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45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荣兴，男，194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小兰，浙江齐蓝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耀君，男，1956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耀鸿，男，196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上诉人钱荣兴因与被上诉人钱耀君合伙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3民初4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荣兴上诉请求：1、撤销（2017）浙0683民初4152号民事判决，改判钱荣兴系嵊州市水利水电发展有限公司鹿苑寺电站共同租赁经营人之一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钱耀君负责。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钱荣兴与钱耀君均系该电站合伙人之一，处于同等地位。签订租赁合同前，钱荣兴、钱耀君及其他合伙人共八人曾开会集体讨论承包电站事宜，拟定了各合伙人出资份额，并决定由钱耀君代表八位合伙人与嵊州市开元镇工办签订电站租赁协议。此后，八位合伙人按照约定支付了租赁款。故不能认定电站系钱耀君个人承包经营。2.钱荣兴与钱耀君均提供了2万元租赁出资款，且根据合伙人会议，每个合伙人每年按照出资额10%享有收益，到达退休年龄时有权从电站盈利中获得等同投资款的利润。现钱荣兴每年享有出资额10%收益，并收回了2万元投资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钱荣兴2万元款项不具有合伙出资款的特征，但如果按照此逻辑，钱耀君亦不具有合伙人地位，其出资亦不能认定为出资款。3.为便于经营，合伙人讨论对电站管理进行了分工，钱耀君系负责人，其他合伙人也因分工不同承担了不同职务，故合伙人之间虽因职务不同相互之间存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但双方仍为平等主体之间的合伙关系。4.钱荣兴共同承担了盈亏风险，又参与了电站经营，具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法律特征。5.从证据角度分析，钱荣兴系共同租赁经营人之一，所缴纳的2万元款项在收款收据中载明收款人一栏为电站，款项性质为租赁集资款，与钱耀君的情况一致，且此后按月领取收益亦一致。同时，租赁合同上落款栏加盖的电站公章也可以印证系集体承包。
钱耀君辩称，请求驳回钱荣兴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钱耀君是电站租赁协议的唯一承租人。1998年开元镇工办与钱耀君签订的电站租赁协议是钱耀君租赁经营电站的唯一法律文书。钱耀君签字又盖有嵊州市开元镇鹿苑寺水电站的公章，但就此并不能理解为电站是租赁的乙方，而只是租赁合同的标的物、租赁经营的单位名称。同时租赁合同是镇政府经过党政联席会议讨论决定的，也就是说甲方把集体资产租赁给乙方经营，是经过慎重考察后作出的决定。如果说是合伙租赁，则意味着乙方主体从钱耀君个人变更为八个合伙人，这是合同的重大变更，理应重新签订租赁合同，至少要报甲方镇政府备案，乙方未经发包方同意，擅自变更租赁主体，这于情于法都是说不通的，也是不能成立的。事实上，租赁合同从谈判签约到交纳租赁款都是钱耀君一个人，从来没有任何所谓合伙人的参与，也从来没有为此召集其他人员商议、讨论决策。2、本案不具备合伙租赁的形式要件。本案中根本没有存在依照《民法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相关规定的合伙成立的任何事实和证据。本案中既没有任何形式的书面合伙协议，也无口头协议，甚至根本没有协商过。3、本案不符合合伙企业的法律特征。关于共同出资，在订立租赁合同后，钱耀君确实由于资金原因向职工集过资，并以电站的名义向职工开具了收据，钱荣兴也确实出资2万元，但出资与合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现钱耀君已根据其对职工明确的集资款年息1分、逐年还本付息的约定，于2008年全部归还本息。显然这些集资款是借款，而不是合伙租赁的出资款，不存在合伙关系。关于共享收益，钱荣兴从2008年办理退休手续后，除领取退休工资外，从不参与电站的生产经营，也未享受其他收益分配，与合伙人地位完全不一致。关于共担风险，根据租赁协议，所有的债权债务及其他经济纠纷、责任事故、自然灾害所造成的经济责任均由钱耀君承担，与其他职工无任何关系。这也与合伙人应承担的责任不符。4.近二十年来的租赁经营的实践也证明钱耀君是唯一租赁承租人。电站经营均是由钱耀君自主经营、风险独担。综上，钱荣兴要求确认其为电站共同租赁经营人之一的诉请，毫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
钱荣兴于2017年6月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确认钱荣兴为嵊州市水利水电发展有限公司鹿苑寺电站共同租赁经营人之一。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8月30日，嵊州市开元镇工办（甲方）与钱耀君（乙方）签订鹿苑寺电站租赁协议1份，约定经党政联席会议决定，将鹿苑寺电站租赁给乙方经营，经双方协商，就有关事项特订立此协议：转制形式租赁经营，租赁时间定20年，即1998年9月1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止，租金每年上交甲方0.75万元，20年合计15万元，交款时间在签订协议时一次性交清；乙方必须依法经营，服从当地政府领导，乙方应严格执行乡镇企业财务管理制度，原电站职工（包括退休职工）由乙方管理、安排、使用，原则上不准擅自辞退，职工的福利待遇不低于租赁前的标准，但乙方有权处理违纪职工，职工的退休年龄根据上级有关精神可提前到55周岁；乙方在租赁期间内发生的债权债务及其他经济纠纷均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租赁期内电站的所有大小维修和各种费用均由乙方自己承担，租赁期内乙方做到安全生产，乙方应承担因责任事故、自然灾害所造成的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甲方移交乙方净资产为29万元，租赁期满乙方做到原净资产不减，并递增各项按财务制度规定提取的结余净额，除此以外租赁期内新增的财产，期满仍归乙方；此协议一经生效，原与镇签订的协议自行解除等内容。同年9月1日鹿苑寺水电站向该电站职工集资，其中向钱荣兴集资20000元，向王仲渔集资10000元，向宋积东集资20000元，向卜来生集资20000元，向应德宝集资15000元，向王水福集资20000元，向钱雪华集资15000元，钱耀君自己集资20000元，并由电站向集资职工分别出具收款收据各1份，载明交款项目为20年租赁集资款。当天钱耀君向嵊州市开元镇工办交付租赁费108000元，同年9月8日钱耀君又交付租赁费42000元，合计150000元。嗣后，鹿苑寺水电站每年按年利率10%向集资职工支付利息。在职工退休时退还职工的全部集资款项，其中钱荣兴集资的款项在其退休前已退还10000元，其余10000元在2008年钱荣兴退休时全部返还。另认定，因水电站体制改革，2005年6月始嵊州市开元镇鹿苑寺水电站名称变更为嵊州市水利水电发展有限公司鹿苑寺电站。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的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可见个人合伙一般具有下列法律特征：1、必须有两个以上的公民签订合伙协议。2、合伙人共同出资，这是合伙人进行共同经营的物质条件。3、合伙人共同参与合伙事业的生产和经营。4、合伙人具有共同的经济利益并共同承担风险，即合伙人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结合本案，钱荣兴、钱耀君及鹿苑寺水电站其他职工之间没有签订过书面的合伙协议，同时钱荣兴也没有提供证明其与钱耀君等八位职工之间达成过口头的合伙协议，在1998年8月30日嵊州市开元镇工办签订的租赁协议中明确载明承租方是钱耀君，钱荣兴虽然主张钱耀君是代表八位职工在协议中签字，但钱耀君没有认可，钱荣兴又没有举证证明该节事实，而且在协议中也没有明确钱耀君实际是代表电站的八位职工来签订协议，同时协议却载明原电站职工由承租方管理、安排和使用，可见钱耀君与电站其他职工之间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并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合伙关系，所以钱荣兴主张的合伙关系的形式要件不存在。其次，钱荣兴虽然在1998年9月1日向电站交付了集资款，但按照租赁协议的约定，钱耀君自1998年9月1日开始租赁经营电站，租赁期间内发生的债权债务及其他经济纠纷均由承租方承担，可见在当时电站向钱荣兴等其他职工集资的行为属于钱耀君租赁经营电站的行为，因该行为所产生的经济后果均由钱耀君承担，据此钱耀君按照约定每年向集资方支付固定的利息，且在集资职工退休时全部返还了集资款。然合伙人的合伙出资在合伙结束前是不得擅自抽回的，在集资职工根据自己的年龄退休时，电站的经营活动并没有终止，仍然由钱耀君在租赁经营，因此钱荣兴等其他职工交付的集资款并不具有合伙出资款的特征。再者，钱荣兴在2008年退休后，并没有再参与电站的经营与管理，也与合伙人应当共同参与合伙事业的生产和经营活动的法律特征不相符。第四，钱荣兴在电站工作期间除享有集资款的固定利息外，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又获得了其他的合伙盈利，也不需要承担电站的经营风险，这与合伙人应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法律特征不符。综上，钱荣兴仅凭提供的集资款收据等证据要求确认其自1998年9月1日开始是电站合伙租赁主体的依据不足，无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钱荣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钱荣兴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钱荣兴对其在一审申请调取证据时提交的二张照片进一步作出说明，要求证明其在一审中申请调取证据但账册等证据已被钱耀君取走的事实，且被调取的证据应可证明出资情况及每年盈余分配的事实。钱耀君认为其从未取走或毁灭财务账册。本院认为，钱荣兴说明的待证事实缺乏相关证据证实，且其要求证明的事实亦不能证实其系电站共同租赁经营人之一，故对其说明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伙纠纷，该类案件性质即为共同投资、共担风险、共享收益。本案中，钱荣光与钱耀君之间既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也无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口头合伙协议，且从钱荣兴提供的1998年9月1日由鹿苑寺水电站开具的收款收据来看，也可明确该款项系“20年租赁集资款”，而非合伙共同投资款项。另，钱荣兴虽提供开元镇工办于同年9月1日和9月8日开具的收据上载明交款单位系鹿苑寺电站，但结合开元镇工办与钱耀君于1998年8月30日所签订的电站租赁协议，自同年9月1日起钱耀君负责租赁经营电站，故钱荣兴提交的该证据亦不足以证明系集体租赁经营电站。此外，根据双方一致陈述，钱荣兴系按年利率10%的固定额度领取利息并于退休时已全额收回集资款，退休后除领取退休工资外也从未享受其他收益分配，故并非共享收益，且根据租赁协议，电站的经营风险、债权债务纠纷、安全生产责任等均由钱耀君个人承担，钱荣兴亦未共担风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已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现钱荣兴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对于钱荣兴主张的合伙出资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要求确认为合伙人之一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钱荣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钱荣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柳雪松
审判员 陆卫东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日
书记员 张 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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