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苏商再提字第5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新鸿联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横林镇青司塘村。法定代表人：周金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步兵，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训峰，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武进支行，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花园街88号。负责人：蒋亚东，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济民，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常州立超精密钢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横林镇镇西工业园区。负责人：徐绪成，该公司破产管理人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泉培，江苏日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立新钢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横林镇镇西工业园区。负责人：徐绪成，该公司破产管理人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泉培，江苏日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奚跃平。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唐明珠。再审申请人江苏新鸿联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鸿联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武进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武进支行）、常州立超精密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超公司）、江苏立新钢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新公司）、奚跃平、唐明珠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商终字第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3月17日作出（2014）苏审二商申字第0049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新鸿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步兵、刘训峰，农行武进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济民，立超公司、立新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泉培到庭参加诉讼，奚跃平、唐明珠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鸿联公司申请再审称，奚跃平通过伪造虚假的财务报表、虚构贸易背景、伪造销售合同等方式，为其经营管理的立超公司从农行武进支行骗取贷款，该笔贷款由新鸿联公司、立新公司、奚跃平、唐明珠提供保证。由于奚跃平已经因涉嫌骗取贷款罪被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立案侦查，而本案纠纷事实与奚跃平涉嫌犯罪事实属同一事实，故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已经生效的（2014）苏商再提字第0026号民事裁定书亦可证实上述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对本案依法再审,裁定驳回银行的起诉。农行武进支行辩称，一、本案所涉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合法有效，借款人与保证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即使认为借款人立超公司通过欺诈手段签订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依照法律规定相关合同属于可变更或可撤销合同，在农行武进支行未选择撤销合同的情况下，相关合同仍然有效。奚跃平涉嫌骗取贷款不影响农行武进支行向借款人、保证人主张权利。二、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第十条以及参照近年来多个相似判例的精神，判令新鸿联公司承担保证责任，而不应驳回起诉。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立超公司、立新公司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新鸿联公司的再审申请。农行武进支行向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农行武进支行对立超公司拥有债权本金人民币3600万元及积欠利息金额为516708.26元（计算至破产受理之日）；二、农行武进支行有权对立新公司提供的抵押房地产（他项权证分别为常房武他字第09026022号、武他项2010第1287号、常房武他字第09025976号、武他项2010第1173号、常房武他字第09026188号、武他项2011第208号）以该财产被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三、新鸿联公司在最高保证额1100万元范围内，对立超公司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奚跃平在最高保证额9100万元范围内，对立超公司的借款本金3600万元及至全部债务清偿完毕日的积欠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唐明珠在人民币9100万元范围内，对立超公司的借款本金3600万元及至全部债务清偿完毕日的积欠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本案受理费、诉前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判决：一、确认农行武进支行对立超公司享有到期债权本金3600万元、利息516708.26元，合计人民币36516708.26元；二、农行武进支行对立新公司用于抵押登记的：常房武他字第092016022号、武他项2010第1287号；常房武他字第090225976、武他项2010第1173号；常房武他字第09026188号、武他项2011第208号项下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奚跃平、唐明珠各自于立超公司破产程序终结之日起十日内在最高保证限额范围内对农行武进支行在立超公司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新鸿联公司于立超公司破产程序终结之日起十日内在最高保证限额范围内对农行武进支行在立超公司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债权（未受清偿的债权额为本金950万元、利息157663.56元，扣除破产程序中受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农行武进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新鸿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农行武进支行的起诉，或裁定对该案中止审理，或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农行武进支行对新鸿联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并判令新鸿联公司无须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19日，唐明珠、奚跃平、奚立超作为借款保证人与债权人即农行武进支行签订了编号为00014456号（本案中合同的编号均采取编号的后8位）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2010年9月25日，立新公司作为抵押人与抵押权人即农行武进支行签订了编号00008170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该合同第一条约定：被担保的主债权及最高额，抵押人自愿为抵押权人即农行武进支行与债务人立超公司形成的下列债权提供担保，担保的债权最高额余额折合人民币1840万元，抵押权人自2010年9月25日起至2012年9月24日止，与债务人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所形成的债权，该期间为最高额担保债权确定的期间。2011年11月25日，立超公司作为借款人与农行武进支行作为贷款人签订了编号为10025536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该借款合同第3.1条约定，借款金额为1650万元，借期9个月，自2011年11月25日起至2012年9月20日止，借款利率为6.888%，该借款的担保方式为上述最高额保证及最高额抵押担保，同时，双方还对其它权利、义务作了约定。上述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签订后，农行武进支行按约于2011年11月25日将借款1650万元汇入约定帐户。2011年3月2日，立新公司作为抵押人与抵押权人即农行武进支行签订了编号为10003270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该抵押合同第一条约定，抵押人自愿为抵押权人与债务人立超公司形成的下列债权提供担保，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折合人民币205万元，抵押权人自2011年3月2日起至2013年3月1日止，与债务人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所形成的债权，该期间为最高额担保债权的确定期间。2011年12月30日，立超公司作为借款人与农行武进支行签订了编号为10028731号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借款本金为200万元，借期10个月，自2011年12月30日起至2012年10月27日止，借款利率为6.888%，该笔借款的担保方式分别为：编号为00014456号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及编号为10003270号最高额抵押合同，借款合同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上述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签订后，农行武进支行按约于2011年12月30日将贷款200万元汇入约定帐户。2012年1月1日，唐明珠、奚跃平、奚立超作为借款保证人与债权人农行武进支行签订合同编号为20004698号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保证人愿为债权人农行武进支行与债务人立超公司间签订的一系列借款合同所形成的债权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该合同第一条约定，保证人自愿为债权人与债务人形成的下列债权提供担保，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4000万元，债权人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月1日止，与债务人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所形成的债权；第二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及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第三条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合同项下多个保证人的，各保证人共同对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第四条保证人的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2012年1月1日，新鸿联公司、唐明珠、奚跃平作为保证人与债权人农行武进支行签订了编号为20004693号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该合同第一条约定：保证人自愿为债权人即农行武进支行与债务人立超公司形成的下列债权提供担保，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折合人民币1100万元整，债权人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月1日止与债务人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所形成的债权，该期间为最高额担保债权的确定期间，第二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及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第三条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合同项下多个保证人的，各保证人共同对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第四条保证人的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2012年6月11日，立超公司作为借款人与贷款人农行武进支行签订编号为20011575号借款合同一份，该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950万元，借期11个月，自2012年6月11日起至2013年4月15日止，借款利率为7.572%，该借款的担保方式为上述二份最高额保证合同。同时，该借款合同还对其它权利、义务作了约定。上述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签订后，农行武进支行按约于2012年6月11日将借款950万元汇入约定帐户。2010年10月29日，立新公司作为抵押人与农行武进支行作为抵押权人签订编号为00009175号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该抵押合同第一条约定：抵押人自愿为抵押权人与债务人立超公司形成的下列债权提供担保，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折合人民币900万元，抵押权人自2010年10月29日起至2012年10月28日止，与债务人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所形成的债权，该期间为最高额担保的债权的确定期间，第二条约定：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及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第三条约定：抵押人同意以房地产设定抵押，上述抵押物见房地产抵押清单00009175号，该抵押清单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抵押物暂作价人民币18193800元整，最终价值以抵押权实现时实际处理抵押物所得价款为准。2012年6月28日，立超公司与农行武进支行签订了编号为20013404号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借款本金为800万元，借期10个月，自2012年6月28日起至2013年4月20日止，借款利率为7.572%，该借款的担保方式为最高额保证及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合同的编号分别为：20004698号的最高额保证合同、00009175号最高额抵押合同，该合同还对双方的其它权利义务作了约定。上述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签订后，农行武进支行按约于2012年6月28日将借款800万元汇入约定帐户。上述四笔借款发生后，至2012年7月底，立超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公司股权发生变更，农行武进支行认为立超公司的生产经营出现重大风险，财务状况恶化，农行武进支行依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宣布借款合同的借款期限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归还借款本息，并要求担保人履行担保义务，借款人及担保人收到通知后未能履行还款义务。在立新公司、立超公司破产债权申报期间，农行武进支行向立超公司管理人申报了相关债权，经农行武进支行与立超公司管理人核对，双方确认截止至2012年10月8日止，农行武进支行对立超公司享有的债权本金为3600万元、利息516708.26元。另，立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奚跃平隐匿企业多年持续亏损的经营状况，通过虚假的财务报表及篡改销售合同及发票等手段，为其经营的立新公司、立超公司、江苏立澳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澳公司）、常州市立新增压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新增压器公司）向农行武进支行等银行金融机构骗取贷款，已于2012年12月被武进区公安局立案侦查。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一、案涉的借款合同系借贷双方自愿签订，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案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也系保证合同双方自愿签订，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新鸿联公司应根据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本案中，首先，武进区公安局立案侦查的对象为奚跃平，而非本案借款人，承担刑事责任的主体与本案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并不相同；其次，武进区公安局经侦查查明奚跃平涉嫌骗取贷款罪的事实以及新鸿联公司在二审期间举证证明立超公司涉嫌骗取贷款罪的事实均未经过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因此，奚跃平涉嫌骗取贷款罪的事实与立超公司在本案中借款事实的关联性无法确认，故应认定两案涉及不同的法律事实；最后，即使如新鸿联公司认为，立超公司是奚跃平刑事犯罪的工具，作为借款合同主体的立超公司也是以欺诈方式与农行武进支行签订了借款合同，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农行武进支行有权请求变更或撤销合同，如不请求变更或撤销，合同仍应按有效处理。奚跃平应承担的刑事责任并不能因此免除立超公司在借款合同中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故本案无需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处理，新鸿联公司认为本案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故而应中止审理或应将裁定驳回起诉，将本案移送公安处理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一、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13年1月4日，而奚跃平因涉嫌犯骗取贷款罪被立案侦查的时间为2012年12月17日。二、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对奚跃平立案侦查的主要犯罪事实，系奚跃平担任立新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涉嫌通过虚构贸易背景、隐瞒经营亏损状况、制作虚假财务报表等手段，为该公司及其子公司立新增压器公司、立超公司、立澳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国银行、中信银行、浦发银行以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等多家银行骗取贷款2.08亿元人民币。本案所涉借款，亦在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范围内。以上事实，有立超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武公（经）提捕字[2013]140号提请批准逮捕书，立超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及损益表、常嘉会专审（2013）第111号审计报告、案涉贷款资金流转凭证以及公安机关对史亚仙、谢奇的询问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奚跃平担任立新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涉嫌采用虚构贸易背景、隐瞒经营亏损状况、制作虚假财务报表等手段，为其经营管理的立超公司从农行武进支行骗取贷款，公安机关已对上述行为立案侦查，本案所涉借款均包含在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范围之中。因此，本案民事借款事实与奚跃平涉嫌犯骗取贷款罪的事实属同一事实，本案的借款行为涉嫌犯罪。本案一审期间，奚跃平已因涉嫌犯骗取贷款罪被立案侦查，且该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将直接影响民事案件的最终处理结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部分关于涉及民事案件处理问题的相关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商终字第146号民事判决和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3）武商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武进支行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22672元，退还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武进支行；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武进支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9404元，退还江苏新鸿联集团有限公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陈 军代理审判员 郭 群代理审判员 徐 智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书 记 员 熊伟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