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晋02刑终137号
抗诉机关灵丘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尉某，男,197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2010年12月7日、2013年4月22日因涉嫌犯非法买卖、运输爆炸物罪被灵丘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7年11月29日被灵丘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20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灵丘县看守所。
灵丘县人民法院审理灵丘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尉某犯非法运输爆炸物罪一案,于2018年5月2日作出（2018）晋0224刑初1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灵丘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同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郑少鹏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尉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9年6月中下旬，李玉芝（已判刑）通过他人联系到张玉龙（已判刑）欲向其购买炸药，张玉龙又联系丁海生及尉国阳（已判刑）等人从广灵县组织炸药、雷管货源。2009年6月22日晚，尉国阳联系武润福（已判刑）驾驶×××号蓝色东风牌货车往灵丘县拉运炸药、雷管，并由被告人尉某用面包车将炸药从广灵县东崖头村内拉运至东崖头村西出口处，伙同他人装在×××号蓝色东风牌货车上。当晚11时许武润福驾驶×××号蓝色东风牌货车到达灵丘县武灵镇庄头村附近，与李玉芝、张玉龙及丁海生等人接头交易时，被公安人员现场查获，当场查获炸药2.1吨、电雷管1977枚。经山西省公安厅检验，现场查获的炸药为自制铵梯炸药，电雷管不能被引爆。
被告人尉某于2010年12月7日到灵丘县公安局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当日被灵丘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3年4月22日再次被取保候审，2015年9月18日被灵丘县公安局网上追逃，2017年11月29日被抓获。
上述事实，有原公诉机关当庭提供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另案处理的案犯张玉龙供述，2009年6月18日下午同村的宋权把一个女人的电话号码（×××）给了张玉龙，说这女人想要炸药。张玉龙便给“三泥”（即丁海生，又叫丁国强）打电话说了此事，又与那个女人电话取得联系。6月20日上午那女人打电话要样品，下午张玉龙和“三泥”带着小虎（即王海鸥）送来的三节炸药样品来到灵丘给了那女人。6月21日上午，张玉龙又与那女人见面，她说要三吨炸药，并提出抽一万元钱。当天下午“三泥”打电话说只有两吨炸药，那女人便提出两吨炸药配带二千枚雷管，商定两吨炸药给女人抽八千元、雷管每枚按十元钱给她，当天张玉龙回了广灵。6月22日上午，“三泥”带张玉龙找到“老荣”（即尉国阳）和小虎，下午四人开“老荣”的车去灵丘转了转，发现路上无异常，就让“老荣”和小虎先回了广灵，张玉龙和“三泥”留下与那女人会面，后张玉龙让“三泥”给老荣打电话往过拉货。当晚11时30分左右，“三泥”接到“老荣”的电话说货到了，张玉龙和“三泥”、那女人去到交接地就被警察抓获。
2、另案处理的案犯武润福供述，2009年6月22日下午6时左右，尉国阳打电话说武晓齐（又名武肖琦）让武润福往灵丘送点炸药，并答应给一千元钱。当晚8时许，尉国阳又打电话说装好车了，让武润福过去。武润福从家里出来，看见编织袋装的货已装车，尉某又开着小白面包车拉来二十多袋炸药，大家一起装上了货车。后武润福开着货车、尉国阳开着黑色桑塔纳轿车附载其他人便往灵丘方向走。路上尉国阳电话联系武润福，让到了灵丘往涞源方向走。当天晚上约9时40分许，武润福看见尉国阳的车在路边等着，便停了车。过了一会儿有两个人上了武润福开的货车让朝卸货处走，等再次停车准备卸货时便被这两个人用手铐铐起了，才明白是被警察抓了。
3、另案处理的案犯李玉芝供述，有一次与灵丘开理发馆的刘涛吃饭时，李玉芝让刘涛帮忙打问灵丘是否有人买雷管和炸药，同时李玉芝与广灵县的“小权”（即宋权）联系让找卖炸药雷管的。事发前五六天，“小权”的朋友给李玉芝打电话说他那里有炸药、雷管，“小权”朋友的电话是×××，后刘涛的朋友打电话说要三吨炸药，刘涛朋友的电话是139XX****XX，李玉芝就打电话叫“小权”的朋友把样品送来给了刘涛朋友，刘涛朋友还让给送两千枚雷管。炸药、雷管的价格由李玉芝中间协商，卖方说给其八千元好处费。2009年6月22日晚上11时30分左右，买卖双方在李玉芝的见证下准备在庄头村附近交易时被警察抓了。
4、另案处理的案犯尉国阳供述，2009年6月份的一天，“三泥”跟“虎子”（即王海鸥）和尉国阳联系说灵丘有人要三吨炸药，尉国阳便给同村做炸药的武尚龙打电话，武答应给做。2009年6月22日下午，尉国阳联系了同村武肖琦的货车，并联系武尚龙的哥哥武润福开车把炸药送到灵丘，答应给武肖琦四千元运费，给武润福一千元钱。当晚八点多尉国阳打电话联系武尚龙，武尚龙没接，直接用尉国阳的哥哥尉某的面包车拉出了七十多袋炸药，尉某自己不知从哪里联系来四十多袋炸药，也拉了过来，后在本村西出口处装车，装车时有尉国阳、虎子、武润福、武肖琦、武尚龙、尉某。另外尉国阳从自己家猪圈拿了二千枚雷管，雷管是虎子从蔚县官堡村弄回寄放的。装好车后，尉国阳开着自己的桑塔纳轿车拉着虎子前边走，武润福开着货车后边走，路上虎子不断和“三泥”电话联系，当晚12点左右到了天走路灵丘庄头村南的路边见到“三泥”及另外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后就被公安人员查获。并称因为尉国阳事先问过尉某能不能联系到炸药，当晚尉某就用其白色长安面包车拉来四十多袋炸药。
5、另案处理的案犯丁海生供述，2009年6月份张玉龙让帮其搞三吨炸药，丁海生说“老荣”可能有，把“老荣”的电话号码给了张玉龙。张玉龙和“老荣”联系后，“老荣”让王海鸥送来样品（2、3节炸药和3、4个雷管），张玉龙和丁海生去灵丘把样品交给一个东北女人，她看后让拉货过去。两天后张玉龙联系好炸药和雷管，“老荣”开车将他和丁海生送到灵丘，由张玉龙和丁海生在灵丘联系东北女人，联系东北女人后，丁海生一直在灵丘县汽车站待着。当晚十点多，“老荣”、王海鸥开车从汽车站接上丁海生去到交货地点，张玉龙打电话让丁海生点钱，丁海生下车准备点钱时发现有警察就往西跑了。另供称货是雇一辆蓝色153农运车拉过来的，拉运三吨炸药和两箱雷管，雇车和价格的情况自己不知道。
6、被告人尉某供述，2010年12月7日尉某来灵丘县公安局投案称：2009年6月的一天晚上，尉国阳打电话说有点炸药需要从村里张明院中拉出村，运费500元。尉某便开自己的白灰色长安之星面包车去到张明院门口，当时武尚龙和王小虎正在院中装袋，尉某也过去帮忙，装好后放在尉某的面包车上，接尉某开上车拉着装好的七、八十袋（约2吨）炸药去到村南，与武晓齐、尉国阳会合后，三人一起将炸药从尉某车上搬到武晓齐的农用车上，尉某就回家了。次日凌晨3时许武尚龙打电话说警车去了尉国阳家，让尉某快跑，尉某就跑了。另供称其拉运炸药的面包车因发生车祸被撞坏，按废品卖掉了；其2010年12月7日被灵丘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3年4月22日再次来灵丘县公安局投案自首被再次取保候审。被告人尉某在庭审中供称案发当天用自己的面包车分两到三次往东崖头村外运送的爆炸物品，每次拉多半车，每袋约30斤，但记不清具体数量了。
7、证人刘某（又名刘涛）的证言证明，2009年5月在刘某理发馆认识了李玉芝，6月20日上午8时30分许，李玉芝来理发馆洗头，对刘某说“听说你的亲戚有开矿的，你问一下他需不需要炸药”，刘答应给打问一下，当时理发馆有个男性顾客似乎听到了谈话内容，这个人就跟刘某要走了李玉芝的电话。
8、证人李某证言及买车协议证实，×××号东风牌货车原系李某的车，上户在广灵县粮食局，后李某于2007年2月13日将该车以二万元卖给了武肖琦，但未过户。
9、灵丘县公安局扣押物品清单证实，2009年6月23日灵丘县公安局办案人员扣押张玉龙海尔HG-E80手机一部，卡号是×××；扣押武润福X288手机一部，卡号是×××；扣押李玉芝金鹏K8988手机一部，卡号是×××；扣押武润福所开的蓝色东风牌汽车一辆，（车牌号为×××）及所拉的自制炸药2.1吨、电雷管1977枚。
10、灵丘县公安局提取、销毁材料证实，办案单位从扣押的雷管、炸药中提取少量备做鉴定所用，其余炸药、雷管于2009年6月23日14时30分在灵丘县大黄岭废弃硐引爆销毁。
11、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记载，涉案炸药、雷管的源地、样式、包装、运输等情况。
12、山西省公安厅物证检验报告证明，灵丘县公安局送检的黑纸管包装物检出硝铵、谷糠、梯恩梯成分，为自制铵梯炸药；送检的可疑铁壳电雷管不能被引爆。
13、（2009）灵刑初字第69号、（2016）晋0224刑初47号刑事判决认定，案犯张玉龙、武润福、李玉芝、尉国阳、丁海生因犯非法买卖爆炸物罪分别被灵丘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年、七年、八年、七年、六年六个月。
14、灵丘县公安局武灵派出所关于尉某取保候审期间不归案的情况说明、在逃人员登记表、抓获经过证明，被告人尉某因涉嫌非法买卖爆炸物罪于2013年4月22日被灵丘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取保候审期限至2014年4月21日止。取保候审期间公安机关多次传唤尉某，但其联系电话处于停机或关机状态无法联系，去家中也不见其人，担保人也联系未果。2015年9月18日灵丘县公安局将尉某登记为刑拘在逃人员。2017年11月29日凌晨灵丘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工作人员在浑源县沙圪坨乡英庄村附近的矿山将尉某抓获。
15、户籍登记材料证明，被告人尉某，男，197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山西省广灵县蕉山乡东崖头村人，住该村。
上述证据来源及形式合法，证据内容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可证明性，应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尉某违反国家关于爆炸物品的管理规定，非法运输爆炸物品，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运输爆炸物罪，且情节严重，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以支持。分析本案的犯罪实施，被告人尉某仅实施了涉案炸药从广灵县东崖头村内到东崖头村西出口处的转移、搬运行为，在整个非法买卖、运输爆炸物品的过程中所起作用相对较小，在量刑时应酌情予以考虑。另外本案现有证据证实被告人尉某案发后于2010年12月7日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而将其列为网上在逃人员是在两次被取保候审期间届满后，公安机关虽出具情况说明称取保候审期间公安机关多次传唤、电话联系、去家中寻找但均未找到尉某，但上述事实缺乏相关的传唤证及其他客观证据予以证实，故被告人尉某不属于“取保候审期间逃跑”、“自动投案后又逃跑”的情形，其行为属于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综合上述情节，决定对被告人尉某减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制造、买卖、运输枪支、弹药、爆炸物等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尉某犯非法运输爆炸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是，被告人尉某自首后被取保候审，在取保候审期间经多次传唤未到，后被网上追逃抓获，属于自首后又逃跑；被抓获后，其供认更换联系方式和住址，是不想让公安机关知道，具有取保后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庭审期间推翻前供，未如实供述，不构成自首，原判认定自首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检察员的出庭意见是，原审被告人尉某取保期间逃跑，后在庭审时否认拉运爆炸物，不应认定为自首，抗诉意见成立，应予支持。
原审被告人尉某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尉某非法运输爆炸物的事实清楚，有在案证据予以印证，且被告人尉某无异议，应予以确认。
抗诉机关提出被告人尉某自首后又逃跑的意见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及证据分析如下：
1、取保候审决定书证明，2013年4月22日，灵丘县公安局依照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决定对尉某取保候审，期限从2013年4月23日起算；按照刑事诉讼法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取保候审期限最长不得超过十二个月，此次取保候审最长期限届满后并未及时变更强制措施，且无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在取保候审期间依照法定程序传讯尉某到案，故抗诉机关提出取保候审期间多次传唤未到案的抗诉意见缺乏充分证据印证支持。
2、原审被告人尉某因涉嫌非法运输爆炸物于2010年12月7日、2013年4月22日先后两次被取保候审，分别提出由尉国平、武彩香作为保证人，负责履行监督报告义务。在案证据中，既无原审被告人尉某违反取保候审规定的证据，也无通过保证人联系尉某接受传讯的证据，更无处罚未履行保证义务保证人的证据，仅凭武灵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尚不足以认定原审被告人尉某违反规定负案逃跑，故抗诉机关提出“尉某自首后又逃跑”的抗诉意见缺乏充分证据印证支持。
抗诉机关提出被告人尉某在庭审期间未如实供述的意见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及证据分析如下：
1、原审被告人尉某于2010年12月7日、2017年11月29日、2017年12月20日均供认其非法运输爆炸物的犯罪事实，供述稳定一致，且与同案武润福等人的相关供述相印证，足以确认原审被告人尉某在侦查期间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事实存在。
2、原审被告人尉某于2018年4月11日第一次庭审时仅对“开始运输时不知道是炸药”提出辩解外，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以及出示的证据均无异议，对运输爆炸物的主要犯罪事实未予否认，故抗诉机关提出庭审期间推翻前供的抗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尉某非法运输爆炸物，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运输爆炸物罪。在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原审被告人尉某自动投案后又逃跑，且在一审判决前未推翻自己的有罪供述，仍符合自首的法定条件，原判以自首为由决定对其减轻处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贺义军
审判员 董雁翔
审判员 刘瑞清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陈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