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终76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文水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吕梁市文水县南环城大陵街。
法定代表人：张升高，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志国，山西国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东，山西允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国电驻马店热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驻马店市经济开发区驿城大道1318号。
法定代表人：朱国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富强，河南民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河南民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山西鑫鑫福利煤焦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百万庄园北二楼2-4号。
法定代表人：王岐祥，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文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水公司）因与国电驻马店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电驻马店公司）及山西鑫鑫福利煤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2）驻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文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志国、张卫东，国电驻马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富强到庭参加了诉讼。鑫鑫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2）驻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文水公司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文水公司收款后一直未供煤，属认定事实错误。从国电公司与鑫鑫公司签订协议并履行，直至双方协商解除的全过程看，煤炭供货的履约主体发生在国电公司与鑫鑫公司之间，国电公司从未向文水公司主张过任何履约事宜及相应权益。诉讼过程中，国电公司主张的供货主体也是鑫鑫公司。一审在确认文水公司与国电公司未签订煤炭购销合同的情况下，仅以文水公司的收款行为为据，在未经考察文水公司与鑫鑫公司之间的履约事实及其关系性质的情况下，即主观推论出基于出借账户而存在供煤义务进而确认文水公司过错，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未查明鑫鑫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王岐祥在本案的法律地位，更未对其现状及对本案的影响作必要考查，致本案争议的关键事实真伪不明，请求二审法院要求鑫鑫公司及王岐祥到庭，以查明案情。3、一审在利害当事人鑫鑫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王岐祥未到庭质证的情况下，认定国电公司单方举证，违反证据采信规则。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出借账户事实不清。一审仅依据文水公司收款一事，便认定鑫鑫公司与文水公司系出借账户关系，未考查鑫鑫公司与文水公司之间的意思联络表示情况、文水公司收款的依据与履约对象，更未甄别款项流动所代表的法律关系，简单套用有偿出借账户，认定文水公司存在过错，属事实不清。2、即使文水公司出借账户，存在过错，也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的民事责任”，但一审法院未考察各方过错，即让文水公司负全部过错并承担全部民事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
国电驻马店公司答辩称：1、国电驻马店公司根据鑫鑫公司寻找的煤源单位文水公司并与其签定煤炭购销合同，国电驻马店公司按照合同要求向文水公司支付1000万元预付煤款，文水公司出具收到该款的收据。国电驻马店公司有理由相信文水公司是供煤主体，在其不供煤的情况下应当返还1000万元预付款并赔偿损失。文水公司明知该1000万元是国电驻马店公司预付的货款，而转给鑫鑫公司，才是造成本案二份合同不能履行的主要原因，故文水公司应负责全部的过错责任，文水公司应承担全部的民事责任。2、文水公司取得1000万元预付款后，向鑫鑫公司转款950万元，是其对自己的财产进行使用和处分的行为。3、鑫鑫公司涉嫌诈骗文水公司一案，属另一法律关系关系，与本案处理无关联。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作出判决，属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文水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鑫鑫公司未到庭进行答辩。
国电驻马店公司于2012年4月1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国电驻马店公司与鑫鑫公司、文水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2、鑫鑫公司返还国电驻马店公司支付的运杂费200万元，并承担占用期间的利息73854.67元（从2011年10月20日开始至2012年4月30日止，以后另计至付清之日止）。3、鑫鑫公司和文水公司连带返还国电驻马店公司支付的货款1000万元，并承担占用期间的利息359706.67元（从2011年10月25日开始至2012年4月30日止，以后另计至付清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鑫鑫公司和文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23日，国电驻马店公司与鑫鑫公司签订一份煤炭购销协议，约定由鑫鑫公司负责寻找适合煤炭标准的煤源，协助国电驻马店公司与国有公司（或国有矿务局）签订煤炭购销协议，国电驻马店公司给鑫鑫公司下委托书，委托鑫鑫公司从合同指定煤矿提货上站，数量每月5万吨，国电驻马店公司与国有公司（或国有矿务局）所签合同煤款，由国电驻马店公司直接付全款至国有公司（或国有矿务局），国有公司（或国有矿务局）开具煤炭增值税票，由国电驻马店公司直接预付一万吨运杂费（三列）至鑫鑫公司，鑫鑫公司为国电驻马店公司提供公路运输费票据，铁路运输附铁路大票等。2011年10月18日，国电驻马店公司根据鑫鑫公司寻找的煤源，与文水公司签订一份合同号为2011101806的煤炭购销协议，协议约定文水公司每月向其供煤5万吨，自2011年10月起至2012年10月底止等内容。合同签订后的2011年10月19日，鑫鑫公司向国电驻马店公司发出公函，要求国电驻马店公司支付运杂费200万元。2011年10月20日国电驻马店公司向鑫鑫公司预先支付200万元煤款，2011年10月19日，鑫鑫公司向国电驻马店公司出具收到200万元的收据一张。2011年10月27日，国电驻马店公司向文水公司转账预先支付煤款1000万元，2011年10月28日，文水公司向国电驻马店公司出具收到1000万元的收据一张。此后，鑫鑫公司、文水公司一直未向国电驻马店公司供煤。2011年12月31日，国电驻马店公司向鑫鑫公司发出公函：因贵公司未能按协议约定履行供煤义务，国电驻马店公司决定解除与贵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协议，自2011年12月31日起中止执行。另国电驻马店公司10月份预支付给贵公司的贰佰万元（￥2000000.00）运杂费，请贵公司收到此函后及时给予办理退款手续，并协助国电驻马店公司将给文水公司预支付的壹仟万元（￥10000000.00）煤款退还给国电驻马店公司。同日，鑫鑫公司给国电驻马店公司回复：一、由于时值年末，各集团都在进行产供销衔接会，由于我公司法人在外参会未回，未做答复，建议节后解决；二、另此事还需贵公司出示一份书面解除合同的协议，方便我公司负责由文水煤运公司到矿上的回款工作。2012年1月6日，鑫鑫公司再次给国电驻马店公司复函：认为双方的协议属长年购销协议，鑫鑫公司并未违约，已经申报了铁路运输车皮计划，因此，要求国电驻马店公司继续执行该协议，并承诺于2012年一季度内将所购煤炭发至国电驻马店公司，如国电驻马店公司坚持要求终止协议，按照约定，鑫鑫公司将于45个工作日书面通知各方终止协议执行，并协助国电驻马店公司返回预付货款。2012年1月12日，国电驻马店公司与鑫鑫公司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鑫鑫公司在提煤至火车站台时，双方共同采制化，其化验结果作为结算依据，双方煤炭交货数量以火车轨道衡为准，路耗按照国家标准1%执行。同日，鑫鑫公司向国电驻马店公司出具承诺书，郑重承诺一季度之内将原定的煤炭全部发运至国电驻马店公司指定地方，如鑫鑫公司违约不能按时发运，鑫鑫公司除了退还全部货款外，并承担相关货款利息（按照银行相应利息计算）。2012年3月3日，国电驻马店公司向鑫鑫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鑫鑫公司履行协议供煤，但鑫鑫公司一直未履行供煤义务，为此成讼。
另查明，国电驻马店公司将煤款1000万元预付给文水公司后，鑫鑫公司持国电驻马店公司2011年11月10日的委托书将其中的950万元转走。2012年2月8日，鑫鑫公司向国电驻马店公司复函，告知国电驻马店公司已将文水公司的1000万元煤款转让鑫鑫公司。文水公司在国电驻马店公司查询往来款时，得知国电驻马店公司并未出具委托书委托鑫鑫公司转款，遂于2012年8月30日向公安机关报案。吕梁市文水县公安局于2012年9月20日以鑫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岐祥涉嫌合同诈骗立案侦查。经山西省公安厅刑事技术鉴定，2011年11月10日的委托书上国电驻马店公司印章不是国电驻马店公司印章所盖，2011年10月18日，国电驻马店公司与文水公司签订的合同号为2011101806的煤炭购销协议上的文水公司印章也不是文水公司印章所盖。
一审法院认为，国电驻马店公司与鑫鑫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国电驻马店公司向鑫鑫公司预付200万元的运杂费，而鑫鑫公司一直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国电驻马店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鑫鑫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鑫鑫公司应当退还国电驻马店公司运杂费200万元，并承担该款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应当从国电驻马店公司汇款之日2011年10月20日计算。鑫鑫公司采取欺骗手段，利用虚假的印章在文水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用文水公司的名义与国电驻马店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协议，属无效合同。在合同签订后，文水公司出借单位财务账户，致使国电驻马店公司误以为与文水公司所签的煤炭购销协议是真实的，并向文水公司财务账户转款1000万元，文水公司向国电驻马店公司出具有收到1000万元的收据，且向鑫鑫公司转款时得款50万元，属有偿出借账户，文水公司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返还货款及赔偿损失的责任。国电驻马店公司的损失即该款的利息损失，自文水公司收到国电驻马店公司汇款的2011年10月28日起计算。国电驻马店公司请求文水公司返还货款及利息的请求，本院应予以支持。国电驻马店公司请求鑫鑫公司承担连带返还货款及利息的请求，因国电驻马店公司并未将该款汇给鑫鑫公司，鑫鑫公司从文水公司转款系鑫鑫公司与文水公司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故国电驻马店公司请求鑫鑫公司承担连带返还货款及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文水公司辩称国电驻马店公司和文水公司签订的协议不是文水公司所签，不知道这个协议，所盖公章是假的，因此协议是无效的，不存在解除问题，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因王岐祥涉嫌合同诈骗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事实，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关于文水公司辩称运杂费200万元和1000万元的煤款诉求属于两个诉，不应当放在本案中一并解决的问题。国电驻马店公司起诉的均是返还之诉，且两个诉之间相互关联，文水公司与本案争议存在重大关联，可以合并审理。综上，文水公司的辩称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国电驻马店公司与鑫鑫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协议；二、限鑫鑫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国电驻马店公司运杂费2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10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三、限文水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国电驻马店公司预付款10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10月2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四、驳回国电驻马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63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1320元，鑫鑫公司负担20264元，文水公司负担81056元。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2011年9月23号国电公司与鑫鑫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协议》，约定的鑫鑫公司义务是：“负责寻找适合国电公司煤质标准的煤源，协助国电公司与国有公司（或国有矿务局）签订煤炭购销协议”，“国电公司给鑫鑫公司下委托书，委托鑫鑫公司从合同指定煤矿提货上站，数量（每月五万吨）”。“国电公司委托鑫鑫公司就国电公司与国有公司（或国有矿务局）所签订的合同（煤炭）进行发运，运输方式：铁路，到站：驻马店站”。第六条约定了付款及结算方式“国电公司与国有公司（或国有矿务局）所签合同煤款，由国电公司直接付全款至国有公司（或国有矿务局）。由国有公司（或国有矿务局）开据煤炭增值税票”。据此协议，国电公司与文水公司于2011年10月18日签订了合同号为2011101806《煤炭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约定文水公司每月向其供煤5万吨，自2011年10月起至2012年10月底止。该合同书上标明了文水公司的银行账号，2011年10月27日国电驻马店公司根据此帐号支付购煤款1000万元，2011年10月28日，文水公司向国电驻马店公司出具收到1000万元的收据一张。2011年10月20日国电驻马店公司向鑫鑫公司预先支付200万元，鑫鑫公司向国电驻马店公司出具了收据。上述两个合同均已实际履行。一审法院认定国电驻马店公司与文水公司之间的《煤炭购销合同》无效不当，应予纠正。国电驻马店公司已履行了其支付购煤款的义务，文水公司没有履行其供煤义务，国电驻马店公司要求解除上述鑫鑫公司与国电驻马店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协议》、文水公司与国电驻马店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的主张应予支持，文水公司应返还国电驻马店公司预付款及利息。文水公司称鑫鑫公司利用虚假印章冒用国电驻马店公司名义从文水公司转走购煤款950万元，本案文水公司的责任并非在于出借账户，文水公司没有严格审查并与国电驻马店公司协商，对其收到的1000万元购煤款任意处置，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在其返还国电驻马店公司预付款1000万元及利息后，可以向鑫鑫公司追偿。
关于王岐祥所涉刑事案件问题，因文水公司报案，王岐祥以所涉合同诈骗罪由文水县公安局立案，并于2012年取保候审，至今没有移送起诉，也没有生效判决确认其诈骗文水公司950万款项的事实，故王岐祥刑事案件及现状不影响对本案的处理。故一审判决对此不作评价，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文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320元，由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文水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艳梅
审判员 赵建祖
审判员 王艳玲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柔 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