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四终字第7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丙新，男，197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县。
委托代理人马尊建，山东闻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丙超（系上诉人之弟），男，1980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德良，男，196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德臣，男，195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震方，男，1976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远亮，男，1950年9月2日出生，汉族，济阳县济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阳县。
上诉人孙丙新因与被上诉人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济阳县人民法院（2013）济阳民初字第1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4月4日晚，孙丙新在姜德臣家与姜德臣、姜德良、黎震方共同饮酒，喝了一段时间后，孙丙新自行离开了姜德臣的家。孙丙新自己爬到了村里的一棵树上，姜德良发现后爬到树上想帮助孙丙新时，孙丙新从树上摔下。事件发生后，孙丙新被送到济阳县中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T12爆裂骨折并全瘫、腰1、2右横突骨折、肋骨骨折。孙丙新实际住院治疗16天。
当事人各方对以下问题争议较大，原审法院作如下认定：
一、关于孙丙新的损失。
1、关于医疗费。孙丙新主张支出医疗费共计50541.55元（包括济阳县中医院住院治疗费41427.55元、济阳县中医院彩超费130元、卢家卫生室医疗费8984元），孙丙新要求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承担50%。孙丙新为证明其主张提供济阳县中医院住院病案、门诊病历、用药明细、住院收费专用票据复印件一份、门诊收费专用票据一份、卢家卫生室收据三份、卢家卫生室证明一份。原审法院认为，孙丙新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其在济阳县中医院支出的医疗费用，对于孙丙新在济阳县中医院支出的41557.55元医疗费，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孙丙新主张的在卢家卫生室支出的8984元医疗费，孙丙新仅提供卢家卫生室处方签三份、证明一份，并未提供病例、正式发票等证据，在无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对孙丙新主张的卢家卫生室的医疗费用，法院难以采信。孙丙新在济阳县中医院住院治疗的费用其通过农村合作医疗已经报销10169.8元，已报销费用应在孙丙新主张的医疗费中扣除。
2、关于残疾赔偿金。孙丙新主张残疾赔偿金565280元（每年282640元×20年），其要求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承担50%。孙丙新提供济南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户口本一份。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认为孙丙新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同时，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孙丙新系济阳县村民，孙丙新的残疾赔偿金可参照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620元计算，孙丙新的损伤为一级伤残，孙丙新的残疾赔偿金为212400元（每年10620元×20年）。
3、关于护理费。孙丙新主张住院期间护理费3200元（两人护理，护理人为孙丙新的妻子和母亲，每人每天100元，住院16天），出院后护理费730000元（1人护理，护理人为孙丙新的妻子，每天100元，计算20年）。孙丙新要求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承担护理费50%。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对孙丙新的护理费标准不予认可，认为应按农村居民纯收入标准计算，而且孙丙新主张的出院后的20年护理年限没有法律依据，应该根据伤者的伤情先计算5年，另外，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不应承担孙丙新的护理费。原审法院认为，孙丙新主张的护理人员系济阳县村民，其护理费标准可按照农民人均纯收入与农民人均消费支出的总和计算，即每天49.35元。对于孙丙新主张的出院后的护理时间，原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可酌情先确认5年的护理期限，后续的护理费孙丙新可以实际产生的费用另行主张。孙丙新的护理费为91642.95元（住院期间护理2人、16天、每人每天49.35元，即1579.2元；出院后护理1人、5年、每人每天49.35元，即90063.75元）。
4、关于误工费。孙丙新主张误工费为43050元（误工287天，每天150元），其要求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承担50%。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对误工时间无异议，但对误工标准有异议，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另外，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孙丙新系济阳县村民，其误工费标准可以按照农民人均纯收入与农民人均消费支出的总和计算，即每天49.35元，误工费为14163.45元（287天×49.35元）。
5、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孙丙新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为325128元，包括孙丙新之子孙策的生活费68448元（每年17112元×8年），孙丙新之母王延英的生活费88356.8元（每年17112元×20年，因王延英有两子，所以再除以二），孙丙新之妻杨兴荣生活费171120元（每年17112元×20年）。孙丙新提供户口本二份、杨兴荣残疾证一份、济阳县民委员会及回河镇派出所证明一份。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对孙丙新的主张不予认可，认为孙策的生活费应按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即每年6776元乘以8年再除以2；王延英的生活费应按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另外，王延英有三个子女，王延英的生活费应按每年6776元乘以20年再除以3；杨兴荣出生于1978年，现年36岁，其残疾证载明系听力残疾，具有完全的劳动能力，不需要扶养；且孙策、王延英的扶养费应由孙丙新自己承担。原审法院认为，孙策、王延英的扶养费可按照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孙策的扶养费为29572元（每年7393元×8年÷2），王延英的扶养费为73930元（每年7393元×20年÷2），孙丙新未提供杨兴荣丧失劳动能力的相关证据材料，因此，对杨兴荣的抚养费，原审法院难以支持。
6、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孙丙新主张按照每天30元、住院16天计算，共计480元，其要求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承担50%。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对计算标准无异议，但认为不应承担。孙丙新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认定为480元。
7、关于交通费。孙丙新主张交通费200元，要求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承担50%。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认为没有赔偿义务，孙丙新应自己承担。结合本案的实际及一般合理程度，孙丙新的主张基本符合实际支出，原审法院认定孙丙新的交通费为200元。
8、关于后续治疗费。孙丙新主张后续治疗费10000元，要求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承担50%。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认为其不应承担。根据济南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可以认定孙丙新的后续治疗费为10000元。
9、关于鉴定费。孙丙新主张鉴定费2600元，要求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承担50%。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认为其不应承担。根据济南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费发票，可以认定孙丙新支出司法鉴定费2600元。
10、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孙丙新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要求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承担50%。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对孙丙新的主张不予认可，认为如果有精神损害，最高也不应超过10000元，且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案情，孙丙新自身对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因此，原审法院对孙丙新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
二、姜德良是否将孙丙新从树上拽下，致使孙丙新受伤。孙丙新主张系姜德良将其从树上拽下，致使其受伤，姜德良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姜德良对孙丙新主张不予认可，其称在发现孙丙新爬到树上后，为了保护孙丙新的人身安全，避免意外事故发生，其立即爬到树上进行救助，为防止孙丙新乱动坠落，其死死抱住孙丙新并招呼树下人拿绳子，想将孙丙新捆住，然后将他放下来，但由于孙丙新在树枝上拼命的挣扎晃动，树枝不堪重负而被压断，导致孙丙新坠落摔伤，孙丙新的摔伤是由其自身行为所致，后果应该自负，姜德良不应对孙丙新的伤害承担责任。孙丙新与姜德良对于当时的救助过程说法不一，互不认可彼此的陈述，姜德臣、黎震方均陈述天太黑，没有看到姜德良在树上救助孙丙新的过程。为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从济阳县公安局回河派出所调取了回河派出所对姜德良、姜德臣、孙丙新的三份询问笔录。在回河派出所对孙丙新做的询问笔录中，孙丙新自述“姜德良还在下面拉我的脚，但是没抓住我的脚，我在树上没扶住，就从树上掉下来了”，虽然孙丙新对回河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不予认可，但其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回河派出所所做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在回河派出所对姜德良、姜德臣做的笔录中，也没有姜德良将孙丙新从树上拽下的表述。通过三份笔录均无法证实姜德良将孙丙新从树上拽下的事实。孙丙新诉称“系姜德良将其从树上拽下”，在姜德良对孙丙新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孙丙新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在本案中，孙丙新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姜德良将其从树上拽下的事实。因此，孙丙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对于孙丙新提出的姜德良将其从树上拽下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三、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是否应对孙丙新的伤害承担相应过错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孙丙新在姜德臣家饮酒系其自愿，作为成年人，其理应对自身酒量以及过量饮酒的危险性有充分认识，并加以控制，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并未强迫孙丙新饮酒，孙丙新饮酒后自行离开，且其离开时意识清醒，并未出现醉酒状态，孙丙新自行离开后，发生本案事故，孙丙新自身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其应对伤害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庭审中均表示知道孙丙新有“酗酒恶习”，且晚上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与孙丙新晚上饮酒时已明知孙丙新中午已经饮酒，在此情况下，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应较平常提高提醒、劝阻和照顾的义务，但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仍与其一起饮酒，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未尽到足够的提醒、劝阻和照顾义务，因此，对孙丙新的酒后受伤，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存有一定的过错，结合本案案情，酌情认定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承担5%的过错责任，且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应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并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丙新医疗费1569.39元；二、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丙新残疾赔偿金10620元；三、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丙新护理费4582.15元；四、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丙新误工费708.17元；五、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丙新被扶养人生活费5175.1元；六、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丙新住院伙食补助费24元；七、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丙新交通费10元；八、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丙新后续治疗费500元；九、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丙新鉴定费130元；十、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对上述赔偿款项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十一、驳回孙丙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75元，由孙丙新负担13955元，由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负担320元。
上诉人孙丙新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损失认定部分事实不清。1、医疗费。（1）卢家卫生室医疗费8984元应当确定为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既为了治病方便，又为了尽量节省医药费，不得已选择最基层的医疗机构进行治疗，一审法院仅以未提供病历、正式发票等证据为由予以否定，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因在基层卫生室诊疗是没有病历，也没有正式发票的，应结合卫生室出具的处方签及证明认定，无需再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2）已报销的10169.8元不应当扣除。上诉人之所以能够报销，是因为参保了农村合作医疗，这是上诉人预期应得的利益，两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能相互抵消，更不能以此免除侵权人相应的法律责任。2、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3、护理费。护理年限应当认定为20年，一审酌情确认5年，既没有考虑上诉人的实际情况也不符合法律规定。4、误工费应按城镇标准计算。5、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标准计算。6、精神损害抚慰金。致使上诉人身体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害，三被上诉人是脱不了干系的，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原因力大小、过错程度大小，各方面的因素促成了这一损害结果的发生。因此，对于上诉人精神上遭受的巨大伤害，被上诉人必须承担赔偿责任。二、姜德良是否将上诉人从树上拽下，致使上诉人受伤的事实认定不清。尽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姜德良对过程说法不一致，三份询问笔录均未体现“拽”字，由于天黑或“拽”的动作完成的瞬间性，致使当时的真相几乎是一个永远查不清的迷。但是，毋庸置疑，足以确定的是姜德良参与了整个过程直至上诉人摔伤。姜德良一系列行为足以认定其对上诉人伤害承担同等甚至主要责任。如果能够有证据证明当时是被上诉人姜德良拽下上诉人而受伤，姜德良就要承担全部责任。三、三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的问题。1、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三被上诉人均表示知道上诉人有酗酒恶习，且晚上与上诉人饮酒时已明知上诉人已经饮酒”，在这种情况下，三被上诉人系明知而放任，可以说主观上是间接故意，并不存在“一定过错”的问题，甚至可以说达到了“严重过错”程度。2、综观全案，三被上诉人一起与上诉人的饮酒行为，再加上后来被上诉人姜德良的行为共同导致了上诉人身体受到严重伤害的后果。对此，三被上诉人应当连带承担至少50%的责任。尤其是姜德良的行为，从当天晚上实际环境可以判断，其并未尽到一个“谨慎人”的义务，其行为是导致损害后果发生的直接原因力，其主观上存有重大过错。根据生活经验法则，不在其他外力的作用下，单独一个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人爬树上树发生损害后果的概率是很小的，此方面也可以反面证明姜德良要对其行为承担主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分担极为不公，特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伤害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孙丙新与被上诉人姜德良、姜德臣、黎震方在姜德良家饮酒后自行离开，后上诉人孙丙新爬到了村里的一棵树上，发生本案事故，该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孙丙新主张被上诉人姜德良参与了整个过程直至其摔伤，姜德良一系列行为足以认定其对上诉人孙丙新的伤害承担同等甚至主要责任，但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姜德良在其摔伤过程中存在违法行为或主观过错，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一起喝酒的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原审分担责任不公的理由，从本案事实可以看出，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共同饮酒过程中并不存在劝酒行为，且上诉人自行离开时亦未出现醉酒状态，因此，原审法院综合本案事实，从三被上诉人未尽到相应的提醒、劝阻和照顾义务，酌情认定三被上诉人承担5%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各项费用问题，上诉人并未提供新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经审查，原审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75元，经上诉人申请，本院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学宽
审 判 员 王周江
代理审判员 潘 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