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一终字第016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某，女，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民主路。
委托代理人：杨燕，辽宁辉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关某，男，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南四经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女，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北市一街。
上诉人曹某某与被上诉人关某、李某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6日作出（2014）沈和民一初字第00583号民事判决，曹某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朱晓英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郭净、代理审判员孔祥政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2月26日，曹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称：曹某某与关某于1985年登记结婚，婚后两人生活幸福并育有一子。关某与李某系同事关系，后发展为情人关系。此后，关某擅自将其名下的银行卡交给李某使用，李某持卡于2009年9月至2011年1月期间，相继从卡中转账、取款共计人民币614500元（该款项为曹某某与关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另外，关某与李某均系沈阳某对外贸易有限公司的股东，关某在该公司有44万元（人民币）股权。2010年6月，关某将其名下的44万元（人民币）股权无偿转让给李某，而该股权亦系关某与曹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关某的行为侵犯了曹某某的财产权，李某取得上述财产的行为违反了公序良俗及婚姻法的相关规定，严重侵犯了曹某某的合法权益，故曹某某诉至法院，请法院依法判决确认关某与李某之间的赠与行为无效，李某返还曹某某人民币614500元及沈阳某对外贸易有限公司的44万元（人民币）股权。
关某辩称：我与李某原来都在沈阳某对外贸易有限公司工作，系同事关系，后发展为情人关系。2005年，我和李某成为了该公司的股东，李某持有56%的股份，我持有44%，另外一家公司曾持有10%。公司经营时，我和李某之间基本不分彼此，因为公司经营的事情，有时候她拿钱，有时候我拿钱，曹某某所说的钱基本都是这样被李某取走的。我和李某之间都是因为公司经营的事情发生经济往来，没有个人之间的借款。2009年8月，我将涉案的招行银行卡交给李某，曹某某所主张的所有交易发生时，我的卡都在李某手里，她到现在也没有把卡还给我，直到2013年5月底我把那张卡挂失了。对于李某取走的钱，我不主张其返还。关于李某提供的借条，是我写的，但为什么给她写这么个借条我记不清了。李某说我向她借款，应该提供出资证明，否则我不予认可。关于曹某某所述的股权，某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万元，公司的股东包括沈阳机械进出口公司（该公司认缴注册资本人民币10万元，实际缴纳人民币10万元）及包括关某与李某在内的三个自然人股东。自然人股东共应出资人民币90万元，但实际上都没有实际出资，而是找了会计师事务所给办理的公司注册的手续。后来有一个自然人股东退出了，公司股东就剩余了关某与李某及一个公司股东。从某公司成立至今，我个人都没有实际缴纳过注册资金，对于曹某某的该部分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李某辩称：曹某某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法院驳回曹某某的诉讼请求。关某从没有给过我钱，相反地是，我曾借给关某多笔款项，关某也给我出具了借条，金额为人民币100万元。因为我多次催要，关某才将其名下银行卡中的钱偿还欠我的借款。卡也不是2009年8月给我的，而是2010年年初给我的。关于我借给关某的款项，一部分是以美元形式通过中信银行沈阳分行营业部汇给他的，这部分借款折合人民币296266元。因外汇汇款数额的限制，我在2009年5月13日以史某某、王某的名义汇给关某美元共计13000元（包含在上述美元中），这笔钱是我个人出资，委托史某某和王某给关某汇款的。另外，关某曾分别在大溪鑫泰塑料制品厂和浙江黄岩诚信塑料制品厂购买塑料制品出口至俄罗斯，因按我国出口法律法规相关规定，出口货物必须通过有进出口经营权的企业，因此关某委托沈阳某对外贸易有限公司代为出口，该笔货款共计人民币139588.13元，系关某欠沈阳某公司的，由我代关某还给沈阳某公司。除此之外，我曾经还委托朋友金某某通过其农行账户给关某汇款人民币13万元，我个人还多次通过农行给关某汇款共计人民币7万元。曹某某主张的金额不属实，从关某的银行卡中偿还我的借款，没有曹某某所述的那么多，关某的卡也不是一直由我使用，曹某某主张我提取款项的期间，关某曾经从俄罗斯回国，他回来后我把卡还给他了。曹某某提供的交易明细看不出款项是谁提取的，从凭条看，只有5笔是李某签字提取的，其他的都不是李某签名的，我只认可李某签名的款项是我提取的，其余的不认可。关于某公司，2003年公司成立时，关某在公司，但是2007年关某就离开了公司，现在关某也不再是公司的股东。关于曹某某所述的股权，关某并没有实际出资，所有出资款项均是从公司账上提取以后又存入公司的。因为个人没有实际出资，在关某离开公司时应将股份还给公司，因此不存在无偿转让的问题，也不存在给予其转让款项问题。该部分股权转让符合《公司法》的要求，且已经履行了登记手续，不存在返还的问题。因此，曹某某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曹某某与关某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85年8月13日登记结婚。李某与关某原系同事关系，后发展为婚外情关系。2009年8月，关某将其名下招商银行卡交与李某使用。2009年10月22日起，李某自该账户提取款项共计人民币614500元，其中柜台提款共计8笔，分别为2009年10月22日提取人民币4万元（取款人签名为“关某”），2009年12月23日分别提取两笔人民币4万元（取款人签名均为“李某”），2010年1月13日分别提取人民币48500元（取款人签名为“关某”）、人民币48000元（取款人签名为“李某”），2010年8月18日提取人民币48000元（取款人签名为“李某”），2010年8月19日提取人民币14000元（取款人签名为“李某”），2010年12月24日提取人民币256000元（取款人签名为“关某”）；ATM取款共计8笔，每笔均为人民币1万元（第一笔提取时间为2009年10月22日）。另，2010年12月24日，李某名下招商银行卡的账户发生存款人民币256000元，存款凭条流水号为“0240650……”。
2014年11月14日，曹某某向法院提交笔迹鉴定申请及增加诉讼请求申请，申请对2009年10月22日金额为4万元的取款凭条及2010年1月13日金额为48500元的取款凭条中“关某”的签名是否为李某签署进行司法鉴定，同时，在原有诉讼请求基础上，增加要求李某返还港币17万元的诉讼请求。2014年11月19日，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司法鉴定，后因李某未前往鉴定机构书写书面检材，鉴定机构无法得出准确鉴定意见，于2015年5月26日终止鉴定，曹某某为此支付鉴定费1200元。
另查明，2008年10月27日至2009年5月13日期间，李某本人或委托他人通过中信银行向关某汇款6笔，共计美元40900元（其中2008年10月27日汇款1万元，2009年1月5日汇款4900元，2009年3月12日汇款3000元，2009年5月13日汇款3笔合计23000元）。2008年7月20日、2008年8月18日，李某通过中国农业银行给关某分别汇款人民币2万元、人民币5万元。2010年1月28日、2011年1月27日，李某通过案外人金程旭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关某分别汇款人民币10万元、人民币3万元。又，经查，2008年10月27日美元对人民币中间价为683.60元（以100美元计算，下同），2009年1月5日美元对人民币中间价为683.67元，2009年3月12日美元对人民币中间价为683.39元，2009年5月13日美元对人民币中间价为682.35元。
再查明，关某原系沈阳某对外贸易有限公司股东，持有该公司44万元（人民币）股权。2010年6月11日，关某与李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关某将其持有的44万元（人民币）股权无偿转让给李某，并在工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婚姻法》的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任何一方均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关某未经曹某某同意，擅自将存有夫妻共同存款的银行卡交予李某使用，李某自该卡中共计提款人民币614500元。对于该部分款项的性质，李某辩称系关某偿还借款，并提供了关某2008年1月10日向其出具的金额为人民币100万元的借条（载明“关某向李某陆续借款人民币100万元整”）及相关汇款凭证欲加以佐证。上述借条形成于2008年1月10日，从内容看，借款已经实际发生，而李某提供的美元及人民币汇款凭证均形成于借条出具时间之后，李某辩称其汇出的美元及人民币即为上述借条所涉款项，明显与事实不符，故对于李某辩称其提取的人民币614500元为关某偿还借款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该部分款项应认定为关某对李某的赠与。关某赠与李某的款项数额巨大，且非因日常生活需要，亦未经过曹某某的同意，其行为损害了曹某某的合法权益。同时，关某的赠与行为系基于其与李某的不正当男女关系，违反了公序良俗原则，因此，对于曹某某要求确认赠与款项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另外，从李某提交的相关汇款凭证看，关某与李某在交往过程中，李某亦给付关某款项合计人民币479302.03元（其中美元按汇款当日对人民币中间价共计折合人民币279302.03元）。关某虽辩称上述款项系用于公司经营，但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对于该部分款项的性质，亦应认定为李某对于关某的赠与。对于关某与李某互相赠与款项的差额部分人民币135197.97元，李某应当返还曹某某。关于李某辩称涉案银行卡系2010年初交由其使用的答辩意见，从相关银行取款凭条看，2009年10月22日该银行账户发生两笔取款，其中一笔系金额为人民币4万元的柜台取款，取款人为李某。从该案件事实看，取款当日涉案银行卡已经由李某占有、使用。同日发生的另一笔为金额为人民币1万元的ATM取款，亦应认定为李某提取。关于李某提出其在关某回国时已将涉案银行卡返还关某的答辩意见，因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关于李某提出非其本人签名的柜台取款部分均不是其提取的答辩意见，曹某某已就此提出笔迹鉴定申请，而该鉴定因李某未配合书写比对检材不能进行，应由李某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结合涉案银行卡由李某占有、使用的案件事实，该部分款项亦应认定为李某提取。关于李某提出其代为偿还的货款人民币139588.13元，其主张系代关某偿还，但从其提交的证据看，该部分货款系东方进出口公司与相关案外人之间因进出口业务发生的，即使李某偿还货款属实，也是为东方进出口公司代为偿还货款，与关某无关，故对于李某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曹某某主张的人民币44万元沈阳某对外贸易有限公司股权部分。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股东转让股权需要履行《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必要程序和义务。本案中，关某与李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且股权转让已经工商部门备案登记、公示，现曹某某主张确认上述股权转让无效，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于关某侵害曹某某的财产部分，曹某某可另案主张。
关于曹某某增加要求李某返还港币17万元的诉讼请求部分，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应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为避免案件久审不决，对于曹某某增加诉讼请求的部分，本案不予一并审理，曹某某可另行告诉。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曹某某人民币135197.97元；二、驳回原告曹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向原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4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曹某某承担7757元，被告李某承担2188元，鉴定费1200元，由被告李某承担。
宣判后，曹某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将李某给关某的江款认定为是李某对关某的赠与系认定事实错误，该汇款实际是经营业务的资金（部分汇款单附言中标示“工作汇款”），不应从李某获得关某赠与款中扣除。2、一审认定关某给李某出具的借条“从内容上看，借款已经实际发生”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认定关某与李某之间的股权转让有效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某返还曹某某614500元及44万元股权。
被上诉人关某辩称：李某说我欠她钱，我就把卡给李某了，我不欠李某100万元，那欠条不是真实的。
被上诉人李某未到庭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结婚证、银行卡明细、存取款凭条、现金送（缴）款单、收费凭证、银行查询单、证人证言、公司登记情况查询卡、公司章程修正案、公司工商档案、股权转让协议书等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李某给关某的汇款应否与李某从关某银行卡中支出的款项冲减；2、李某应否返还曹某某44万元股权。
关于李某给关某的汇款应否与李某从关某银行卡中支出款项冲减的问题，根据一审庭审笔录关于关某、孙莉陈述的记载及二审庭审关某的陈述，结合李某与关某确曾共同经营公司的事实可见，关某与李某既有工作关系又系情人关系，在金钱上，既有工作需要也有相互之间的赠与。在此情形下，应对双方之间经济往来的款项性质同等认定、对等处理。因此，应在李某从关某银行卡所取款项中扣除其给关某的汇款。
关于李某应否返还曹某某44万元股权的问题，股权转让受公司法的调整，股权转让无需股东配偶的同意。同样，股权返还也应受公司法的调整。曹某某要求李某返还股权的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如果李某认为该股权转让侵犯了其所享有的夫妻共同财产权利，其可通过另诉要求赔偿。
另外，一审判决“从内容上看，借款已经实际发生”的表述并不产生直接认定李某所提供欠条真实有效的效力，该表述是分析论证过程中指出李某主张的矛盾之处，从而未认定关某将其银行卡交给李某的目的是为了偿还所谓的欠款100万元。因此，原审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45元，由上诉人曹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晓英
审 判 员 郭 净
代理审判员 孔祥政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施 跃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