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83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镔仕古谷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郑晨勤。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鼎，广东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伟，男，1971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君，广东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镔仕古谷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镔仕古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伟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39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镔仕古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镔仕古谷公司无需向吴伟支付加工费及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吴伟承担。事实与理由：根据本案证据，本案镔仕古谷公司已经结算并支付完毕与吴伟合作期间产生且无异议的货款。而一审法院据以认定并作出判决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吴伟主张的镔仕古谷公司仍欠付货款的情况。至于一审判决以涉案微信聊天记录中一方对于另一方发出的对账单“并未提出异议”来认定该方“默认”，更是违背基本的法律逻辑，将法院的主观推断强加于镔仕古谷公司，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另，根据涉案双方确认的加工合同第10条约定，如迟延交货达到10天以上，镔仕古谷公司有权解除订单，即使愿意接受订单，也应按80%结算。被上诉人吴伟辩称：一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依法维持，驳回上诉请求。吴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镔仕古谷公司向吴伟支付毛衣加工费222019元；2.镔仕古谷公司向吴伟支付所欠加工费的利息（从2016年1月11日起至实际清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3.本案诉讼费由镔仕古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0日，吴伟（乙方、承揽方）与镔仕古谷公司（甲方、定作方）签订《服装委托加工合同》，就服装委托加工事宜，约定由乙方包工包料，甲方指定吊牌、主唛供应商；乙方必须严格按照甲方确认的质量、款式和工艺要求进行加工；乙方必须于2015年7月25日前将货物全部交于甲方仓库；订单数量1550件，款数2款，本合同总金额69800元；甲方于2015年7月11日前预付30%订金，甲方验货合格出货后，凭《检验报告》《装账单》和物流运单号在两个月内付清余款。合同第十三条约定订单操作各环节联系方式，列明甲方工艺问题联络人和验货安排联络人翁建达及其手机号码，甲方条形码提供联络人戚继超及其手机号码，甲方订单事宜联络人和对账、货款联络人梁翠芳及其固定电话号码。合同中甲方落款处盖有镔仕古谷公司公章，授权代理人一栏载明何惠明及其手机号码。吴伟按照上述合同加工服装交付给镔仕古谷公司，并继续按接受镔仕古谷公司定作服装的要求加工其他服装交付给镔仕古谷公司。2015年7月13日至2016年4月30日，镔仕古谷公司通过何惠明陆续向吴伟支付加工费合共520505元。2016年9月18日，吴伟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向镔仕古谷公司供应加工费为742524元的15111件服装，镔仕古谷公司尚欠加工费222019元。在本案法庭审理过程中，吴伟提交其书写的两页对账单，写明镔仕古谷公司通过何惠明支付的款项、吴伟交货数量和总金额、镔仕古谷公司未付款情况。其中，第一页写明第一笔于2015年7月13日按上述合同金额的30%支付定金20940元，第二笔于同年8月1日支付29565元，以及其后从2015年8月29日至同年10月9日分期支付的款项。第二页写明何惠明2015年9月26日付20000元、10月30日付100000元、11月付100000元、12月31日付40000元，出货15111件，金额742524元，已付410505元，未付332019元，并继续写明“-40000=292019元-5万（1月）=242019元-2万（4月）=222019元”。该对账单所列何惠明从2015年8月29日至2016年4月的付款情况，与吴伟提交其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记载的镔仕古谷公司及何惠明2015年8月28日至2016年4月30日转来款项情况一致。该对账单记载镔仕古谷公司支付的加工费金额合共520505元。吴伟提交了广东省东莞市东部公证处的《公证书》，载明该公证处受吴伟委托，指派公证员从某手机提取吴伟与分别记为“翁建达（阿牛）”和“何惠明”的两个微信号的聊天记录进行保全公证，其中发送文字的微信聊天内容显示：1.吴伟于2015年11月28日向“何惠明”提出“明天必须要帮我打钱啦，我等不起了。两个月加起来还有二十多万”，“何惠明”于次日发送一份民生银行手机银行电子回单，载明何惠明向吴伟的农业银行账户转款50000元；2.吴伟于2015年12月1日向“何惠明”提出“务必在五号前帮我把钱打下来”，并在稍后时间又再催促，“何惠明”回应“不是5号吗”，并于2015年12月11日回复“大概在18号左右安排”；3.“何惠明”于2016年1月11日发送两份民生银行手机银行电子回单，载明何惠明向吴伟的农业银行账户分别转款20000元和30000元；4.吴伟于2016年3月29日向“翁建达（阿牛）”发送拍摄的上述第二页对账单照片，显示当时对账单末尾只写至“-40000=292019元-5万（1月）=242019元”的欠款内容部分，未加上当时尚未发生的“-2万（4月）=222019元”的欠款内容部分，吴伟提出“还要24万多元未付款。下午安排下时间把账结一下。半年多了，没理由再拖下去了”；5.吴伟于2016年4月30日向“何惠明”提出“你要什么时候才能转给我”“先帮我安排点吧”“帮我转一下吧！我等着发工资”“何惠明”回复“2万可以么，我都不好意思接你电话了”“你的账我也还没对”“我很不好意思”，并要求吴伟发银行卡号，吴伟发去其农业银行账号，并在随后确认收到20000元。其后，吴伟在2016年7、8月间继续向“何惠明”微信号发送文字催收剩余货款，该微信号未再予以回复。上述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的转款情况与吴伟提交的上述对账单、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记载的何惠明2015年9月26日至2016年4月30日转款情况一致。镔仕古谷公司质证称公证书不能证明吴伟的诉讼主张；微信使用者身份不明，微信内容中双方没有确认货款数额，没有任何对账内容，只有吴伟单方发送的手写图片，不明身份的对方没有确认主张的货款金额；对方表示吴伟的账也还没对，由此可见双方自始至终都没有对账确认货款金额，之后其他日期的聊天记录也没有对账。吴伟提交无人签收的发货单，表示与镔仕古谷公司因业务往来时间长有了信任，后来由镔仕古谷公司的业务人员翁建达通过微信或口头下订单，合同履行方式与合同约定一致；货款一个月结算一次，由吴伟把结账单发给镔仕古谷公司的财务人员或者翁建达、或者法定代表人，由何惠明个人账户付款；每次发货吴伟都有一式三份的发货单分别载明数量和金额，但是由于交易习惯，双方都没有在发货单上签名。镔仕古谷公司表示是委托何惠明付款，验货程序大部分由翁建达负责；镔仕古谷公司付款是根据吴伟每次供货后提出的供货数据，再向客户核实后，再通知何惠明按照核实的数额支付货款，已经付过的52万货款都是已经对账的；翁建达是与镔仕古谷公司合作负责接客户的订单给镔仕古谷公司做，不是镔仕古谷公司的固定员工，没有劳动合同关系。另查，镔仕古谷公司由何惠明出资开办、持有股权。一审法院认为，吴伟与镔仕古谷公司签订的《服装委托加工合同》意思表示明确、真实，符合自愿、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合法有效。镔仕古谷公司的股东何惠明付款情况显示了吴伟与镔仕古谷公司除合同订明的加工服装项目外，镔仕古谷公司还继续向吴伟定作服装。本案纠纷焦点在于镔仕古谷公司是否拖欠吴伟加工费222019元。镔仕古谷公司否认公证机关保全的吴伟与名为“翁建达（阿牛）”和“何惠明”的微信号聊天记录与其有关，认为不能证明吴伟诉称为镔仕古谷公司加工服装的数量、费用金额和经过双方对账的事实。但镔仕古谷公司在上述合同中已向吴伟提供其员工翁建达和股东何惠明的手机号码。对已发生累计520505元加工费的支付，镔仕古谷公司表示是经过其对账确认，但无举证证明是与吴伟通过其他方式对账后付款。而吴伟2016年3月29日向“翁建达（阿牛）”微信号发送的对账单记载的何惠明2015年9月26日至2016年1月向吴伟账户转款情况，与何惠明向吴伟账户转款情况相符。吴伟2016年4月30日向“何惠明”微信号提出转款要求后，“何惠明”回复可以支付20000元并要求吴伟发送银行卡号随即支付了20000元，亦与何惠明向吴伟账户转款情况相符。且何惠明向吴伟支付包括该20000元的多笔款项后，均由“何惠明”微信号随即将生成的相应的银行转款电子回单发送给吴伟，据此足以认定镔仕古谷公司的员工翁建达、股东何惠明分别通过上述两微信号代表镔仕古谷公司与吴伟进行对账和付款的确认。在微信聊天记录中，镔仕古谷公司对吴伟多次催促付款和2016年3月29日发出载明镔仕古谷公司欠242019元的对账单并未提出异议，而是以支付部分加工费予以回应。即使在2016年4月30日回应吴伟时称“你的账我也还没对”，何惠明仍向吴伟提出“2万可以么”，要求吴伟发送银行卡号向吴伟转去20000元，说明吴伟与镔仕古谷公司之间对吴伟对账单列明的交付加工服装数量、加工费总额无争议，吴伟诉请要求镔仕古谷公司支付加工费余款222019元的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镔仕古谷公司的抗辩意见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双方继续进行的服装加工贸易未再按上述合同约定方式结算加工费，无约定加工费支付期限，吴伟要求从2016年1月11日起计收欠款利息缺乏依据，一审法院调整为镔仕古谷公司从某起诉之日起计付欠款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镔仕古谷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伟支付加工费222019元和欠款利息（从2016年9月18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二、驳回吴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38元由镔仕古谷公司负担。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双方于2015年7月10日签订的《服装委托加工合同》还约定：“四、交期15年秋季第波的货期，吴伟必须于2015年7月25日前将货物全部交于镔仕古谷公司仓库（具体单款的交期见订单附件）。…十、违约责任…2.吴伟延迟交付定作物的交期⑴吴伟交货期延误2天（含），镔仕古谷公司不要求吴伟承担赔偿责任。⑵吴伟交货期延误3天至5天以内（含），镔仕古谷公司将按该款金额的98%结算货款。⑶吴伟交货期延误6天至8天以内（含），镔仕古谷公司将按该款金额的95%结算货款。⑷吴伟交货期延误9天至10天以内（含），镔仕古谷公司将按该款金额的90%结算货款。⑸吴伟交货期延误10天以上，镔仕古谷公司有权取消订单。若镔仕古谷公司仍愿意接受订单，吴伟自愿降价，镔仕古谷公司将按该款总金额80%结算货款。…”本院认为，本案系加工合同纠纷。镔仕古谷公司与吴伟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出自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故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镔仕古谷公司是否欠付吴伟加工款以及加工款数额的认定，以及吴伟是否存在逾期交货行为需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吴伟为证明镔仕古谷公司欠付其加工费，提交了《服装委托加工合同》、发货单、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镔仕古谷公司主张吴伟与名为“翁建达（阿牛）”和“何惠明”的微信号聊天记录与其无关，不能证明镔仕古谷公司欠付吴伟加工服装的数量、费用金额、及经双方对账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在《服装委托加工合同》中，镔仕古谷公司留存有翁建达和股东何惠明的手机号码，吴伟于2016年3月29日向“翁建达（阿牛）”微信号发送的对账单记载的何惠明自2015年9月26日至2016年1月向吴伟账户转款情况，与客观事实相符；吴伟于2016年4月30日向“何惠明”微信号提出转款要求后，“何惠明”回复可以支付20000元并要求吴伟发送银行卡号且随即支付了20000元，该微信聊天情况亦与客观情况相符；况且，镔仕古谷公司已付的多笔加工费，均由“何惠明”微信号随即生成相应的银行转款电子回单发送给吴伟。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镔仕古谷公司的员工翁建达、股东何惠明分别通过上述两微信号代表镔仕古谷公司与吴伟进行涉案加工合同履行的沟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其次，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在吴伟多次催促付款和2016年3月29日发出载明镔仕古谷公司欠242019元的对账单情况下，镔仕古谷公司未对对账单记载情况提出异议，反而继续向吴伟支付部分加工费，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吴伟与镔仕古谷公司之间对吴伟对账单列明的交付加工服装数量、加工费总额无争议，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镔仕古谷公司虽主张在2016年4月30日的微信记录中，镔仕古谷公司回应吴伟时称“你的账我也还没对”，但何惠明紧接着向吴伟提出“2万可以么”，并要求吴伟发送银行卡号向吴伟转去20000元，亦足可认定镔仕古谷公司对欠付吴伟加工费的事实是确认的。综上，根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认定规则，吴伟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基本证据链条，本院对吴伟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镔仕古谷公司在与吴伟签订了《服装委托加工合同》及多次支付加工费的情况下，其未能提供证据反驳吴伟所提供的证据，镔仕古谷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据此判令镔仕古谷公司向吴伟支付加工费余款222019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至于镔仕古谷公司主张吴伟存在逾期交货行为，应按《服装委托加工合同》的约定，按加工费的80%进行结算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服装委托加工合同》约定“吴伟交货期延误10天以上，镔仕古谷公司有权取消订单。若镔仕古谷公司仍愿意接受订单，吴伟自愿降价，镔仕古谷公司将按该款总金额80%结算货款。”但是，涉案《服装委托加工合同》合同总标的仅为69800元，镔仕古谷公司在收取吴伟加工的服装后，继续多次向吴伟追加订单，现双方在合作期间共产生加工费达742524元，但对于合同项下货物，镔仕古谷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曾对货期提出异议，而对于合同约定之外的货物，镔仕古谷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有对货期及逾期交货违约金进行约定。综上，在镔仕古谷公司收取了《服装委托加工合同》项下的服装后，其并未向吴伟主张逾期交货，继而多次向吴伟下订单，且镔仕古谷公司已向吴伟支付加工费达520505元的情况下，镔仕古谷公司上诉主张吴伟应承担逾期交货违约责任，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镔仕古谷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38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镔仕古谷服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佩莹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徐 艳二〇一八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罗雅之祝茵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