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27刑初10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男，汉族，1951年11月26日生，住贵州省长顺县，系被害人王某2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女，汉族，1965年7月28日生，住贵州省长顺县，系被害人王某2之母。
诉讼代理人丁书俊，贵州好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袁华山，男性，198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户籍所在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长顺县，住贵州省长顺县长寨街道老法院旁租住民房内，2003年6月25日因犯盗窃罪被长顺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1000元。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6月22日被长顺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1月12日归案，2017年11月13日被长顺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经长顺县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7年11月23日被长顺县公安局逮捕，现羁押于长顺县看守所。
辩护人罗德荣，贵州佳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黔南检公诉刑诉（2018）1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袁华山犯故意伤害罪、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3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赵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江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丁书俊，被告人袁华山及其辩护人罗德荣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1、2017年5月2日晚11时许，袁华山、王某2因王某2回家晚，不接电话等原因产生矛盾，袁华山用热水泼在王某2脸、胸部，将王某2烫伤，经法医鉴定中心鉴定，王某2的烫伤被评为轻伤二级。2、2017年11月12日当晚20时许，袁华山、王某2在长寨派出所路口发生争吵，袁华山拿出杀猪刀砍杀王某230余刀致王某2死亡。
为支持公诉，公诉机关当庭向法庭宣读和展示以下证据：
物证：杀猪刀一把；户籍信息，到案经过等书证；证人陈某、田某1等多名证人的证言；被害人王某2的陈述；被告人袁华山的供述与辩解；尸体鉴定意见、伤情鉴定意见等；现场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视听资料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袁华山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人当庭发表意见认为，被告人当庭认罪态度差，其行为不成立自首。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赵某请求依法追究袁华山故意伤害罪、故意杀人罪的刑事责任，并从重处罚。请求判令被告人袁华山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793143.78元。
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意见：请求人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对被告人定罪，并应依法处以极刑，不适用缓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受害人王某2死亡所遭受损失，应判决由被告人予以全部赔偿。
被告人袁华山辩称烫伤王某2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烫伤的，其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对起诉书指控故意杀人罪部分表示认罪，对起诉书指控的主要犯罪不持异议，但认为自己当天带刀去派出所不是故意带刀去闹事，而是准备从承租房带刀回家。
辩护人辩护意见为：被告人袁华山不是故意伤害王某2的，其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袁华山犯故意杀人的罪名和起诉书指控的事实不持异议，同时认为袁华山具有自首情形，被害人有一定过错，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建议法院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袁华山与王某2于2015年2月按民间风俗办理结婚酒席，但未办理婚姻登记手续，双方系同居关系。2017年5月2日晚23时30分被害人王某2向长顺县公安局报案称被袁华山用开水烫伤。长顺县公安局于2017年6月22日决定对王某2被伤害案立案进行侦查，同日决定对被告人袁华山取保候审。在此期间，双方又因要求刑事谅解、烫伤赔偿、退赔彩礼等问题引起矛盾升级。
2017年11月12日17时许，袁华山打电话约王某2到长顺县长寨派出所处理相关问题，王某2答应后，袁华山携带一把杀猪刀到长寨派出所路口附近等王某2，当晚20时许，王某2来到长寨派出所路口，双方再次发生争吵，袁华山拿出杀猪刀砍杀王某230余刀，在王某2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后，袁华山向长寨派出所投案。王某2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经法医鉴定，王某2系锐器伤及左胸、肠系膜动脉以及四肢，致急性大出血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物证：作案工具杀猪刀一把，经当庭辨认，被告人确认是其作案使用的凶器。
2.书证：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取保候审决定书证实：王某2于2017年5月2日23时30分向长顺县公安局报案称被袁华山用开水烫伤，长顺县公安局于2017年6月22日决定对王某2被伤害案立案进行侦查，同日决定对袁华山取保候审。
（2）长顺县公安局长寨派出所出具的袁华山到案经过证实内容：2017年11月12日，袁华山作案后即向公安机关投案。
（3）袁华山与王某2通话记录截屏证实二人案发前通话情况。
3.证人证言
（1）证人田某1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晚上七点过钟，我听到派出所门口处有人发生争吵的声音，就看到一男一女在边吵边打，那名男子手中拿着一把刀，一直往那名女子身上砍，后面那名女子躺在地上没有动后，行凶的男子就提着刀往派出所里面去了。该男子在砍的时候大声地对女子说：“我看这回你还跑、你还跑”一直重复这句话，边说边用刀砍。看上去这名女子基本无反抗之力，一直处于被砍状态。
（2）证人蒋某1证言证实：2017年11月12日晚上8点钟左右，有两个人在我店的正对面的公路边的树下吵架，吵架的是一男一女，接着他们就打起来了，男子手上拿着工具，具体是什么我看不清楚，就往被打的女子身上乱砍和往女子身上捅，被打的女子就用脚去踢打他的男子，两个人一直扭打在一起，打架的男子动作很快很大，一直都是控制着被打的女子，到最后被打的女子被打倒在地，那名男子手上提着东西就往派出所里面去了。
（3）证人姜某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晚上大概七点多，王某2说她老公叫她去签字离婚，喊我陪她出去。我就和王某2打了一个的士去长寨派出所。在派出所门口下车后，看见王某2的老公站在派出所路口，王某2和她老公见面之后就吵起来，王某2家老公说离婚要退彩礼钱，王某2说她没有得彩礼钱，两个人就一直在争吵。吵得十几分钟，王某2家老公就开始动手打王某2，当时我正在和一个营盘的老乡在讲话，听见王某2喊“姜大姐，快点帮我哈。”我反脸看，就看见王某2被她老公打倒在地上，王某2家老公拿一把刀在往王某2身上砍，动作很凶，顿时吓得我，然后我不敢去拉就往加油站方向走了。
（4）证人吴某1证言证实其与王某2是同事，2017年11月12日晚八时二十分左右，其接到同事姜某的电话，说王某2在长寨派出所门口被她老公打了，叫我快点去，我们到时警察说已经送王某2去县医院抢救，后来听说已经死亡。同时证实王某2与袁华山夫妻感情不好，经常在电话里吵架。
（5）证人粟祥芝证言证实：2017年11月12日杀人的那个男子曾到其店买了两次酒喝。晚上七点钟的时候，我去旁边女儿开的饭店时，看到对面一辆出租车上下来两女的，两名妇女刚下车就听到有人吼，具体吼什么我不知道，也没注意就走了，等过几分钟我回来时看到路边围很多人，我看到有个女的躺在地上，听到旁边的人说刚刚被杀，后来听人们议论才知道杀人的那个人就是在我店里买酒喝的那个男子。
（6）证人彭某关于长顺县王某2被伤害案办案情况的说明证实：我现任长顺公安局长寨派出所民警。王某2故意伤害案2017年10月12日长顺县检察院将该案退侦，并建议因袁华山同王某2系夫妻关系，公安组织调解。在补侦期间，王某2说她已经与袁华山达成和解，待他们约好时间再来派出所调解。2017年11月12日王某2于下午5时来到派出所，表示已经同袁华山达成和解，不愿意再追究袁华山的任何法律责任，说好今天双方约好到所化解此事。当时等不见袁华山来，我打电话给袁，直至下午17：54分才打通袁华山电话，其称有事不来了，王某2就走了。后来18时25分袁华山打电话给我说车坏在半路来不了。直到19：30分，袁华山到我所找我，我们在值班室交谈了二十分钟左右，我就劝袁华山先回家去改天再处理。袁华山就坐在派出所门前的椅子打电话，后袁走了。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门口有值班人员说听到公路边有人打架，于是我同值班室的王某4、罗某、张某等同志跑出去看，刚跑到院坝就看到袁华山举着一把杀猪刀对着派出所来，还一直喊他杀人了，要来自首。见此情况我便同值班的同志一起上前去将袁华山手中的凶器夺过来并将其控制。
（7）证人黄某1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我在派出所值班，晚上八点派出所门口听到一女的喊“救命”等，出去看见一男子在用东西朝躺在地上的王某2乱砍，被杀倒在地，肠子都出来了，袁华山提着一把刀对着派出所内走，见到我们就举起刀说：“我杀人了，我自首”后我们将袁华山控制住并立即打急救电话将王某2送医院抢救，王某2因抢救无效死亡了。
（8）证人罗某证言证实：我是长顺县公安局长寨派出所辅警，案发当晚，我在值班室值班，袁华山到派出所找彭警官，后派出所的彭某警官接待了他。晚上七点半左右，派出所大门外值班人员黄某1说有人在外面公路打架，喊我们快点出去，我们刚跑到大门外就看见袁华山提着一把杀猪刀朝派出所走来，并大声说我杀人了，要自首。当时我们就把他控制住了。
（9）证人黄某2证言，2017年7月和王某2到长顺白云宾馆开房睡觉，后被人打，我与王某2保持这种男女关系已经有两个月左右，被她老公发现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10）证人陈某、证人王某3证言证实：王某2与袁华山关系不好，闹离婚，袁华山要求王某2退还彩礼，王某2曾被开水烫伤住院，说要袁华山赔她三万元钱给她。
4、被告人袁华山供述与辩解的主要内容是：我和王某22012年结婚，现在没孩子，长期以来王某2在外打工跟别的男人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我们两个就闹离婚，我就要求王某2家退还我的彩礼、三金、衣服共8万元钱。王某2说没有钱随便我怎么做，我们因为这件事经常吵闹，后来我用开水烫伤王某2被取保候审，也一直在闹离婚的事，她说要我拿三万元钱，没有钱她就不撤诉，她从医院出来后就一直没有在家住。2017年11月12日王某2打电话叫我来派出所处理我烫伤她的事，我跟她讲寨子上有人办酒，来不了，后来到五点钟的时候我打电话给王某2来派出所处理事情，王某2答应来了。我拿起杀猪刀藏在上衣内就去派出所了，到派出所路口时我将带去的杀猪刀放在路口路边的木料里后，我到派出所找民警处理事情。派出所的民警说王某2已经走了，说我喝酒了改天再去处理事情，我从派出所出来后就打电话给王某2，王某2答应来处理，我把藏好的刀拿出来放在上衣内在路口处等王某2来。大约等得十几分钟，王某2跟一个妇女来，她走在前面，我问她准备如何处理，她说不怎样处理，一拍两散，要钱没有，我们就吵起来了，我当时很气愤就从上衣内拿出杀猪刀来朝王某2砍去，当时我朝她的身上乱砍，大约砍得五六刀左右，我也不知道砍着她的什么部位，我把王某2砍倒在地上后就提着刀朝派出所走去说我杀着我老婆了，并把手里的杀猪刀拿递给他们。
5、鉴定意见：
（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王某2的死亡原因系锐器刺穿胸腔，刺破左肺下叶，刺穿腹腔，刺破肠系膜动脉，加之全身多处锐器创，终因急性大出血死亡。
（2）（黔南）公（司）鉴（法物）字[2017]1134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鉴定意见为：从“王某2所穿外裤”、物证手机、现场提取的血迹、作案凶器等DNA物证上检出人血，为王某2所留；从“袁华山左脚所穿黑色皮鞋上的血迹”字样的棉签上、“袁华山所穿的外套”字样的衣服上检出人血，为袁华山所留；王某1、赵某为王某2的生物学父母。
（3）贵中一司法（2017）毒鉴字第3073号鉴定意见证实：王某2的胃中未检出十二种安眠药、七种有机磷、毒鼠强成分。
(4)贵中一司鉴（2017）毒品鉴字第3042号司法鉴定意见证实：袁华山的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其含量为56.13mg/100ml。
6.现场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
（1）现场堪验笔录、现场勘验检查绘图、现场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贵州省长顺县长寨镇S309I省道长寨派出所路口的路面上，现场提取手机一部、血迹若干、骨骼、鞋印足迹等。
（2）现场辨认笔录证实被告人袁华山对砍杀王某2的地点、取刀地点、藏刀地点、作案工具杀猪刀进行了指认。
（3）提取笔录、扣押笔录及清单证实：民警将作案工具杀猪刀提取并予以扣押。
（4）辨认笔录证实：被告人袁华山经混同辨认能辨认出其砍杀的被害人王某2及辨认出作案工具杀猪刀，证人黄某1多张照片进行辨认能准确辨认出袁华山、王某2；证人黄某2对多张照片进行辨认证实：黄某2能准确辨认出王某2。
（5）袁华山身体检查笔录证实：袁华山膝盖处有伤。
7、视听资料
当庭播放的监控视频证实：被告人袁华山持刀对被害人实施砍杀的过程。
另，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袁华山生于1985年10月22日，作案时其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长顺县人民法院（2003）长刑初第28号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袁华山曾因犯盗窃罪于2003年6月25日被长顺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1000元。
上列所有证据均经庭审出示、质证，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前述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袁华山犯故意伤害罪部分，因被害人王某2陈述及被告人袁华山第一次供述系在治安处罚行政环节取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行政机关在行政执法和查办案件过程中收集的物证、书证、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等证据材料，在刑事诉讼中可作为证据使用”，故公安机关在行政执法环节获取的言词证据并不能作为刑事诉讼的证据使用。被告人在第一次供述后的多次供述及庭审中均认为公安机关对其供述的取证不合法，公安机关情况说明称，在询问过程侦查员用执法记录仪进行录音录像，但因客观原因视频录音遗失，公诉机关无法证明侦查机关取证的合法性，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袁华山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不清楚、证据不足，指控罪名不成立，本院对起诉书指控的被告人袁华山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袁华山因感情纠纷持刀故意杀人，致被害人王某2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应依法予以确认。被告人持刀反复砍杀他人致一人死亡，其作案手段残忍、犯意坚决，且被告人有前科，依法应予严惩。被告人作案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其行为成立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
关于公诉机关所提被告人袁华山的行为不成立自首，辩护人所提被告人的行为成立自首的公诉意见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作案后主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其行为依法成立自首。
因被告人袁华山的行为造成被害人王某2死亡的严重后果，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赵某所提附带民事赔偿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酌情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被告人袁华山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袁华山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袁华山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赵某经济损失人民币五万元。
三、作案凶器杀猪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罗 莎
审 判 员 邹明刚
审 判 员 姚清明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元国
书 记 员 程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