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2民再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一童，女，1990年5月26日出生，汉族，申西北商务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经理，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明，吉林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沙国庆，男，1985年7月12日出生，回族，个体工商户，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存，吉林市鑫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马瑞雪，女，1985年5月11日出生，回族，个体工商户，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存，吉林市鑫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米亚玲，女，1964年1月18日出生，回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再审申请人王一童因与被申请人沙国庆、马瑞雪、米亚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吉中民三终字第159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5日作出（2016）吉民申77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一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明、被申请人沙国庆、马瑞雪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存、被申请人米亚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一童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支持王一童的诉讼请求，并由被申请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一、二审均忽略《门面转让协议》的三个重要内容：一是房主米亚玲同意转租；二是重新签订租赁协议；三是三方签字后协议生效。但米亚玲未在《门面转让协议》上签字，更未与王一童重新签订租赁协议，她所说的“同意”是附条件的，实质是不同意。上述三个方面的重要内容被原一、二审判决所忽略。二、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1.原审认定本案争议的《门面转让协议》成立错误，因该判决只片面地认定合同的当事人系王一童和沙国庆，故意回避了协议的丙方米亚玲。2.原审认为房主米亚玲未在《门面转让协议》上签字不影响合同成立的观点错误。合同法明确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但原审认为“房主米亚玲未在《门面转让协议》上签字对合同成立不产生影响”，明显错误。3.原审的其他观点亦明显错误。原审认为只要房主米亚玲不请求宣告转租行为无效就是同意的观点明显错误且荒谬。原审认为房主米亚玲虽提出装修抵押金一事，但也不能认为这是她不同意转租的依据，此观点同样荒谬。综上，原一、二审判决忽略协议重要内容，错误适用法律，故请求依法改判，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沙国庆、马瑞雪辩称，本案涉及的《门面转让协议》不但成立而且已经实际履行，房屋钥匙已经交给了王一童，其已取得房屋的经营权、使用权和管理权，不存在合同不成立的问题。对于王一童以房主米亚玲没有签字为由提起诉讼，按照合同法有关租赁合同的规定中，只是原则性规定出租人同意即为生效要件，包括口头同意，并没有明确规定在转租合同中必须经房屋产权人签字确认。在整个租赁过程中六个月内王一童对于租赁的事实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按照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推定米亚玲同意转租。因双方已经实际履行转租合同达六个月以上，此种情况下主张合同无效或解除都不会得到支持，故王一童以合同不成立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不正确，不应支持。米亚玲在原一、二审中均陈述同意转租，是当时即对转租表示同意，而非延后附条件的同意，且在转租过程中没有向王一童及沙国庆、马瑞雪提出任何异议。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米亚玲辩称，同意沙国庆、马瑞雪的答辩意见，对原一、二审判决没有意见，不同意王一童的再审请求。
王一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沙国庆、马瑞雪、米亚玲连带返还门面转让费26.5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8月27日起至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赔偿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沙国庆与马瑞雪系夫妻关系，米亚玲与沙国庆系母子关系。2013年5月27日，米亚玲与马瑞雪签订了《商业网点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米亚玲）将位于厚德广厦A6-2、A6-3号网点门市（面积486平方米）出租给乙方（马瑞雪），租期4年，自2013年5月28日起至2017年5月27日止，租金每年16万元，上打一年租金；租赁期间乙方不得私自转租。同时双方还约定了费用的承担、房屋装修、违约责任等条款。马瑞雪承租后与沙国庆在该房屋经营饭店，二人经营一段时间后欲出兑该饭店，王一童欲承兑，在征得房主米亚玲同意后，双方于2014年8月27日上午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厚德广厦A6-2、A6-3号现有饭店出兑，出兑方（甲方）马瑞雪，承兑方（乙方）王一童，现将饭店所有设施及装修以26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于2014年8月27日先付甲方2万元，余款于房主出示房屋证明文件并签订合同后付清；2015年5月27日前房费马瑞雪已与房东结清。协议签订后，王一童交付给马瑞雪、沙国庆人民币2万元。同日，沙国庆与王一童签订了《门面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转让方（甲方）沙国庆，顶让方（乙方）王一童，房东（丙方）（此处空白），甲、乙、丙三方经友好协商，就门面转让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丙方同意甲方将自己位于厚德广厦A6-2、A6-3号网点的门面转让给乙方使用，建筑面积为486平方米；并保证乙方同等享有甲方在原有房屋租赁合同中所享有的权利与义务，在甲方转让租期期满后，租期按照原租赁协议顺延，并由乙方与丙方按原合同条款重新签订租赁合同；二、门面转让给乙方后，乙方同意代替甲方向丙方履行原有门面租赁合同中所规定的条款；三、转让后门面现有的装修、装饰全部归乙方所有，租赁期满后房屋装修等不动产归丙方所有，营业设备等动产归乙方，乙方在接收该门面后，有权根据经营需要，在保证房屋安全使用的情况下进行装修；四、甲方在合同签订之日向乙方腾让门面并交付钥匙，同时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费人民币26万元，上述费用包括房屋内现所有设备及装修（除墙上壁画及厨房内白钢架）；五、乙方接手前该店铺所有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甲方负责，接手后的一切经营行为及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六、如因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因素导致乙方经营受损的与甲方无关，但遇政府规划，国家征用拆迁门面，丙方按照转让费用标准补偿乙方；七、本合同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自三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沙国庆在甲方处签名，王一童在乙方处签名。房主米亚玲未在合同上签名。沙国庆与王一童签订合同后，经双方协商，转让费在原基础上增加5000元，王一童交付给沙国庆转让款人民币24.5万元，沙国庆将房屋钥匙及房屋内桌椅等饭店营业设备交与王一童。王一童承兑后，与房主米亚玲就房屋装修押金一事发生争议未果，以协议未成立向原审法院提出告诉。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王一童的诉讼请求。
王一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王一童与沙国庆、马瑞雪签订的《门面转让协议》性质上属于出兑协议。该门面的所有权人为米亚玲，沙国庆、马瑞雪与米亚玲之间是出租关系，与王一童是转租关系。沙国庆、马瑞雪将出租的饭店转租给王一童，米亚玲作为房主同意即可，是否在出兑协议签字并不是出兑协议是否成立的必要要件，米亚玲在一、二审中一直表示同意转租，因此，王一童与沙国庆、马瑞雪签订的协议成立。该协议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均完全履行了该协议，王一童全额支付了出兑款，沙国庆、马瑞雪交付了钥匙及出兑物品，王一童提出协议未成立没有事实依据。关于协议成立的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进行了论述，本院赞同，不再赘述。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一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本院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本案王一童所提诉讼请求应否支持问题，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指令本院再审本案的（2016）吉民申776号民事裁定中意见明确，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第三十条规定:‘承诺的内容应当与要约的内容一致。受要约人对要约的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的，为新要约。有关合同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履行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和解决争议方法等的变更，是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2013年5月27日米亚玲与马瑞雪签订《商业网点房屋租赁合同》，该合同中明确约定租赁期间承租方马瑞雪不得私自转租房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将租赁物转租给第三人。承租人转租的，承租人与出租人之间的租赁合同继续有效，第三人对租赁物造成损失的，承租人应当赔偿损失。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即根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沙国庆、马瑞雪夫妻将案涉房屋转租均应经过房主米亚玲的同意，且法律未规定出租人的同意可以附条件。2014年8月27日的《门面转让协议》包含两部分内容，即房屋转租和房屋内动产转让，列明的合同当事人为三方，即沙国庆、王一童和房东，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房东为米亚玲。在《门面转让协议》签订之前，沙国庆、马瑞雪与王一童签订饭店出兑协议，约定拟转让的饭店所有设施及装修的转让款‘余款于房主出示房屋证明文件并签订合同后付清’。在此基础上，《门面转让协议》第一条约定了米亚玲的义务，即‘一、丙方（房东）同意甲方（沙国庆）将自己位于厚德广厦A6-2、A6-3号网点的门面转让给乙方（王一童）使用，建筑面积为486平方米；并保证乙方同等享有甲方在原有房屋租赁合同中所享有的权利与义务，在甲方转让租期期满后，租期按照原租赁协议顺延，并由乙方与丙方按原合同条款重新签订租赁合同；’第七条约定了合同生效条件，即‘七、本合同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自三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因米亚玲作为一方当事人未在《门面转让协议》上签字，致合同生效条件未成就，同时也使房主米亚玲是否同意转租处于不确定的状态。综上，《门面转让协议》形成的过程为沙国庆、马瑞雪夫妻提出转租房屋、转让动产的要约，王一童承诺，但提出对要约内容中合同履行方式的实质性变更，即由房主出示证明文件并签订合同，因受要约人增加了房主米亚玲，故形成了新的要约，此时的承诺人应为沙国庆、马瑞雪和米亚玲。进而因米亚玲要求王一童支付10万元装修押金，未在《门面转让协议》上签名，致未形成有效承诺，并因此导致本案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本案三方当事人间门面转让协议未成立。二审判决认为‘米亚玲作为房主同意即可，是否在出兑协议签字并不是出兑协议是否成立的必要要件’，适用法律不当。米亚玲在诉讼中所述的同意转租是一种延后的附条件的同意，与合同法意义上的同意不符。王一童诉讼主张《门面转让协议》未成立，沙国庆、马瑞雪返还其已给付的转让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本院对王一童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第二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吉中民三终字第159号民事判决及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5）船民二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
二、沙国庆、马瑞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返还王一童转让款26.5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4年8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王一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0550元，由沙国庆、马瑞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露
审 判 员 张笑飞
代理审判员 丛军霞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赵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