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7民终1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洪达，男，1957年5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阳春市，经常居住地：阳春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光婵，女，1961年9月18日出生，汉族，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九龙，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女，1990年2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阳江市阳东区，经常居住地：阳春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男，201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阳春市，经常居住地：阳春市。
法定代理人：谢某，女，1990年2月25日出生，汉族，经常居住地：阳春市春城镇河西聚贤居****房，系黄某母亲。
以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德意，广东言必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春市雷曼俱乐部，个体户。经营地址：阳春市春城街道朝阳路***号。
负责人：陈思龙，阳春市雷曼俱乐部经营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春市嘉嘉酒吧，个人独资企业。住所地：阳春市春城街道朝阳路*******号。
负责人：陈思龙，阳春市嘉嘉酒吧投资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思龙，男，1984年3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阳春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光锐，广东春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采彤，广东春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黄洪达、肖光婵、谢某、黄某因与被上诉人阳春市雷曼俱乐部（以下简称雷曼俱乐部）、阳春市嘉嘉酒吧（以下简称嘉嘉酒吧）、陈思龙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春市人民法院（2017）粤1781民初2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洪达、肖光婵、谢某、黄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嘉嘉酒吧和陈思龙共同赔偿因黄才攀死亡损失的死亡赔偿金、抚养费、丧葬费和精神损害赔偿金共708692.5元给黄洪达、肖光婵、谢某、黄某；本案的诉讼费由嘉嘉酒吧和陈思龙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首先，一审法院仅根据陈思龙的确认，认定“黄才攀回家前曾在该酒吧的一楼和别人通电话，酒吧另外一个员工问黄才攀是否喝醉了，是否需要护送回家。黄才攀称没有喝醉，不需要护送。”并未经任何人证实，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错误。其次，一审法院没有认定黄才攀下班前在嘉嘉酒吧一楼门前从摩托车上摔倒的事实。黄才攀死亡后，其舅舅肖光亮曾到酒吧监控室查看黄才攀死亡前在酒吧一口门前摔倒的视频，当时肖光亮要求复制该视频，陈思龙及嘉嘉酒吧不同意，无奈肖光亮只能在观看视频的过程中对嘉嘉酒吧的工作人员进行录音，录音内容完全可以证实黄才攀摔倒的事实。2、本案应适用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但嘉嘉酒吧为了规避自身责任，故意不提交、甚至销毁死者在酒吧一楼摔倒的录像证据。死者生前与嘉嘉酒吧形成了劳动合同关系，事故发生是死者从嘉嘉酒吧处下班回家的途中，那么死者生前工作规章制度及上班期间的饮酒状况应由嘉嘉酒吧负举证责任。然而，嘉嘉酒吧为了规避自身责任，其明明存有死者在酒吧一楼摔倒的录像证据，不仅禁止死者家属复制，故意不提交、甚至还销毁该录像。3、死者饮酒是工作所需，且死者是否自愿饮酒应由嘉嘉酒吧举证予以证明，在没有证据证明死者自愿饮酒的情况下，应推定死者是因工作所需而饮酒。3、一审法院认定嘉嘉酒吧对酒后员工下班途中没有安全保障义务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不可否认死者酒后驾驶致自身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但嘉嘉酒吧和陈思龙作为死者的用人单位及经营者，对员工没有履行安全保障义务，间接造成了黄才攀因酒后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最高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解释》第六条：“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本案中，死者上班饮酒是工作所需，那么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款的规定，酒吧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包括酒后员工的下班途中的安全保障义务。嘉嘉酒吧和陈思龙作为用人单位及经营者明知死者醉酒的状况下，没有尽安全保障义务妥善安排酒后的员工回家，最终导致死者车祸身亡，嘉嘉酒吧和陈思龙存在明显的过错。嘉嘉酒吧和陈思龙称事故发生前有其他员工表示要送死者回家，是死者拒绝帮助，其已尽了相关的责任。首先嘉嘉酒吧和陈思龙这一说法没有事实依据。其次，退一万步来说，即使这是事实，这也是其他员工基于同事情谊的意思表示，而并非嘉嘉酒吧和陈思龙的意思表示，那么死者推辞是符合人之常情的。同事自愿表示护送及嘉嘉酒吧安排员工护送两者的性质是不同的，死者考虑到同事自愿护送会造成同事的困扰及负担，而若是嘉嘉酒吧安排则属于同事的职责范围，不会存在造成他人困扰及负担的问题。根据一审庭审，嘉嘉酒吧根本没有护送酒后员工下班回家的安全保障制度。若真存在其他员工表示送死者回家的情况，那么死者推脱同事的好意亦符合人之常情，不存在过错。另外，死者的下班时间一般为凌晨二三点，家人在此时间点基本已经休息，若自行搭车回家则成本较高，由于上班期间长期陪酒应酬，所得工资扣除搭车费用后所剩无几难以养家糊口，而嘉嘉酒吧和陈思龙作为用人单位及经营者，对于酒后回家的员工没有车费补贴，此行为也是没有在合理限度内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表现。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嘉嘉酒吧和陈思龙应共同向黄洪达、肖光婵、谢某、黄某承担因黄才攀死亡造成50%的经济损失。
雷曼俱乐部、嘉嘉酒吧、陈思龙答辨称，黄才攀是因交通事故死亡，黄才攀承担事故的全部过错责任，而且黄才攀并没有因工作需要饮酒，嘉嘉酒吧和陈思龙对黄才攀下班途中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嘉嘉酒吧和陈思龙对黄才攀的死亡不负有任何过错，黄洪达、肖光婵、谢某、黄某请求嘉嘉酒吧和陈思龙赔偿因黄才攀死亡的经济损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黄洪达、肖光婵、谢某、黄某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黄洪达、肖光婵、谢某、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雷曼俱乐部、嘉嘉酒吧和陈思龙共同赔偿因黄才攀死亡的死亡赔偿金、抚养费、丧葬费和精神损害赔偿金共708692.5元给黄洪达、肖光婵、谢某、黄某；本案的诉讼费由雷曼俱乐部、嘉嘉酒吧和陈思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才攀从2014年1月起在嘉嘉酒吧工作，事发前在酒吧担任楼面经理职务，负责管理酒吧的服务员和清洁卫生工作。2017年7月19日凌晨2点多，黄才攀在嘉嘉酒吧下班，然后驾驶二轮摩托车沿阳春市河西迎宾大道由东往西方向行驶，行驶至迎宾大道“城龙大排档”门前路段时，因操作不当致使车辆碰撞路边的绿化带路基石后再撞向绿化带里边的路灯柱，造成黄才攀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2017年8月14日，阳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才攀驾驶未经依法登记的机动车在道路行驶、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饮酒后驾驶机动车、驾驶摩托车没有按规定戴安全头盔，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全部过错，黄才攀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嘉嘉酒吧、陈思龙对黄洪达、肖光婵、谢某、黄某进行了慰问并交付了慰问金35000元。
另查明，黄洪达、肖光婵是黄才攀的父母，谢某是黄才攀的妻子，黄某是黄才攀与谢某生育的儿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纠纷。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黄才攀驾驶未经依法登记的机动车在道路行驶、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饮酒后驾驶机动车、驾驶摩托车没有按规定戴安全头盔，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全部过错，黄才攀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嘉嘉酒吧是否有责任送黄才攀下班回家，对黄才攀的死亡是否承担赔偿责任。
黄才攀是嘉嘉酒吧的工作人员，其岗位是楼面经理，负责酒吧的清洁卫生和管理服务员的工作，没有证据证明其岗位责任需要陪客人喝酒以及嘉嘉酒吧在当天晚上安排了黄才攀陪客人喝酒，黄才攀当天晚上喝酒完全是其本人自愿行为。黄才攀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喝酒、醉酒的危害后果。当天晚上其醉酒之后、在回家之前，嘉嘉酒吧的员工询问其是否喝酒醉了，黄才攀称没有醉酒。黄才攀这时既没有向嘉嘉酒吧求助，要求派人护送，也没有通知家人来接送，或者雇请出租车接送，而是自行驾驶摩托车回家，因而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嘉嘉酒吧作为用人单位，在员工没有提出要求的情况下，没有义务对每个员工是否需要护送回家尽到注意义务。黄洪达、肖光婵、谢某、黄某请求嘉嘉酒吧、陈思龙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此外，雷曼俱乐部不是黄才攀的用人单位，双方不存在法律上的联系，黄洪达、肖光婵、谢某、黄某请求雷曼俱乐部赔偿，没有依据，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洪达、肖光婵、谢某、黄某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887元，由黄洪达、肖光婵、谢某、黄某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一方当事人肖光婵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属于涉外民事案件。本案是人身损害侵权赔偿纠纷，侵权行为地为我国内地，双方当事人没有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的规定，本案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进行裁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条是过错责任原则的规定。过错责任是指造成损害并不必然承担赔偿责任，必须看行为人是否有过错，有过错有责任，无过错无责任。据此，确定嘉嘉酒吧和陈思龙在本案中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般而言，过错包括故意和过失，故意是指行为人以损害他人为目的而实施加害行为，或者明知自己的行为会造成损害仍实施加害行为；行为人因疏忽或者懈怠未尽合理注意义务的，为过失。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嘉嘉酒吧和陈思龙无故意加害黄才攀的目的和行为，故嘉嘉酒吧和陈思龙不存在故意侵权行为。因此，判断嘉嘉酒吧和陈思龙的行为是否因疏忽或者懈怠未尽合理注意义务是其承担责任与否的关键。对此，本院认为，嘉嘉酒吧和陈思龙对于黄才攀的死亡不存在过失，理由如下：首先，正如一审法院所认定，黄才攀是嘉嘉酒吧的工作人员，其岗位是楼面经理，负责酒吧的清洁卫生和管理服务员的工作，没有证据证明其岗位责任需要陪客人喝酒以及嘉嘉酒吧在当天晚上安排了黄才攀陪客人喝酒。其次，黄才攀领取了驾驶证，应当知道酒后驾驶机动车的危险及后果，下班前如果喝醉酒，黄才攀应当留在工作单位休息，或者向工作单位求助派人护送回家，而且本案无证据证明嘉嘉酒吧或陈思龙在明知黄才攀醉酒不能驾驶摩托车的情况下，仍放任黄才攀驾驶摩托车回家，因此，嘉嘉酒吧和陈思龙对黄才攀醉酒驾驶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的后果无法预见，不能据此认为嘉嘉酒吧和陈思龙存在疏忽或者懈怠。综上，黄才攀是因为醉酒驾驶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嘉嘉酒吧和陈思龙不存在故意或过失侵害黄才攀的行为，对黄才攀的死亡没有过错，在本案中无需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黄洪达、肖光婵、谢某、黄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87元，由黄洪达、肖光婵、谢某、黄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俏
审判员 张 正
审判员 冯志霞
二○二○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彦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