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3民终6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松德再生资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垫江县工业园区内A06-A0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1561610570J。
法定代表人：蔡松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重庆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鸿德，男，1986年12月15日出生，系重庆松德再生资源股份有限公司董事，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绵阳科勤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花荄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247422575697。
法定代表人：黄权，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梅，四川浩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松德再生资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绵阳科勤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勤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1民初4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对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松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蔡鸿德，被上诉人科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梅参加了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松德公司上诉请求：1、本案不具备付款条件。根据双方约定，支付尾款需待设备调试验收合格后半年才支付。一审中，科勤公司未提交设备调试验收合格的证据，而一审法院仅依据《设备移交单》即认定支付尾款的条件已经成就显然是错误的。首先，该证据只是证明设备已移交，不能证明设备已调试合格。同时，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4年9月22日、2014年12月7日，而该设备移交清单是2014年9月22日的合同设备，欠缺2014年12月7日合同涉及设备的移交清单。其次，松德公司在一审中举示了相关函件证明松德公司没有对设备调试合格，故目前尚未达到付款条件。2、科勤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明显错误，且判决书裁判理由自相矛盾。首先，科勤公司在一审举示了2016年12月31日的《往来询证函》，内容写明“仅为复核账目之用”，说明科勤公司并无催收的意思表示，不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7月22日即具备给付条件，则科勤公司在2017年10月起诉，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其次，一审法院对科勤公司诉讼时效的认定与其他裁决理由自相矛盾。一审法院认为科勤公司在2016年12月31日向松德公司发送询证函，明确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故对科勤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另一方面，一审法院认为虽科勤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在起诉前向松德公司催收过欠款，但因科勤公司在2016年12月31日函告松德公司尚欠货款26万元，则科勤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同一份证据《往来询证函》，就科勤公司是否具有催款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却在一份判决书中作出了自相矛盾的裁决理由。再次，一审法院认定《往来询证函》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与客观事实不符。该证据系复印件，松德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虽然松德公司认可欠款属实，但不能证明双方进行了对账。
科勤公司辩称，1、根据合同约定，松德公司应在合同生效后30日内取得松德公司移交的设备，移交设备后30日内，若未进行验收，则视为验收合格。从第二份合同签订时间2014年12月22日来计算，则松德公司应在2015年7月22日前付清所有货款。松德公司抗辩设备出现问题，未达到付款条件与合同约定不符。因为松德公司提出的设备出现问题是在视为验收合格之后。且松德公司认为设备出现问题，应另行主张。在后期设备移交给松德公司之后，虽然提出要求维修设备，但松德公司未生产，设备也一直无法维修。2、科勤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016年12月31日的《往来询证函》仅为双方核账之需。在此之前，双方未对账。《往来询证函》仅针对货款进行对账，并未涉及违约金，故一审法院对违约金未予支持。该询证函并非催款的意思，但因之前未进行对账，故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一审中松德公司未否认合同传真件的真实性，而《往来询证函》也是传真件。该《往来询证函》上松德公司的印章系打印问题，但其编号与松德公司使用的印章一致，故询证函是真实的。
科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松德公司支付货款260000元及自2014年12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2日，科勤公司与重庆松德铜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反射炉炉膛内烟气袋式收尘系统买卖合同》，约定由科勤公司向重庆松德铜业有限公司出售强制制冷却器、脉冲袋式除尘器等设备，合同总价款为33万元，由重庆松德铜业有限公司在合同双方签字盖章且重庆松德铜业有限公司支付6.6万元作为预付款后，科勤公司开始生产，在重庆松德铜业有限公司提货时支付9.9万元，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重庆松德铜业有限公司在三个工作日支付14.5万元，剩余货款2万元在半年内付清。
同年12月7日，科勤公司与重庆松德铜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反射炉门吸扒渣口烟气收集系统买卖合同》，约定由科勤公司向重庆松德铜业有限公司出售吸风罩及侧板、风管、风机等设备，合同总价款为23万元，由重庆松德铜业有限公司在合同双方签字盖章且重庆松德铜业有限公司支付7万元作为预付款后，科勤公司开始生产，在重庆松德铜业有限公司提货时支付7万元，科勤公司安装完毕验收合同后，重庆松德铜业有限公司在三个工作日支付8万元，剩余货款1万元在半年内付清。
双方在上述二份合同中还约定，科勤公司应保证货物是全新、未使用过的，并完全符合合同规定的数量、规格和性能的要求，货物的质量保质期为自设备交付使用起6个月，合同生效后30日内，科勤公司保证期提供的设备能运行，迟延一天按3000元处罚（重庆松德铜业有限公司原因及不可抗拒因素除外）。科勤公司将设备安装完毕后，重庆松德铜业有限公司应对设备进行静态验收签字。如一方违约，违约方将被按合同法相关条款进行处罚。
2014年12月22日，重庆松德铜业有限公司变更为重庆松德再生资源股份有限公司。
合同签订后，科勤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松德公司提供的上述设备，并对设备进行了安装、调试。松德公司支付了科勤公司部分货款，至2016年12月31日，松德公司尚欠科勤公司货款26万元。后因科勤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2015年6月27日、同年8月4日，松德公司两次函告科勤公司，告知其提供的一套脉冲袋式除尘器无法正常运行，且布袋也需要更换，要求科勤公司进行检查维修遂未支付科勤公司尚欠的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的焦点是：1、科勤公司提供的设备是何时向松德公司移交使用的。2、松德公司尚欠科勤公司26万元是否达到了付款条件。3、本案涉及的两个合同是否应当分别起诉。4、松德公司是否存在违约，如存在违约，科勤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方法是否错误。5、科勤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6、如科勤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松德公司是否应当暂不支付科勤公司欠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按照合同约定，合同生效后30日内，科勤公司保证提供的设备能运行，迟延一天按3000元处罚（松德公司原因及不可抗拒因素除外）。因松德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科勤公司系何时将设备移交给松德公司，则应认定科勤公司在合同生效后30日内已经将设备移交给松德公司。
关于争议焦点二。按照合同约定，科勤公司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松德公司在三个工作日内支付部分货款，剩余货款在半年内付清。鉴于上述争议焦点一的理由，松德公司应当在2015年7月22日前支付科勤公司剩余货款，科勤公司现要求松德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6万元的条件已经成就。
关于争议焦点三。虽然双方签订了两份合同，但因两份合同的相对方相同，且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加之，双方对货款结算时并未对两份合同分别结算，故两份合同可以作为一个案件进行处理，不需分别起诉。
关于争议焦点四。虽然松德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货款，但科勤公司于2016年12月31日向松德公司发出往来询证函时，明确了本案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说明科勤公司已经自愿给了松德公司宽限期，松德公司延期付款，并未违约，由于松德公司未违约，故对科勤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可由松德公司从科勤公司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货款的资金占用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五。虽科勤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在起诉前向松德公司催收过该欠款，但因科勤公司于2016年12月31日函告松德公司尚欠货款26万元，故科勤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六。科勤公司提供的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松德公司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且松德公司在本案中亦未主张其已经造成了损失，科勤公司对该损失的发生存在过错，其损失应从科勤公司应收款中予以扣减。故松德公司仍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科勤公司货款的义务。
由于科勤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已经实际发生了保全费，故对科勤公司主张由松德公司负担保全费，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由重庆松德再生资源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绵阳科勤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货款26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10月2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时止）；二、驳回绵阳科勤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2600元，由重庆松德再生资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科勤公司向本院举示在中国电信公司打印的2017年3月14日科勤公司向松德公司发出的《往来询证函》传真，拟证明科勤公司通过传真向松德公司发送《往来询证函》的事实。松德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即使科勤公司向松德公司拨打了电话，也无法证明通话与《往来询证函》之间的关联性，故《往来询证函》不具有真实性。本院经审查认为，科勤公司举示的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与本案争议的焦点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二审查明：科勤公司与松德公司于2014年9月22日签订的《反射炉炉膛内烟气袋式收尘系统买卖合同》第六条验收办法约定为：1）设备进场时，买方应按《供货范围》对设备配置进行验收签字。2）设备安装完毕后，买方应对设备进行静态验收签字。3）设备运行后，买方应对设备进行动态验收，以下情况为动态验收合格：由买方负责申请有监测资质的环保部门进行监测，粉尘排放浓度≤50mg/Nm³动态验收合格；该系统运行后30天内，买方还没有进行环保监测验收的，则也视为动态验收合格。
科勤公司在二审中举示了《设备移交单》一份，其内容为：尊敬的客户重庆松德铜业有限公司，根据我公司与贵方协议（合同编号43-KQHT140922），我公司安装技术人员于2014年11月2日对贵方在我公司订购的袋式除尘器DMC64-5进行安装、调试。我公司于2014年11月26日结束在贵方的安装、调试任务并无故障运行8小时……。案外人邓学艺于2014年11月26日在该《设备移交单》上“设备运行情况”栏批注“良好”，在“员工表现”栏批注“好”，在“未尽事宜”栏批注“环保没验收”。该回执至用户签字之日起即表明我公司将该设备正式移交贵方使用……。该《设备移交单》尾部加盖了科勤公司印章。
另查明：科勤公司认可松德公司已支付日期为2014年9月22日合同涉及的货款16万元；已支付日期为2014年12月17日合同涉及的货款14万元。
再查明：一审法院受理本案的时间是2017年10月25日。
还查明：科勤公司在一审中举示了《往来询证函》传真件一份，其内容主要为“松德公司：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款项列示如下：截至日期2016年12月31日，贵单位欠260000元。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若款项在上述日期之后已经付清，仍请及时函复”。科勤公司主张该函件上加盖了松德公司印章，但松德公司的印章模糊不清。
二审过程中，因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足以推翻一审认定事实的新证据，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科勤公司与松德公司分别于2014年9月22日、2014年12月17日签订的《反射炉炉膛内烟气袋式收尘系统买卖合同》、《反射炉炉门口及扒渣口烟气收集系统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是否达到付款条件。2、如达到付款条件，科勤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因本案涉及两份合同，本院就两份合同所涉及的争议焦点分别进行论述。
其一、针对签订时间为2014年9月22日的《反射炉炉膛内烟气袋式收尘系统买卖合同》。经查，根据该合同第七条“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买方在三个工作日内支付14.5万元给卖方；卖方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剩余货款2万元半年内付清”的约定，松德公司应在设备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的三个工作日内向科勤公司支付14.5万元，在设备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的半年内向科勤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万元。松德公司抗辩称，因其未对相关设备进行验收，故付款条件尚不成就；而科勤公司则主张松德公司应在合同生效后30日内取得松德公司移交的设备，移交设备后30日内，若未进行验收，则视为验收合格。根据该合同第六条验收方法“1）设备进场时，买方应按《供货范围》对设备配置进行验收签字。2）设备安装完毕后，买方应对设备进行静态验收签字。3）设备运行后，买方应对设备进行动态验收，以下情况为动态验收合格：由买方负责申请有监测资质的环保部门进行监测，粉尘排放浓度≤50mg/Nm³动态验收合格；该系统运行后30天内，买方还没有进行环保监测验收的，则也视为动态验收合格”的约定，松德公司对设备的验收分为静态验收和动态验收，在同时完成静态验收和动态验收的情况下，才应视为验收合格。科勤公司在一审中举示的《设备移交单》中载明，科勤公司在2014年11月2日进行了设备的安装调试，2014年11月26日结束了设备的安装、调试任务并无障碍运行8小时。科勤公司在2014年11月26日完成了设备的安装、调试并保证设备无障碍运行8小时，则根据合同第六条约定，松德公司应在2014年12月26日前进行环保监测验收，如松德公司未进行环保监测验收，则视为动态验收合格。如松德公司动态验收合格的时间视为2014年12月26日，则根据合同约定松德公司应在2014年12月26日后的三个工作日内向科勤公司支付货款14.5万元，在2014年12月26日后的半年内支付科勤公司剩余货款2万元。2014年12月26日为星期五，而2014年12月27日、12月28日为周末休息日，故松德公司应在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科勤公司货款14.5万元；应在2015年6月26日前支付剩余货款2万元。根据当时适用法律对诉讼时效为二年的规定，科勤公司最迟应在2016年12月31日前向松德公司主张货款14.5万元，最迟应在2017年6月26日前向松德公司主张剩余货款2万元。而科勤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7年10月25日，其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科勤公司在一审中举示的《往来询证函》上松德公司的印章模糊不清，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科勤公司向松德公司发出催收货款的意思表示，该证据不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因此，科勤公司请求松德公司支付设备安装验收合格后的款项16.5万元，本院不予支持。
另，根据该合同约定，松德公司应在合同签字盖章时支付6.6万元预付款，提货时支付9.9万元。即松德公司在提货时共计应支付16.5万元，而松德公司仅支付了16万元，松德公司在提货时尚有5000元未付。该部分款项所涉及的诉讼时效早已经过，本院在此不再赘述。
其二、针对签订时间为2014年12月17日的《反射炉炉门口及扒渣口烟气收集系统买卖合同》。根据第七条“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买方应在三个工作日内支付8万元给卖方；买方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剩余货款1万元半年内付清”的约定，松德公司向科勤公司支付剩余货款9万元的条件需设备安装完毕验收合格。二审中，松德公司主张该合同涉及的相关设备未安装，对于付款条件成就的事实，应由科勤公司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科勤公司在一审、二审中均未举示证据证明该合同所涉及的设备已安装完毕验收合格，故难以认定付款条件已成就。因此，科勤公司请求松德公司支付剩余货款9万元，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松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科勤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1民初400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绵阳科勤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减半收取2600元，由绵阳科勤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绵阳科勤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丹丹
审 判 员 项江陵
审 判 员 郭玉梅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邬昌杰
书 记 员 余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