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3民终8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铁梅，女，197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丰都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成，男，197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丰都县。
上列二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海，重庆鼎圣（涪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傅体忠，重庆市涪陵区荔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冉俊峰，男，199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学生，住丰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琼龙（冉俊峰之父），1977年9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丰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建邦（冉俊峰之堂伯父），男，1943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丰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浩杰，男，199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学生，住丰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大廷（秦浩杰之父），男，1970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丰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峰，重庆天宇三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铁梅、李德成因与被上诉人冉俊峰、秦浩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0民初4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铁梅、李德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冉俊峰、秦浩杰连带赔偿其因李靓勤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等损失262882.50元。事实和理由：1.死者李靓勤事发前一直在丰都县高家镇文昌支路廖世发家租房居住读书，本身无收入，靠父母在黑龙江省五洲国际动漫城项目包工为主要生活来源，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因涉案车辆是否符合质量标准、性能是否完好，举证责任应归结于车辆所有人和管理人，一审错误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白铁梅、李德成，因而其判决的赔偿比例显失公平。
冉俊峰辩称：1.李靓勤本身是农村居民、学生，需连续在城镇一年以上，而李靓勤读书期间在高家镇居住，放假就在农村居住，且农村家里用电多，无法证明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2.虽然涉案车辆后制动不良，但从高家镇出来，有一段下坡路没有出现刹车不良，送陈秋羽回家时也有下坡，也没有出现问题；而事故发生点没有下坡，是否车辆撞桥时把刹车螺丝撞松了，也无不法说清。3.一审判决冉俊峰承担的比例过高，陈秋羽是受益者，应负主要责任。综上，一审判决正确。
秦浩杰辩称：1.上诉人居住在农村耕种土地，并且收获玉米季节，李靓勤居住在农村，在高家镇租房也只是上学期间，不满足连续居住的条件；上诉人没有劳动合同和收入工资表，一审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正确。2.一审认定秦浩杰是车辆所有人不正确，考虑公平原则，判决的金额适当，便没有上诉。3.李靓勤是事发时车辆实际使用人，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起诉时只认60%的责任，仅是上诉人的自认行为。一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判决其承担75%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白铁梅、李德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冉俊峰、秦浩杰连带赔偿其子李靓勤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等共计26288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5日11时许，秦泽鑫从秦浩杰处借得“隆鹰牌”二轮摩托车一辆（该车无牌照，也未购买交强险，以下简称事故车辆）并陆续使用。当晚7时许，冉俊峰向秦泽鑫借用上述车辆，秦泽鑫询问冉俊峰借车是否征得秦浩杰同意，得到其肯定回答后将该车辆借与冉俊峰使用。
冉俊峰使用期间与李靓勤相约玩耍，在与其相见后李靓勤拔取掌握了车辆钥匙。当日晚9时许，因冉俊峰尚需使用事故车辆送另一同学回家，其又打电话要求李靓勤交回了车钥匙并继续使用该车辆。之后李靓勤向冉俊峰提出借车，冉俊峰回应称要骑车回家后再出借，二人遂同行至冉俊峰家楼下，冉俊峰将事故车辆出借给李靓勤。后李靓勤驾驶事故车辆送陈秋羽从丰都县高家镇至丰都县兴义镇。当日22时许，李靓勤从丰都县兴义镇返回途中，车行至丰都县高家镇汶溪大桥路段时，因操作不当，其所驾驶车辆与道路右侧人行道路沿擦剐致车辆失控倒地，李靓勤受伤被送丰都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花去医疗费23006.23元（仅为自付部分）。
2017年9月25日，丰都县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对涉案车辆出具《车辆安全技术检验报告》，结论为：该车事故前传动、行驶、转向、前制动及照明装置性能有效；后制动性能不良。2017年9月30日，交警部门对该次交通事故出具渝（丰都）公交认字［2017］第0007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靓勤无证驾驶未登记挂牌、未投保交强险且车辆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因缺乏必要的安全驾驶技能，行使过程中操作不当，其行为过错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李靓勤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
一审另查明，丰都县公安局在上述事故发生后对冉俊峰所做的询问笔录中，冉俊峰陈述事故车辆系秦浩杰所有；其在出借该车辆给李靓勤时，知晓李靓勤没有取得驾驶证，出借时也未告知秦浩杰，而是在事后告知。在对秦泽鑫所做的询问笔录中，秦泽鑫陈述，事故车辆是秦浩杰的。在对陈秋羽、秦伟青的询问笔录中，二人均陈述李靓勤在事发当晚驾车前曾饮用一瓶啤酒。另外，证人冯巩的陈述及冉俊峰、秦浩杰、杨彬彬在询问笔录中均陈述，李靓勤在事发当日之前曾驾驶过事故车辆。
一审还查明，李靓勤系李德成与白铁梅婚生子，三人户籍地均在丰都县龙孔镇某村6组；2016年1月-2017年9月期间，白铁梅名下用电户头（对应其农村房屋）用电未间断，月均电费达44.76元。李靓勤生前在丰都县第二中学校就读并已高中毕业，其在校就读期间，居住在由其家人租赁的坐落在丰都县高家镇金刚支路东段9号一房屋（所有人廖世发）。2017年度重庆市农村常住居民人均纯收入11549元；2017年度重庆市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65545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李德成、白铁梅于2017年10月28日申请撤回对陈秋羽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健康权、生命权，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死亡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合理费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有下列情形的，应认定为过错并承担赔偿责任：“（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四）其他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有过错的”。李靓勤借用涉案“隆鹰牌”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后经医治无效死亡，该车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如有上列情形的，应依法承担过错赔偿责任。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诉争焦点分析本案事故中各当事人责任情形如下：一、秦浩杰是否事故车辆所有人及应否承担过错责任的问题。涉案的“隆鹰牌”二轮摩托车未经有权机关登记上牌也未购买交强险，无法确定登记所有人。公安机关对冉俊峰、秦泽鑫的询问笔录中，该二人均陈述称涉案车辆系秦浩杰所有。秦浩杰陈述事故车辆系死者李靓勤所有。从民事证据的证明力而论，白铁梅、李德成主张秦浩杰系事故车辆所有人，有冉俊峰、秦泽鑫的证言证明，而秦浩杰无充分的相反证据，而仅有其个人陈述来否定该事实，故白铁梅、李德成的主张有优势证据支撑，可以认定秦浩杰系事故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从另一方面而言，事故车辆在事发当日的经手顺序是：秦浩杰出借给秦泽鑫，秦泽鑫出借给冉俊峰，冉俊峰再出借给李靓勤。事故车辆当日最先是在秦浩杰掌握中，经其同意才转借，其至少也是处于管理人地位。秦浩杰明知该车辆未依法登记上牌也未购买交强险，而让事故车辆上路行驶，开启了事故发生的风险，对最终造成李靓勤死亡的后果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侵权赔偿责任。二、冉俊峰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问题。冉俊峰将事故车辆出借给李靓勤，是无争议的事实，且在出借之前有支配、控制车辆的行为（如要回李靓勤掌握的车辆钥匙，在李靓勤提出借车后仍继续使用完毕再出借等），出借时也是自行决定，并未征求其他人意愿，其行为与车辆管理人无异。冉俊峰明知李靓勤无驾驶执照，同时也明知该车辆未依法登记上牌，应尽而未尽到管理人的注意义务以有效控制风险，将事故车辆借与李靓勤造成损害后果，具有一定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三、事故车辆本身机械问题对侵权责任的影响。事故车辆在事发后经丰都县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结论指明在事发前车辆后制动性能不良。因白铁梅、李德成均未能举示充分证据证明该缺陷是何时产生，无法确认该机件缺陷的责任。四、死者李靓勤的事故责任认定及对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影响。交警部门认定，讼争交通事故中李靓勤为全责。李靓勤在事故发生时并未取得驾驶证照，对此其自身应当清楚；在事发当晚，李靓勤还饮用了啤酒，不应进行驾驶；同时其在事发当日前曾驾驶过事故车辆，对其自身的驾驶技术及事故车辆的状况都应有较为清晰的认识。故李靓勤自身有重大过错，对此白铁梅、李德成也自认承担60%的责任。
综上所述，结合死者本人及冉俊峰、秦浩杰的过错情形，分析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可见，导致李靓勤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其自身问题，原因包括无驾驶执照和相应的驾驶技术、饮酒驾驶、临危处置不当等；秦浩杰的过错在于处于所有人或管理人地位而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明知车辆无牌照未购买交强险而让该车上路开启了风险；冉俊峰的过错在于处于车辆管理人地位，明知车辆无牌照未购买交强险、明知李靓勤无驾驶证照而出借车辆，间接造成事故的发生。据此，一审法院酌定冉俊峰、秦浩杰各承担因李靓勤死亡给白铁梅、李德成造成经济损失12.5%的侵权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白铁梅、李德成自行承担。
关于白铁梅、李德成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还是农村标准计算的问题也是本案争议的焦点。经查，李靓勤户籍所在地是农村，对本案能否适用城镇标准赔偿，结合相关法律规定精神，从如下两方面考察：1.李靓勤是否在城镇连续居住。根据李靓勤租房房屋所有人廖世发及其他证人（邻居）的证言，以及李靓勤的QQ发言记录可见，李靓勤生前作为在校学生，其家人为其在丰都县高家镇金刚支路租房居住，学生在校期间在所租房屋内常住是合理的，但寒暑假期间是否仍然在城镇居住存疑。2.李靓勤的收入（生活）来源问题。李靓勤作为在校中学生，其生活来源是依靠其父母，但李德成举示的证据（包括工程签证、结算资料，证人证言等）来源及真实性均无法核实，不足以证明李德成从事非农工作及详细收入情况等，秦浩杰、冉俊峰举示的相反证据（包括白铁梅、李德成所居房屋用电记录等）则显示白铁梅名下用电户头在讼争事故发生前一年内持续产生大量用电。综上，白铁梅、李德成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靓勤的收入来源于城镇（或非农），也未能确切证明李靓勤生前系在城镇连续居住，故李德成、白铁梅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李靓勤死亡赔偿金。
对白铁梅、李德成的经济损失，一审确认如下：1.医疗费23006.23元。2.死亡赔偿金230980元（11549元×20年）。3.丧葬费32772.50元（65545元÷12月×6月）。上述各项损失共计为286758.73元。
综上，冉俊峰、秦浩杰分别应赔付白铁梅、李德成因李靓勤受伤、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35844.84元（286758.73元×12.5%）。白铁梅、李德成主张的住宿费2000元、误餐费5000元，未举证证明，不予支持；白铁梅、李德成请求判令冉俊峰、秦浩杰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白铁梅、李德成在开庭前已申请撤回对陈秋羽的起诉，其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不再另行出具裁定书。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冉俊峰、秦浩杰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分别赔付给白铁梅、李德成因李靓勤受伤产生的医疗费、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经济损失35844.84元；二、驳回白铁梅、李德成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40元，由白铁梅、李德成负担3810元，冉俊峰、秦浩杰各负担715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确定的李靓勤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及本案责任比例的分担是否恰当。
本案中，根据白铁梅、李德成的请求及事实理由，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生命权纠纷不当，应当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李靓勤死亡赔偿金的标准问题。由于李靓勤属农村居民户口，其死亡赔偿金是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收入来源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中，李靓勤作为学生，其父母为其在丰都县高家镇租房学习，但其寒暑假仍在高家镇居住的证据不足，不能确定其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李靓勤作为学生，其生活来源于父母，而其父母的收入是否来源于非农收入，虽然李德成举示了工程款确认单、签证单、邻居的证言，拟证明李德成与白铁梅长期在外务工，但没有提供工资收入、缴纳社会保险、在工作城市的租房合同、承建工程承包合同等证明自己收入来源于非农的证据，且其农村居住地的房屋在涉案事故发生一年前持续发生大量用电，其辩称系家电耗电，也不符合长期外出应断电、防止火灾发生的常识。因此，一审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李靓勤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
关于责任分担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认定其对损害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李靓勤无驾驶执照和相应的驾驶技术、饮酒驾驶、临危处置不当等，致其发生交通事故；秦浩杰作为管理人，明知车辆无牌照，亦未购买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而让事故车辆上道行使；冉俊峰亦处于管理人地位，明知车辆无牌照、未购买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而将事故车辆借给无驾驶证的李靓勤驾驶，造成事故的发生等本案情况，酌定冉俊峰、秦浩杰各承担李靓勤死亡给白铁梅、李德成造成损失的1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白铁梅、李德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43.24元，由白铁梅、李德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付琴
审判员 陈胜友
审判员 杨 洋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尹 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