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17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四季美景蔬菜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六指街黄家弄46号。
法定代表人：张建林，该合作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邱华，湖北普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茂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黄陂区第三中学。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长轩岭街横路街。
法定代表人：陈正洪，该中学校长。
委托代理人：任林华，湖北獬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竹叶山鑫利生校园后勤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前川街梁安里69号。
法定代表人：罗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任林华，湖北獬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众兴茂饮食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辛安渡工业园8号（15）。
法定代表人：胡贤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杰，湖北朴诚勇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四季美景蔬菜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四季美景合作社）为与被上诉人冯茂咏、武汉市黄陂区第三中学（以下简称黄陂三中）、武汉竹叶山鑫利生校园后勤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利生公司）、武汉众兴茂饮食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众兴茂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5）鄂黄陂轩民初字第00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8月8日，黄陂三中与鑫利生公司签订了一份《合同》，约定由黄陂三中将其学校食堂承包给鑫利生公司经营，双方约定由鑫利生公司“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合同签订后，鑫利生公司与冯茂咏达成协议，约定由鑫利生公司将其承包的黄陂三中学校食堂转包给冯茂咏经营。2014年8月底，冯茂咏与专营蔬菜销售业务的四季美景合作社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冯茂咏向该社购买菜品用于黄陂三中学校食堂使用，冯茂咏指定梅焕兵为食堂负责人，每天向该社确定所需菜品，该社按要求将菜品配送至学校食堂并承担运输费用。2014年8月31日起，四季美景合作社开始按照冯茂咏的要求向黄陂三中学校食堂供应菜品，截至2014年10月31日，四季美景合作社合计供应菜品价款为180，061.55元，但冯茂咏仅向该社支付了货款40，000元，余款140，061.55元冯茂咏至今未付。四季美景合作社认为，黄陂三中与鑫利生公司签订的《合同》应为“委托管理”关系，鑫利生公司与众兴茂公司签订的《黄陂三中食堂项目承包协议书》有众兴茂公司股东即冯茂咏的签名，冯茂咏、众兴茂公司、鑫利生公司与黄陂三中之间的关系均为内部关系，不能对抗本案原告，黄陂三中学校食堂作为黄陂三中的内设机构，应由黄陂三中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是此，四季美景合作社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冯茂咏、众兴茂公司、鑫利生公司、黄陂三中共同向四季美景合作社支付菜品货款140，061.55元；2、被告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另查明，冯茂咏系众兴茂公司股东，冯茂咏在与鑫利生公司达成承包协议时未提供众兴茂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亦未出示众兴茂公司的公章。冯茂咏在与四季美景合作社达成买卖协议时，亦未以众兴茂公司名义。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冯茂咏作为众兴茂公司的股东，与鑫利生公司达成承包协议，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众兴茂公司、鑫利生公司及黄陂三中是否应对本案承担民事责任。一、关于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该条款可知，分析表见代理问题的基础在于代理权问题上，即行为人的行为应当足以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关于“有理由相信”中的“理由”标准问题，本院认为对于公司而言其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授权委托书及公司公章等可以作为充分证据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适格的代理权，其行为应由被代理人享有权利并承担义务。本案中，冯茂咏与鑫利生公司达成承包协议时出示的众兴茂公司的企业资质及资料，缺乏众兴茂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及公司公章等充分证据予以佐证，且众兴茂公司截至本案庭审时亦未对冯茂咏的行为予以追认，加之冯茂咏及众兴茂公司亦对代理问题予以否认，本院认为冯茂咏的行为不足以构成表见代理“有理由相信”中的充分“理由”标准，故冯茂咏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二、关于三被告的责任问题。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是合同法的基本原则之一，该原则强调合同主要在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之间发生法律约束力，即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基于合同关系才有权向对方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而不能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请求，也不能擅自为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设定合同义务。本案中，冯茂咏与四季美景合作社达成的买卖协议，合同双方为冯茂咏及四季美景合作社，众兴茂公司、鑫利生公司及黄陂三中均不是该买卖协议的合同当事人，故四季美景合作社要求众兴茂公司、鑫利生公司及黄陂三中承担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四季美景蔬菜合作社不应承担付款义务。综上，四季美景合作社与冯茂咏就买卖菜品达成的口头协议，符合法律相应规定，协议成立且合法有效。四季美景合作社按照约定向冯茂咏供应菜品后，冯茂咏应按照约定向四季美景合作社支付菜品货款。冯茂咏拖欠四季美景合作社菜品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的民事责任，故对四季美景合作社要求冯茂咏支付菜品货款140061.5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四季美景合作社要求众兴茂公司、鑫利生公司及黄陂三中亦承担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三被告亦不予认可，不予支持。冯茂咏辩称其与鑫利生公司及黄陂三中之间因食堂承包问题产生纠纷导致无法向四季美景合作社支付菜品货款的意见，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采纳。鑫利生公司及黄陂三中辩称冯茂咏的个人行为应视为众兴茂公司的公司行为，应由众兴茂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冯茂咏向原告武汉四季美景蔬菜专业合作社支付菜品货款140061.55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武汉四季美景蔬菜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02元，减半收取1551元，由被告冯茂咏负担。
四季美景合作社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未查明下列事实：1.黄陂三中食堂系学校内设机构，其服务对象是在校师生；2.黄陂三中食堂在其公示栏内张贴的《餐饮服务许可证》上负责人是黄陂三中校长，员工体检证也显示其工作单位是黄陂三中，无任何与其他被上诉人有关的信息；3.冯茂咏没有办理营业执照，没有以任何形式向第三方公开明示有承包行为；4.黄陂三中食堂的经营模式及资金流通渠道来看也非独立经营，上诉人送到食堂的菜品销售后，校方收取资金，再由其内部分配；5.各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未向法院提交任何与食品经营有关证件、文书或许可证。上述事实证明，上诉人在向黄陂三中食堂送菜时，有理由相信冯茂咏是代表校方与上诉人建立合同关系，故本案买卖合同中与上诉人相对的一方应该是黄陂三中，原审法院理解为冯茂咏过于狭隘。此外，从本案中可以看出，黄陂三中食堂管理混乱，层层转包，违反了《食品安全法》中的强制规定，原审判决实质上是对本案各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予以默认和纵容，与立法原则相悖。请求二审法院判令黄陂三中或鑫利生公司或众兴茂公司向上诉人付款140061.55元，冯茂咏负连带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黄陂三中、鑫利生公司、众兴茂公司答辩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冯茂咏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审理查明，2014年8月底，冯茂咏与四季美景合作社达成口头协议，约定该社向黄陂三中食堂提供菜品，冯茂咏指定梅焕兵为食堂负责人，每天向该社确定和接收所需菜品，该社按要求将菜品配送至黄陂三中食堂并承担运输费用。2014年8月31日起，四季美景合作社开始向黄陂三中食堂供应菜品，所有菜品均在黄陂三中食堂完成交付。截至2014年10月31日，四季美景合作社合计供应菜品价款为180061.55元，冯茂咏向该社支付了货款4万元，余款140061.55元至今未付。四季美景合作社遂于2015年6月30日向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被告黄陂三中向其支付菜款14万元。该案于2015年9月22日由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以（2015）鄂黄陂轩民初字第0008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原告四季美景合作社撤回起诉。2015年9月25日，四季美景合作社再次向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冯茂咏、众兴茂公司、鑫利生公司、黄陂三中共同向其支付菜款140061.55元。另查明，黄陂三中食堂系学校内设机构，服务对象是在校师生，悬挂在黄陂三中食堂的食品卫生监督部门办理的《餐饮服务许可证》上载明的负责人陈正洪是该校校长，冯茂咏无学校食堂的营业执照，黄陂三中无证据证明其已将学校食堂承包转包情况向四季美景合作社作出明确告知。黄陂三中食堂就餐收费采用刷卡方式，刷卡资金由鑫利生公司收取，鑫利生公司自认其提成10%后将其余部分付给冯茂咏。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四季美景合作社向黄陂三中食堂供应菜品合同的相对方是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四季美景合作社是依据与冯茂咏达成的口头协议向黄陂三中食堂提供菜品，送货单明确写明合同菜品的收货方是黄陂三中，且所有菜品均在黄陂三中食堂完成交付，悬挂在黄陂三中食堂的《餐饮服务许可证》上载明的负责人陈正洪是该校校长，黄陂三中并无证据证实其已将食堂承包给冯茂咏的情况向四季美景合作社作了明确告知，因此，四季美景合作社有理由相信冯茂咏是代表黄陂三中食堂与四季美景合作社达成口头协议并收取了菜品，故黄陂三中食堂应为本案供货合同的相对方。鉴于食堂是黄陂三中的内设机构，其对外责任应由黄陂三中承担。至于黄陂三中与鑫利生公司以及鑫利生公司与冯茂咏、众兴茂公司之间的食堂承包转包关系，属于食堂内部的承包关系，不能由此产生对本案原审原告诉讼请求抗辩的效力。黄陂三中认为其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不应承担本案合同付款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四季美景合作社请求判令黄陂三中承担本案合同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5）鄂黄陂轩民初字第00142号民事判决；
二、武汉市黄陂区第三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武汉四季美景蔬菜专业合作社支付人民币140061.55元；
三、驳回武汉四季美景蔬菜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减半后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551元，由武汉市黄陂区第三中学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2元，由武汉市黄陂区第三中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伟
审判员 徐子岑
审判员 赵文莉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臧文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