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6民终4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友德，男，汉族，1974年7月3日出生，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委托代理人：蔡柳生，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瑛莺，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翁港泉，男，汉族，1947年11月10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杨向东，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国防，男，汉族，1973年11月15日出生，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委托代理人：林建明，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拥华，男，汉族，1973年7月18日出生，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上诉人林友德、上诉人翁港泉因与被上诉人郭国防、林拥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法院（2015）文民初字第1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友德的委托代理人蔡柳生、上诉人翁港泉的委托代理人杨向东、被上诉人郭国防的委托代理人林建明、被上诉人林拥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翁港泉在漳州市龙文区蓝田镇蔡坂村英桥自建二层楼房，并以每平方米500元的价格交由林拥华承建。林拥华承建后，将钉模板项目交由林友德承揽。2015年5月17日下午，林友德通过案外人林某召集郭国防等人前去钉模板，工资每人300元，另外补贴林某电话费用等50元。郭国防在施工过程中，因所踩砖墙粘土尚未干透，砖块脱落致其从二楼跌落受伤。郭国防受伤后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五医院住院治疗15天。福建寻真司法鉴定所2015年8月21日出具寻真司法鉴定所（2015）临鉴字第08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郭国防伤残等级评定为捌级伤残；附加一项拾级伤残。未构成护理依赖；出院后护理期为75天。事故发生后，林拥华、林友德各向郭国防垫付20000元。另查明，林拥华、林友德都没有相应从业资质。2015年7月，郭国防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翁港泉、林拥华、林友德共同赔偿损失448147.3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翁港泉将自建房项目交由林拥华承建，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林拥华将钉模板项目交由林友德负责，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林友德雇佣郭国防等人钉模板，双方形成劳务关系。郭国防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所踩砖墙砖块脱落导致坠落而受到损害，各方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翁港泉作为业主，将建房项目交由没有资质的林拥华承揽，林拥华再将钉模板项目交由没有资质的林友德承揽，翁港泉及林拥华均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林友德在接受劳务过程中，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且应知该房的土建项目刚于当日上午完成，下午钉模板可能存在安全隐患，仍让郭国防等人从事钉模板工作，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郭国防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对自身安全未尽谨慎义务，应知所站砖墙粘土未干透，砖头容易脱落，存在安全隐患，仍从事劳务活动，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林友德辩称其不认识郭国防，不可能雇佣郭国防，但其通过案外人林某召集郭国防等人前来钉模板，报酬由其支付，模板材料由其提供，应认定其与郭国防形成劳务关系，其上述辩解不予采纳。
郭国防的各项损失审核如下：1、医疗费：101319.01元有正式票据为凭，可予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20天×15元／天）。3、营养费：参照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五医院出院记录中“适当加强饮食营养”的出院医嘱记载，确认为10131.9元（101319.01元×10%）。4、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郭国防提供《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征地及青苗补偿情况发放表》、由漳州市龙文区郭坑镇郭坑村民委员会及漳州市龙文区郭坑镇人民政府加盖公章出具的《证明》，结合漳州市龙文区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管理中心出具的关于其父母已纳入新农保和被征地农民养老保障待遇领取对象的《证明》，可以认定郭国防家庭属失地农民，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确定为190478.88元（30722.4元／年×20年×31%）；被扶养人生活费确定为78010.41元；合计268489.29元。5、护理费：住院期间护理费为2228.85元（148.59元×15天）；出院后护理费参照鉴定意见为5572.13元（148.59元／天×75天×50%），小计7800.98元。6、误工费：参照鉴定意见中的护理期限，可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2015年8月20日，为95天，确定为14116.05元（148.59元×95天）。7、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当地平均生活水平以及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确定为20000元。8、交通费酌定为150元。上述各项合计422307.23元。
关于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综合考虑各方的过错程度，由林拥华及翁港泉各承担10%的责任，林友德承担40%的责任，郭国防自行承担40%的责任。因此，林拥华应赔偿郭国防42230.72元（422307.23元×10%），扣除垫付款20000元，林拥华应支付郭国防22230.72元；翁港泉应赔偿郭国防42230.72元（422307.23元×10%）；林友德应赔偿郭国防168922.89元（422307.23元×40%），扣除垫付款20000元，林友德应支付郭国防148922.8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林拥华应赔偿原告郭国防42230.72元，扣除垫付款20000元，余款22230.7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二、被告林友德应赔偿原告郭国防168922.89元，扣除垫付款20000元，余款148922.8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三、被告翁港泉应赔偿原告郭国防42230.7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四、驳回原告郭国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022元，郭国防负担4202元，林拥华负担398元，林友德负担2666元，翁港泉负担756元。
宣判后，林友德、翁港泉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林友德上诉称，1、上诉人不认识郭国防也未叫他从事劳务，郭国防与林某等人是一个专业从事钉模工作的施工班组，上诉人与他们形成承揽关系，一审认定劳务关系与事实不符；2、郭国防存在重大过失，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40%赔偿责任不当；3、郭国防还有承包地，不属失地农民，一审适用各项赔偿标准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郭国防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郭国防答辩称，1、答辩人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就为林友德提供钉模板劳务，证人林某亦证实事发当日答辩人受雇于林友德，每天工资300元由林友德支付，故应认定双方形成劳务关系；2、答辩人存在一定过错，但不属重大过错；3、答辩人提交的承包证、《征地及青苗补偿情况发放表》等证据，足以证明答辩人属失地农民，不再依靠土地作为生活来源，收入来自非农收入。一审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正确。
林拥华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答辩人将钉模板工程转包给林友德，林友德与郭国防什么关系以及谁叫郭国防来做的答辩人均不清楚。
翁港泉答辩称，林友德认为自己没有雇请郭国防，而郭国防也不认识答辩人，故认定郭国防在为答辩人建房过程中受伤证据不足。关于赔偿标准问题，答辩人同意林友德的意见。
翁港泉上诉称，1、上诉人将建房项目发包给林拥华，郭国防与上诉人不认识，其受雇于林友德并可能在不同地点工作，不能确定是在为上诉人建房的过程中受伤；2、仅凭村、镇证明不足以认定郭国防属失地农民，也无任何法条明确规定失地农民可比照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3、郭国防仅为八级伤残，未丧失劳动能力，不应当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4、一审按148.59元／天的标准计算护理费、误工费明显偏高，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也明显偏高，纠正为15000元较为合理。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驳回郭国防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郭国防答辩称，1、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已经确认翁港泉将自建楼房交由林拥华承建，林拥华再将钉模板项目交由林友德承揽，证人林某等人证实郭国防在为翁港泉自建楼房钉模板时受伤，林友德、林拥华还各垫付了医疗费，上述证据足以证明答辩人在为翁港泉建房的过程中受伤；2、答辩人提交的承包证、《征地及青苗补偿情况发放表》等证据，足以证明答辩人属失地农民，不再依靠土地作为生活来源，收入来自非农收入。一审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正确；3、答辩人八级伤残，丧失部分劳动能力，一审以伤残等级系数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林拥华述称，同意一审判决。
林友德述称，同意翁港泉的上诉意见。
本院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其中，对于林友德提出异议的其通过林某召集郭国防等人以及郭国防在施工中受伤的事实，以及翁港泉提出异议的其将楼房交由林拥华承建以外的其他事实，结合当事人上诉、答辩的观点和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郭国防的受伤地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赔偿标准的适用以及部分赔偿项目数额的确定问题。分述如下：
一、关于郭国防的受伤地点
各方当事人对翁港泉将址在龙文区蓝田镇蔡坂村英桥的二层楼房，以每平方米500元的价格交由林拥华承建没有异议。林拥华承建翁港泉的工程后，将其中的钉模板项目以约定单位计价（林友德主张每平方米70元，林拥华主张每平方米80～90元）的方式交由林友德承揽施工，林友德又直接联系林某施工，对此，林拥华、林友德亦无异议。根据林某一审出庭证言，事发当日，其与郭国防等五名工人即在英桥从事林友德指定的钉模板工作，郭国防在作业中跌落受伤，另外一名与郭国防同在现场的施工人员郑某某一审出庭作证时亦予以证实，应予认定。事发后，林友德、翁港泉还分别垫付郭国防20000元。上述事实和证据环环相扣，互为印证，足以认定郭国防受伤的地点即为翁港泉址于英桥的自建楼房。翁港泉及林友德仅以不认识郭国防，事发时未在现场等为由，否认郭国防系在从事翁港泉自建楼房的钉模板工作中受伤的事实，理由和依据明显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
林友德一、二审均陈述，其联系林某钉模板，并以每人每天300元的报酬由林某组织其他工人施工（俗称“叫工”），为此额外补贴林某50元电话费。工资由林友德统一支付给林某，再由林某分发给工人。铁锤之外包括电机、模板在内的劳动工具均由林友德提供。上述陈述与林某、郑某某一审出庭证言一致，可以认定。这种按日计酬的方式明显区别于林友德与林拥华之间、林拥华与翁港泉之间约定的单位计价的方式。后者以提供工作成果为目的，符合以提供一次性工作成果并一次性结算报酬的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而前者更侧重于提供劳务本身，支付报酬与否及支付多少报酬在于工人是否提供了劳务，提供了几天劳务，更符合继续性提供劳务定期给付报酬的劳务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认定林友德与郭国防形成劳务关系正确。林某与郭国防等工人同工同酬，其统一与林友德结算报酬并分发给其他工人，应认定为代理行为，而林友德额外补贴其50元电话费，进一步印证了林某帮助林友德“叫工”的身份。林友德据此主张其与林某形成承揽关系与事实、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赔偿标准和赔偿项目
一审诉讼中，郭国防提供了郭坑村委会、郭坑镇政府出具《证明》，内容是郭国防所在农户承包地2006年和2012年被郭坑镇工业园区、蓝田开发区郭坑园区征收，现无土地耕作，属失地农民。除此，郭国防还提供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征地及青苗补偿情况发放表》，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林拥华、林友德、翁港泉一审质证时对真实性亦无异议，足以证明郭国防农户承包地已被全部征收，属失地农民的事实。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后，农民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基本生活保障，应认定其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一审适用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认定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正确。林友德、翁港泉关于不能认定郭国防属失地农民，以及失地农民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无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1～10级伤残等级是一种体现劳动能力丧失及劳动能力丧失程度依次减弱的抽象损失标准。根据福建寻真司法鉴定所的分析说明，郭国防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现因腰段生理曲度变直、脊柱稍向左偏曲，活动度明显受限，右跟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累及关节面，塌陷严重，现遗右足外弓结构破坏畸形，左足横弓结构破坏畸形，故评定为捌级伤残附加一项拾级伤残。上述伤情及伤残程度足以对郭国防劳动能力产生影响，一审据此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及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并无不当。林友德、翁港泉关于不应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及调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郭国防在为林友德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遭受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林友德作为雇主，忽视现场作业安全，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对造成郭国防的损害负有过错。郭国防不具有农村建筑工匠资质，施工作业中忽视自身安全，对造成自身损害亦有过错。翁港泉作为业主，将工程交由不具有农村建筑工匠资质的林拥华承建，林拥华又将部分工程，转交由不具有农村建筑工匠资质的林友德承揽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翁港泉、林拥华对造成郭国防的损害，均具有选任不当的过错。一审认定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事实清楚，确定的过错责任比例合理，适用的赔偿标准和认定的赔偿数额正确，应予维持。林友德、翁港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134.5元，由上诉人林友德负担3278.5元，上诉人翁港泉负担8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于伦
审 判 员 陈春生
代理审判员 詹立宇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林延龄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