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9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宴隆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高力北方汽贸城C-1-2栋106室。
法定代表人：刘彦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浩，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金恒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绿园区景阳大路景阳公建公寓楼2号104号。
法定代表人：吴元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雯，吉林上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财，男，汉族，1968年9月2日，住所长春市南关区。
上诉人吉林省宴隆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长春市金恒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长汽开民初字第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省宴隆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对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原审判决(2015)长汽开初字第822依法改判或者撤销原判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审法院判令吉林省宴隆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长春市金恒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对武财的财产侵权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本案的基本事实并未调杳清楚，案件的实际情况为武财违约在先，武财拒绝向银行偿还贷款，上诉人并未查扣车辆，且上诉人正常履行出售车辆及更名过户的行为，上诉人并未存在任何过错及侵权行为。上诉人正常对被上诉人武财车辆予以处分，对武财的财产处分行为没有任何过错。一审法院判令侵权事实并不存在。基于上述原因，请求贵院依法对原审法院依法改判或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
长春市金恒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周培兴系涉案车辆购车人及抵押贷款的借款人，车辆挂靠在长春市宴隆物流有限公司名下，上诉人根本不知道武财的存在，故认为周培兴是车辆实际所有人。二、上诉人系依据周培兴贷款时出具的《申请人(含担保人)及配偶贷款告知书》周培兴在告知书中确认，如不按时还款，上诉人有权收回车辆。三、收回车辆后，周培兴前来结清贷款，并与宴隆汽贸法定代表人刘彦龙共同将车辆提走。上诉人在此过程中，仍不知道武财的存在，也并未参与转让车辆。一审中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参与卖车，原判决也认定是宴隆汽贸将车辆卖出，故上诉人不应向武财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请贵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武财一审诉称：2011年11月28日,原告到长春市华港二手车市场宴隆汽贸购买解放J6汽车,车价款261000元。因原告无法一次性支付全款且外地户口无法办理贷款，被告宴隆汽贸负责人刘彦龙提出帮助原告处理银行贷款及相关事宜。其后，原告先后多次向被告宴隆汽贸支付购车款（包括按月支付贷款），共计人民币140000元，原告取得汽车后在车上安置牛架子，花费成本费15000元。2012年2月末被告金恒汽贸因车辆贷款未按期偿还将车强行开走，原告找到被告宴隆汽贸处，被告提出由其解决扣车相关事宜，让原告回家筹集剩下购车款。当原告集齐剩余购车款后，被告宴隆汽贸将车出售给他人。原告多次找被告宴隆汽贸协商索要购车款及牛架子均被无理拒绝。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车辆损失14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2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2、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车上安置设施牛架子的成本费用1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宴隆汽贸一审辩称：1、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宴隆汽贸与原告没有车辆买卖关系存在，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宴隆汽贸并未实际侵害原告财产权及任何权利。
金恒汽贸一审辩称：1、金恒汽贸与本案无关，根据中国银行的贷款合同，贷款人及购车人为周培兴，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在贷款过程中，为周培兴还款，贷款结清后周培兴实际处分，与金恒汽贸无关，金恒汽贸不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宴隆汽贸系从事汽车及配件（不含小轿车）等经销及汽车贷款咨询的公司。2011年11月份，原告找到被告宴隆汽贸，表示想贷款购买一辆解放牌J6载货汽车。因原告不具备贷款购车条件，故经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彦龙联系，找到案外人周培兴，商定以周培兴名义贷款购买车辆，连同原告支付给周培兴的好处费6000元、首付款、保险费及落户费等在内，原告共计交付刘彦龙140000元，为营运、检车便利，原告同意将其车辆落籍并挂靠于长春市宴隆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宴隆物流）。2011年12月19日，周培兴以其名义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汽车厂支行（以下简称中行汽车厂支行）签订《个人营运类汽车贷款合同》，贷款金额为231000元，为保证上述合同的履行，当日，被告金恒汽贸作为连带保证人与该行签订《个人贷款保证合同》，宴隆物流作为抵押人与该行签订《个人贷款抵押合同》。2011年12月20日，周培兴作为申请人在中行汽车厂支行及被告金恒汽贸出具的《申请人（含担保人）及配偶贷款告知书》上签字，该告知书第3条约定：“申请人不按时还款，中行汽车厂支行及金恒汽贸有权收回抵押车辆，同时申请人同意中行长春汽车厂支行及金恒汽贸有权就抵押车辆拍卖、变卖或折价受偿，申请人无条件配合，并放弃提出任何抗辩或异议。在收回、处分抵押车辆受偿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申请人、担保人及配偶承担。”第5条约定：“如申请人或担保人不按照约定偿还贷款本息，或有其他违约行为，中行汽车厂支行及金恒汽贸将授权吉林上维律师事务所通过法律途径向违约方主张权利，要求违约方承担法律责任。”2011年12月21日，周培兴作为借款人，中行汽车厂支行作为贷款人、抵押权人，金恒汽贸作为保证人，宴隆物流作为抵押人在吉林省忠信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公证事项为：“赋予个人营运类汽车贷款合同（附带个人贷款抵押合同、个人贷款保证合同）强制执行力。”该公证处就此进行了公证，并于当日出具了（2011）吉长忠信证经字第15127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司法部关于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执行有关问题的联合通知》的有关规定，自前面的《个人营运类汽车贷款合同》、《个人贷款抵押合同》、《个人贷款保证合同》生效及债权债务形成之日起，本公证书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当甲方（周培兴）不履行或不适当履行合同义务时，乙方（中行汽车厂支行）可持本公证书向本处申请办理强制执行公证并凭本公证书及执行证书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1年12月23日，原告将其所购车辆落籍在宴隆物流，2012年1月4日该车办理了抵押登记。上述手续办理完毕后，2012年1月原告从被告宴隆汽贸处提车，提车后，原告将其预先定作的用于运输的牛架子在案涉车辆上进行了焊装，并实际使用该车进行了运输，据原告提供的收据记载其因购买及焊装牛架子共计支付15030元。2012年2月，被告金恒汽贸以该车未能及时偿还银行贷款为由，在黑龙江省宾县宾安镇将案涉车辆从原告手中扣回长春。庭审中，原告表示，扣车时，原告已表明其车辆实际所有人的身份，并表示已经将贷款给刘彦龙了，但被告金恒汽贸仍将其车辆扣走，其后，原告也找过被告金恒汽贸要车，金恒汽贸说这车不是原告的，让其找周培兴签顶名合同，为此原告又向周培兴支付了2000元，当原告又找金恒汽贸要车时，金恒汽贸说让原告拿点钱就把车给原告，为此，原告找到刘彦龙，刘彦龙让其拿50000元就可以把车开回来。因原告无钱赎车,故被告宴隆汽贸将车辆变卖。2013年11月13日，原告以宴隆汽贸诈骗为由向四联大街派出所报案，公安机关在武财被骗案调查过程中，于2013年11月29日对被告金恒汽贸风险部经理王军进行了询问，王军陈述：“因是刘彦龙介绍来的，所卖的车也是刘彦龙公司的，在购买这台车中，刘彦龙赚到钱了，我们也要求刘彦龙协助处理，后来是‘车主’周培兴来公司办理了买断，交纳车款23万多元，加上清欠费、银行滞纳金、停车费等共计260000元左右，周培兴在刘彦龙陪同下，将车买断提走，后来怎么回事我就不知道了。”在公安机关于2014年4月9日对刘彦龙的询问中，刘彦龙陈述，原告购买的车辆含落籍手续共计38万多元；因系其介绍原告到金恒汽贸贷款购车，出现欠贷后，金恒汽贸要求宴隆汽贸买断该车以规避风险，宴隆汽贸以260000元买断该车后，曾通知原告拿钱取车，但原告没钱，车在停车场停放了一夏天，为防止车辆进一步贬值，故将车辆处理，卖出时价格为232000元，宴隆汽贸赔了2万多元；其在贷款手续办理完后，未将还贷卡交给原告的原因系原告提车半个多月后，金恒汽贸的业务员才将还贷卡交给自己，原告拖拖拉拉的也未将还贷卡取走。经调查后，长春市公安局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以下简称汽开分局）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于2015年3月23日作出汽公（刑）不立呈字[2014]1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决定不予立案。原告不服提出复议，汽开分局于2015年4月16日作出长汽公刑复字[2015]1号刑事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原决定。其后，原告向长春市公安局申请复核，长春市公安局复核后，于2015年5月8日作出长公刑复[2015]010号刑事复核决定书，决定维持汽开分局作出的长汽公刑复字[2015]1号刑事复议决定书。因原告车辆被扣押后变卖，原告认为，二被告的行为已构成侵权，因协商未果，故其诉至本院，引发本案纠纷。
另查：１、案涉车辆销货单位为吉林省华之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据该公司于2011年12月16日开具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显示，原告所购车辆税费合计330000元；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2011年12月20日交强险及商业险保单显示，案涉车辆保险费用及车船税共计交纳25315.37元；据九台市国家税务局纳税服务科税收通用缴款书（开具日期2011年12月22日）显示，案涉车辆车辆购置税为21709元。以上合计377024.37元。2、被告宴隆汽贸买断车辆时以周培兴名义偿还了该车所欠银行贷款，庭审中，原、被告三方均认可中国银行新线存款历史交易明细单中2012年4月16日周培兴158815773908帐号被扣款数额236795.46元即案涉车辆被变卖后所偿还的银行贷款的数额。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责任承担。1、关于被告宴隆汽贸应否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从庭审证据看，被告宴隆汽贸在明知原告系车辆实际所有人的情况下，仍以周培兴名义买断该车并予以变卖，致使原告丧失对车辆的占有、使用、处分及收益的权能，对原告合法财产权益造成侵害，故其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2、关于被告金恒汽贸是否侵权,应否连带承担责任的问题。被告金恒汽贸非基于法定程序扣押车辆，其扣押车辆之行为亦不符合自力救济之条件，即使按其所说，其只知周培兴且该人已签署《申请人（含担保人）及配偶贷款告知书》，承诺在不能按时偿还贷款时同意由中行长春汽车厂支行及金恒汽贸收回车辆，但事实上，案涉车辆并非由周培兴手中直接交付被告金恒汽贸而系金恒汽贸从原告手中扣回，而扣车时案涉车辆的登记所有人系宴隆物流也并非周培兴，庭审中，被告金恒汽贸并未能提供其扣车行为已经宴隆物流允许的相关证据。此外，按金恒汽贸在庭审中的陈述,在扣回车辆,结清贷款后，其将车辆交给周培兴，但该人既非车辆登记所有人也非实际所有人。被告金恒汽贸未经有权机关的合法程序转移他人财产的行为，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造成了原告丧失车辆实际所有权的损害后果，与被告宴隆汽贸构成共同侵权，应与被告宴隆汽贸对原告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关于赔偿数额。1、关于车辆损失。从审理查明的事实看，原告所购买车辆发票价格为330000元，加之保险费、车船税、车辆购置税合计已达377024.37元，而被告宴隆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彦龙亦在公安调查笔录中陈述，原告购买的车辆含落籍手续共计380000多元，虽提车后，原告对车辆进行了短期使用，但因二被告的侵权行为致原告车辆已转移他人，导致无法对原告车辆的使用状况予以评估，二被告应对此承担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原告车损依据上述叙明数额予以考量。因原告车辆被变卖后已偿还因购车所产生的银行贷款236795.46元，属原告基于发生损害的同一原因所获利益，依据民法“损益相抵”之原则，并以上述损失数额核算，原告诉请车辆损失140000元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2、关于牛架子损失。从原告提供的收据看，原告因购买及焊装牛架子共计支付15030元,被告宴隆汽贸亦认可在其买断车辆时，案涉车辆确实焊装了牛架子，考虑原告牛架子损失系因二被告侵权造成的事实，且二被告未能对其价值提供证据予以反证，故本院对原告所主张的牛架子损失15000元予以保护。3、关于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依据该规定，并不包括利息在内的间接损失，原告要求二被告连带给付车损利息的主张于法无据，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一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吉林省宴隆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被告长春市金恒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武财车辆损失140000元；二、被告吉林省宴隆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被告长春市金恒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武财牛架子损失15000元；三、驳回原告武财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被告被告吉林省宴隆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被告长春市金恒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宴隆汽贸和金恒汽贸在与武财出现纠纷后，未采取法律武器维护自身的权益，而是在宴隆汽贸出资、金恒汽贸出人的情况下扣回涉案车辆，且在明知武财系车辆实际所有人的情况下，仍同意以周培兴名义买断该车并予以变卖，致使武财丧失对车辆的占有、使用、处分及收益的权能，对武财的合法财产权益造成侵害，故双方构成共同侵权，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吉林省宴隆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400.00元；由长春市金恒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4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伟
代理审判员 邢春鹤
代理审判员 肖 瑶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高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