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10民终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商洛市水务局，住所地商洛市商州区北新街134号。
法定代表人：盛卫，系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文，系商洛市水务局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芳，陕西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立国，男，1979年10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占良，男，1948年12月7日出生，汉族，。系谢立国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森，陕西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玉，男，1989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彬，男，汉族，1992年1月13日出生，系付玉之弟。
委托诉讼代理人：闵克，陕西书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商洛市水务局、谢立国因与被上诉人付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商州区人民法院（2016）陕1002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商洛市水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文、王新芳，上诉人谢立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占良、张永森，被上诉人付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彬、闵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商洛市水务局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商州区人民法院（2016）陕1002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付玉对上诉人商洛市水务局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谢立国之间订立的是承揽合同而不是承包合同。本案中，上诉人与谢立国约定，由谢立国完成的工作为楼檐台粉刷，谢立国向上诉人交付楼檐台粉刷的工作成果，上诉人向谢立国支付8500元的报酬。上诉人定作的只是楼檐台粉刷工作，并非工程建设。2、上诉人不承担直接赔偿责任，也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在楼檐台粉刷的定作中无任何过失，上诉人只是提供报酬，材料的订购以及设备提供，具体由谁来干商洛市水务局均不予干涉。3、原审判决认定谢立国承担80%的赔偿责任，但未说出谢立国承担80%赔偿责任的理由。根据本案的事实来看，付玉存在以下过错：①付玉无从事高空作业的资格证；②付玉从四楼摔下受伤的原因是由于楼顶绳索未固定好，而楼顶绳索是付玉自己固定，付玉受到损害是由于自己的过错所造成，产生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③谢立国给付玉配备有安全带，但付玉在受伤当天干活时并未系安全带，这也是其身受重伤的主要原因。因此，付玉在提供劳务中受到损害，责任完全在于其本人，故原审判决对谢立国与付玉之间的责任划分显失公平且与法律规定相悖。4、原审判决确定付玉的残疾护理期限为二十年过长。5、原审判决确定的护理级别过高。虽经鉴定，付玉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但原审判决未结合残疾器具的配置情况，仅按照鉴定意见确定护理级别不符合法律规定。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或者生活部分不能自理的生活护理费支付标准分别为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40%和30%。商洛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728元。付玉的护理级别结合配置的残疾器具应为部分护理依赖，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护理费应为每月1118.40元，即使不调整护理级别，按照上述法律规定计算每月也仅为1491.20元。6、原审判决确定付玉的残疾赔偿金标准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与法律规定不符。付玉的户籍登记地在农村。原告虽提供了其从2014年3月起在窑头社区租房居住的证明，但该证据难以确定付玉真正在窑头社区租房居住。付玉家在商州区城关街道办事处付村，窑头社区与付村属于邻村，相距不到二公里，付玉在城区打工，完全不需要在窑头社区租房居住。原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确定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实际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确定，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谢立国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商州区人民法院（2016）陕1002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付玉对上诉人谢立国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付玉系雇佣关系错误。商洛市水务局将楼檐台粉刷以8500元交由上诉人承揽，薛保锋得知这一消息后电话联系要求让其承揽。上诉人与薛保锋签订了承揽协议，约定：办公楼楼沿修补共51个，单价50元，共计人民币2550元；工期2天；施工过程中出现的一切责任事故自负；验收后一次性付清乙方所有工程款。而且上诉人仅提供粉刷所用材料，粉刷工具由其自带，工作时间自行安排，上诉人不参与粉刷的全部过程，上诉人也不对他们进行监督管理，只是在薛保锋完成51个楼檐台的修补粉刷之后，给其支付2550元的报酬。因此上诉人与薛保锋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2、原审法院遗漏了重要当事人薛保锋，应予追加。薛保锋是与上诉人直接联系承揽粉刷工作的直接当事人，付玉是薛保锋雇佣的劳务人员。付玉受伤的原因与薛保锋是无法分开的，薛保锋是付玉的雇主，付玉在为薛保锋提供劳务中受到伤害，应根据其二人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3、原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80%赔偿责任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付玉的受伤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上诉人与薛保锋之间是承揽关系，薛保锋与付玉是雇佣关系。薛保锋告诉上诉人其有外墙粉刷的资质和经历，并称其雇佣的人也和他合作多年，上诉人轻易相信了薛保锋的说法。付玉因未将楼顶绳索固定好摔下受伤，但楼顶绳索的固定属于他二人完成工作的范畴，且上诉人还给他们提供了安全带、安全帽，但他们在第二天工作时嫌麻烦，未系安全带，这也是惨剧发生的主要原因。因而，付玉受伤的过错在于其本人，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4、原审确定残疾护理期限过长、护理级别和护理费用过高，且原审法院依照城镇居民标准确定付玉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与法律规定不符。该部分理由与商洛市水务局相同。
针对商洛市水务局和谢立国的上诉，付玉答辩称：1、上诉人谢立国和被上诉人付玉之间系雇佣关系，对于该关系的认定通过以下方面可以认定：①付玉干活受谢立国的安排、指挥，干活时间是提前规定的，必须两天干完，材料也是谢立国提供的，粉刷采用的施工方式也是提前安排的，付玉在干活过程中处处受到限制，充分说明付玉干活不是独立自主决定的，不但受到雇主谢立国监督、管理，还受到业主方商洛市水务局负责安全的管理人员监督、管理；②该粉刷工作主要以提供劳务为主，技术含量较低，付玉和薛保锋二人仅提供劳务，赚取的仅是人工费；③承包、承揽关系的情况下，承揽人可能存在亏损的风险，雇佣关系中，雇员不存在亏损问题，本案中，付玉仅仅提供了劳务，赚取的是工钱，也不存在自己亏损的任何风险。2、上诉人谢立国辩称其与商洛市水务局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理由不足，对于水务局来说，谢立国不具有承揽人身份，由于承揽人具有身份的特定性，不能随便更换，需独立完成工作成果。而实际情况是谢立国自己接到该工程以后，直接找付玉和薛保锋来干，自己当甩手掌柜，赚取巨大利益的差价，自己未参与任何粉刷的过程，该行为客观表现为承包关系。此外，在上诉人商洛市水务局将楼檐台粉刷工程施工发包给上诉人谢立国后，其明知采取的是简易的安全防护设施的情况下，在4月23日其工作人员进行安全巡查后，次日即失去监管，放任自流，终酿事故，可见，商洛市水务局的过错非常明显。3、建设工程合同的合同标的物为不动产物，而承揽合同的标的物一般是指动产。建设工程包括土木建筑工程、安装工程和装修工程三类工程，这三类工程的共同点就是工程施工完成后，均构成了不动产物。本案楼檐台高空粉刷作业工程属于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故谢立国是承包了工程施工，而非承揽了一个加工、定作、修理、检验等工作，且上诉人商洛市水务局在一审审理期间也明确指出其不否认商洛市水务局发包人身份的界定。4、建筑施工活动属于安全生产范畴，本案系在建筑物5层外墙进行粉刷作业，显然属于建筑施工活动的一种，在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不安全事故，当然属于安全生产事故的范畴。5、商洛市水务局在明知承包人谢立国没有资质的情况下，仍将工程发包给谢立国。综合以上五点，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适用条件，一审法院判处谢立国以雇主身份承担80%的赔偿责任，由商洛市水务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6、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合法正当。付玉年仅27岁即身受重伤重残，生活不能自理，原审根据实际情况将护理期限确定为20年并无不当。护理级别参照法医鉴定正确。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每天护理费60余元，尚不能满足一个全天24小时护理的需要，如完全与《工伤保险条例》护理费标准比较也是不科学的，因残疾工伤职工还有其他各项稳定待遇，而答辩人什么也没有。7、对于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完全合理。最高人民法院2016年民商事会议纪要第8项内容为“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付玉提交的大量证据能够证明付玉生活来源以在城镇务工为主，从未在家务农，且长期居住生活在城镇，一审判决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客观公正。其次，本案发生地点是商洛市水务局院内，付玉在粉刷外墙过程中受伤，由于付玉多年来都是从事的涂料粉刷工作，按照该工作的特点来看，其主要服务对象是城镇高楼的外墙，更能印证付玉在城镇打工的事实。再者，被上诉人付玉虽是农村居民，但是付村离商州主城区较近，归商州区城关街道办事处直管，且村民生产、生活消费，购买基本生活用品、子女上学也都在城区，该村村民生活水平就是城镇消费水平，付玉不到30岁，系青壮年劳动力，伤前并不在家留守，长期在外打工是其基本生存、生活的方式。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既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依据。8、付玉正值青壮年，但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精神折磨，在一个奔前途的年纪却落下高位瘫痪的病症，家中的两位老人需要赡养，还有2岁的幼儿需要哺育。对于付玉整个家庭来说，该案的结果无疑决定了其一家人一辈子的命运。每个公民都有生存的权利，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法律从来不是冰冷无情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司法解释正确，实体处理公正，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谢立国和商洛市水务局均对对方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陈述其意见为不发表意见。
付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医疗费67090.54元、误工费28525.94元、护理费620600元、交通费427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150元、营养费5490元、残疾赔偿金47556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61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73601.60元、后续治疗费58800元、住宿费4020元、护理用品费3252.60元、鉴定费3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819976.1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谢立国系被告商洛市水务局外聘的水电工作人员。由于被告商洛市水务局办公楼（五层）南侧楼檐台粉刷面经长年风吹雨淋，大部分开裂脱落，拟重新粉刷，经被告谢立国了解行情后，商洛市水务局办公室于2016年4月8日向局领导作出“关于粉刷办公楼南侧楼檐台的请示”，内容为：“一、人工费，由于楼檐台位置特殊，虽然工作量小，但属高空作业，施工难度大。经现场测算，若用脚手架搭建工作平台，不但工期长，对院内场地、绿地造成破坏，而且费用较大，约需2万元。经比较，建议采用从楼顶下放吊篮方法施工，粉刷每个楼檐台人工费120元，共需粉刷55个，费用共计6600元；二、材料费预计1000元；三、垃圾清运费预算费用为500元；四、税金为405元。以上四项费用共计8500元。请领导审批”。该预算经商洛市水务局领导批准通过。随后，商洛市水务局将该工程承包给被告谢立国，被告谢立国找来从事高空室外粉刷多年的原告付玉和薛保锋，2016年4月23日，付玉和薛保锋来干活时，谢立国与原告、薛保锋分别签订一份甲方为谢立国，乙方分别为付玉、薛保锋的协议，协议内容为：经双方协商修补水务局办公楼楼沿，具体事项如下:1、办公楼楼沿修补共51个，单价50元，共计人民币2550元；2、施工过程中出现的一切责任事故自负；3、工期2天；4、验收后一次性付清乙方所有工程款”。付玉和薛保锋自带溜绳、坐板和U型滑轮，被告谢立国向二人提供了安全带和安全帽，二人自行在办公楼楼顶固定溜绳及滑轮，从楼顶坐自带的坐板向下滑行干活，粉刷所需的材料由谢立国购买提供。当天干活过程中，被告商洛市水务局办公室负责人对二人施工安全进行了检查。2016年4月24日上午9时许，原告在干活过程中，由于楼顶绳索未固定好，原告从办公楼外墙四楼摔下受伤，原告被紧急送往商洛市中心医院抢救治疗花费7085.30元。由于原告病情较重，谢立国及原告亲属将原告送往西安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治疗，经诊断为：1、脊髓损伤并截瘫（T5）；2、多发椎体骨折伴脱位（T5-8，T11-L2）；3、左侧肩胛骨骨折；4、左侧股骨粗隆骨折；5、闭合性胸部损伤①多发肋骨骨折（左侧第3-11；右侧第3,6-8）②创伤性湿肺③双侧血气胸④双侧胸腔闭式引流术后；6、多发鼻旁窦及眼眶壁骨折；7、双侧额顶颞及左枕部皮下软组织挫伤并血肿；8、肺部感染（双侧）；9、胸腔积液（双侧）。原告住院36天，于2016年5月31日出院，花费门诊医疗费15508.03元，住院医疗费387501.98元；在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门诊检查花费580元，外购药花费6532元。出院病情摘要记载：经治疗患者病情稳定，目前已达到转出指证，遂转至康复医院继续治疗。原告出院后支出转院交通费300元，于当日入住陕西省康复医院住院治疗146天，于2016年10月24日出院，花费医疗费127583.23元。原告医疗费中，被告谢立国支出32000元，被告商洛市水务局支出453000元。原告治疗期间，购买支出轮椅11100元、医用架子床1张1200元、固定护腰带1个810元、下体智能康复理疗机2300元、医用充气床垫680元、接尿器50元。购买护理用品也有花费。原告治疗期间及亲属到西安护理有交通费用的支出。为方便护理，原告之妻及亲属在西安市雁塔区电子城街办北山门口村租房花费房租及水电费共计3530元。2016年10月24日，经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陕西正义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付玉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及护理依赖程度作出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付玉的损伤属二级伤残；2、付玉取除内固定物的费用约需人民币叁万元；双下肢截瘫康复费用每年约需人民币壹万肆仟肆佰元，治疗期限为2年；3、付玉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原告支出鉴定费3200元。原告从事高空室外粉刷多年,但无特种作业操作证。原告付玉从2014年3月起租住商州区城关街道办事处窑头社区，在城区打工。原告兄弟二人，父亲付小良，生于1967年3月20日，母亲柳金女，生于1969年8月13日；原告之子付博臣，生于2015年4月22日。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被告谢立国辩称其系代表被告商洛市水务局，并不是该工程的承包人，而被告商洛市水务局予以否认，并称谢立国是该工程的承揽方，而事实是在施工中谢立国以个人名义与提供劳务的原告方签协议、协议价格与商洛市水务局提供的价格之间有较大的差价、施工材料系谢立国提供、在原告受伤后谢立国向原告垫付部分医疗费，综合以上谢立国的行为，本院认定商洛市水务局与谢立国之间系承包关系，谢立国与原告之间系提供劳务关系，谢立国系该工程的承包人，被告商洛市水务局辩称与谢立国系承揽关系，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原告在为被告谢立国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被告谢立国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商洛市水务局作为发包方，其明知该工作系危险系数较高的高空作业，对施工有严格的规定，其也建议施工采用从楼顶下放吊篮方法，但其却将该工程承包给不具有任何高空作业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谢立国，原告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并未按照商洛市水务局建议采用的方法施工，对此商洛市水务局也并未制止，以致发生事故，故对原告在提供劳务中受到的损害，被告商洛市水务局应与被告谢立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付玉本身无特种作业操作证，在施工过程中自身未尽到充分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应承担一定责任。综合上述因素及事故责任过错程度，由被告谢立国承担80%责任，原告自负20%责任。被告给付原告的费用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原告的损失确定为：1、医疗费，原告在商洛市中心医院花费医疗费7085.30元，在西安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花费医疗费403010.01元，在西京医院门诊及转院费用880元，外购药花费6532元，在陕西省康复医院花费医疗费127583.23元，以上原告医疗费共计545090.54元，予以认定；2、误工费，原告主张误工天数计算到定残前一日为183天予以准许，主张按照2015年度陕西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依据不足，结合当地一般误工人员收入每天确定为100元，误工费计18300元；3、护理费，结合原告伤情及鉴定意见，原告护理分为定残前护理和定残后的后期护理费用，①定残前护理，原告主张护理费计算到定残前一日为183天，予以认可，主张按照二人护理，每人每天100元依据不足，不予准许。应确定为1人护理，按照当地一般护理人员收入每天80元计算，护理费为14640元；②定残后的后期护理费用，经鉴定，原告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依照相关规定，确定护理赔偿系数为80%，护理费每天按照80元计算，原告现年27周岁，计算20年，经计算，原告定残后的后期护理费为467200元；原告护理费总计为48184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实际住院治疗183天，结合原告治疗情况，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50元，予以认可，住院伙食补助费计9150元；5、营养费，原告主张每天30元过高，每天确定为20元，营养费计3660元；6、交通费，原告治疗期间有交通费用的支出，结合本案客观实际情况，交通费认定3000元；7、残疾赔偿金，原告从2014年3月起在商州城区居住打工，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予以准许，经鉴定，原告构成二级伤残，残疾赔偿金经计算为475560元。按照相关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原告父母及子女身份情况有原告提供的户口本及村委会证明相互佐证，予以认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原告主张被扶养人为父母付小良、柳金女和儿子付博臣，因付小良、柳金女未达到职工法定退休年龄，其虽提供了村委会出具的关于身体健康状况的证明，但没有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或正规医疗机构出具的丧失劳动能力鉴定结论及相关丧失劳动能力证明，而基层村委会不具有界定当事人是否丧失劳动能力的资格和权利，因此其主张父母付小良、柳金女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原告被扶养人确定为子女付博臣1人。经计算，付博臣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41249.60元，计入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共计为616809.60元；8、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结论，原告后续治疗费为58800元，予以认定；9、鉴定费3200元，予以认定；10、辅助器具费，原告治疗期间，购买辅助器具系客观需要，其实际支出16140元，予以认定；11、住宿费，原告治疗时间较长，结合原告病情，护理人员为护理原告租住房屋花费共计为3530元，应为原告的合理损失，予以认定；12、护理用品费用，原告主张该费用有其合理性，予以支持。护理用品费用综合认定为2000元；13、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原告伤情，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为15000元。以上原告损失总计为1776520.14元，由被告谢立国赔偿80%为1421216.11元，被告商洛市水务局承担连带责任，其余损失原告自负。商州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付玉医疗费545090.54元、误工费18300元、护理费4818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150元、营养费3660元、残疾赔偿金616809.60元、交通费3000元、鉴定费3200元、后续治疗费58800元、辅助器具费16140元、住宿费3530元、护理用品费用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计1776520.14元，由被告谢立国赔偿1421216.11元，被告商洛市水务局承担连带责任（被告谢立国已付32000元、商洛市水务局已付453000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付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中，商洛市水务局提交窑头社区文书杨宝田自书证明一份，证明2016年7月24日窑头社区二组居民王彩云领着一个人说付玉在王彩云家租房居住，让他给来人写好的证明上盖章子，他便给盖了，但具体付玉是否在王彩云家租房居住他并不知道。商洛市水务局提交此份证据欲证明一审法院依照盖有窑头社区居委会印章的证明认定付玉租住于窑头社区错误。
谢立国对该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予以认可。
付玉的代理人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社区文书可能不清楚付玉是否在窑头租房居住，但其向法庭提交的王彩云、付鹏利、付巴槽等人证言及王彩云家出租屋照片一张能够证明付玉确实在窑头社区租房居住。
付玉提交王彩云（赵官狗之妻）、付鹏利（付玉家所在组组长）、付巴槽（付玉邻居）、邓邵华证言、房屋出租户照片一张，通过以上证据欲证明付玉长期在商州区城关街道办事处窑头社区赵官狗家租房居住。
谢立国的质证意见为以上证据并非新证据，且王彩云和付玉是亲戚关系，故证明内容主观性太强，并且相关证人并未提交身份证复印件，证人身份不明，也没有租房合同等予以印证，对于赵官狗家如确定为房屋出租户，则应当在公安局备案，但未提交备案材料，以上证据不能证明付玉在城镇居住。
商洛市水务局的质证意见为：同意谢立国的质证意见。此外，付玉提到的证人均没有出庭作证，没有提交身份证复印件故不能确定笔录所陈述内容是否为证人本人所说。付玉的邻居与付玉具有利害关系，王彩云和付玉是亲戚关系，对于该亲戚关系付玉一方并未否认，照片只能证明是赵官狗的房子，但不能证明付玉在其家租房居住。并且付村离城区不远没有必要在城镇租房居住，对以上证据不予认可。
综合质证意见及本案其他证据，对双方当事人二审审理期间所提交证据做以下认定：由于付玉一方对商洛市水务局所提交的窑头社区文书自书证言未予直接否认，且付玉一方所提交的欲证明付玉在窑头社区赵官狗、王彩云家租房居住的证据无法确定其真实性，故依据双方所提交证据内容及质证意见综合来看，依据当前证据，付玉是否在赵官狗、王彩云家长期租房居住这一事实无法予以确定，对杨宝田证言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付玉一方所提交证据不予采信。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如下事实：事故发生后，商洛市水务局另行寻找工程公司对其办公楼楼檐台进行粉刷。
对于付玉在窑头社区长期租房居住不予确定。
另查明，付玉、薛保锋均称通常合作劳动所获报酬二人均分。
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付玉和谢立国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2、是否应当追加薛保锋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3、谢立国和商洛市水务局之间是完成单位指派事务的职务行为还是承揽关系、承包关系；4、各方当事人之间责任应当如何划分；5、一审法院确定的残疾护理费用标准和支付期限是否合理；6、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确定付玉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正确。
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1、付玉和谢立国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的问题。
经查，谢立国通过包工包料的方式从商洛市水务局处承包此楼檐台粉刷工程后，将这一工作任务交由付玉和薛保锋来完成。本案当事人付玉的工作地点和工作时间系由谢立国进行安排确定，付玉仅系通过其劳动付出来赚取一定的劳务报酬，付玉、薛保锋与谢立国之间按50元/个楼檐台的标准支付报酬，这只是双方计算报酬的一种方式，此种确定报酬的方式在雇佣关系中也属常见。综合以上情况，付玉与谢立国之间系雇佣关系的特点更为明显，将二人之间的关系确定为雇佣关系更为妥当，故上诉人商洛市水务局、谢立国认为付玉和谢立国之间系承揽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是否应当追加薛保锋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的问题。
依据付玉、薛保锋的陈述，付玉与薛保锋时常彼此找到活共同完成，所获报酬平分，再结合谢立国与付玉、薛保锋之间所签订的内容完全相同的协议来看，薛保锋与付玉之间不存在二上诉人所称的雇佣与被雇佣关系，且商洛市水务局和谢立国也无其他证据能够印证支持其该项上诉理由，故上诉人上诉以谢立国与薛保锋之间存在承揽关系，付玉与薛保锋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为由要求追加薛保锋为本案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谢立国和商洛市水务局之间是完成单位指派事务的职务行为还是承揽关系、承包关系的问题。
（1）谢立国是否属于完成单位指派事务的职务行为问题。首先，从谢立国提交的其与付玉、薛保锋所签订的协议书来看，该协议系以谢立国的名义签订，而并非以商洛市水务局的名义。再者，谢立国和付玉、薛保锋约定每个楼檐台50元，共计51个楼檐台，共计报酬2550元，而商洛市水务局的内部请示中确定每个楼檐台1**元，且楼檐台个数为55个，共计费用8500元，谢立国赚取了利润。而且谢立国也明确认可粉刷楼檐台所需材料系其自己出钱购买。综上，可以排除谢立国系履行单位指派事务的职务行为。
（2）谢立国和商洛市水务局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承包关系的问题。
对于谢立国和商洛市水务局之间究竟系承揽关系还是承包关系之争实质上是关于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损解释》”）第十条还是第十一条第二款之争。
《人损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人损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首先，从该两条规定的适用对象来看，《人损解释》第十条规范的是定作人的责任，而《人损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范的是雇员受到人身损害时，发包人和雇主应当承担的责任。其次，就该两条规定的共同之处来看，均属发包人、分包人、定作人违反其法定义务所应承担的责任；从该两条规定的不同之处来看，《人损解释》第十条所规范的法律关系链条仅包含定作人和承揽人，即承揽人对自身或他人造成损害时定作人的责任，而《人损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范的法律关系链条是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主体作为雇主时，雇员遭受人身损害时雇主也就是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主体和发包人或者分包人应当承担的责任。
就本案而言：首先，从事五层建筑的楼檐台粉刷工作属于高空作业，具有很大危险性，需要从业人员具有相关专业技能和必要的安全施工条件，而商洛市水务局将该工程交由不具有相关能力的谢立国来完成，所违反的法定义务《人损解释》第十条和第十一条第二款均有规定；其次，本案的实际情况是商洛市水务局将该楼檐台粉刷工程交由谢立国来完成，谢立国雇佣付玉、薛保锋来具体实施，这一事实已经超出了《人损解释》第十条的规范范畴，故适用《人损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更为妥当；再次，《人损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所界定的适用范围也并未局限于建设工程类事故中所出现的侵害人身权益案件，而且本案中所具体实施的五层建筑外楼檐台粉刷工作属于高空作业，具体施工过程中具有极大危险性，对于从业人员具有特殊要求，按照《人损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来规范相关参与人员具有其必要性和合理性。综上对商洛市水务局认为其系作为定作人的身份定作楼檐台粉刷工作，并未进行工程建设，其与谢立国之间订立的是承揽合同而非承包合同，应当适用《人损解释》第十条予以规范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4、各方当事人之间责任应当如何承担的问题。
（1）付玉的责任问题。付玉作为一名多年从事高空外墙粉刷的从业人员，应当对其所从事职业的危险性具有合理预见并应采取一定行为来保障自身安全，但其却未能采取合理注意从而导致自身损害，故其应对其自身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其对自身损失承担20%责任过低，本院认为，依据查明事实综合全案确定由付玉对其自身损失承担30%为宜。
（2）谢立国的责任问题。谢立国自身并不具有从事高空外墙粉刷的能力，却承接商洛市水务局五层建筑的楼檐台粉刷工程，雇佣不具有相应安全操作技能的付玉、薛保锋来具体施工，未能尽到相应管理职能，依据查明事实综合全案衡量由其承担付玉损失20%的赔偿责任。
（3）商洛市水务局的责任问题。商洛市水务局在关于此次粉刷事宜的内部请示中讲到“由于楼檐台位置特殊，虽然工作量小，但是属高空作业，施工难度大”，上述事实说明，商洛市水务局对这一工作的危险性已有充分的认识，其作为一个规范运行的单位，与普通个人相比，本应具备更为客观理性决策和更为完善考虑相关安全事宜的能力，但其最终仍通过层层决策将该楼檐台粉刷工程交由不具有相关能力的谢立国来具体实施。其在该内部请示中还谈到“经现场测算，若用脚手架搭建工作平台，不但工期长，对院内场地、绿地造成破坏，而且费用较大，约需2万元。经比较，建议采用从楼顶下放吊篮方法施工”，但实际施工过程中却采用了危险系数更大的溜绳作业的方式。而且其单位工作人员在施工过程中也曾去现场进行安全监督，但对该种施工方式未表示异议或制止。综合其以上过错和本案实际情况，由商洛市水务局对付玉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
根据本案查明事实，依照《人损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谢立国承担20%的赔偿责任和商洛市水务局承担50%的赔偿责任系对其二者内部责任的划分。对于受害人付玉所主张的侵权赔偿，应由商洛市水务局和谢立国互负连带赔偿责任。故对上诉人商洛市水务局上诉称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也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对谢立国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由其承担80%赔偿责任不当的上诉理由予以支持，对其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5、一审法院确定的护理费用标准和护理费用支付期限是否合理的问题。一审法院确定付玉的护理费用为64元/天，依据付玉的身体状况和当前经济水平，该护理费用标准符合实际情况。上诉人商洛市水务局、谢立国认为已经配置了残疾辅助器具，不能完全按照鉴定意见所确定的大部分护理依赖来确定护理费用标准，但上诉人所称的残疾辅助器具是指轮椅、医用架子床、固定护腰带、下体智能康复理疗机、医用充气床垫，上述护理用具并不能明显的改善护理依赖程度和护理强度，故对护理等级并不会产生大的影响。再者，上诉人商洛市水务局、谢立国上诉还称护理费的标准应当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来确定，本院认为，本案受害人付玉属于在个人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与用人单位职工在从事工作过程中的工伤不同，其所享有的保障机制也不同，故不应参照《工伤保险条例》所确定的标准来确定付玉的护理费用标准。对于支付护理费用的期限，鉴于付玉受伤时年龄尚不足27周岁，一审法院确定先行支付二十年符合实际情况和法律规定，上诉人商洛市水务局、谢立国认为支付期限过长无法律依据。故对于上诉人谢立国、商洛市水务局认为护理费用标准过高、支付时间过长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6、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确定付玉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付玉家住商州区城关街道办事处付村五组，家庭居住地点紧邻商州主城区，且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付玉常年从事高层外墙粉刷，那么付玉的消费支出和生活经济来源均来自于城镇，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确定付玉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商洛市水务局和谢立国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存在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责任划分不当的问题，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商州区人民法院（2016）陕1002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付玉医疗费545090.54元、误工费18300元、护理费4818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150元、营养费3660元、残疾赔偿金616809.60元、交通费3000元、鉴定费3200元、后续治疗费58800元、辅助器具费16140元、住宿费3530元、护理用品费用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计1776520.14元，由上诉人商洛市水务局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888260.07元（已付453000元），由上诉人谢立国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355304.03元（已付32000元），上诉人商洛市水务局与上诉人谢立国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以上款项限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付清；
三、驳回被上诉人付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56311元：由付玉负担10221元；由谢立国负担19966元，减交7036元，实际负担12930元；由商洛市水务局负担261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金新
审 判 员 闫莉霞
代理审判员 邓昊宇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文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