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民三终字第1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四川太湖锅炉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继清，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生林，系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施俊英，四川鼎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广汉市兴旺酒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若初，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代荣，四川雒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太湖锅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湖锅炉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广汉市兴旺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旺酒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汉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的（2012）广汉民初字第1402、1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湖锅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生林、施俊英，被上诉人兴旺酒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代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太湖锅炉公司诉称，2009年9月15日，太湖锅炉公司与兴旺酒业公司签订了《产品买卖合同》和《锅炉项目运输安装合同》，兴旺酒业公司从太湖锅炉公司处购买SHX25-2.45／400－A（W）型锅炉一台，太湖锅炉公司为兴旺酒业公司运输、安装该设备，合同总价372.8万元。合同对货款支付方式、时间、标的物所有权的转移及违约责任等事宜作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兴旺酒业公司于2009年9月16日支付定金110万元，之后又按合同约定分4次共支付货款189.26万元，兴旺酒业公司累计共付款299.26万元。太湖锅炉公司按合同约定进行发货安装，并于2010年10月11日经德阳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所验收合格，颁发了锅炉使用登记证。按照合同约定：“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之日（以当地技术监督局签字认可为准）起质保期（12个月）满5日内甲方（兴旺酒业公司）向乙方（太湖锅炉公司）支付合同总价20%的款”计73.54万元。而兴旺酒业公司总是以各种借口迟迟不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给太湖锅炉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根据《产品买卖合同》第12条、《锅炉项目运输安装合同》第10.2条分别约定：“买受人必须按约定期限付款，逾期按2万元／天支付给出卖人违约金。”现兴旺酒业公司逾期付款已达8个月，按240天计算，兴旺酒业公司应付违约金960万元，太湖锅炉公司主张48万元（暂定）的违约金。请求判令：1、兴旺酒业公司支付太湖锅炉公司货款73.54万元以及违约金48万元（暂定）；2、本案诉讼费由兴旺酒业公司承担。
一审被告兴旺酒业公司辩称，太湖锅炉公司安装的锅炉存在质量问题，按照《产品买卖合同》第10.2.3条的约定，兴旺酒业公司欠付的73.54万元货款，已作为质量保证金，被兴旺酒业公司扣除，兴旺酒业公司不应承担给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责任。合同约定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金过高，请依法调减，按银行同期存款利息计算。请求驳回太湖锅炉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反诉原告兴旺酒业公司反诉称，双方当事人签订了《产品买卖合同》、《锅炉项目运输安装合同》和《SHX25－2.45／406ACW》三份协议。兴旺酒业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但太湖锅炉公司违约，没有按双方所签合同约定的时间交货、发送货物、安装锅炉，拖延工期66天。其二，太湖锅炉公司安装的锅炉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给兴旺酒业公司造成大量经济损失。太湖锅炉公司应按合同约定赔偿经济损失。请求判令：太湖锅炉公司支付违约金132万元、锅炉设备减价金、维修费、原料损失等各种损失163.84万元，共计295.84万元。
一审反诉被告太湖锅炉公司辩称，迟延安装设备的责任不在太湖锅炉公司，太湖锅炉公司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太湖锅炉公司安装的锅炉不存在质量问题，即使出现兴旺酒业公司所述的质量问题，也是因其操作不当导致，太湖锅炉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
原判经审理查明：2009年9月至2010年2月，兴旺酒业公司为了酒精工艺用蒸汽的需要，先后与太湖锅炉公司签订了《锅炉项目运输安装合同》、《产品买卖合同》、《SHX25-2.45／400－A（W）锅炉技术协议》、《广汉兴旺酒业有限公司SHX25-2.45／400－P锅炉补充协议》四份合同。
2009年9月8日，双方签订的《锅炉项目运输安装合同》约定：“甲方兴旺酒业公司将SHX25-2.45／400－A（W）锅炉设备1套，委托乙方太湖锅炉公司安装，安装费人民币83万元、运输费3万元。2.2.1合同签订后3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30%定金款，共计人民币25.8万元。2.2.2货到现场3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50%的款，共计43万元。2.2.3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之日（以当地技术监督局签字认可为准）起质保期（12个月）满5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20%的款，共计人民币17.2万元。4、安装工程地点：广汉市兴旺酒业有限责任公司内。5、安装工程范围：汽水系统、烟风系统、上煤除渣系统、电汽控制系统、各排污、放空管接至锅炉房外1米。6.1乙方提供的所有设备的就位、安装、调试、验收；各设备间的连接、管道的保温、油漆（含甲方提供的流量计装置）。7、安装工期：按合同约定货到现场75天内（因不可抗力原因无法施工时间除外）安装完毕，达到烘炉和冷态调试条件；如因甲方原因耽误，在10天内的，工期顺延，超过10天，乙方有权重新确定安装完工时间并停工，由此造成的损失按2万元／天由甲方承担。8、安装内容所需的所有安装材料由乙方提供（煤仓材料除外）。10.1双方签定的《技术协议》作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10.2买受人必须按合同约定期限付款，逾期按2万元／天支付给出卖人违约金。10.3乙方必须在约定的时间内安装完毕，逾期（扣除甲方原因耽搁的时间）每天赔偿甲方2万元的损失（逾期十天内不予追究责任）。”
2009年9月15日，双方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约定：1、买受人兴旺酒业公司向出卖人太湖锅炉公司购买SHX25-2.45／400－A（W）循环流化锅炉1台套，设备总价人民币280万元正。2、交（提）货时间：出卖人收到定金款后60天内货到现场。3、质量验收标准：按国家相关标准、出厂资料、技术协议。4、产品的质保期：锅炉安装验收合格之日（以当地技术监督局签字认可为准）起十二个月或货到现场十七个月（依时间先到为准）。5、交货地点：广汉兴旺酒业公司工地。6、运输方式及到达站和费用负担：见《安装运输合同》。8、验收期限：买受人收到标的物后，应在收到之日起五天内对标的物的数量、规格型号的质量（外观）进行检验，如有与合同约定和发货清单不符合的情形，买受人应立即书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质量（外观）符合约定。10.2.1、合同签订后3日内，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30%定金款，共计人民币84万元。10.2.2、货到现场3日内，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50%货款，共计人民币140万元。10.2.3质保期满5日内，需方向供方支付合同总价20%的货款，共计人民币56万元。11、标的物所有权的转移：买受人未按合同规定付清合同价款时，合同标的物所有权归出卖人所有，不得转移。12、违约责任：（1）锅炉安装烘煮炉完毕，进入调试期满一个月并验收合格，若出现锅炉产品或安装质量问题停炉停产，必须24小时内处理完毕并投运，超过24小时出卖人按2万元／天承担买受人停产损失。（2）买受人必须按合同约定期限付款，逾期按2万元／天支付给出卖人违约金。14.3双方签定的《技术协议》作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09年9月，双方签订的《SHX25-2.45／400－A（W）锅炉技术协议》对锅炉的技术标准作了约定。
2010年2月4日，双方签订的《广汉兴旺酒业有限公司SHX25-2.45／400－P锅炉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增订如下供热系统设备：一、设备清单：分汽缸（减温器后用）1台、蒸馏分汽缸（车间用）1台、喷水减温器2个、减温器温控柜。二、价格及付款方式：设备总价为人民币6.8万元。货到现场付95%，质保金5%，锅炉质保期到时支付。三、交货期：2010年2月底前发货。”该供热系统设备，不属SHX25-2.45／400－A（W）锅炉的组成部分，也不是太湖锅炉公司所安装的工程内容。
合同签订后，兴旺酒业公司于2009年9月16日付110万元、12月23日付100万元，2010年1月22日付50万元、4月2日付33万元、12月5日8.76万元，5次共向太湖锅炉公司支付了定金、货款及运输安装费等累计301.76万元。截止太湖锅炉公司起诉时，兴旺酒业公司尚欠太湖锅炉公司货款和安装费73.2万元、《广汉兴旺酒业有限公司SHX25-2.45／400－P锅炉补充协议》所规定的5%质保金3400元，合计73.54万元。
太湖锅炉公司分批次于2009年12月8日、17日、18日、24日、31日和2010年1月6日，将《产品买卖合同》、《锅炉项目运输安装合同》项下的货物运抵兴旺酒业公司，太湖锅炉公司于2009年12月8日正式安装。2010年9月25日，太湖锅炉公司与兴旺酒业公司签署的《锅炉机组总体验收签证》载明，“本锅炉及其设备的安装，从2009年12月4日开工，至2010年4月6日竣工。经分段验收和单机安装调试合格。2010年9月23日10时至25日10时，锅炉机组整体进行了72小时连续试运行。运行参数为：蒸汽压力：2.5mP、排烟温度81°C、蒸发量25t／H、给水温度104°C、过热蒸汽温度400°C。”德阳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所经监督检验，认为“安装质量合格”，2010年10月14日发放的《锅炉安装监督检验证书》载明“额定蒸发量或功率25t／H、额定出口温度400°C、允许工作温度400°C。2010年12月6日，太湖锅炉公司向兴旺酒业公司移交了锅炉安装资料计10项。
在锅炉安装调试过程中，因质量和运行等问题，兴旺酒业公司于2010年4月15日、7月10日、12日、13日、21日、22日，分别向太湖锅炉公司送达了《告知函》、《工作函》、《情况说明》等，向太湖锅炉公司反映锅炉安装运行中存在的温度、气压、产气量等达不到技术要求和生产需要等质量问题，要求尽快修复解决。其中，7月12日的《关于锅炉问题造成了酵不能蒸馏的情况说明》内容为“由于锅炉故障，已造成我公司7月10日全线停产，现还有没蒸馏的成熟醪约3500立方米，截止目前，已超过正常发酵时间80多个小时。现醪液已完全分质，缸体下部分及管道已完成处于堵塞状态，为下一步的生产造成极大的困难。并且醪液正在逐步酸败，酒份正在逐日下降，经济损失正在扩大。如果锅炉不能尽快修复投入使用，造成罐内醪液全部作废，将给我公司造成近300万元的直接经济损失。现事态已非常严重，希贵公司立即采取有效措施，尽快修复锅炉，以便降低我公司的经济损失。”7月21日的《告知函》的内容为：“贵公司的锅炉设备出现问题（产汽量不够），造成我公司不能全面连续生产，已于2010年7月20日停炉，请贵公司速派技术人员前来我公司进行设备检查，以便查明原因及时处理，以免给我公司造成更大的经济损失。”太湖锅炉公司的工作人员杨东等经查看后，在7月12日的《关于锅炉问题造成了酵不能蒸馏的情况说明》上签署“情况属实，我公司正在积极处理”，在13日的《工作函》签署了“经现场查看，情况属实”。
2010年8月30日，兴旺酒业公司与杭州汽轮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签订了《汽轮机转子修理合同》，约定对兴旺酒业公司的汽轮机转子更换叶片等质量问题进行修理，修理费9万元正，9月25日前完成修理。12月4日，兴旺酒业公司与太湖锅炉公司、绵阳瑞跃机电有限公司、成都市双辉新材料有限公司签订了《SHX25-2.45／400－p锅炉维修协议》，约定对锅炉管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维修，材料及维修费共计6万元正，质保期12个月。12月21日，兴旺酒业公司与绵阳瑞跃机电有限公司签订了《维修协议》，约定由绵阳瑞跃机电有限公司对兴旺酒业公司SHX25-2.45／400－W锅炉的前冷水管40根进行拆除、更换及检验验收合格，施工人工费用为1万元正，施工期限为协议签订之日起7天内。修理合同、维修协议的各方均按约履行了义务，兴旺酒业公司支付了汽轮机转子修理费9万元、锅炉管材料及维修费6万元、锅炉的前冷水管施工人工费1万元。
一审法院委托四川朝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兴旺酒业公司2010年正常生产可实现的营业利润进行评估。2015年1月30日四川朝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川朝评报字（2015）2号评估意见书》，确定评估价值为9668520.89元。
原判认为，本案的焦点：（一）太湖锅炉公司是否安约定时间交付、安装了锅炉产品。（二）该锅炉产品及其安装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如果存在质量问题，其造成的损失如何确定、维修费应如何承担。（三）尚欠的货款是否属于质量保证金。（四）双方约定的按2万元／天计算违约金及损失是否过高。
关于太湖锅炉公司是否按约定时间交付、安装了锅炉产品。原判认为，综观太湖锅炉公司与兴旺酒业公司签订的产品买卖、运输安装及技术服务合同，太湖锅炉公司与兴旺酒业公司之间形成的不仅是买卖合同关系，同时也是运输安装合同关系，还有技术服务合同关系；合同标的的交付既包含锅炉产品及其组配件的交付，又包含将其安装达到烘炉和冷态调试条件，还包含安装完毕经职能部门验收合格后交付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依据太湖锅炉公司与兴旺酒业公司双方合同的约定，太湖锅炉公司应于收到兴旺酒业公司定金60天内将锅炉产品及组配件运达兴旺酒业公司工地，产品到达现场后的75日内安装达到烘炉和冷态调试条件，并于安装达到烘炉和冷态调试条件后的一个月内验收合格。太湖锅炉公司及兴旺酒业公司均确认，太湖锅炉公司向法庭提交的《四川太湖锅炉有限公司产品发运、送货清单》及《锅炉机组总体验签证》等也证实，兴旺酒业公司于2009年9月16日向太湖锅炉公司支付了含定金在内的首批款项110万元，该批次锅炉产品及其组件运抵兴旺酒业公司工地的第一时间是2009年12月8日，开工时间是2009年12月4日，正式开始安装时间是2009年12月8日，2010年4月6日竣工，2010年9月23日至25日进行了试运行和总体验收，2010年10月11日德阳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所经监督检验“安装质量合格”。据此，太湖锅炉公司应于2009年11月16日前，向兴旺酒业公司交付该批次锅炉产品及其组配件，2010年2日20日前安装调试完毕，2010年3月21日前经职能部门验收合格并交付兴旺酒业公司。太湖锅炉公司实际将货物运抵兴旺酒业公司是2009年12月8日，较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逾期22天；实际安装完工时间是2010年4月6日，较合同约定逾期了45天；实际验收合格时间是2010年10月11日，较合同约定逾期了290天。即使自货到现场的2009年12月8日起计算至2010年10月11日，太湖锅炉公司将锅炉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并交付兴旺酒业公司共计302天，较合同约定的105天也逾期了197天。双方均没有举证在锅炉安装期间存在不可抗力。太湖锅炉公司主张延迟交付是经兴旺酒业公司同意，兴旺酒业公司予以否认，太湖锅炉公司没有举证予以证实，太湖锅炉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太湖锅炉公司主张安装工期逾期系兴旺酒业公司2010年2月4日增订了锅炉配套系统中供热系统的部分设备所致，经现场勘查并咨询技术监督部门，原判认为，该部分增订的设备不属太湖锅炉公司所安装锅炉设备及安装工程的组成部分；太湖锅炉公司主张2010年4月6日安装完工，达到烘炉和冷态调试条件，即为全部运输安装和技术服务标的物交付完毕，既与合同约定、客观事实不符，也违背正常的交易习惯。故太湖锅炉公司关于延误工期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判不予支持，兴旺酒业公司关于太湖锅炉公司延误交货、安装期限的反驳理由，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判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该锅炉产品及其安装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如果存在质量问题，其造成的损失和维修费用如何确定、承担。原判认为，太湖锅炉公司所举证的产品出厂合格证、《锅炉本体水压试验记录及签证》、《锅炉机组总体验签证》及《锅炉安装监督检验证书》均证实，该锅炉产品本身及其安装均是合格的，虽然在该锅炉产品的安装过程中，兴旺酒业公司于2010年4月15日至7月22日期间向太湖锅炉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告知太湖锅炉公司的产品存在故障、气温达不到要求、产气量不够等问题，但该质量问题及异议均是在锅炉产品的安装调试期间发生并提出的，在2010年9月25日进行试运行总体验体、德阳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所2010年10月14日出示“该台锅炉的安装，经我机构监督检验，安装质量合格”后，兴旺酒业公司并没有再提出质量异议。兴旺酒业公司也没有提供充足、有效的证据，证实该锅炉产品在验收合格之后至2011年10月14日的一年质保期内，仍存在安装或产品本身的质量问题。因此，原判认为，依据现有证据，不能确认该锅炉在通过验收并交付后，锅炉及安装存在质量问题。虽然合同约定的标的物是SHX25-2.45／400－A（W），而实际交付和验收的却是SHX25-2.5／400－A，但是兴旺洒业在合同约定的验收期内没有对标的物、价款及蒸发量等问题提出异议，应视为对标的物的认可。在安装调试期间产生的质量问题和维修费用，太湖锅炉公司与兴旺酒业公司间均达成了相关协议，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判尊重双方的意思自治，不予干预。故兴旺洒业要求太湖锅炉公司承担货物减价损失、锅炉质量引起的损失及维修费用的主张，理由不当，原判不予支持。
关于尚欠的货款是否属于质量保证金问题。原判认为，双方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第10.2.3条关于“质保期满5日内，需方向供方支付合同总价20%的货款，共计人民币56万元”、《锅炉项目运输安装合同》第2.2.3条“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之日（以当地技术监督局签字认可为准）起质保期（12个月）满5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20%的款，共计人民币17.2万元”的约定，只是对货款支付时间、金额的约定，而不是对所余货款性质的改变，因此，尚欠的该20%的货款和安装费不能认定为是质量保证金。
关于双方约定的按20000元／天计算违约金及停产损失是否过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太湖锅炉公司的实际损失主要是未收回的73.54万元货款和运输安装费的利息损失，该损失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关于“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计算。太湖锅炉公司存在逾期运输、安装、交付锅炉产品的过错，并且在安装调试过程中也出现过质量问题，应对兴旺酒业公司以此为由拒绝支付尚欠货款和运输安装费的问题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逾期贷款罚息为在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基础上加收30-50%。原判酌情确认，按2012年7月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六个月至一年期贷款利息的1.3倍计算太湖锅炉公司的实际损失，即735400元×6%÷12×8×1.3=38240.8元。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按2万元／天计算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标准、太湖锅炉公司所主张的到2012年6月共计8个月违约金48万元，均明显高于太湖锅炉公司实际损失的130%，依法应予调整。原判确认，太湖锅炉公司所主张的违约金应调整为38240.8元×130%=49713.04元。本案中，兴旺酒业公司的损失主要是因锅炉安装逾期完工交付所产生的生产利润损失，该生产利润应依据兴旺酒业公司在该锅炉投产后的产能及2010年的行业平均利润予以确定。《川朝评报字（2015）2号评估意见书》对兴旺酒业2010年正常生产可实现的营业利润确认为9668520.89元，每天的营业利润是9668520.89元÷365=26489.1元，太湖锅炉公司与兴旺酒业公司约定的按2万元／天计算违约金没有高于该数值，兴旺洒业主张太湖锅炉公司赔偿其66天×2万元／天=132万元的逾期交付标的物违约金，既在合同约定的范围内，也没有超出法律的规定，理由正当，原判予以支持。
综上，原判认为，太湖锅炉公司要求兴旺酒业公司支付货款7354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太湖锅炉公司要求兴旺酒业公司支付8个月的违约金48万元的诉讼请求，超过法律法规规定的金额，原判依法调整为49713.04元。兴旺酒业公司反诉要求太湖锅炉公司赔偿逾期交付标的物违约金132万元的诉讼请求，在其实际损失范围内，证据充分，理由正当，原判予以支持；兴旺酒业公司要求太湖锅炉公司赔偿质量损失款、减价金、维修费等163.84万元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当，证据不足，原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兴旺酒业公司付给四川太湖锅炉有限公司货款735400元，赔偿太湖锅炉公司违约金49713.04元，共计785113.84元；（二）太湖锅炉公司赔偿兴旺酒业公司违约金1320000元；以上二项兑除后，太湖锅炉公司应支付给兴旺酒业公司违约金514886.9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太湖锅炉公司及兴旺酒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2012）广汉民初字第1402号案件收取案件受理费15739元、（2012）广汉民初字第1416号案件收取案件受理费21284元，鉴定费49000元，由太湖锅炉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15068.71元、鉴定费49000元，兴旺酒业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21954.29元。
宣判后，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太湖锅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理由如下：（一）原判认定上诉人逾期交货66天，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虽然依照产品买卖合同约定，上诉人应于2009年11月16日前交付锅炉产品及配件。但是，安装合同约定，锅炉发货前，被上诉人兴旺酒业公司完成适合锅炉安装的基础工程。被上诉人2009年12月14日才完成基础工程，从而上诉人才于2009年12月8日将货运至现场，导致迟延交货22天是由被上诉人的原因造成，上诉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2.2009年12月14日，被上诉人才完成锅炉安装基础工程，故工期应当顺延。安装锅炉的起点为2009年12月15日，根据安装合同约定，上诉人应于2009年2月28日安装完毕，达到烘炉和冷态调试条件。2010年1月20日，上诉人完成锅炉本体水压试验。2010年2月20日，上诉人已完成锅炉各部分安装。烘炉和冷态调试条件与经分段验收和单机安装调试合格属于两个不同的概念。依据《锅炉安装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及实际施工流程进行反推，可以佐证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成立。（二）评估意见书依据的基础资料未经上诉人质证，该意见不应被采信。（三）原判认为双方当事人互有违约的行为，却采用不同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显失公平。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兴旺酒业公司辩称：（一）上诉人逾期交货、安装锅炉，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二）原判判令双方承担的违约责任适当。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两份证据，（一）锅炉基础质量复查记录一份，用以证明2014年12月14日锅炉安装基础工程完成。（二）《锅炉安装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GB50273－2009），用以证明2012年2月28日前，锅炉已达到合同约定条件。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二不具备关联性。本院认为，证据一、二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与待证事实有关，本院予以采信。
经二审审理另查明：《锅炉项目运输安装合同》约定，兴旺酒业公司应当在锅炉发货前将锅炉房及设备基础修建完毕并验收合格。
《锅炉安装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GB50273－2009）系锅炉安装的国家标准。主要流程为：复检基础工程和放线，安装钢架、锅筒、集箱和受热面管，进行压力试验，安装取源部件、仪表、阀门、吹灰器、辅助装置，燃烧设备，砌筑炉墙和绝热层，进行漏风试验、烘炉、煮炉、严密性试验和试运行等。本案中双方约定75天的安装任务为达到“安装完毕，达到烘炉和冷态调试条件”，如逾期，则按每日两万元承担违约金。但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完成上述任务的时间。在达到烘炉条件之后的工序为烘炉、煮炉，其中，炉体自然干燥时间一般为7天。烘炉时间根据锅炉类型、砌体温度和自然通风干燥程度确定，散装重型炉墙锅炉宜为14－16天。煮炉时间宜为48－72小时。严密性试验和试运行为48小时。
2009年12月14日，兴旺酒业公司完成锅炉基础质量复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是否存在逾期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二）被上诉人承担的违约责任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在《产品买卖合同》中约定，太湖锅炉公司在收到定金款后60天内货到现场。即太湖锅炉公司应在2009年11月16日前交付货物。《锅炉项目运输安装合同》约定，兴旺酒业公司的义务为锅炉发货前将锅炉房及设备基础修建完毕并验收合格。本案中，2014年12月14日，兴旺酒业公司才完成锅炉基础质量复查。本院认为，安装合同的约定符合锅炉安装的施工流程，锅炉运至现场不能直接使用，需要进行安装。即便上诉人在2009年11月16日前将货物运至现场，因被上诉人的原因仍不能安装，由此即使造成损失亦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根据锅炉项目运输安装合同约定，按合同约定货到现场75天内安装完毕，达到烘炉和冷态调试条件；如因兴旺酒业公司的原因耽误，在10天内的，工期顺延，超过10天的，太湖锅炉公司有权重新确定安装完工时间并停工。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顺延工期符合合同约定，安装期计算起点应当顺延至2009年12月15日，上诉人应当在2010年2月28日安装完毕，达到烘炉和冷态调试条件。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完成上述任务的时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被上诉人作为主张上诉人逾期安装事实的一方，其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作为主张按约履行安装义务的一方，其也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提交的《锅炉机组总体验收签证》证实在2010年4月6日锅炉及其设备竣工，经分段验收和单机安装调试合格，并主张依据锅炉安装工程施工流程进行反推，可以确定上诉人于2010年2月20日完成安装义务。本院认为，参照《锅炉安装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的规定，“2010年4月6日竣工，经分段验收和单机安装调试合格”的意思应是此时已完成烘炉煮炉工序，双方已对锅炉进行分段验收和单机调试。达到烘炉条件之后的工序为烘炉、煮炉。烘炉的时间为14-16天，煮炉时间为2-3天。扣减烘炉、煮炉、验收期一个月后，上诉人主张在2010年2月20日，已将锅炉安装完毕，达到烘炉和冷态调试条件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确认。即上诉人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履行了义务。原判认定上诉人逾期交付、安装锅炉66天属事实认定错误，二审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委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当事人双方约定按20000元／天计算违约金。被上诉人认为过高，请求予以调减。本院认为，原判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罚息利率标准予以调减适当。被上诉人作为付款义务一方，应当及时付清货款，因其至今未付清货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违约金应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更为适当。
综上，上诉人太湖锅炉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汉市人民法院（2012）广汉民初字第1402、141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广汉市兴旺酒业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四川太湖锅炉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35400元及违约金（计算方法为：以本金735400元为基数，从2011年10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违约金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四川太湖锅炉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广汉市兴旺酒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债务人未能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7023元，鉴定费4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723元，均由被上诉人广汉市兴旺酒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畅
审 判 员 江 黔
代理审判员 毛文婷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