，案涉247000元应作为车款予以抵扣。一是该款项是腾宇公司为履行2011年3月8日合同支付的六台车订金，因2011年3月8日合同未完全履行，双方为此于2011年9月24日签订关于二台车的合同。在2011年9月24日的合同中双方明确约定了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即由于宇通公司的责任致使车辆不能上牌，双方买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宇通公司承诺负责车辆的上牌，上牌费用由责任方宇通公司承担符合合同的约定，也符合责任与义务相一致的基本法则。原审认定该247000元为上牌费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是双方在签订2011年9月24日合同时未就247000元如何处置进行约定，因2011年3月8日合同未完全履行，宇通公司收取腾宇公司的247000元订金理应返还，现腾宇公司主张用该笔款项抵扣车款，是对其财产权利的处分，不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根据2011年9月24日合同的约定，腾宇公司应在宇通公司上牌后付款50万元，余款25万元在6个月内还清，车辆上牌后，腾宇公司付款30万元，将247000元订金抵扣部分车款后，腾宇公司尚欠宇通公司203000元。
关于腾宇公司应否支付违约金问题。腾宇公司自认在车辆上牌后尚欠宇通公司203000元，腾宇公司逾期付款，依双方2011年9月24日合同的约定，其应以203000元为基数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腾宇公司主张宇通公司未履行车辆整理、维修义务，致使车辆无法正常使用，对不给付剩余车款有抗辩权。车辆的维修、整理是售后维修的问题，在质保期内其可要求宇通公司进行维修，也可另案主张自己的权利，其不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应支付逾期违约金，故其该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再审申请人腾宇公司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商终字第63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济宁市梁山县人民法院（2012）梁商初字第505号民事判决为：南通腾宇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梁山宇通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车款203000元，并承担相应的违约金（计算方式：自2012年3月25日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指定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南通腾宇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7383元、梁山宇通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承担8983元。诉讼保全费用3020元，由南通腾宇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继鹏
审判员 李加付
审判员 谭占立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晓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