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63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启表，住浙江省苍南县。
委托代理人：陈巍科，浙江天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允贺，浙江天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唯品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花海街20号自编1－5号楼。
法定代表人：沈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兰小铃，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许启表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唯品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品会公司）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1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15日，许启表在唯品会公司开设的“唯品会”网购平台先后26次下单、每次3瓶共购买了78瓶澳洲进口的SpringLeaf蜂胶胶囊，每瓶128元，支付货款9984元。
在许启表每次下单购买过程中，唯品会公司的网页会显示:唯品会自营；根据海关规定，海外商品入境审查收货人身份，请您下单时填写身份证信息。在网页的消费者告知书中提示:在你选购境外商品前，麻烦您仔细阅读此文，同意本文所告知内容后再进行购买。1.您在本网站上购买的境外商品等同于境外购买。2.您购买的境外商品适用的××、安全、卫生、标示等项目均为原产地标准，可能与我国质量安全标准不同。在使用过程中由此可能产生的危害或损失以及其他风险，将由您个人承担。3.由于您所购买的境外商品从大陆（不含港澳台）以外的地区发出，故可能无中文标签及说明书。
在唯品会公司网页的温馨提示中提示：1.唯品国际商品的发货方式有两种：一种是海外直邮，商品将由国际快递直发，由唯品会为您办理繁杂清关手续，通常全球最远的包裹也能在15天内安全抵达您的手中；另一种是保税仓发货，下单后直接由国内快递寄出，通常3-6天到货。唯品会致力给您最优的体验，一般情况下包裹都能提前抵达。2.海关规定，公民个人包裹办理入境清关手续需提交收件人身份证明，您在支付页面需要录入身份证号码。唯品会确保您的个人信息安全加密。在唯品会，您只需填写一次便可终身享受唯品会海外直购服务。3.唯品会在为您处理清关事务时，海关需要提取支付信息，因此您需要在线完成订单支付，唯品会才能帮您办理清关手续……等内容。而且，许启表必须按照网页的要求完整填写姓名、身份证件号码、联系电话、地址等相关的个人信息才能够完成整个交易流程。
同时，唯品会公司在网页中介绍该产品信息：绿芙蜂胶胶囊产地为澳大利亚，主要成分为天然蜂胶萃取。
此外，唯品会公司提供了《进境物品申报清单》，证明了许启表购买的上述商品的物品货号、应税税额、行邮税号、收件人姓名、证件号码等信息。
许启表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唯品会公司退还许启表货款9984元；2.唯品会公司赔偿许启表十倍货款99840元；3.唯品会公司赔偿许启表因维权诉讼产生的交通费损失5000元；4.原审诉讼费由唯品会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从许启表在唯品会公司处购买SpringLeaf蜂胶胶囊的流程、网页提示可以认定双方属于跨境电子商务交易即俗称的“海外购”，因唯品会公司网页显示是“唯品会自营”且没有明确提示由第三方销售，故应认定唯品会公司是销售方，许启表与唯品会公司在本案的法律关系属于买卖合同关系。跨境电子商务是借助于互联网技术促进国际间商品、服务自由流动的新型国际贸易方式，与传统进出口贸易有相似之处，但亦有重大区别。在交易环节，其区别主要体现在以下几点：其一、消费者购买的商品属于境外未进口的商品。其二、消费者订购时必须向跨境电子商务公司提交完整、准确的个人信息。其三、以消费者本人名义向海关报关、纳税。其四、境外商品通关时的性质是消费者个人行邮物品，而非贸易商品。上述体现了跨境电子商务交易实际是消费者通过电商直接购买到国外尚未经过我国海关检查的商品，然后通过电商以消费者本人的名义代为报关、纳税进口后运送到消费者指定的收货地点，报关、运输只是属于电商履行买卖合同中的附随义务。许启表在购买过程中，从唯品会公司网页显示“消费者告知书提示:在你选购境外商品前，麻烦您仔细阅读此文，同意本文所告知内容后再进行购买。1.您在本网站上购买的境外商品等同于境外购买。2.您购买的境外商品适用的××、安全、卫生、标示等项目均为原产地标准，可能与我国质量安全标准不同。在使用过程中由此可能产生的危害或损失以及其他风险，将由您个人承担。”等内容，可知唯品会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告知的注意义务，该内容属于合同的格式条款，许启表是反复多次购买，应当视为知悉并接受唯品会公司有关合同条款的约束。因此，在唯品会公司已经有明确提示的情况下，许启表在购买前应该采取谨慎态度，清楚了解商品的性质、用途、成分后才决定购买，而不是故意多次、大量购买后即在无任何损害事实的情况下即以该商品违法、严重威胁生命××安全为由进行索赔。综上所述，唯品会公司在跨境电子商务交易中已经履行了提示、告知的注意义务，消费者告知书中所提示的内容对许启表具有约束力，而且许启表未能证明蜂胶胶囊有质量问题造成了损害后果，故原审法院对许启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于2016年9月26日作出判决，驳回许启表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2596元，由许启表负担。
上诉人许启表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唯品会公司在网页显示的消费者告知书就认定唯品会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告知的注意义务，消费者告知书中所提示的内容对许启表具有约束力”，违反法律的规定，明显错误。1.消费者告知书中的免责条款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属于无效条款。食品安全标准属于强制性标准，必须得到遵守，唯品会公司不能仅凭消费者告知书而不受食品安全标准的约束。法院判决对社会生活具有指引作用，此先例不可开。如果销售者都可以以消费者告知书等店堂告示而不用遵守食品安全标准，那么食品安全标准就形同虚设，食品安全法就没有存在的必要。虽然案涉产品属于进口产品，但是按照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这条规定属于强制性规定，没有其他任何理由可以不遵守，否则就会危害社会公共利益，危害到食品安全。因此，本案产品也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原审法院观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放松了对食品安全审查的底线，难以成立。2.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合同法》第三十九、四十条，《合同法解释(二)》第九、十条规定，法院应当认定涉案格式条款无效。3.唯品会公司未对采用格式条款形式的消费者告知书尽到提示、告知的义务。唯品会公司未将该消费者权益告知书放置于网页显著位置，也未对免责条款的文字做加大加粗处理或以特殊的文字符号标示足以引起许启表的注意和重视。而是将免责条款放置于内容繁多的网页底部，夹杂于唯品国际和跨境购介绍之中。对于这种类似店堂告示的方式告知，作为普通消费者在网购时根本不会注意到。4.唯品会公司对消费者告知书以格式条款的形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许启表权利、减轻或者免除唯品会公司责任、加重许启表责任等对许启表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该格式条款无效。跨境购产品在我国国内销售，也应当遵守我国的法律法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3]28号)第十六条规定，该免责条款免除唯品会公司作为销售者应尽的义务、加重许启表责任、排除许启表主要权利的，该免责条款应当无效。（二）原审法院认为“许启表未能证明蜂胶胶囊有质量问题造成了损害后果，故本院对许启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错误的。1.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3]28号)第十五条规定，消费者向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及颁布该解释的新闻发布会明确指出，对于消费者主张价款1O倍赔偿金不以人身财产遭受实际损害为前提。根据《食品安全法》的立法目的及该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惩罚性赔偿的文某解释，不应以造成实际人身财产损害为前提。《食品安全法》以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和生命安全为立法目的，在其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表述，即10倍的惩罚性赔偿制度，是建立在“价款”上的，而不是建立在消费者实际遭受的或者实际需要填补的损失上。本案许启表属于普通的消费者，主张十倍赔偿于法有据。（三）原审法院认为许启表多次恶意购买本案产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是许启表的第一个案件，此前从未购买类似产品，也从未有类似诉讼。之所以分次购买，也主要是因为网站强制性设置一次只能购买的金额在500元以下，多了无法下单，而许启表确实需要购买这么多，所以无奈只有在同一天多次下单购买。第一天购买收到货之后，许启表根据自己的需要又在另外一天内多次购买。许启表总共就分别在两天内购买了本案产品，之所以分多次购买，主要是因为唯品会公司网站强制性设置了每次订单不能超过500元，所以许启表也是无奈之举。原审法院认为许启表恶意购买也没有依据。许启表是知道蜂胶成分的存在，但是在购买时并不知道含有蜂胶成分违法，许启表是所有产品到货之后，拆开整理，经朋友提醒，认为这个产品可能违法，所以才进行维权的。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依据、唯品会公司也没有任何举证、同时许启表此前没有购买过类似产品、也没有任何类似产品的维权案例的情况下，直接认定许启表系恶意购买，难以让人信服。再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即便是有证据证明许启表知道本案产品有问题，也应支持许启表的诉请。再退一步，即便是不能支持十倍赔偿，但本案产品确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产品不符合质量标准的，许启表有权要求退货。原审法院判决不退货，没有法律依据。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许启表的原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唯品会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唯品会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唯品会公司网页显示的消费者告知书提示内容对许启表是否具有法律效力。本院认为，该告知书内容清楚明确，对涉案商品可能存在风险进行了提示。如果消费者认为购买该商品可能存在风险，则可选择不购买该商品。否则，在明知提示内容的情况下仍选择购买，反映出购买者主观上认为没有风险或即使有风险也是自己愿意承担的。许启表作为消费者，在此风险提示下多次反复购买涉案商品，该行为表明许启表是愿意承担可能存在的风险的；否则，其可以选择不购买或从另外的商家购买。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该提示告知内容对许启表具有法律约束力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涉案商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许启表并未对此进行举证。许启表以该商品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退货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原审判决予以驳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许启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96元，由上诉人许启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国平平
审判员 张纯金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何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