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再字第2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长春新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绿园区五环高尔夫家园。
法定代表人：蒋守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邱国华，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孙喜民，吉林实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长春市凯鸿经贸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绿园区高尔夫家园地下车库。
法定代表人：郑佶，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振远，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长春新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悦物业公司）与被申请人长春市凯鸿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鸿经贸公司）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4日作出（2012）绿民二初字第1027号民事判决。凯鸿经贸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28日作出（2013）长民四终字第33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新悦物业公司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0日作出（2014）吉民申字第2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新悦物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邱国华、孙喜民，被申请人凯鸿经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振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悦物业公司一审诉称，2010年10月26日至2012年10月26日采暖期凯鸿经贸公司一分不交，三年来我们多次催缴，2011年4月19日新悦物业公司以书面形式通知凯鸿经贸公司给付此款，但是凯鸿经贸公司仍未给付。凯鸿经贸公司的上述行为已严重损害了新悦物业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凯鸿经贸公司给付地下车库采暖费及滞纳金2010年-2012年度共计665583.90元。诉讼费、其他费用等由凯鸿经贸公司承担。
凯鸿经贸公司一审辩称，2010年10月依法取得了高尔夫家园的地下车库，并没有委托新悦物业公司提供供热服务，双方不存在供热关系，也没有签订供热合同，新悦物业公司并没有为凯鸿经贸公司供热，2010年12月31日是吉林名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吉林长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车库承包合同期满日，在此之前新悦物业公司已经收取了相关的收益，支付供热费是吉林名扬物业公司的义务。我公司的地下车库小区业主受到他人恐吓基本处于闲置状态，新悦物业公司的行为属于强买强卖，是欺压小区业主的霸王行为，我公司再次声明，我公司不需要供热服务，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新悦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查明，新悦物业公司2009年度起取得位于长春市绿园区普阳街7号（高尔夫家园小区）供热许可。凯鸿经贸公司于2010年10月取得了位于长春市绿园区普阳街7号二套地下车库所有权（建筑面积分别为：3785.61平方米、2632.62平方米，丘地号分别为：4-98／42-11-2、4-98／42-28-2）、自2010年10月26日至2012年10月26日凯鸿经贸公司未向新悦物业公司交纳采暖费，未向新悦物业公司申请不用热，现新悦物业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凯鸿经贸公司给付所欠的采暖费及滞纳金665583.90元。
一审认为，新悦物业公司经长春市市政公用局颁发的城市供热经营许可证书，取得位于长春市绿园区普阳街7号（高尔夫家园小区）的供热经营权利，凯鸿经贸公司自2010年取得位于长春市绿园区普阳街7号二套地下车库的所有权，该地下车库在新悦物业公司的供热网区内与新悦物业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供热关系，凯鸿经贸公司应按相关部门批准的价格地下车库每平方米16.50元交纳采暖费。新悦物业公司所主张的滞纳金请求，因双方之间未形成书面合同，所依据的标准较高，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滞纳金，分别以每年拖欠数额为本金，从每年的10月份2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时止。凯鸿经贸公司关于自2010年10月取得车库的所有权后，没有委托新悦物业公司供热，不需要供热的主张，因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新悦物业公司提交要求不供热或长期不供热的申请，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凯鸿经贸公司主张2010年12月31日前是吉林名阳物业公司承包车库的期间，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此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凯鸿经贸公司应给付新悦物业公司拖欠的取暖费317702.40元及滞纳金。一审判决：被告长春市凯鸿经贸有限公司给付原告长春新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采暖费317702.40元及滞纳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分别以每年拖欠数额为本金，从每年的10月份2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时止，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56.00元由被告承担（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
凯鸿经贸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诉讼双方之间没有签署书面的供热热力合同，也不存在供用热力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该地下车库在新悦物业公司的供热网区内与新悦物业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供热关系是错误的。二、在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的前提下，作为新悦物业公司提供的有偿服务即热能供应，没有任何法律法规规定凯鸿经贸公司必须接受。新悦物业公司提供热能供应是商业行为，凯鸿经贸公司有权选择接受服务或者拒绝接受服务，任何人均不能强买强卖。因此，请求驳回新悦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新悦物业公司二审辩称，凯鸿经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查明，凯鸿经贸公司与新悦物业公司之间就凯鸿经贸公司所有的位于长春市绿园区普阳街7号二套地下车库的供热未形成书面合同关系。新悦物业公司亦未提供其事实上为凯鸿经贸公司进行供热的相关证据。
二审认为，由于凯鸿经贸公司与新悦物业公司并未形成书面供用热力合同，同时新悦物业公司公司并非公益性供用热力主体且其不能提供其进行了实际供热的相关证据，因此新悦物业公司主张凯鸿经贸公司给付采暖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遂判决：一、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2）绿民二初字第102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长春新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912元由被上诉人长春新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新悦物业公司申请再审称，1.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均认可双方无书面供热合同，但这一事实并不必然导致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无事实上的供热关系，也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2.二审关于申请人不能提供进行实际供热的相关证据的认定与事实不符。本案一二审过程中，申请人对其主张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实。被申请人所有权部分系小区的水、电、燃气、采暖主管道，是整个小区的中枢神经心脏所在，地下车库部分与地上住宅、商业用房主体工程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同时验收，缺一不可，如果拆除将影响整个小区的水、电、暖。同时申请人既无义务也无胆量停止对被申请人的供热服务。冬季需要供暖是生活在供暖地区的人均知道的常识，供暖便产生费用，费用应由取暖人承担，系我国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中所确认的“众所周知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长春市城市供热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明确规定“热用户需要改造供热系统或者停止供热的，应当在供热前向供热经营企业申报，经同意后方可改造供热系统或者停止用热。”因此，有义务提供申请人未进行实际供热证据的是被申请人，而不是申请人。3.一、二审对滞纳金未予保护违反了《长春市城市供热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应当予以改判。综上，请求依法撤销（2013）长民四终字第33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判令被申请人给付申请人所欠地下车库采暖费及滞纳金665583.9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申请人承担。
凯鸿经贸公司再审辩称，1.依据我国法律规定热经营企业向用户供热必须签订供热合同，新悦物业公司应当在供热前与凯鸿经贸公司签订书面合同才可以供热。2.凯鸿经贸公司有签约的自由权，我国没有法律规定在没有书面合同的签订下，用户必须接受供热，所谓的停止供热申请要建立在双方具有供热合同的基础上，没有供热合同就无需申请。根据实际情况，凯鸿经贸公司不需要供热，而且供热系统起不到供热作用，并且还漏水，凯鸿经贸公司要求新悦物业公司将供热管线切断停止，并且是永久不需要供热，因此不但没有形成书面合同，也没有形成事实的意思表示。在新悦物业公司没有切断供热管线的前提下，凯鸿经贸公司自行切断了供热管线。因为新悦物业公司是盈利性企业，而非公益性，因此凯鸿经贸公司有权拒绝其提供的供热服务。根据原审查明事实，从2010年11月新悦物业公司从没有向凯鸿经贸公司提供供热。3.新悦物业公司对供热合同的订立、生效、履行具有举证责任，但新悦物业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订立事实合同，也没有证据证明向凯鸿经贸公司供热。新悦物业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凯鸿经贸公司切断供暖管线经过一审法院现场勘察已经核实。地下车库是分户供热，供热系统独立，不影响供热主管道对楼上的供热，从2010年至今，楼上用户在地下车库供热管切断前提下仍旧继续供热。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新悦物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再审查明，凯鸿经贸公司于2010年10月取得了位于长春市绿园区普阳街7号（五环高尔夫家园小区）两套地下车库所有权，建筑面积共计6418.23平方米。新悦物业公司系长春市绿园区普阳街五环高尔夫家园小区的供热单位。凯鸿经贸公司与新悦物业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的供热合同。新悦物业公司以凯鸿经贸公司未缴纳2010年10月26日至2012年10月26日三年采暖费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凯鸿经贸公司给付所欠的供热费及滞纳金665583.90元。
再审认为，1、凯鸿经贸公司在取得地下车库的所有权后，其所有的两套地下车库在新悦物业公司的供热管网内，双方在客观上具备了形成供热关系的条件。《长春市城市供热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热用户需要改造供热系统或者停止供热的，应当在供热期前向热经营企业申报，经同意后，方可改造供热系统或者停止用热。”凯鸿经贸公司虽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明确表示停热，但在2010年度采暖期到来之前，没有证据证明其向新悦物业公司提交中止供热的申请，故可认定其同意新悦物业公司2010年度为其提供热力。凯鸿经贸公司接受了新悦物业公司的供热服务，应向新悦物业公司支付供热费。故凯鸿经贸公司应当向新悦物业公司支付2010年至2011年度全额采暖费105900.80元。
2、新悦物业公司是五环高尔夫家园小区的供热单位，虽然地下车库更换了产权人，但物业的供暖行为是一个延续过程。凯鸿经贸公司在取得地下车库的所有权后，应就物业、水暖电等事项与有关部门重新协商或变更合同主体，其未与新悦物业公司协商，也没有签订合同，没有证据证明其提出明确的用热或停热的要求，从这个角度来讲属于怠于履行义务。而新悦物业公司作为供暖单位和物业服务单位，在小区地下车库业主发生变更的情况下，也应主动履行义务，主动与车库业主协商供暖问题，对供热管道进行日常的维护与管理，并记录在卷，发现问题应及时与业主进行协商解决。在2010年度凯鸿经贸公司未交纳采暖费的情况下未及时了解产权变更的事实及凯鸿经贸公司是否需要供热，仍继续实施2011年度和2012年度的供热行为；在凯鸿经贸公司自行切断供热管线后，新悦物业公司既无法说明具体发现的时间，也提供不出相关的管线维护记录，这种怠于管理的行为导致了纠纷和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对于本案纠纷的发生，既有凯鸿经贸公司未及时与新悦物业公司沟通，自行切断供热管线的因素，也有新悦物业公司未尽合理管理义务的因素。故对2011和2012两年度供热费的产生双方均有责任，判令凯鸿经贸公司支付新悦物业公司2011年度和2012年度供热费用的20%即42360.32元较为适宜。又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对滞纳金未进行约定，故新悦物业公司要求凯鸿经贸公司支付滞纳金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4年第四十四次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长民四终字第335号民事判决及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2）绿民二初字第1027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长春市凯鸿经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申请再审人长春新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采暖费148261.12元；
三、驳回申请再审人长春新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912元，由长春新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1082元，长春市凯鸿经贸有限公司负担98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万成
审 判 员 史绍红
代理审判员 吕玉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知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