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94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振周，男，1984年3月1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飞，北京国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艳虎，男，1986年10月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波，北京市国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存，北京市国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神龙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苑乡新宫村汉龙南站东侧。
法定代表人刘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艳玲，女，1968年12月11日出生，北京神龙丰物流有限公司员工，住河北省廊坊市固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兴盛丹龙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狼垡一村狼垡西桥西300米。
法定代表人赵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键，男，1974年1月29日出生，北京兴盛丹龙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冯振周因与被上诉人韩艳虎、被上诉人北京神龙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龙丰公司）、被上诉人北京兴盛丹龙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盛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6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振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飞、被上诉人韩艳虎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波、被上诉人神龙丰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艳玲、被上诉人兴盛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键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振周上诉请求：改判冯振周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冯振周与韩艳虎之间是居间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冯振周只是提供车辆封车的信息给韩艳虎等人，由各班组自行前往干活，双方不存在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冯振周未为封车班组提供食宿，韩艳虎等人租房、吃饭等费用虽由冯振周代为支出，但均从冯振周所得的40%比例中扣除，韩艳虎等人的人身意外保险费是其自行支出；韩艳虎在一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不真实，其证据不能证明与冯振周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韩艳虎在一审中伪装伤情严重，欺骗法庭，博取法官同情。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发时所封车辆的情况，系事实不清。
韩艳虎辩称，韩艳虎在工作中受指示、领报酬、受监督，双方系雇佣关系。韩艳虎经人介绍与冯振周相识，其谎称是某公司经理招录韩艳虎等人，为韩艳虎提供食宿，在一审中其证人出庭也证明了提供食宿的事实；冯艳虎提取40%费用明显超过了一般居间合同中8%－11%的居间费用比例；冯艳虎坐轮椅是其伤情所限，对骑电动车没有影响。
被上诉人兴盛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发表意见，我公司只是房屋出租方，与本案没有关系。
被上诉人神龙丰公司辩称，该案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是在兴盛公司租房从事物流经营，但所封车辆与我公司无关。
韩艳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冯振周、神龙丰公司连带赔偿韩艳虎医疗费35972.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营养费5600元、误工费17528元，交通费1700元、鉴定费4350元、鉴定检查费109元、残疾赔偿金17564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00元、护理人员误工费2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艳虎经人介绍与冯振周相识，冯振周安排韩艳虎从事封车工作。封车或蒙车，即为运输、物流车辆加盖塑料布、帆布，防止货物被雨水淋湿。封车通常由三个人组成一个小组协作进行，其中一个人作为组长。冯振周通过向物流、运输从业人员发放小卡片等形式为相关人员知晓。冯振周收到运输、物流车辆需要封车服务的信息后，将需要封车的信息，包括车辆的牌号、停放的地点、司机的联系方式等告知组长，组长带着其他两人前往封车。封车结束后，接受封车服务的人按照被封的车辆的长度将封车的报酬交给封车小组的组长，组长每隔一段时间将该时间段的封车报酬交予冯振周。冯振周每月再将封车报酬发放给封车的人。封车的报酬，由冯振周与封车小组的三人按照4:6的比例分配，冯振周享有封车报酬中的40%，封车小组的三人对另外的60%平分。冯振周负责为封车的人员提供食宿。
2015年1月16日晚上二十二时许，韩艳虎与冯新新、陈玉昆三人前往兴盛公司经营的位于北京市大兴区京良路北侧的神龙丰物流园内封车。韩艳虎等人先在车辆上加盖了一层塑料布。在加盖第二层帆布的时候，韩艳虎位于车辆尾部，另外一个人在车辆头部，第三个人在开叉车。由于日冷，塑料布上凝结了一层霜，加之用力较大，韩艳虎遂从车辆尾部滑落到地上，导致跟部受伤。韩艳虎受伤后，一同封车的其他人员电话告知冯振周。冯振周遂驱车将韩艳虎送往北京市仁和医院检查。
事发后，韩艳虎与冯振周双方写了一张便笺：韩艳虎于2015年1月16日在神龙丰物流干活儿时不慎受伤，出于人道主义，公司愿承担所有医疗费用（必须在邯郸总工会医院）。韩艳虎不再追究其他（误工费、营养费等），韩艳虎配合公司走保险。韩艳虎与冯振周在便笺上签名。庭审中，冯振周主张并不存在所谓的公司，公司是冯振周为了招揽生意而虚构的。韩艳虎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公司是哪一家公司。
2015年1月20日，韩艳虎被送往邯郸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28日，韩艳虎在全麻下施行双跟骨骨折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手术。2月11日，韩艳虎住院23日后出院。出院时，韩艳虎诊断为双跟骨粉碎性骨折。2016年3月6日，韩艳虎再次前往邯郸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3月9日，韩艳虎施行双跟骨骨折术后内固定取出手术。3月14日，韩艳虎住院8日后出院。出院时诊断为双跟骨骨折术后，医嘱术后2周拆线、定期复诊、1个月内避免双足跟负重。韩艳虎支付医疗费共计20516.07元。冯振周为韩艳虎支付了北京市仁和医院检查的费用，以及韩艳虎在邯郸市第一医院的治疗费3万元。冯振周支付韩艳虎医疗费共计31528元。
庭审中，韩艳虎申请伤残等级、护理期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确定，本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宜进行鉴定。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认定：韩艳虎双足损伤情况符合九级伤残、韩艳虎伤后护理期评定为90日。韩艳虎支付鉴定费4350元。
韩艳虎主张其受雇于冯振周，冯振周是给神龙丰公司干活。本院了解到运营神龙丰物流园的并非神龙丰公司，而是兴盛公司，故本院追加兴盛公司为被告。韩艳虎未对冯振周受雇于神龙丰公司及兴盛公司提交证据佐证。冯振周亦不认可其与神龙丰公司或者兴盛公司存在劳动合同或者雇佣关系。
根据韩艳虎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的损失为：医疗费20516.07元（不包含冯振周支付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不超过本院核定数额）、鉴定费4350元（根据票据）。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医疗费票据、鉴定意见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能否认定冯振周是韩艳虎的雇主。庭审查明，包括车辆的牌号、停放的地点、司机的联系方式等封车的信息由冯振周提供，韩艳虎等封车人员在冯振周的指示下前往封车，封车后的报酬统一汇总给冯振周，冯振周再按照一定的比例发放给封车的人员。韩艳虎的食宿也由冯振周提供。尤其是冯振周从封车的报酬中抽成高达四成。综合上述事实，能够认定冯振周是韩艳虎的雇主，并非冯振周主张的其与韩艳虎之间是居间关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冯振周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韩艳虎在塑料布上结霜之后仍用了较大的力，导致自己滑落到地上。韩艳虎本人对损害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过错，应对其自身受伤承担一定的责任。韩艳虎受伤后，其与冯振周书写的便笺，事出紧急，且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冯振周应对韩艳虎的各项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本院根据案情，确定为冯振周负担韩艳虎各项损失的50%。韩艳虎主张的营养费，按照住院伙食费的标准，结合住院的时间，确定为1150元；误工费，考虑到韩艳虎正值壮年，参照缴纳个人所得税的起征点每月3500元的收入，以及误工时间为住院的31日加上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确定的护理期90日，共计121日，应为14116.67元；残疾赔偿金，按照北京市2015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20569元的标准，根据韩艳虎的伤残等级，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应为82276元；护理人员误工费，即护理费，韩艳虎主张应按照其妻子逯先燕的月基本工资2000元的标准计算。为此韩艳虎提交了一份广平县月强家电门市的证明，该证明载明：逯先燕的基本工资为2000元，不包含提成。该证明没有经手人及广平县月强家电门市负责人的签字，本院不予采信。故应按照北京市2015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569元的标准，结合护理时间，确定为5071.8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案情，本院酌定为15000元；交通费，本院酌定为15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未提供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即医疗费20516.0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营养费1150元、误工费14116.67元、残疾赔偿金82276元、护理费5071.8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1500元、鉴定费4350元。韩艳虎要求神龙丰公司、兴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未提供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除已经支付的以外，冯振周再赔偿韩艳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共计五万六千七百七十六元二角八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韩艳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冯振周对于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认定其安排韩艳虎工作一节不予认可，其述称只是为各班组提供封车信息，由各班组长领着人去封车。但关于事发时所封车辆的信息，冯振周表示时间太长，已无法提供；韩艳虎、神龙丰公司、兴盛公司均表示无法提供。冯振周对于提供食宿亦不予认可，称其在自己提取的40%信息费用包含了食宿费用，关于封车费用，自己也只是代为保管，不定期与班组长结算。对于冯振周的陈述，韩艳虎均不予认可，冯振周亦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冯振周与韩艳虎之间是否成立雇佣关系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冯振周以公司的名义对外承揽封车业务并招揽工人，要求工人上保险，以相对固定的班组的形式进行管理，班组在收取封车费后，交由冯振周统一管理并核算发放报酬，冯振周按40%抽取费用，并在该40%的费用中支出工人的食宿费用。冯振周的上述行为足以证明，其与韩艳虎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韩艳虎从事的封车工作，是按照冯振周制订的规则进行，领取报酬的方式和金额，也是按冯振周确定的比例及形式进行。特别是在韩艳虎受伤后，冯振周书写的便条中明确约定“公司愿承担所有的医疗费用”，更是说明了冯振周以公司的名义对韩艳虎等工人进行管理的事实。综上，本院认为，冯振周与韩艳虎之间并非简单提供信息服务的居间关系，而应认定为雇佣关系。对于韩艳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的人身伤害，冯振周作为雇主，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冯振周上诉所称韩艳虎在一审提供伪证及伪装伤情等，因冯振周就此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韩艳虎故意伪造证据的事实，且一审法院对韩艳虎的损失认定依据的是鉴定机关的鉴定结论，而非韩艳虎出庭时的状态，故对于冯振周该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纳。关于冯振周所称未查清封车车辆情况一节，冯振周作为封车信息的提供者，尚不能说清事发时车辆的情况，其本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冯振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2元，由冯振周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屠 育
审判员 施 忆
审判员 李 倩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彭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