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40民终5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陕西工业电炉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开发区金鹰广场*座**层**************室。
法定代表人：张保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兴武，江苏润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沙湾县福升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沙湾县沙温公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黄武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天顺，新疆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工业电炉制造有限公司(简称陕西电炉)因与被上诉人沙湾县福升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福升工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塔中民二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陕西电炉的法定代表人张保军及其委托代理人何兴武，被上诉人福升工贸的法定代表人黄武祥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天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陕西电炉原审诉称：双方于2010年8月5日签订了售货合同，约定其向福升工贸出售除尘器产品2套，总价款2,790,000元，预付款30%；材料到现场后，支付进度款30%；除尘系统交付使用、通过环保验收后一周内，支付进度款30%；质保金在质保期满后一周内付清。合同生效后，其依约交付了合同项下的除尘产品，但是福升工贸至今只支付了1,694,000元�尚欠货款1,096,000元。请求判令：福升工贸立即支付剩余货款1,096,000元；逾期利息82,515元（2013年10月22日-2014年9月21日，计335天，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6.13%的1.3倍），合计1,178,515元。案件受理费由福升工贸负担。
福升工贸答辩称:陕西电炉没有环保验收资质，导致除尘器无法通过环保验收。陕西电炉主要义务是通过环保验收，因其未履行该义务，故其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因陕西电炉原因造成其没有支付剩余货款，故其不应承担利息。
福升工贸原审反诉称：合同约定由陕西电炉负责技术服务及环保验收，陕西电炉按照约定将设备运至其公司后，至2011年5月1日安装完成。但经双方调试两套设备均无法达到除尘效果。后环保部门因除尘设备不能正常运行，作出对其罚款40,000元及责令停止生产的行政处罚。其通知陕西电炉对设备进行整改�但陕西电炉未进行回复。为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其聘请专业公司进行整改，并于2011年7月5日完成整改，由沙湾县环保局（以下简称环保局）验收后同意恢复生产。请求判令：陕西电炉承担环保验收费用100,000元、整改除尘器费用358,000元、停产自2011年6月15日至2011年7月5日20天损失600,000元（以鉴定或评估为准）、罚款40,000元，共计各项损失1,098,000元。负担反诉费用。
陕西电炉答辩称：福升工贸的反诉无事实依据，应予驳回；福升工贸的反诉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查明：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8月5日签订一份售货合同，约定:陕西电炉向福升工贸出售除尘器产品2套，总价款2,790,000元。其中，预付款30%；材料到现场后，支付进度款30%；除尘系统交付使用、通过环保验收后一周内，支付进度款30%；质保金10%在质保期满后一周内付清。陕西电炉负责技术服务和环保验收工作，验收费用由其负责。保质期为设备安装完成投入运行后12个月。工程交付期限为合同生效预付款到账后3个月内。设备投入运行两个月后，由于福升工贸的原因未通过环保验收的视为通过环保验收。合同经双方公司盖章或委托代理人签字，陕西电炉收到预付款当天生效。
合同生效后，陕西电炉按约交付了除尘器，并于2011年5月安装完毕。福升工贸已支付货款1,694,000元，尚欠1,096,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售货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履行中，陕西电炉交付了设备，福升工贸已支付货款1,694,000元，陕西电炉认为福升工贸拖欠货款1,096,000元应当支付。但是根据合同约定”除尘系统交付使用，通过环保验收后一周内支付进度款30%”，技术�务和环保验收是陕西电炉的义务。从福升工贸提交的通知函内容看，至2011年5月24日，除尘设备无法正常使用，需整改，且没有通过国家环保部门的验收；从福升工贸提交的沙湾县环保局（201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看，由于除尘器未能调试正常运行，被责令停止生产、罚款40,000元；从福升工贸提交的沙湾县环保局2011年7月5日《关于福升工贸公司申请恢复生产的答复》内容看，至2011年7月5日除尘设施才完工，可以投入运行，沙湾县环保局才同意福升工贸恢复生产。以上证据证实陕西电炉在合同履行中未尽到调试正常、环保验收合格的义务，构成了违约。因此，福升工贸在通过环保验收之前拒付剩余货款，符合合同约定。
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陕西电炉起诉时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尚在履行中，因此，福升工贸的反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陕西电炉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陕西电炉请求支付剩余货款1,096,000元及利息。自2011年7月5日除尘设备完工，沙湾县环保局同意恢复生产。2013年9月22日福升工贸的特种钢技改项目整体竣工通过自治区环保厅的环境保护验收，达到了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福升工贸应当支付剩余的货款1,096,000元。由于是陕西电炉导致除尘器未能调试运行正常、没有除尘效果等原因造成福升工贸的设施一直不能通过环保验收，其拒付剩余货款符合合同约定，因此，陕西电炉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福升工贸反诉请求的环保验收费用100,000元。为通过自治区环保验收，福升工贸于2013年8月22日向自治区环境监测总站交纳了100,000元专业服务费，该站出具了两张发票，自治区环保厅于2013年9月22日出具了《关于福升工贸特种钢技改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意见的复函》，该费用属于环保验收费用。根据合同约定，应由陕西电炉支付。
关于福升工贸反诉请求的40,000元罚款费用及停工（2011年6月15日-2011年7月5日）20天的损失606,508.86元。由于陕西电炉提供的布袋除尘器未能调试正常运行，排放的气体污染了大气环境，福升工贸于2011年6月15日被沙湾县环保局行政处罚，被责令停止生产，罚款40,000元。该款应由陕西电炉负担。由此造成的停工20天的损失，经原审法院委托评估为606,508.86元，陕西电炉应当负担。
关于福升工贸反诉请求的整改费用358,000元。2011年5月24日，福升工贸向陕西电炉发出通知函，认为其提供的除尘系统没有除尘效果，要求整改，陕西电炉认可收到过该传真件，但是未整改。2011年6月17日，为减少损失，福升工�与案外人XXX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整改合同，于2011年7月5日整改完毕，支付整改费用358,000元，该费用应由陕西电炉负担。综上，陕西电炉应当支付福升工贸各项损失数额合计1,104,508.86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福升工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陕西电炉支付剩余货款1,096,000元。二、陕西电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福升工贸各项损失1,104,508.86元。三、驳回陕西电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07元、投递费130元，由福升工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370元，鉴定费18,000元，由陕西电炉负担。
上诉人陕西电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以合同尚未履行完毕为由,认定福升工贸的反诉请求未超过诉�时效期间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其在合同履行中未尽到设备调试正常、环保验收合格的义务，构成违约，缺乏依据。福升工贸被沙湾县环保局处以责令停止生产、罚款40,000元，系其自身的违法行为造成的。与其对除尘设备是否调试正常运行，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3.福升工贸聘请专业公司整改除尘器设备费用358,000元及赔偿停产损失606,508元没有事实依据。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驳回福升工贸要求其赔偿各项损失1,104,508.86元的反诉请求;支持其要求福升工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82,515元的诉讼请求。福升工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福升工贸答辩称：1.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设备安装调试后达到环保要求系合同目的。陕西电炉没未履行合同义务，其仅安装完毕，没有达到环保部门的要求，导致其被责令停产停业20天。其传真告知陕西�炉履行合同，但陕西电炉未继续履行。为避免损失扩大，其请第三方整改。停产和罚款与陕西电炉没有履行合同有直接法律关系。2.原审法院委托第三方对损失进行评估合法有据，陕西电炉未提供足以推翻评估结果的证据。3.本案反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双方于2013年8月23日才确定权利义务，且其一直以拒付欠款的形式主张自己的权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2011年3月20日，环保局以福升工贸未报批环境影响评价文件，于2011年3月正式投产，违反了《建设项目环保保护管理条例》的规定，对福升工贸环境违法行为进行立案调查。2011年6月15日，环保局作出了责令停止生产，罚款40,000元的沙环罚字[2011]001号行政处罚决定。该处罚决定中认定该钢厂环保主体设�布袋除尘器未能调试正常运行，就于2011年3月正式投产。所排放的气体污染了大气环境，以上行为违反了《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福升工贸于2011年6月29日缴纳了40,000元罚款。
2011年6月17日，福升工贸与XXX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订合同一份，约定由XX公司对福升工贸两套20T电弧炉移动集烟罩进行整改。合同总价款为358,000元，工程方式为包工包料。2011年7月15日，福升工贸以现金方式支付海鑫公司358,000元。
2011年7月4日，福升工贸向环保局递交恢复生产申请报告，2011年7月5日，环保局书面答复福升工贸，同意恢复生产。
2013年9月22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环境保护厅在收到福升工贸报送的《关于对福升工贸特种钢技改项目竣工验收申请报告》及相关材料后，作出的新环监函[2013]853号《关于福升工贸特种钢技�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意见的复函》称：福升工贸特种钢技改项目落实了环评报告及批复中提出的各项污染治理措施，环保设施运行正常，主要污染物达标排放，工程竣工环境保护验收合格。福升工贸建设了布袋除尘器、多管旋风除尘器、水浴脱硫设施、烟气在线监测设施、封闭堆场、循环水处理及回用系统等环保设施。为此，福升工贸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环境监测总站支付了100,000元专业服务费。
原审中，福升工贸申请原审法院对其停产20天的可得利益损失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委托新疆华宇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2015年3月4日，该评估公司作出了新华价评字（2015）第003号价格评估报告，结论为：福升工贸因停产20天造成平均可得利益损失为606,500元。对此，陕西电炉提出书面异议，该评估公司于2015年4月21日作出书面回复，且鉴定人员吴某某和李�某出庭接受了质询。福升工贸支付鉴定费18,000元。
福升工贸提交了其于2011年5月24日向陕西电炉发出的《通知函》传真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其通知陕西电炉对除尘系统进行整改。陕西电炉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也找不到该传真的原件。通知函内容也不能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陕西电炉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原审判决由陕西电炉承担的赔偿责任是否正确及福升工贸的反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陕西电炉诉请的逾期付款利息应否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国家环境保护总局《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管理办法》第九条的规定”建设项目竣工后，建设单位应当向有审批权的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该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本案中，福升工贸应就其建设项目依�向当地环境保护机关报送环保验收申请。陕西电炉应根据当地环境保护部门的环保验收情况，履行合同约定的技术服务和环保验收的义务。但福升工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交过相关的环保验收申请，且环保局作出的沙环罚字[2011]001号行政处罚的相关认定事实中，证明福升工贸未报批环境影响评价文件的事实。陕西电炉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安装了除尘器。因福升工贸不履行报批环境影响评价的法律义务，致使陕西电炉无法履行合同约定的技术服务和环保验收的义务。综上，陕西电炉在履行涉案的买卖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环保局作出的沙环罚字[2011]001号行政处罚决定，证明福升工贸未报批环境影响评价文件，于2011年3月正式投产的事实。福升工贸停产20天的经济损失及被行政罚款40,000元，系其违法行为所造成，故其应自行承担上述损失。
福升工贸提交的《通知函》传真复印件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因擅自生产被环保局查处后，要求陕西电炉对除尘器进行整改的事实。也没有举证证明陕西电炉存在拒绝履行合同约定的技术服务和环保验收工作的事实。福升工贸与海鑫公司签订的合同及所支付的费用，是其未按合同约定履行造成的，应由福升工贸自行负担。关于福升工贸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环境监测总站支付100,000元专业服务费，该服务费是福升工贸特种钢技改项目竣工验收而收取的相关费用，不是涉案合同的标的物除尘器设施的环评验收费用。该笔费用亦应由福升工贸自行承担。综上，福升工贸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以支持。
关于福升公司的反诉是否超过时效。福升工贸在与XX公司签订两套20T电弧炉移动集烟罩整改合同履行完毕后，环保局于2011年7月5日书面答复福升工贸同意恢复生产。至此，福升工贸应当知道陕西电炉履行涉案买卖合同中致使自己的权利遭受侵害。福升工贸的反诉请求亦是基于该权利被侵害事实而产生，故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为2011年7月5日。关于福升工贸主张一直拒付欠款属于主张权利的行为。本院认为，福升工贸履行拒付货款的抗辩权与其主张自身权利受到侵害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对福升工贸的该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自2011年7月5日起，至福升工贸于2014年10月20日提起反诉之日止的期间，福升工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陕西电炉主张过权利，故福升工贸反诉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认定福升工贸的反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系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根据《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陕西电炉所主张以欠付货款1,096,000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6.13%的1.3倍计算，自2013年10月22日起计算至2014年9月21日，共计逾期付款利息82,515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陕西电炉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4）塔中民二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沙湾县福升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上诉人陕西工业电炉制造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96,000元、逾期付款利息82,515元，共计1,178,515元。
三、驳回沙湾县福升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407元、一审反诉费7,3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83元，共计38,260元，由被上诉人沙湾县福升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鉴定费18,000元，由被上诉人沙湾县福升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壮锦
审判员 杨峻峰
审判员 杜 平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尹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