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5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君振，男。
委托代理人李冬菊，广东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旭，广东鼎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希和，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江龙集团龙顺汽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世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
负责人李文胜，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学理，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李君振因与上诉人刘希和、江西江龙集团龙顺汽运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松民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为第三、六、七、九项，其他事项双方无争议。一、事故发生概况：2012年11月23日9时50分许，刘希和驾驶赣c×××××号车某往西行驶至松岗街道华美集团创美大道钢铁厂路段时，左前侧车身与同方向行驶由李君振驾驶的自行车左前侧车身发生刮擦，事故造成两车损坏及李君振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宝安大队于2012年11月23日做出事故认定：刘希和因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李君振因未确保安全驾驶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三、受害人概况：原告系农村居民，其提供人口信息登记表、居委会证明、证人证言、销售出库凭证以证明原告事发前在深圳市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并有收入，应按深圳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应按深圳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法院认为，人口信息登记表上记录的信息是在事故发生半年后采集修改的并由原告申请查询获取，出具该表的管理机构也特别备注“本单位不对信息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负责”，且被告不认可该证据，故法院不予采纳。另，居委会证明、证人证言、销售出库凭证即便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原告工作情况，无法证明原告居住情况。因此，法院不支持原告关于按深圳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主张。四、治疗及伤残情况：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入深圳市宝安区松岗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8天，于2012年12月31日出院，出院医嘱：住院期间陪护一人；出院后加强营养；暂休假三个月；骨折愈合后取内固定物等。2013年3月13日，广东众合司法鉴定所评定原告的伤情为拾级伤残。五、各主体间关系：被告刘希和系赣c×××××号车驾驶人，被告江西江某集团龙顺汽运有限公司系赣c×××××号车所有人，被告刘希和挂靠被告江西江某集团龙顺汽运公司并缴纳挂靠费。该车在事故发生时已向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50万元的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六、医疗费人民币28，750.37元，其中取出术内固定物的后续治疗费人民币8，000元。根据原告和被告刘希和的当庭陈述和提交的医疗费发票，法院认定原告已支付医疗费人民币350.7元，被告刘希和已垫付医疗费人民币20399.67元。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1900元（50元／天×38天）。八、护理费人民币1900元（50元／天×38天）。九、误工费人民币14933.33元（3500元÷30天×128天）：事故时原告从事司机职业，虽无法提供事故发生前三年的收入证明，但原告长期在广东省境内从事运输业且事故发生地在深圳，故可参照2013年度广东省交通事故赔偿标准中的国有交通运输业收入（45601元／年）标准计算误工费。因该标准高于原告提出月收入人民币3，500元的计算标准，故法院支持原告关于误工费的诉请。十、营养费人民币1000元，因有相应医嘱内容，根据原告具体伤情法院酌定。十一、鉴定费人民币2520元。十二、残疾赔偿金人民币21085.68元（10，542.84元／年×20年×10%）。十三、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000元。十四、交通费：法院酌定为人民币8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上述损失共计人民币82889.38元（医疗费28750.37元＋其他费用54139.01元）。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先行支付医疗费人民币10，000元。对于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医疗费人民币18750.37元，原、被告需按比例承担，因原告负事故次要责任，故原告还应得医疗费人民币15000.37元【（28750.37元－10，000元）×80%】，对此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前述两项合计，原告应得医疗费人民币25000.37元，其中被告刘希和已垫付人民币20399.67元，故原告实际应得医疗费人民币4600.7元。被告刘希和垫付的医疗费不属本案处理范围，其可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另行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李君振医疗费人民币4600.7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李君振其他费用人民币54139.01元；三、驳回原告李君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58元，由原告李君振承担人民币698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承担人民币660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李君振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适用深圳城镇标准即81483.76元而非21080.68元来计算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是：上诉人事故发生前一直在深圳居住且有合法稳定收入，其残疾赔偿金依法应按照深圳城镇标准进行赔付。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了《人口信息登记表》，其上载明上诉人于2010年6月1日入住在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荔苑居四巷2号101号房，从事司机职业。虽然该信息是在事故发生之后才申报及采集，但并不意味着该信息不真实可信。《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指导意见》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提供下列证据之一的，可以认为交通事故受害人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深圳市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一）两张以上时间相继且其中一张尚且在有效期内的深圳市暂住证；（二）深圳市居住地公安机关派出所出具的书面证明；（三）深圳市居住地居民委员会出具书面证明且有相应房屋租赁登记手续证明材料的；（四）受害人为产权人的深圳市城镇房屋产权证明文件且实际入住此房一年以上的相关证明材料：（五）其他可以证明受害人己在深圳市城镇居住一年以上的证据。”在上述指导意见中，除了证据（一）、（四）属于在事故前就可以形成的证据外，（二）、（三）在证据中往往最具有证明力的派出所或居委会的居住证明，基本都是事故之后才出具的，证明本身记载的内容真实性也往往完全无法核实，但不论是被上诉人还是法院都可以认定该证据的效力，无非基于出具部门是比较有公某的政府机关，出具的证据理应比较具有证明力。但就深圳的现行做法，流动人口的居住登记及管理基本上已经统一由流动人口和出租屋管理所进行，不再是居委会和派出所的职权范围。不管是事故前还是事故后在流动人口和出租屋管理所进行登记，也不是由申报人随意填写任何信息，该管理所也要做一个基本核实才可能允许申报人进行申报，否则就起不到管理的实际意义。而任何人需要打印人口信息登记表，该管理所均会加盖“不对信息真实性、准确性负责”等内容。这是管理所内部的管理要求，不是当事人能够控制和避免的。故不能仅仅凭上诉人提交的人口信息登记表是事故后填写的或者上面加盖了“不对信息真实性、准确性负责”等内容就轻易否认该信息表的真实性，还应结合案件的其他证据及情况来进行综合分析，必要时候可以进行调查核实。
在本案中，上诉人并非仅仅提供了上述《人口信息登记表》一份孤证来证明上诉人的居住情况，而是同时提供了钟屋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来证实上诉人从2010年5月18日一直在该辖区的便浪南16号仓库工作，同时提供了大量的书面出库凭证及上诉人的老板出具的证明及其老板出庭作证的证词来证实上诉人一直在深圳工作，且一审庭后还依法官要求补充了华美公司的证明来确认该事实。
任何证据都不是孤立的或者是能完全截然分离的单个环节，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并非像一审法院认为的仅仅只可以证明工作收入情况。且证明当事人在深圳居住的证据是多种形式的，只要具备其中之一的即可认定当事人的居住事实，并非要全部一一提供的。更主要的是，在没有上述所列的第（一）至第（四）种证据的情形下，当事人可以提供其他证据来证明其居住情况。法院不应忽略该条款中关于第五种兜底情形的规定，而应在其他特殊情形下结合生活经验、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对事实准确认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根据该法律规定，审判人员对证据不仅仅只对证据进行一个表面的分析，还应当把所有证据结合起来，根据日常生活经验，运用逻辑推理来进行判断，这样才不会有失公允。
本案中，一审法院已经对上诉人事故发生前一直在深圳工作且有收入的事实进行了确认，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不可能不居住在深圳，否则怎么可能长期不间断的获取收入。上诉人提交的居住证据单独来看或许不足以证明受害人的居住情况，但所有证据结合起来，形成一个证据链，相互印证补充，足以证明上诉人在深圳的居住和收入事实，即便一审法院怀疑证据的真实性，也应该在调查核实的基础上再作出否定认定。在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必要的举证责任后，如被上诉人怀疑证据之真实性，在没有相反的书面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法院就应当采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已经充分证明在深圳有居住收入的情况下，仅仅凭居住证据上的一点小瑕疵，在没有相反的书面证据及未经调查核实的情况下就认定上诉人在深圳居住多年的事实，最终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是有失公正的，也是不符合事实及法律等相关规定的。
二、原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承担大部分诉讼费是不合理，也不合法的。本案一审的诉讼费总共1308元，而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自行承担698元。根据由败诉方承担案件诉讼费的相关规定来看，这是极为不合理也是不合法的。虽然一审判决未按照上诉人要求的城镇标准支持上诉人的请求，但交通事故的事实与后果都是不能改变的，原审被告进行赔偿也是必须的，有争议的仅仅是赔付标准，但这并非意味着上诉人败诉。而一审判决根据这个要求上诉人承担一审大部分的诉讼费有失公允，也与法律相关规定不符合。且其一审判决本身就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形，应予以改判。故本案的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均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在认定上诉人身份时从严要求，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刘希和、江西江某集团龙顺汽运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二审审理，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人口信息登记表》的采集时间为2013年7月1日，其上载明上诉人来深日期为2009年9月15日，入住日期为2010年6月1日，服务单位为司机，服务单位地址为宝安区西乡街道钟屋。该登记表上加盖管理机构公章并注明“本单位不对信息内容的真实性、正确性负责，现应查询人申请打印，由此信息引起的任何纠纷与本单位无关。”上诉人二审提交《人口信息登记表》的采集时间为2008年7月22日，其上载明上诉人来深日期为2008年1月3日，居住事由为务工，服务单位为海鹏公司。该登记表上亦由管理机构加盖公章并注明“本单位不对信息内容的真实性、正确性负责，现应查询人申请打印，由此信息引起的任何纠纷与本单位无关。”
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钟屋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上诉人于2010年5月18日在该社区南便浪南16号仓库工作至今，雇主黄协招出具证明证实上诉人在2007年8月1日入职其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并因发生本案交通事故而请假。上诉人还提交了其从2011年1月18日到2012年11月22日期间，在深圳华美板材有限公司拉货销售出库凭证，其上加盖了该公章且有上诉人签字，上诉人称以上销售出库凭证是拉货到其雇主处的文件。
另外，上诉人诉讼请求的赔偿总额为120771.56元。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因涉案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损害，依法有权请求侵权人予以赔偿。上诉人为农村户籍，其请求依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则应举证证明其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人口信息登记表》载明采集时间为2013年7月1日、来深日期为2009年9月15日，管理机构加盖公章并注明“本单位不对信息内容的真实性、正确性负责，现应查询人申请打印，由此信息引起的任何纠纷与本单位无关。”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因管理机构的备注而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对此，本院认为，管理机构在《人口信息登记表》备注“不对信息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负责”，不必然表示《人口信息登记表》载明的内容为虚假，审核上诉人是否在发生涉案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应结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综合判断。
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人口信息登记表》采集时间为2008年7月22日，则可以证实至少在采集人口信息的当时上诉人在深圳居住，而上诉人提交的钟屋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上诉人从2010年5月18日在深圳工作至今，也可以证实在深圳工作的上诉人居住于深圳，该证据与上诉人提交的两份《人口信息登记表》相结合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上诉人在发生涉案交通事故时已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的事实。上诉人提交的钟屋居民委员会证明和雇主证明及有上诉人签字的销售出库凭证亦可以证实上诉人的主要收入来源地为深圳，据此上诉人符合适用城镇标准计算相应赔偿的要求，其上诉主张按照城镇标准40741.88元／年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为81483.76元（40741.88元／年×20年×10%）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由此上诉人的应得赔偿总额为143287.46元（医疗费28750.37元＋其他费用114537.09元）。涉案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办理有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则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应于交强险的医疗费限额和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中赔偿上诉人1200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医疗费余额18750.37元和其他赔偿余额4537.09元，按照双方承担责任的比例，上诉人还应得赔偿18629.97元［（18750.37元＋4537.09元）×80%］，该金额少于刘希和已经垫付的医疗费20399.67元，故上诉人应得的全部赔偿应为120000元。对于刘希和多垫付的费用，因当事人未于本案中主张，故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围。
上诉人所称的诉讼费承担问题，因本案二审认定的赔偿金额有变，其相应承担的诉讼费亦应不同。参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上诉人因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少于其诉讼请求金额，上诉人属于部分胜诉，其要求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李君振主张适用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松民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松民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上诉人李君振12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李君振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8元，由上诉人李君振负担14元、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负担13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元，由上诉人李君振负担13元、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负担12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勇 忠
审判员 袁 劲 秋
审判员 彭 雪 梅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徐嘉希（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