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6民终7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登科。
委托代理人徐志林，岳阳市岳阳楼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鹏与被上诉人龙登科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5）楼民一初字第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鹏，被上诉人龙登科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志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0月30日，龙登科与刘鹏签订了《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刘鹏以三辉大厦103、104号门面的租赁使用权作为投资入股与龙登科合作。龙登科须缴纳15万元保证金给刘鹏，合作期满，不计利息退还给龙登科。龙登科每个季度前一个月预交下一个季度租金，租金计算方式为：2011年11月1日-2012年11月1日为44.96万元；2012年11月1日
--2013年11月1日为44.96万元；2013年11月1日--2014年11月1日为47.71万元；2014年11月1日--
2015年11月1日为50.60万元；2015年11月1日--
2016年11月1日为53.62万元；龙登科每年还应支付刘鹏投资入股纯利润10万元，按季度和租金一起支付，写明合作期间盈亏负担的约定。2011年11月3日，龙登科与刘鹏又签订了《门面合作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了双方的投资数额及明细，并约定了租金的交付方式。协议签订后，龙登科于2011年10月31日向刘鹏缴纳了15万元押金。在经营过程中，因刘鹏所转租的门面使用权出现问题，使得龙登科不能继续经营，双方遂于2015年3月23日达成解除租赁合同的协议书，并约定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7月30日之间的租金为15万元。同时，协议还约定，双方若在2015年7月30日前都没有找到接手老板，门面从2015年8月1日起债权交由刘鹏处理，由刘鹏退还龙登科押金14万元。若龙登科在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期间提前预交门面给刘鹏，则由刘鹏退还龙登科押金15万元，并退还龙登科多交付的租金。协议签订后，龙登科按协议约定交付了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期间的租金15万元。2015年7月30日，龙登科将门面交还给刘鹏。刘鹏以龙登科长期拖欠缴纳的房屋租金，且未对其投资款进行补偿为由，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龙登科与刘鹏于2011年10月3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虽名为合作协议，但刘鹏只收取租金和固定的利润，不参与经营，也不承担经营风险，双方实际上是租赁关系。双方于2015年3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对之前租赁关系解除的合意，合法有效。龙登科已于2015年7月30日向刘鹏交付了门面，故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已经解除。双方在协议书中已对解除合同的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并未涉及对刘鹏之前投入的补偿，故对刘鹏主张龙登科应赔偿装修损失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龙登科已向刘鹏交还了承租房屋，刘鹏主张支付占用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龙登科已按约履行义务后，刘鹏应当向龙登科返还押金14万元，对其主张不应退还押金15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刘鹏负担。
上诉人刘鹏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刘鹏与龙登科之间实属合伙关系，不是租赁关系，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曲解了法律关系。本案中上诉人投入88万元，被上诉人投入20万元，用于103、104号门面使用权的获得，因此双方系合伙关系，在处理本案时，应对双方共同投入予以分割，原审法院未予处理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2、一审法院以“解除协议”为由，不分摊投入损失，没有依据，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投资部分本金至少20万元。双方在2015年3月23日协议中，没有涉及合作事项中的投入分摊事宜，并不代表上诉人已放弃要求被上诉人分摊投入，当时双方的意思是先解决门面交还给房东，然后再来计算分摊双方的投入损失，对于投入的事项，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按约定的比例分摊至少20万元；3、交还门面的前提是“恢复原状”，在没有恢复门面原状物业的情况下，是不符合交还门面标准的。被上诉人至今都没有对103号、104号门面的楼梯、卫生间、间墙等建设进行拆除，并将门面恢复原状，不符合交还门面的标准，应视为未交还，被上诉人应与上诉人共同承担未交付期间的门面占用费，原审判决由上诉人一人负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赔偿上诉人合作投资本金20万元，将103、104号门面恢复原状，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同时向被上诉人支付门面占用费至实际恢复门面原状为止。
被上诉人龙登科答辩称，1、双方2011年11月3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实为租赁协议。协议已约定租赁面积（300平方米左右，其中三辉大厦103、104号门面上下两层各90多个平米，岳阳市顶呱呱公司闲置场地约105个平方米）、门面装修补偿费、门面押金、租赁期限等事项。因上诉人在非法转租的顶呱呱公司闲置场地上存在重大过错，造成顶呱呱起诉并强制执行，使被上诉人无法整体经营下去，实际经营至2015年7月31日退场交付门面止。在履行租赁协议中，被上诉人已按时缴纳包括顶呱呱公司场地的全部租赁费，不欠分文租金；2、2015年3月23日的协议书，是双方经反复协议并自愿解除原合作协议达成的，该协议书已对2015年5月1日至7月30日三个月租金的缴纳、经营到7月30日的期限、门面押金退还以及室内物品货物处理等问题进行了明确约定，并在协议最后一条明确约定“此协议签字生效后，双方再无任何纠葛”。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已按约定履行了约定的内容，并在2015年7月31日在多人见证下将门面交付给了上诉人，然上诉人并未按约退还14万元门面押金，原审判决由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门面押金14万元是正确的，亦符合本案客观事实;3、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也没有在解除原合作协议中作出约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租赁的门面从未投入过任何资金，其只收取租金，未参与任何经营，门面是被上诉人花费20万元转让费才取得的，门面的装修费也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上诉请求补偿10万元装修、赔偿20万元合作本金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双方签署的任何一份协议书都未约定由被上诉人恢复门面原状；被上诉人交给上诉人的是门面押金，不是履约保证金，有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为证；被上诉人退场并交付门面后，不应再向上诉人交付门面占用费，且门面现由上诉人在经营，应由上诉人自己支付。综上，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二审期间，上诉人刘鹏向本院提交了四份新证据。
证据一，2015年3月23日被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证明双方于2015年3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在上诉人身体不适的情况下签订的，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证据二、2012年8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一份，证明上诉人只出租了103、104号门面给被上诉人，与其合作的也是只有103、104号门面的使用权，闲置的岳阳市顶呱呱公司的108个平方米的门面与上诉人无关；
证据三、规划许可证明，证明103、104号门面的门头是上诉人装修。
证据四、刘鹏、王正文与易正才合伙协议、王正文和易正才的退股协议、王正文的证明及银行转账，证明其为涉案的103、104号门面投资88万元。
被上诉人龙登科提交了二份证据。
证据一，刘鹏与李正奇、付岳芳签订的合作协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名为合作、实为租赁的合作协议；
证据二，（2013）楼民一初字29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正奇、付岳芳签订的协议已被岳阳楼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书认定为无效协议，且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并执行完毕。
被上诉人龙登科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是：对证据一，承诺书是真实的，是在上诉人急需资金的情况下，由本人书写，但该份承诺书并不能达到证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二，补充协议是真实的，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门面门头装修和办理规划许可的费用是被上诉人出的，规划许可的手续是上诉人办的；对证据四，该证据形成于一审之前，上诉人在一、二审庭审都未提交，不应作为新证据使用，合伙协议系上诉人与他人签订，与被上诉人及本案没有关系，退股协议没有其他股东签字认可，属虚假协议，不予认可，转账凭证与本案无关，对证明及收条亦不予认可。
上诉人刘鹏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是：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二份证据与本案均没有关联性。
对上诉人提供的四份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因被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对双方2015年3月23日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没有证明力，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一不予采信；证据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三只能证明规划手续是由上诉人办理，不能证明门头实际由其装修，且被上诉人亦不予认可，不予采信；对证据四，若该证据真实性无异，从上诉人与案外人王正文、易正才于2011年9月18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中看，在上诉人将涉案租赁场地出租给被上诉人之前，上诉人与案外人等三人合伙取得涉案租赁场地的门面转让费、装修补偿费实际只有43万元，加上押金5万元，共计只有48万元，三人每人出资16万元，各占33.33%的股份，为三人共同所有，即使易正才、王正文退伙时，上诉人退还合伙人每人22万元（16万的合伙投资款、1万元租金加5万元门面退股利润），也与上诉人称其投资88万元不符。另双方在2015年3月23日签订的解除协议中，并未涉及到上诉人88万元投资数额及如何处理的问题，且双方在协议中也明确约定双方再无任何纠葛，该证据与本案处理并无关联，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与案外人李正奇、付岳芳签订合作协议的相对人，该证据反映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2013）楼民一初字292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30日，龙登科（乙方）与刘鹏（甲方）签订了《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一、合作方式，甲方以三辉大厦103、104号门面的租赁使用权投资入股，建筑面积300平方米；二、合作期限，从2011年11月2日起至2016年11月1日止；三、乙方负责合作门面的装修，货品资金，自主经营；四、合作门面装修待双方合作终止时，本着来修去丢的原则，乙方不得要求甲方装修补偿；五、乙方合作时，须交15万元的保证金给甲方，合作期满，不计利息退还给乙方；七、利益分配，乙方每年应支付给甲方投资入股纯利润10万元，按季度和租金一起支付；八、合作期间门面经营的工商、税务、卫生物业、租赁税、水电等所有门面费用由乙方承担，合作期间的门面亏损、盈利均由乙方负责…。协议还就其他事项作出约定。合作协议签订后，龙登科于2011年11月3日至2014年10月31日，每季度向刘鹏支付租金137400元（含每季度的利润25000元），2014年10月31日至2015年7月31日每季度支付租金150000元，共计向刘鹏支付租金2098800元，刘鹏对此予以认可。但刘鹏认为按协议约定，龙登科在2013年10月31日至2014年10月31日每个季度少向其支付租金6875元，2014年10月31日至2015年7月31日少支付1500元，共计少向其支付租金32000元。2015年3月23日，刘鹏（甲方）与龙登科（乙方）因合作事宜一直没有达到理想效益，乙方亏损，甲方也亏损，经双方友好协商，乙方决定于2015年3月23日提出退出合作经营，双方同意签订如下解除协议：一、甲、乙双方在2015年7月30日前，都尽量寻找合作老板，接手经营；二、乙方须按合作协议支付2015年5月1日起的房屋租金壹拾伍万元整；三、若双方在2015年7月30日前，都没有找到接手老板，门面从2015年8月1日起全权交由甲方，甲方退还乙方壹拾肆万元押金;四、乙方于2015年3月23日起，提出退出合作，从即日起门面全权交由甲方刘鹏处理。在门面未正式转让前，甲方不得影响乙方正常经营。在寻找合作伙伴几个月期间，如果甲方找到了合作伙伴接手，乙方同意随时终止合作，但甲方需返还乙方已交纳的未使用完的租金，并退回押金壹拾伍万元整；五、乙方合作撤退时，里面的装修、空调等全部归甲方所有……；七、此合作解除协议一式二份，双方签字生效，具有同等合作法律效力，双方再无任何纠葛。
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合伙关系还是租赁关系？二、被上诉人应否赔偿上诉人合作投资本金20万元、并将涉案租赁物恢复原状、支付门面占用费，上诉人应否退还门面押金14万元。
关于焦点一，本案双方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应结合双方的具体约定及履行情况予以认定。所谓合伙是指两个以上的民事主体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的协议，构成合伙关系应同时具备“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享风险”四个法律特征。所谓租赁是指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租赁关系中出租人的权利是收取租金，义务是交付租赁物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的权利是接受租赁物并使用租赁物进行收益，义务是支付租金。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形式上为“合作”，但内容上上诉人只享有收取租金和利润的权利，不参与经营，也不承担亏损的风险，其约定的利润实质上也等同于租金，同时在《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上诉人收取了被上诉人15万元门面押金和20万元的门面装修转让补偿款；而被上诉人除了要支付租金外，还需对涉案门面进行装修，并承担货品资金、门面经营的工商、税务、租赁税、水电等所有门面费用，合作期间门面的亏损和盈利亦均由其承担。另从双方于2015年3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内容上看，双方仅就支付租金、退还门面押金、退场等事项进行约定，并未就共同投资如何分配和合作经营的利润及亏损如何分摊进行约定，且该协议书第七条明确约定双方再无任何纠葛。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不符合合伙关系的法律特征，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系租赁关系正确，上诉人认为双方是合伙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因经营效益的问题，被上诉人龙登科于2015年3月23日与上诉人签订了解除合作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系双方自愿协商达成，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的签字真实有效，应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已认定双方非合伙关系，而是租赁关系，上述《协议书》应系双方解除之前租赁关系达成的合意，双方均应按该《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主张权利和履行义务。由于协议书的约定中未涉及合作投资本金和门面恢复原状的问题，同时《协议书》中又有“此合作解除协议一式二份，双方签字生效，具有同等合作法律效力，双方再无任何纠葛”的约定，故对上诉人主张赔偿合作投资本金20万元、由被上诉人将涉案门面恢复原状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门面占用费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没有恢复门面原状物业的情况下，是不符合交还门面的标准的，应当视为未交还，故应由双方共同承担门面占用费。因双方本来在《合作协议》中未就门面恢复原状问题进行具体约定，同时在解除合作的《协议书》中也未涉及恢复原状的问题。另二审期间，本院就涉案门面是否交付的问题向原审法院承办法官进行了核实，原承办法官李跃雄作出说明，在一审开庭前，其与刘鹏、龙登科及其代理人徐志林、人民陪审员张爱民到涉案门面现场进行了查看，当时是刘鹏拿钥匙打开的门，室内有空调等物品，后面砌了一道墙，没有营业，出来后又是刘鹏锁的门，结合上诉人在二审开庭中“门面空在那里，自己在经营中老年服装”的陈述，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已将涉案门面交付给上诉人，故上诉人主张门面占用费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门面押金14万元的问题，因《协议书》中已就门面押金14万元退还的问题进行了约定，被上诉人按协议约定履行了缴纳租金15万元和交还门面的义务，上诉人理应按协议约定退还被上诉人押金14万元，故对上诉人主张不返还押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上诉人刘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鹏
审判员 余立根
审判员 乔宝全
二〇一六年七月四日
书记员 邓振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