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成华民初字第2269号
原告王某某。
委托代理人沈辉，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被告成都市成华区妇幼保健院，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
法定代表人薛嘉，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莉、陈高，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其中刘莉为特别授权、陈高为一般授权。
原告王某某与被告成都市成华区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成华保健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晏莉独任审判，于2014年7月2日、2015年10月22日与本院受理的（2013）成华民初字第2270号案件合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及代理人沈辉、被告代理人刘莉或陈高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诉称，原告在被告医院诊断怀孕后，一直在被告医院定期检查，并按被告要求进行各项检测。其中一项“梅毒甲苯胺红试验”的初次检测直到分娩前检测均为“阴性”，即正常。2012年5月7日，原告在被告处剖宫产下一女婴。后经四川省人民医院、华西医院检验，原告被确认“梅毒螺旋体确认试验”为“阳性”。经原告一再要求，被告医院未予任何答复；但为原告所作检查包括手术当天所作检测均可以证明原告在手术前的梅毒检测结果是正常，那么原告的梅毒是如何感染上的？现原告家庭没有获得新生命的喜悦，只有父母周而复始地带着女儿治疗，原本幸福的家庭几近破碎，丈夫也要求离婚，原告作为女性为此饱受身体及精神上的痛苦。原告认为，基于对被告医院专业知识和技能的信赖，原告在被告医院孕检并生产，生产前后梅毒检测结果却由“阴性”变为“阳性”，被告医院理应给予赔偿。据此，请求法院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2万元、续医费1万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合计8万元。本案受理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医疗费1.5万元、续医费1万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1万元、精神抚慰金6万元，合计9.7万元。本案第二次庭审过程中，原告又再次请求变更交通费为1.5万元、误工费为3万元。
被告成华保健院辩称，原告所诉称的内容与事实不符，原告的检查结果提示其属于既往感染梅毒，与被告的医疗行为无关。原告诉称在被告的诊疗过程中感染梅毒，该说法与实际不符，是原告对医学知识的缺乏所导致的错误认识。原告进行的临床上确诊梅毒系现症感染的实验标准为：非梅毒螺旋体抗原血清学试验（即RPR、TRUST等试验）与梅毒螺旋体抗原血清学试验（即TPPA、TPHA、ELISA等）两者同时检测为阳性，而原告在被告处住院分娩前后在各大医院的检查均显示非梅毒螺旋体抗原血清学试验为阴性，梅毒螺旋体抗原血清学试验为阳性，该结果只能表明原告既往曾经感染过梅毒，而不是近期感染，因此原告认为是被告的医疗行为导致其感染梅毒的说法不符合医学常识。据此，认为原告的诉请于事实不符，于法律无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王某某因怀孕在成华保健院定期孕检。2011年11月11日（约孕13周）和2012年5月7日（生产当日），成华保健院两次对王进行“梅毒甲苯胺红试验（TRUST）”，结果均为“阴性”。2012年5月7日，成华保健院对王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产下一女婴即本案合并审理的另一案件原告；生产过程中，四川省脐带血造血干细胞库取王与女儿的脐带血98ml。2012年6月27日，该细胞库向王出具“自体脐血基本情况报告”称，所取王与女儿的脐血梅毒检测为阳性。2012年7月1日，王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进行“TP（梅毒螺旋体抗体）ELI”检测为“阳性”；丈夫徐某某同期作同样采血检测为“阴性”。2012年7月3日，王某某在四川省人民医院皮肤病性病研究所进行“快速血浆反应素（RPR）”检测为全血“弱阳性”；进行“梅毒螺旋体特异抗体（TPPA）”检测为“阳性”；王的丈夫徐某某同期作同样采血检测均为“阴性”。2012年7月3日当日，王同时又在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梅毒螺旋体抗体（TPAb）”检测为“阳性”。2012年7月5日，王的女儿在四川省人民医院进行“快速血浆反应环状卡片试验”检测为全血“阴性”；进行“梅毒螺旋体确认试验”为“阳性”。2013年6月18日，王在四川省人民医院进行“快速血浆反应环状卡片试验”为全血“阴性”；进行“梅毒螺旋体确认试验”为“阳性”。王根据上述检查结论，判断得出起诉所称事实和理由，遂起诉要求成华保健院赔偿。
本案受理后，经原、被告双方申请，本院先后两次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一次委托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一次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进行相关鉴定，并在组织双方询问后，不断简化委托鉴定事项，但上述鉴定机构均以委托鉴定所需要的技术要求超出其技术条件或鉴定能力为由，未予受理。
此后，经本院继续委托，四川旭日司法鉴定所受理并于2015年8月18日出具书证审查意见书称：2012年5月7日成华保健院对王的生产辅助行为符合诊疗规范。ELISA和TPPA是梅毒螺旋体抗原血清学实验，根据成都市卫生局和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联合制定的《预防母婴传播项目工作手册》，选用四种中的任何一种方法均可；诊断梅毒感染需非梅毒螺旋体抗原血清学实验和梅毒螺旋体抗原血清学实验双阳性；根据《成都市孕产期系统保健规范》，只需早孕建卡时做梅毒筛查即TRUST／RPR和ELISA／TPPA任选其一均可，如筛查结果为阴性，无需其它检查。成华保健院在王首次入院及产前为其进行TRUST检查，结果都为阴性，按未感染梅毒处理符合成都市相应诊疗规范；但TRUST作为一种非特异性梅毒旋体抗原血清学实验，其对梅毒的诊断并不具有确诊性，且对于普通患者，其专业性过高；成华保健院在对王行TRUST检查前后未见有详细告知其该项检查仅为筛查实验，不能确诊，如需确证则应选择ELISA／TPPA这两种确诊实验的相关记载。根据卫生部颁布的《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62条之规定，成华保健院在对王行TRUST检查前后未尽到详细的告知义务，该过错致使王丧失选择检查方法及对自己病情知情的权利（即是否继续妊娠和治疗的权利），与王的损害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由于在2015年7月22日本鉴定所组织的医患座谈听证会上，会议决定患方于2015年7月29日至省疾控中心对王及其女进行梅毒复查、会诊，但王明确表示拒绝，不配合进行梅毒复查、会诊，无法明确其损害结果程度，故本次审查不能确定其参与度的大小。成华保健院为此支付鉴定费10000元。
本案庭审中，王依据所举的医疗费票据，主张为其受损产生医疗费12667.44元（含孕检及生产费用）、女儿产生医疗费5762.08元、丈夫徐某某产生医疗费2517.30元，另有部分医疗费票据已遗失；续医费系根据医嘱随访三年估算的检查及并发症治疗费用；经估算至医院治疗次数，其为40次、女为64次，徐某某为22次，相关误工费及交通费均系据此估算而来。成华保健院质证并陈述称，医疗费请求法院结合原告病历审核，根据原告陈述的就医次数认可交通费800元为合理费用，误工费请求法院结合王合理就医情况按省平工资计算。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证明，原告王举出的相关住院生产病案材料、各类生产检查报告、各大医院各类梅毒检测报告、就诊发票、门诊病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缴税凭证，被告成华保健院举出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执业医师执业证、王住院生产的相关病案材料、王一家在各大医院的各类梅毒检测报告、鉴定意见书，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作出的书证审查意见书，以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询问陈述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四川旭日司法鉴定所作为具有司法鉴定资质的专业机构，经本院委托鉴定作出书证审查意见书，在没有证据证明存在鉴定程序违法或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况下，应当予以采信。根据该审查意见书分析，结合我国卫生部颁布的《关于梅毒诊断及治愈标准》规定，梅毒甲苯胺红试验（TRUST）系一种非特异性梅毒旋体抗原血清学实验，属于梅毒的筛查试验，并非确诊实验，仅根据该实验结果，不足确诊检测者是否感染梅毒。由于王生产前仅做过TRUST检测，没有做过确诊性质的相关梅毒检测试验，故仅凭王生产前所作TRUST检测结论，对于是王起诉所称属于完全正常，还是成华保健院抗辩所称属于既往感染，均不足以证实。但是正如四川旭日司法鉴定所作审查意见书分析称，在成都市《预防母婴传播项目工作手册》规定的四种可供选择的梅毒螺旋体抗原血清学实验中，成华保健院作为专业妇幼保健机构，熟知不同实验方式的差异，面对专业知识相对欠缺的患者王，没有选择ELISA／TPPA这类具有确诊性质的实验方式，而是选择TRUST这类具有筛查性质的实验方式，却没有进行相应告知并让患者就四种实验方式进行自主选择，导致王丧失选择确诊性质的实验方式来确认是否在生产前感染梅毒，进而丧失选择决定是否继续妊娠的权利。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和第五十七条规定，成华保健院应当对该过错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因王不配合进行梅毒会诊复查，致使鉴定机构不能确定该过错的因果关系参与度，本院综合全案实际情况，认为酌情由成华保健院赔偿王本案合理损失的60%较为合理。
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关于王的合理损失，本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由于本案成华保健院承担赔偿责任系因未尽到合理的预见及告知义务，故王孕检及生产所产生的医疗费、生产后因其它疾病如上呼吸道感染等所产生的医疗费，向四川省脐带血造血干细胞库支付的检测费，以及女儿和丈夫所产生的医疗费，均不属于本案具有因果关系所必然产生的医疗费，本院不予支持。结合王所举上述检查报告及2012年7月5日至当月12日期间在四川省人民医院进行青霉素肌肉注射治疗的医疗费票据，本案对相关的219.50元医疗费予以支持；对于王出具了检查报告但以遗失为由未举出票据的2012年7月1日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检测及2012年7月3日在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检测的医疗费，参考四川省人民医院的同类检测收费72元，酌定为144元，据此本项损失认定为363.50元。2、续医费，因经本院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两次退回鉴定未予受理，且本院委托四川旭日司法鉴定所鉴定过程中王拒绝进行梅毒会诊复查，本案不予支持。3、交通费，按成华保健院认可的800元支持。4、误工费，其中误工期，结合原告检查及就医情况，认定为2012年7月1日、3日、5日至12日以及2013年6月18日共计11天，参考同期全省职平工资酌定为35873元／年÷365天×10天＋41795元／年÷365天×1天＝1097.30元。5、精神抚慰金，综合本案各方面情况酌定为30000元，不再纳入过错比例计算。以上损失共计32260.80元，成华保健院应当向王支付赔偿金2260.80元×60%＋30000元＝31356.5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成都市成华区妇幼保健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向原告王支付赔偿金31356.50元。
二、驳回原告王的其它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原告王负担150元，被告成都市成华区妇幼保健院负担250元。鉴定费10000元，由被告成都市成华区妇幼保健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晏 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林坤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