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南中法民终字第16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大安街**号。
法定代表人罗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良平，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雪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乙。
法定代理人龙雪梅，女，系孙某乙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跃兴。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白林，四川天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强。
原审被告蒲大松。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顺庆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三公街*号。
负责人何捷，经理。
上诉人南充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充公交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3）嘉民初字第1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本院民一庭副庭长谭世蓉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沈咏梅、代理审判员苟豪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充公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良平，被上诉人龙雪梅、孙跃兴及其委托代理人白林，被上诉人张强、原审被告蒲大松均到庭参加诉讼，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顺庆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顺庆支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涉案交通事故死者孙某甲系龙雪梅之夫，孙某乙之父，孙跃兴之子。2013年1月29日1时40分许，张强无证驾驶川RCK7**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搭乘孙某甲从南充市顺庆区什字上街向嘉陵区紫府路行驶，当车行驶至紫府路三段处时，张强驾车撞上蒲大松所驾驶的停于道路右边的川R318**号大型客车尾部左侧，造成孙某甲、张强倒地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孙某甲于事发当日被送往南充市中心医院，因抢救无效于同年2月1日死亡，实际住院三天，共用去医疗费15，766.85元。南充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三大队于2013年2月6日作出责任认定，认定张强负事故主要责任、蒲大松负次要责任、孙某甲无责任。2013年8月5日张强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现在四川嘉陵监狱服刑。龙雪梅、孙某乙、孙跃兴于2013年7月15日起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人保财险顺庆支公司赔偿各项损失120，000元；南充公交公司、张强、蒲大松连带赔偿经济损失509，986.55元。
同时查明，死者孙某甲与龙雪梅生育一子孙某乙，事故发生时1岁，系城镇居民。蒲大松驾驶的川R318**号大型客车所有权人系南充公交公司，蒲大松与南充公交公司具有劳动合同关系，南充公交公司为该车在保财险顺庆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交强险赔偿限额为122，000元，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在该车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南充公交公司已支付丧葬费16，000元，并垫支了尸检费3，000元、车检费600元。
另查明，2012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307元，全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5，050元，全省2012年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35，873元。
原审认定，南充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三大队经过对事故现场勘查和调查取证，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作出的责任认定程序合法、责任划分准确，且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并以此作为本案损害赔偿责任的划分依据。
对于龙雪梅、孙某乙、孙跃兴要求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的主张，本院认为，死者孙某甲虽系农村居民，但龙雪梅、孙某乙、孙跃兴提交的户籍所在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租房合同、出租房屋产权证明、务工所在单位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可以证实死者孙某甲在事故发生前居住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在城镇，且张强与孙某甲系朋友关系，当庭承认孙某甲在城镇居住和打工的事实，根据审判实践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精神，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予以计算。
对于龙雪梅、孙某乙、孙跃兴要求张强、蒲大松及南充公交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本次交通事故是因张强与蒲大松两人分别实施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的行为，而两个行为的结合造成了孙某甲死亡的法律后果，张强与蒲大松的行为构成了对孙某甲的共同侵权。但因蒲大松系南充公交公司的驾驶员，该公司为方便驾驶员出行，对蒲大松违法将其所驾驶的车辆停放在蒲大松居住的小区附近的行为是明知和准许的，且蒲大松停放车辆系履行职务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上述人员实施与职务无关的行为致人损害的，应当由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南充公交公司与张强应当对孙某甲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为此，孙某甲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本院依法确认如下：
1、医疗费15，766.8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3、护理费240元；4、丧葬费：17，936.50元；5、死亡赔偿金：（1）20，307元／年×20年＝406，14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孙某乙）15，050元×（18岁－1岁）÷2＝127，925元；上述（1）、（2）两项共计534，065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7、交通费、食宿费，酌情认定1，500元；8、参加事故处理人员的误工费，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审判实践，酌情按3人10天计算，应为2，948.47元；上述费用共计622，546.82元。对龙雪梅、孙某乙、孙跃兴诉讼请求中超出本院确认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责任划分比例由当事人分别承担。因南充公交公司只投保了交强险，因此人保财险顺庆支公司应当依照保险条款的约定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龙雪梅、孙某乙、孙跃兴120，000元；对于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622，546.82元－120，000元＝502，546.82元，根据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且系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本院认定张强承担70%的赔偿责任，应为502，546.82元×70%＝351，782.77元，南充公交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应为502，546.82元×30%＝150，764.05元。张强与南充公交公司对上述款项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扣减南充公交公司已支付的丧葬费、鉴定费及车辆检查费，南充公交公司实际应支付龙雪梅、孙某乙、孙跃兴理赔款150，764.05元－（16，000元＋3，000元＋600元）＝131，164.05元；综上，一审判决：一、人保财险顺庆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龙雪梅、孙某乙、孙跃兴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20，000元；二、张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龙雪梅、孙某乙、孙跃兴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351，782.77元，南充公交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龙雪梅、孙某乙、孙跃兴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31，164.05元；三、张强与南充公交公司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龙雪梅、孙某乙、孙跃兴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25元由张强承担1，767元，南充公交公司承担758元。
上诉人南充公交公司称，一、张强驾驶摩托车主动撞上我公司的车辆，对损害发生有重大过错，依法应承担90%的责任，原审仅判决其承担70%的责任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我公司不应与张强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一、十二条之规定，对二人以上过失侵权行为，只有每个单独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才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将车辆停放在路边的行为不会单独造成受害人损害后果，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而是按份责任。三、受害方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生前经常居住在城镇，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错误，应按农村标准进行计算。交通费、食宿费计算过高，酌定800元较合理。参加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应按3人3天计算合理，而且我公司支付的施救费860元、车检费400元应在本案一并处理。综上，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上诉人承担10%、张强承担90%的责任比例；2、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上诉人与张强不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龙雪梅、孙某乙、孙跃兴答辩称，一、张强对发生交通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公交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原审确定的主次赔偿责任比例正确，上诉人作为机动车方主张只承担10%的责任与法律规定和事实不相符。二、本案中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属于分别侵权，而是共同侵权，两者直接结合导致损害事故的发生，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而不是第十二条。而且张强现在监狱服刑，没有赔偿能力，公交公司作为国有企业，赔偿能力能够得到保障，从公平和保护受害人的利益来看，也应承担连带责任。三、我方在一审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死者按城镇标准计算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推翻。四、一审确认的1，500元交通费是死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所必须的费用，误工费符合客观实际，应予支持。上诉人支付的施救费、车检费不属于一审诉求范畴，不应在本案一并处理。
被上诉人张强答辩称，我对交通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过错，公交公司不顾安全，把公共汽车停放在路边，造成事故的发生，一审判决的30%责任较少，也应当与我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被告蒲大松同意南充公交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南充公交公司提供南充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复核不予受理通知书一份，拟证明张强具有无证驾驶、摩托车未年检、死者未带安全头盔且肇事后逃逸的违法行为，对造成事故的发生应承担90%的责任。龙雪梅、孙某乙、孙跃兴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提交的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提出质疑，即使认同这份证据，也不能改变公交公司驾驶员蒲大松承担次要责任的比例。张强、蒲大松质证认可该份证据。另查明，2013年8月5日张强犯交通肇事罪，被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判决有期徒刑三年。
一审查明的事实经审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川R318**号投保交强险的情况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责任承担比例是否恰当的问题？南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三大队根据现场勘验和调查取证，作出的南公交直三认字（2013）第0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强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申领年检合格标志的机动车，未注意观察道路交通状况，撞在停靠于道路右边的机动车尾部，其行为是发生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负事故主要责任；蒲大松不按规定的地点停放车辆，擅自将公共汽车停放在公共道路边妨碍其他车辆和行人的正常通行，其行为是发生事故的次要原因，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搭乘人孙某甲无责任。蒲大松不服该事故认定向南充市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核，经调卷复查仍然认定张强的行为是发生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蒲大松的行为是发生事故的次要原因，因当事人张强已被嘉陵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而不予受理复核申请，并未改变原事故认定书确认的过错责任程度。因此，该责任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认定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原审据此认定张强承担70%的责任，蒲大松承担30%的责任恰当，本院予以维持。蒲大松停放车辆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南充公交公司对其驾驶人员的违法行为不予制止，应对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造成的后果承担民事责任。南充公交公司上诉主张张强具有无证驾驶、摩托车未年检、死者未带安全头盔且肇事后逃逸的违法行为，是此次事故最直接、主观的原因，对造成事故的发生应承担90%的责任，原审对事故责任的分担显失公平，请求予以纠正的上诉请求，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南充公交公司与张强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该法条中的“共同”，除了加害人之间的共同行为外，还需要加害人之间具有共同过错，即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在共同过错上，加害人的意思联络是必不可少的要素。本案中，各侵权人在事故前互不相识，其彼此之间的意思联络并不存在，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只能属于单个人之间的过失，而非共同过失，因此，不构成共同侵权，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判决南充公交公司与张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当事人请求多个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区分不同情况，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一条或者第十二条的规定，确定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或者按份责任。”本案中，蒲大松与张强并未实施共同危险行为，且每一个人的行为都不足以造成全部损害，因此，本案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原审确定由张强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南充公交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适当，应予维持。
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各项损害赔偿范围、项目、金额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龙雪梅、孙某乙、孙跃兴提交的户籍所在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租房合同、出租房屋产权证明、务工所在单位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可以证实死者孙某甲在事故发生前居住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在城镇，且张强与孙某甲系朋友关系，当庭承认孙某甲在城镇居住和打工的事实。孙某甲虽是农村户口，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原审依据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有关损害赔偿费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一他字第25号复函的立法本意，本院予以维持。原审计算的其他赔偿项目和标准均不违反法律、法规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予以维持。南充公交公司支付的施救费860元、车检费400不属于一审原告诉求范畴，不应在本案一并处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3）嘉民初字第16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和第四项，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顺庆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龙雪梅、孙某乙、孙跃兴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20，000元；二、张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龙雪梅、孙某乙、孙跃兴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351，782.77元，南充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龙雪梅、孙某乙、孙跃兴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31，164.05元；四、驳回龙雪梅、孙某乙、孙跃兴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3）嘉民初字第164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张强与南充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上述款项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1，069元由张强承担1，767元，南充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9，3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世蓉
审 判 员 沈咏梅
代理审判员 苟 豪
二〇一四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刘 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