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77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尹蔻贸易有限公司，住所浙江省台州市黄岩经济开发区西�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高启敏，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俊峰，男，1994年7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固始县。
上诉人台州尹蔻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尹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俊峰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3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尹蔻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启敏，被上诉人胡俊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胡俊峰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对胡俊峰作为职业打假人购买产品的事实未准确认定，胡俊峰明确表示购买产品系用于打假，而非为生活消费购买商品�接受服务，不是真正的消费者，故不应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范围之内。即使将“知假买假”行为人视为消费者，其“知假买假”行为，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应属无效。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收到的举报是另外一个胡恩，并非胡俊峰。其次，判令尹蔻公司退一赔十，依据不足。第一，行政规章对法院判决没有强制适用的效力；第二，质检报告证明涉案产品不存在任何危害。食品安全标准包括与食品安全有关的标签、标识，但标识错误并不等同于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也不等同于食品不安全。涉案化妆品包装上有“美白”两个字的标识错误并不等同于化妆品不符合安全标准和不安全。目前国家对特殊用途化妆品的审批和认证的主要依据是产品的卫生安全性，对其功能性不做评价。涉案化妆品在将美白产品归属于特殊化妆品之前一直是正常合法销售，也进行了非特殊用途化妆品的备案，说明产品质量不存在问题。涉案bb霜的增白成分就是滑石粉，是一种可以安全使用的化妆品原料，具有物理修饰性，没有毒性或者其他危害，不属于添加违禁之类。胡俊峰对于涉案产品是否具有危害性，应当举证证明。第三，尹蔻公司销售时主观上不存在“明知”。销售时已尽到了审慎的注意义务，确实不知属于特殊化妆品。此外，具有物理遮盖作用的美白产品，可以直接提出变更特殊用途化妆品产品类别申请。
胡俊峰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不是职业打假人，发现尹蔻公司存在销售未取得特殊用途化妆品批准文号的涉案产品的违法行为，并向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购买者是否熟知该产品有无特殊进口批文并不影响销售者应对其违法行为承担责任。尹蔻公司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化妆品应承担退款并赔偿十倍价款的责任。
胡俊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尹蔻公司对胡俊峰在其天猫店铺的订单（订单号：XXXXXXXXXXXX0818）千叶玫瑰玉润无暇BB霜8盒作退货退款处理，退款金额人民币（以下币种同）435.32元，并要求尹蔻公司承担运费，同时按十倍赔偿胡俊峰4,353.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6日，胡俊峰通过尹蔻公司在天猫平台开设的网店，向尹蔻公司购买WildingCare/维尔汀千叶玫瑰玉润无瑕BB霜8盒，货款共计435.32元。胡俊峰通过其本人支付宝账户XX＠qq.com（XXXXXXXXXXXX8103）向尹蔲公司支付货款，支付宝交易号为2016XXXXXXXXXXXXXXXXXXXXXX。该笔交易收货人古某、电话号码130XX****XX、收货地址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路XX弄XX号楼XX室，货物签收时间为2016年12月8日，订单号为XXXXXXXXXXXX0818。该产品外包装标注产�名称“千叶玫瑰玉润无瑕BB霜”，功效描述有“滋养美白肌肤”等，保质期三年，另标明生产厂、厂址、卫生许可证号、生产许可证号、产地等。
2017年1月9日，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收到胡俊峰关于尹蔻公司销售未取得特殊用途化妆品批文的千叶玫瑰玉润无瑕BB霜的举报。该局于2017年2月23日作出黄市监城北字[2017]23号《关于对台州尹蔻贸易有限公司销售批准文号不符合规定的特殊用途化妆品的举报回复》，告知胡俊峰尹蔻公司在天猫开设“尹蔻化妆品专营店”，销售未取得批准文号的千叶玫瑰玉润无瑕BB霜，尹蔻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化妆品卫生监督条例》第十三条第（四）项的规定，属于销售未取得批准文号的特殊用途化妆品的行为，该局根据相关规定，对尹蔻公司作出了责令停止经营1天、没收违法所得1,580元和罚款3,160元的处罚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胡俊峰提供的证据，成交日期2016年12月6日的交易订单，虽收货人为“古某”，但该交易订单记载的支付宝交易号、付款时间、货物品称、数量、货款金额均与胡俊峰支付宝交易电子回单记载的内容一致，可认定涉案产品由胡俊峰购买，双方之间建立网络购物合同关系。收件人信息由买方自行填写，买方可以指定他人收件，尹蔻公司以收货人姓名、地址、电话号码与胡俊峰不一致为由抗辩涉案产品非胡俊峰所购，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消费者与化妆品、保健�等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推荐者、检验机构等主体之间的纠纷，参照适用本规定。卫生部发布的《化妆品卫生监督条例》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特殊用途化妆品是指用于育发、染发、烫发、脱毛、美乳、健美、除臭、祛斑、防晒的化妆品。第十三条第（四）项规定，化妆品经营单位和个人不得销售未取得批准文号的特殊用途化妆品。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于2013年12月16日发布2013年第10号《关于调整化妆品注册备案管理有关事宜的通告》，明确美白化妆品纳入祛斑类化妆品管理，已经取得备案凭证的美白产品，未按通告要求重新申报并取得特殊用途化妆品批准证书的，自2015年6月30日起，一律不得生产或进口；仅具有清洁、去角质等作用的产品，不得宣称美白增白功能，已经取得备案凭证的，应向原备案管理部门提出名称及标签变更申请，原产品包装可使用至2015年6月30日，相关产品可销售至其保质期结束。尹蔻公司销售的千叶玫瑰玉润无瑕BB霜属于特殊用途化妆品，应取得批准文号方可生产、销售，作为化妆品销售者的尹蔻公司应当明知该规定且应严格遵守，但尹蔻公司明知涉案化妆品未取得特殊用途化妆品批准文号、不符合安全标准而仍然销售，其应当承担赔偿消费者十倍赔偿金的法律责任。对胡俊峰要求尹蔻公司按其所支付的涉案化妆品价款的十倍赔偿其4,353.2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涉案化妆品不符合国家对特殊用途化妆品的强制性规定，应属于不合格产品，胡俊峰要求退货并要求尹蔻公司退款435.32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亦予以支持。8盒涉案产品的价款为435.32元，法院确定每盒单价为54.42元，如胡俊峰不能退还，则以每盒54.42元的价格折抵尹蔻公司应退还胡俊峰的购物款，退货产生的运费由尹蔻公司承担。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台州尹蔻贸易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胡俊峰货款435.32元；胡俊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台州尹蔻贸易有限公司千叶玫瑰玉润无瑕BB霜8盒，如届时不能退还，则以每盒54.42元的价格折抵台州尹蔻贸易有公司应退还胡俊峰的购物款;退货产生的运费由台州尹蔻贸易有公司承担；二、台州尹蔻贸易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4,353.2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元（胡俊峰已预交），由台州尹蔻贸易有公司负担。
本院认定�实如下：二审期间，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议，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尹蔻公司是否系明知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化妆品，应否支付胡俊峰十倍价款的惩罚性赔偿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其第十七条规定，消费者与化妆品、保健品等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推荐者、检验机构等主体之间的纠纷，参照适用本规定。
化妆品，是指以涂擦、喷洒或者其他类似的方法，散布于人体表面任何部位，以达到清洁、护肤、修饰或者消除瑕斑、异味的日用化学工业品。化妆品的安全标准应与食品安全标准相同，或略低于食品安全标准，可参考食品安全标准。《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本案中，一方面胡俊峰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购买或使用的涉案化妆品不符合安全标准，产品实质上可能对人体健康造成任何危害，且涉案化妆品也并不必然对人体有毒、有害或者对人体健康造成影响。另一方面，胡俊峰仅提供证据证明尹蔻公司销售的涉案化妆品系为未取得相关批文的化妆品。本案中，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收到胡俊峰关于尹蔻公司销售未取得特殊用途化妆品批文的千叶玫瑰玉润无瑕BB霜的举报后，作出回复�告知胡俊峰尹蔻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化妆品卫生监督条例》第十三条第（四）项的规定，属于销售未取得批准文号的特殊用途化妆品的行为，并对尹蔻公司作出了相应的行政处罚。因此，尹蔲公司的违法行为在于销售的涉案化妆品未取得相关行政部门的批文，且已在胡俊峰投诉后由相应的行政监管部门对尹蔲公司进行了行政处罚，以纠正其违法行为。综上，本院认为，胡俊峰主张十倍价款惩罚性赔偿金的诉请难以成立。
但是，鉴于涉案产品属于未获得相应批文的产品，不具备上市销售的条件，尹蔲公司应作退货退款处理。胡俊峰关于尹蔻公司向其退还货款，并承担运费的诉请，本院可予支持。
综上，胡俊峰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化妆品不符合安全标准，以及因此遭受损害，故对其诉求尹蔻公司支付十倍价款赔偿金的诉请，本院难以支持，�对一审法院相关判决内容予以纠正。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34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34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胡俊峰其余诉请。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元，由台州尹蔲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台州尹蔲贸易有限公司、胡俊峰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力
审判员 潘静波
审判员 黄 蓓
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梁春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消费者与化妆品、保健品等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推荐者、检验机构等主体之间的纠纷，参照适用本规定。消费者协会依法提起公益诉讼的，参照适用本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