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202刑初21号
公诉机关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刁木荣，曾用名刁光明，男，1962年9月5日出生，汉族，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人，中共党员，大专文化，原国营西江造纸厂厂长、法定代表人，户籍地肇庆市端州区。2017年11月1日投案自首，同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4日因涉嫌挪用公款罪、贪污罪被逮捕。现押于肇庆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涛、吴展才，广东曜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检察院以肇端检刑诉〔2017〕29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刁木荣犯挪用公款罪、贪污罪，于2017年12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冀慧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刁木荣及其辩护人陈涛、吴展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刁木荣在2015年5月至2016年12月利用其担任国营西江造纸厂（广东省西江林业局下属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厂长的职务便利，共挪用该厂144.228万元人民币的职工安置费归其个人和个体工程老板陈某使用，至今分文未还，其中有3万元公款被其携带潜逃。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刁木荣的行为已构成挪用公款罪、贪污罪，并举出了相应的证据，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刁木荣对公诉机关指控其挪用公款罪无异议，辩称：我在出逃的前一天晚上在裕龙洗脚城还了3000元给王某明，实际潜逃时携带27000元。
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
1.公诉机关认定被告人挪用公款的数额存在错误，其中2015年5月5日、10月16日和陈某的借款三笔都属于正常借款，2016年2月3日的借款8万元，其中有0.8万元是邓某个人借款，该16.6万元不应认定为挪用公款的数额。
2.认定被告人犯贪污罪不成立，刁木荣出逃前的银行流水余额合计未超过3万元，而证明其出逃所携带的3万元只有被告人的供述，且庭审中其已经纠正，没有其他证据。
3.被告人有自首情节且患有中风，希望法庭可以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刁木荣在2015年5月至2016年12月期间，利用其担任国营西江造纸厂（广东省西江林业局下属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厂长的职务便利，以借款的名义共挪用该厂144.228万元的职工安置费归其个人和个体工程老板陈某使用，至今分文未还。在得悉有关部门对其单位财务进行调查后，被告人刁木荣携带其挪用公款中的2万多元潜逃。2017年11月1日，被告人刁木荣主动到肇庆市人民检察院投案自首。
审理期间，被告人刁木荣通过其亲属退出赃款1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肇庆市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在被网上追逃期间，主动投案自首。
2.营业执照、西江林业局提供西江造纸厂情况。证实西江造纸厂是全民所有制企业，住所地在肇庆市西郊钓鱼台，现处于停产、职工遣散、处置阶段。
3.西江造纸厂职工安置费、筹集职工安置情况。证实被告人挪用的款项属于西江造纸厂筹集的职工安置费。
4.西江造纸厂债务情况。证实西江造纸厂的负债情况。
5.西江造纸厂会议记录与借条复印件。证实会议并无讨论决定借款给被告人刁木荣，刁木荣是利用职务之便个人借款。
6.西江造纸厂银行账户资金流水、刁木荣、邓某银行账户资金流水。证实该三个银行账户的资金流水情况。
7.借条、借据（包括刁木荣、陈某写给西江造纸厂、刁木荣写给陈某）。证实被告人自己决定以借款名义借取公款144.228万元的事实。
8.肇庆市人民检察院《立案决定书》。证实肇庆市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1月25日决定对刁木荣涉嫌挪用公款罪一案立案侦查。
9.被告人刁木荣的户籍资料、简历及任职资料。证实被告人在1991年5月起任国营西江造纸厂厂长。
10.广东省西江林业局出具的说明，国营西江造纸厂工商资料。证实国营西江造纸厂是广东省西江林业局下属国有企业。刁木荣在1991年5月21日起任厂长、法定代表人，共产党员。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邓某（国营西江造纸厂出纳）的证言。内容：西江造纸厂厂长刁木荣自2015年5月至2016年挪用公款共136万多元人民币（是刁木荣个人使用，刁木荣说是用于投资林场工程，但我不清楚其实际拿这些钱用去哪里），另挪用8万元人民币借给个体工程老板陈某，共计144万多元（都是广东省西江林业局下拨的职工安置费，是公款），这些钱他至今未还。
因为有三张借条里有苏某的签名，其他的借条上没有苏某的签名，而只有苏某的签名，会计才会入账，所以只有三张借条入账。没有苏某的签名的借条，刁木荣叫我不入账。
我当时向刁木荣提出，这些借条没有苏某的签名是不符合借支手续，当时刁木荣对我说他会很快还的，不用苏某的签名，先借支公款给他。我当时就想既然他是厂长，他个人决定，叫我不要向局里报告。我只能按他的要求做。
我一直都有催刁木荣和陈某直到今年1月初我都催过他们还钱，但刁木荣一直都说他还未收到工程款，等他收齐工程款后再一次性还给西江造纸厂。但刁木荣始终未还过一分钱。2.
2.证人苏某（西江造纸厂后勤）的证言。内容：2017年1月17日，广东省西江林业局通知刁木荣参加会议，但一直都无法联系到他。1月19日，西江林业局局长杨某、西江林业局计财科科长吕某、西江造纸厂财务人员邓某和我一起去银行查西江造纸厂的银行账户，发现账户里少了136万多元，后来经过询问邓某，才知道是刁木荣分多次拿走了这些钱。这些钱是厂的职工安置费。
刁木荣从厂的职工安置费挪用公款，我只知道其中三笔借款的情况，分别是2015年5月5日（1万元，以刁木荣的名义），2015年10月16日（6万元，以刁木荣的名义），2015年10月25日（8.8万元，以刁木荣的朋友陈某的名义），刁木荣三次都是拿了借条给我，让我在借条上签见证人。
3.证人梁某（西江造纸厂会计）的证言。证实刁木荣2015年10月前个人借取公款两笔、陈某借款二笔有记账，2017年1月22日邓某再次交来单据叫记账，梁某才知道邓某在厂账户取现129万元。
4.证人杨某（西江林业局党委书记、局长）的证言。证实刁木荣挪用西江造纸厂公款144.228万元及无法联系的事实。
5.证人赵某、古某（均为西江林业局干部）的证言。证实其在会议上得知刁木荣以个人名义挪用西江造纸厂安置款136万多元以及借给陈某8万多元的事实。
6.证人谢某（西江林业局干部）的证言。证实其得知西江造纸厂安置款被刁木荣挪用的事实。
7.证人陈某的证言。内容：刁木荣因为其女儿读大学，叫我（以我的名义）向莫某借3万元，到期后，莫某要求我还该笔借款的本金和利息。由于利息太高，我承受不了，所以我催刁木荣赶紧还钱给莫某。刁木荣说没有钱还，因为他自己是西江造纸厂的厂长，不能向厂借钱，但他可以安排以我的名义向厂借钱来还给莫某。大概在2015年5月的时候，刁木荣和该厂的两名财务人员还有我一起吃饭，按照刁木荣的要求，我写了张借条，内容大概是我向西江造纸厂借款8万元，利率2%，借款期限五个月。没多久，西江造纸厂分两笔转了8万元到我的银行账户。但该笔8万元借款到期后，我没有钱还给西江造纸厂，于是我去找刁木荣，在他的安排下，该笔借款本金和利息共8.8万元办理了延期两个月，按照刁木荣的要求，我又写了一张向西江造纸厂借款8.8万元的借条，刁木荣就把之前那张借款8万元的借条交回给我，让我当着刁木荣和厂的两个财务人员的面当场撕掉了。
我向西江造纸厂借款8万元的当天，刁木荣就以他个人的名义向我借走了其中的4万元。加上之前刁木荣通过我向莫某借的3万元，刁木荣一共欠我7.8万元，刁木荣就写了一张借款7.8万元的借条给我，我就把之前刁木荣写的那张借款4万元的借条撕掉。
8.证人莫某的证言。其证实了陈某所陈述的内容属实。
9.证人卢某、区宗仁的证言。证实被告人刁木荣出逃前后的情况。
三、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内容：2016年年底至农历春节前，西江林业局财务科将会对国营西江造纸厂的财务进行审核，在今年1月份，当西江林业局的办公室主任裴折玲打电话给我时，我猜是有关厂里财务检查的事就没敢接听电话，因为我挪用了单位的钱，担心受到刑事追究，然后直接出逃了。
我分十几次从国营西江造纸厂共挪用了130多万元的公款归我个人使用。
国营西江造纸厂是西江林业局下属的国有企业，我从1991年至出逃前都任厂长。西江造纸厂其实从2000年起就不再经营了，也没有什么经营收入。2000年停产后，西江造纸厂只有我、专职副书记苏某、出纳邓某、会计梁某这几个员工。我负责厂的财务工作，厂里的经费支出都需要我的同意。
从2001年开始，厂里将厂下属的位于肇庆市西郊钓鱼台的土地和厂房租给别人，一年约有12至18万元不等的租金，这些钱用于支付留守人员的工资和社保费。由于西江造纸厂之前欠了中国银行一笔钱一直无法偿还，后来中行将这个债务出售给别人了，别人去法院起诉，结果我们厂败诉了，法院将我们厂位于肇庆市西郊钓鱼台的土地和厂房强制拍卖了。通过和债权人协商，他们同意从拍卖款中支付295万元给国营西江造纸厂用于安置职工。2015年这笔295万元就通过西江林业局下拨到国营西江造纸厂的银行账户，专门用于支付厂的员工的工资及社保费和退休职工安置。
那笔295万元的钱到账后，从2015年年中至2016年年底，我分十几次从厂里借支了130多万元，每次借支多少我记不清了，但每次我要借钱前，我都会吩咐厂的出纳邓某去银行从国营西江造纸厂的银行账户里取钱，有时是邓某直接通过转账将钱转到我名下的银行账户，有时是邓某取钱出来后再以现金存进我名下的银行账户，也有邓某直接将现金交给我的情况。
我基本上都是以个人需要投资的名义向国营西江造纸厂借支，每次从国营西江造纸厂借支后都会写借条交给出纳邓某保管。除了少部分借条需要苏某知情并签名，大部分的借支只有我和邓某知道。我从西江造纸厂挪用的130多万元基本都是用于赌博及个人日常消费，我本来是打算从厂里借支，通过赌博赚钱的，但结果却一直输，越借越多，最后无法归还，东窗事发就出逃了。
我在2003年左右认识陈某，我以陈某的名义向莫某（高要区看守所民警）借了3万元，但一直没有能力还，后来陈某催我还钱给莫某，我就让陈某先帮忙还钱给莫某。我告诉他，虽然我没有钱，但西江造纸厂有钱，我作为厂长，可以以他的名义向西江造纸厂借钱。陈某同意，后来我就以陈某的名义向西江造纸厂借了8万元，还以陈某的名义写借条，这8万元是直接从西江造纸厂的银行账户打到陈某的账户，到账户后，陈某拿了4万元给我，剩下的4万元由陈某使用。这8万元期限到了，陈某找到我，我说可以将这笔款延期两个月，增加利息8千元，即到期还8.8万元，陈某也同意了，还写了一张8.8万元的借条，原来那张8万元的借条就撕烂了。后来我跟陈某对数，我总共欠陈某7.8万元，还写了欠条给陈某。实际上，上述向西江造纸厂借支的8.8万元中，有7.8万元是我借，另外1万元应该是陈某借的。我将以陈某名义借的钱都用于赌博和个人消费。借钱都没有经过西江林业局同意，（钱）是西江林业局下拨到纸厂的职工安置费。
庭审中，被告人刁木荣供述出逃前偿还了3000元给王某明，实际带走的现金约27000元，这些钱在我投案前已经全部花完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刁木荣身为全民所有制企业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公款归个人使用，数额较大，超过三个月未还，其行为已构成挪用公款罪，且情节严重。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挪用公款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但指控被告人刁木荣携带其挪用的3万元公款潜逃，只有被告人在侦查阶段的供述，没有其他证据证实，且被告人刁木荣在庭审中亦仅承认携带2.7万元潜逃，其供述潜逃前偿还了王某明三千元，而其建设银行流水账显示确与王某明有多笔款项来往，因此，被告人刁木荣供述还款给王某明存在可能性，侦查机关仅出具情况说明但未能向王某明调查核实，不能排除被告人刁木荣确实向其还款的可能性。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刁木荣携带3万元公款潜逃的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认定，指控的贪污罪不成立。被告人刁木荣潜逃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犯贪污罪不成立的意见，理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刁木荣授意陈某向国营西江造纸厂立据借款，目的是偿还被告人的个人债务，实质是被告人利用职务之便以陈某的名义借款并使用，属于挪用公款的行为。
关于被告人刁木荣于2016年2月3日立据向西江造纸厂借款，虽然借据尾端注明其中8000元是邓某借给，但被告人向西江造纸厂借款均是邓某经手支付，有现金也有转账，邓某也证实被告人所借用的是西江造纸厂的公款，被告人也是立据借到西江造纸厂8万元，直至庭审中其本人均无异议，应认定属于被告人挪用的公款。因此辩护人提出2015年5月5日、10月16日的借款、以陈某名义借款的8.8万元和在2016年2月3日借据中注明的8000元共计16.6万元不属于被告人挪用的公款的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退出的赃款应发还给被害单位，未退出部分继续予以追缴。为打击犯罪，保障公共财产安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刁木荣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二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7年11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
二、被告人刁木荣退出的赃款10000元，退还给国营西江造纸厂；未退出的赃款1432280元继续予以追缴，并退还给国营西江造纸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莫石此
审 判 员 杨力田
人民陪审员 区学深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 助理 陈锦焱
书 记 员 刘永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三百八十四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公款归个人使用，进行非法活动的，或者挪用公款数额较大、进行营利活动的，或者挪用公款数额较大、超过三个月未还的，是挪用公款罪，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挪用公款数额巨大不退还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挪用用于救灾、抢险、防汛、优抚、扶贫、移民、救济款物归个人使用的，从重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六条挪用公款归个人使用，进行营利活动或者超过三个月未还，数额在五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较大”；数额在五百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巨大”。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情节严重”：
（一）挪用公款数额在二百万元以上的；
（二）挪用救灾、抢险、防汛、优抚、扶贫、移民、救济特定款物，数额在一百万元以上不满二百万元的；
（三）挪用公款不退还，数额在一百万元以上不满二百万元的；
（四）其他严重的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