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莆民终字第1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军，男，197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所地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代理人赖宗阳，莆田市涵江区商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莆田市荔城区锐途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莆田市荔城区西天尾镇福厦路99处成进鞋业一层店面，组织机构代码证代码56731820-4。
法定代表人黄素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洪平，福建鹏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林剑洪，男，1974年5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所地莆田市荔城区。
上诉人黄志军因与被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锐途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途公司”）、原审第三人林剑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5）荔民初字第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志军的委托代理人赖宗阳、被上诉人锐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洪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林剑洪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锐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素英于2013年4月26日与黄志军签订《协议书》并约定：锐途公司以转让款人民币860000元向黄志军受让一块位于福厦公路边莆田市荔城区西天尾镇龙山村乌石自然村内距龙山村委员会办公楼围墙约25米，面积约3.2亩的土地使用权，归锐途公司永久性使用；协议签订之日黄志军向锐途公司交付土地，土地上原部分出租给林剑洪作花圃的租赁期至2014年12月30日，租金归锐途公司收取；如因黄志军的原因或擅自违约，黄志军应当退回转让款并按月利率1.5%计息并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0000元。协议签订之日，锐途公司交付定金人民币200000元，2013年5月9日锐途公司支付转让款人民币660000元。2013年4月26日锐途公司与林剑洪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并约定林剑洪租赁上述土地的租赁期至2014年12月30日（其中1亩另应在2013年12月底前交还），租金人民币5000元。黄志军以返还林剑洪已交租金的形式由其向锐途公司支付了2013年4月26日至2013年9月1日租金人民币2000元。林剑洪原与上述部分土地的使用人林立（系林文珍户）、胡丽泰（林文清户）、林金富签订三份《租田协议书》并约定租赁期限自2012年9月1日至2017年9月1日，用于经营花圃，租金每年每亩12担稻谷按市价折算为人民币，林剑洪实际占有使用至今。另据黄志军所述，上述土地的原使用人林一山、林进国、林进强、林跃进、林鹏、林金富、林想、林文清、林淑娥、林淑贞已与其于2012年10月至12月份间签订了六份《土地转让协议书》，以每亩13万元、20万元、25万元不同的高价转让了其使用的土地。后因锐途公司认为黄志军无法提供其转让的土地的权属证明材料及及时排除林剑洪逾期搬迁造成的妨碍，锐途公司无法如期接收土地，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因双方对和解方案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致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土地所有权归国家与集体（土地包括社员的自留山、自留地、宅基地等），未经有权单位批准一律不准买卖，买卖行为违反了国家的法律法规，也侵害了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权利。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承包或分配给村民经营使用，村民自主使用、流转土地应当依法进行，转让土地使用权或改变土地用途必须经有权单位批准。本案黄志军受让的土地权属及土地性质未经有权单位核实及批准，即使本案诉争的土地性质系自留地，其使用权的转让也应遵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必须事先得到有权单位批准，其所得的土地又再未经有权单位核实及批准再次转让给锐途公司，虽然锐途公司、黄志军双方签订的协议没有披露土地转让用途，但故意隐瞒非农建设目的，故黄志军的转让行为违反了国家的法律法规的效力性规定应确定为无效的，无效协议自其发生时就对协议双方没有法律约束力，黄志军因而获得的转让款应退还给锐途公司，并应承担该转让款使用期间的资金占用费，双方在协议中已约定转让款的使用利率，故锐途公司主张以约定利率计算利息予以照准。黄志军提出本案诉争土地系自留地而且其使用权转让纠纷不属于法院管辖范围的理由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要求驳回锐途公司诉求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二款、第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莆田市荔城区锐途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与黄志军于2013年4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黄志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莆田市荔城区锐途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转让款人民币860000元，并支付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其中200000元自2013年4月26日起至本判决指定还款之日止计息，660000元自2013年5月9日起至本判决指定还款之日止计息）。如果黄志军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934元，减半交纳人民币7467元由黄志军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黄志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黄志军上诉称：1、黄志军原审提供的人民法院报刊登的判例可以说明“自留地流转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本案黄志军转让给锐途公司的土地属于自留地，锐途公司原审请求确认自留地转让合同无效，法院应驳回其起诉。2、在没有证据证明讼争土地是承包地的情况下，应以黄志军提供的证据认定讼争土地为农村自留地。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是错误的。3、讼争土地的所有权人是村委会也好，村民小组也好，不得干涉用益物权人即黄志军行使权利。4、黄志军与锐途公司签订本案合同并没有追求非法目的，双方是依照法律对自留地进行合法利用、互惠互利，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也是错误的。5、即使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那《协议书》中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条款也同时归于无效，原审判决不能按照《协议书》第七条的约定判令由黄志军承担月利率按1.5%计算的利息。6、原审判决没有对锐途公司与林剑洪之间的租赁协议的效力作出判决，如果该租赁协议认定无效，应由锐途公司返还其收取的林剑洪的人民币2000元的租金。7、原审判决认定《协议书》无效，却只判决黄志军返还转让费，没有判决锐途公司归还讼争土地，是错误的。原审已经查明讼争土地已经由锐途公司出租给林剑洪，且林剑洪在租赁合同到期后不肯归还讼争土地，原审却只判决黄志军返还转让费，这不能起到定纷止争的作用，反而会使纠纷加剧。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锐途公司对上诉人黄志军的起诉，并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锐途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锐途公司辩称：1、人民法院报刊登的案例不能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2、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原审法院对本案予以受理并作出判决是有法律依据的。3、黄志军上诉称本案转让的标的属于农村自留地，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4、合同无效后判决原物返还，其前提条件是原物已经转移占有，但本案的标的物并没有转移占有。5、黄志军主张合同无效后其无需返还利息，是错误的。合同无效后需要返还的包括原物本身和原物孳息，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月利率1.5%的利息属于孳息，黄志军应当予以返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林剑洪未提交书面答辩，也未到庭陈述意见。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黄志军对“第三人原与上述部分土地的使用人……第三人实际占有使用至今”有异议，认为黄志军向林立等农户购买讼争土地后，再卖给锐途公司，因此林剑洪之后就没有与其他农户产生租用或买卖合同关系；对“后因原告认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有异议，认为该认定是锐途公司的主观意见，不是事实；上诉人黄志军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锐途公司对“第三人原与上述部分土地的使用人……第三人实际占有使用至今”有异议，认为林立等农户没有出庭作证，锐途公司对林剑洪与林立等是否签订协议不清楚，是否使用至今也没有证据证明该事实；被上诉人锐途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因原审第三人林剑洪未提起上诉，二审期间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且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也没有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上诉人黄志军、被上诉人锐途公司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合同纠纷。上诉人黄志军主张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本案中，上诉人黄志军与被上诉人锐途公司在没有依法办理转让手续的情况下，通过签订《协议书》的形式，约定讼争土地的使用权归被上诉人锐途公司永久性使用，属于非法转让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书》无效，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虽然双方在该《协议书》中第七条约定：“由于乙方（上诉人黄志军）的原因导致本协议不能履行，或乙方擅自毁约，乙方应全额退还土地转让费捌拾陆万元及其自付款之日起按月利率百分之壹点伍计算的利息，支付违约金壹拾万元，赔偿甲方（被上诉人锐途公司）添附在土地上的经济损失”，但被上诉人锐途公司明知道其购买的讼争土地系农村土地，在没有依法办理转让手续的情况下与上诉人黄志军私底下签订《协议书》，进行非法转让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故其对该《协议书》的无效也存在过错，其主张应由上诉人黄志军依据《协议书》第七条的约定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该《协议书》无效，上诉人黄志军占有被上诉人锐途公司已付的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上诉人黄志军应从占有讼争款项之日起支付给被上诉人锐途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上诉人黄志军主张如果认定《协议书》无效，应判决被上诉人锐途公司返还讼争土地。本院认为，在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黄志军已将讼争土地交付给被上诉人锐途公司占有、使用的情况下，上诉人黄志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第三人林剑洪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综上，上诉人黄志军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5）荔民初字第6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5）荔民初字第6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黄志军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被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锐途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转让款人民币860000元，并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其中人民币200000元自2013年4月26日起至本判决指定还款之日止计息，人民币660000元自2013年5月9日起至本判决指定还款之日止计息）；
四、驳回被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锐途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黄志军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上诉人黄志军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934元，减半后收取人民币7467元，由上诉人黄志军负担人民币6200元，由被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锐途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2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934元，由上诉人黄志军负担人民币12400元，被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锐途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5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建华
代理审判员 李 忠
代理审判员 彭赵龙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倪益群
附：相关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