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岳中民再终字第1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中天农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汨罗市城关镇工农路1号。
法定代表人王术平，该公司总裁。
委托代理人薛冬定，湖南昌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俊颖，湖南昌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汨罗市农业生产资料（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汨罗市车站南路5号。
法定代表人钟湘岳，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汨罗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住所地汨罗市城关镇建设路37号。
法定代�人钟良初，该社主任。
上述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易国良，湖南巴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湖南中天农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农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汨罗市农业生产资料（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汨罗市生资公司）以及被申请人汨罗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汨罗市供销社）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岳中民二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湘高法民申字第56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中天农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薛冬定、唐俊颖，被申请人汨罗市生资公司以及汨罗市供销社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易国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2日，一审原告中天农机公司起诉至汨罗市人民法院称，其与二被告于2008年签订的《关于合作建立农资配送服务网络的协议》因国家政策变化，双方同意解除。但二被告还有200万元协议款项未及时返还。请求判决：由二被告连带清偿本金200万元，并支付利息1164351元。
汨罗市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汨罗市生资公司与中天农机公司签订《关于合作建立农资配送服务网络的协议》，双方均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盖章，汨罗市供销社作为监证人亦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盖章。协议签订后，中天农机公司依协议约定分两次向何春蕉账上汇入100万元和200万元，共计300万元，再由何春蕉将款项汇入汨罗市供销社账户并出具收据。因汨罗市生资公司不能完成改制，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法履行，经协商，汨罗市供销社于2012年8月20日向中天农机公司退还了100万元。之后，中天农机公司于2013年6月3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汨罗市供销社、汨罗市生资公司清偿200万元本金并支付利息1164351元。
汨罗市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否可以继续履行；二是汨罗市供销社、汨罗市生资公司是否应该退还中天农机公司的款项。一、双方于2008年签订的《关于合作建立农资配送服务网络的协议》，因汨罗市政府政策调整，汨罗市生资公司无法完成企业改制，且双方当事人在2012年8月20日经协商，由汨罗市供销社向中天农机公司退还了100万元。上述事实可视为双方对该协议已协议解除，双方当事人可不继续履行该协议；二、鉴于协议已解除，双方当事人对退还200万元无异议，对此予以认定。因协议未实际履行，但中天农机公司汇入汨罗市生资公司的300万元除2012年8月20日退还100万元外，其余一直被汨罗市生资公司占用，对占用期间产生的利息损失汨�市生资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天农机公司要求按银行标准利率计算利息1164351元应予支持。后段利息参考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及市场行情，酌情认定按月息0.7分进行计算。由于汨罗市供销社违规向汨罗市生资公司出借银行账户，汨罗市供销社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判决：由汨罗市生资公司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中天农机公司200万元并承担联营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1164351元（自2008年12月31日至2013年4月30日止），后段利息自2013年4月30日起，以2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0.7分进行计算，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汨罗市供销社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在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115元，由汨罗市生资公司、汨罗市供销社共同承担。
宣判后，汨罗市生资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与中天农机公司签订的联营协议，双方没有协议解除，仍可继续履行；其在2012年8月20日退还100万元后，又于2013年9月3日退还了30万元，实际欠款170万元；本案系双方联营合作关系，联营合作期间不应计算利息损失，如要计算利息损失应从中天农机公司于2013年4月30日发送律师函要求解除协议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中天农机公司当庭答辩称，双方已在2012年8月协议解除了联营合作协议，由于汨罗市供销社、汨罗市生资公司长期占用其资金不退还，其占用损失应由汨罗市供销社、汨罗市生资公司承担。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期间，汨罗市生资公司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岳阳市地方税务局往来结算统一凭据一份，拟证明汨罗市供销社于2013年9月3日退还资金30万元，至此实欠170万元的事实；2、关于请求审批企业整体改制方案的请示、汨罗市人民政府汨政函（2010）18号批复、汨罗市经济体制改革领导小组文件、关于企业改制工作会议纪要，拟证明双方签订的联营合作协议系汨罗市政府政策调整导致不能履行，其没有违约行为；3、收款收据、货物销售发票、工资表、记帐凭证、修缮费预算表，拟证明其在联营合作期间为了履行协议支出费用200多万元，其损失亦应由双方承担。经法庭组织质证，中天农机公司对上述证据陈述了以下质证意见：对第1组证据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予以认可。第2组和第3组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不予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作以下认证：第1组证据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第2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能证明双方签订的联营合作协议系政府政策调整不能继续履行，本院予以采信。第3组证据系汨罗市生资公司单方所记的帐目，且帐目上的资金没有证据证明是用于双方联营合作项目，故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汨罗市供销社于2013年9月3日向中天农机公司退还30万元资金。至此，汨罗市生资公司尚欠中天农机公司170万元。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双方签订的《关于合作建立�资配送服务网络的协议》是否已解除；二是协议解除后应不应该退还合作资金和赔偿损失。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由于汨罗市政府从稳定大局出发，对汨罗市生资公司的改制工作采取延缓政策，致使泪罗市生资公司不能按时完成改制。汨罗市生资公司与中天农机公司于2008年签订的《合作建立农资配送服务网络的协议》不能继续履行，汨罗市生资公司于2012年8月20日向中天农机公司退还了100万元合作资金，中天农机公司收到该款后，又于2013年4月26日向汨罗市生资公司催要其余合作资金。上述事实证明双方就不再履行《合作建立农资配送服务网络协议》达成了共识，可视为双方当事人协议解除合同。原判决认定协议解除正确。汨罗市生资公司认为协议没有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双方当事人协议解除合作协议后�汨罗市生资公司分别于2012年8月20日、2013年9月3日向中天农机公司退还了100万元和30万元，共计退还了130万元，尚有170万元未退还。该未退还的170万元因协议已经解除，汨罗市生资公司应当退还。由于协议的解除，是汨罗市生资公司不能按时完成改制的原因而导致，中天农机公司依法有权要求汨罗市生资公司赔偿损失。鉴于双方当事人没有对损失赔偿进行约定，汨罗市生资公司占用中天农机公司合作资金，导致中天农机公司实际产生损失的情况，故汨罗市生资公司应赔偿中天农机公司合作资金的占用费损失。该损失应以未退还合作资金额为基数，以协议解除即汨罗市生资公司开始退还合作资金的2012年8月20日起至清退合作资金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原判决认定汨罗市生资公司尚欠合作资金200万元和赔偿损失的标准（利息计算期间、利率）不当，予以纠正。汨罗市生资公司认为原判决认定尚未退还资金和赔偿损失计算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南省汨罗市人民法院（2013）汨民初字第608号民事判决。二、由汨罗市农业生产资料（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退还湖南中天农机有限公司1700000元合作资金，并赔偿占用该合作资金期间的损失。其损失计算：其中2000000元按年利率6.15%自2012年8月20日起至2013年9月2日止；1700000元按年利率6.15%自2013年9月3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汨罗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对汨罗市农业生产资料（集团）有限公司应支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湖南中天农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1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980元，共计55095元，由汨罗市农业生产资料（集团）有限公司、汨罗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共同承担45000元，由湖南中天农机有限公司负担10095元。
中天农机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依法应予撤销。1、汨罗农机公司受到中天农机公司农资经营权转让金和保证金后，未按协议约定负责办理农资经营证照办理过户手续，是严重违约的行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汨罗农机公司应当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期间应从2008年1月28日起算。2、原审对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计算期间认定错误。二审判决自2012年8月20日起计算利息，致使汨罗农机公司获得了自2008年1月28日至2012年8月20日期间的额外利息收入，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7条关于合同解除后“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的规定。请求1、撤销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岳中民二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2、判决二被申请人连带赔偿申请人违约损失1338266.75元。
汨罗市生资公司及汨罗市供销社辩称：一、答辩人未违反合同，原审判决认定正确。1、汨罗市生资公司未履行联营合同属意志之外的原因，并非主观违约。2、协议没有约定农资经营权转让的具体时间，且可以部分继续履行，是被答辩人擅自解除合同。二、被答辩人要求支付2008年1月28日至2012年8月20日期间的利息没有理由。1、答辩人并未违约，依法不承担违约和赔偿责任。2、联营合作期间不应当计算资金占用费。3、答辩人赔偿被答辩人资金利息只能从解除合作协议之日开始计算。答辩人认为只�以2013年4月30日即被答辩人的《律师函》发送时间为解除时间。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2008年1月28日，汨罗市供销社向中天公司分别出具了100万元和200万元的《行政事业单位往来结算收据》，确认收到中天公司改制资金300万元。
另查明：在本院二审判决之后，汨罗市生资公司已按二审判决的内容履行完毕。
再审查明其他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关于合作建立农资配送服务网络的协议》已经实际解除并无异议。双方争议焦点是：合同解除后，中天公司要求汨罗市生资公司和汨罗市供销社赔偿2008年1月28日至2012年8月20日期间300万元的资金占用利息是否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从本案合同履行情况来看，中天公司已按协议向汨罗市生资公司履行了300万元的农资经营权保证金和农资经营权转让金的支付义务，但由于汨罗市生资公司和汨罗市供销社未能按协议约定为中天公司办理农资经营证照过户手续，以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解除。因此，汨罗市生资公司对自己不能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导致合同解除，为恢复原状，其占用300万元资金所获得的利息收益也应退还中天公司。故中天公司要求汨罗市生资公司和汨罗市供销社赔偿2008年1月28日至2012年8月20日期间300万元的资金占用利息的申诉理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该利息应按照二审认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15%计算，中天公司超出该金额部分利息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为应从合同解除后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属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的规定，判决如下：
1、维持本院（2014）岳中民二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该判决第三项“驳回湖南中天农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实为第四项，予以纠正）项内容；
二、变更本院（2014）岳中民二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内容为：由汨罗市农业生产资料（集体）有限公司向湖南中天农机有限公司支付3000000元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其中3000000元按年利率6.15%自2008年1月28日起至2012年8月20日止计算利息；2000000元按年利率6.15%从2012年8月20日起至2013年9月2日止计算利息；1700000元按年利率6.15%自2013年9月3日起计算�清偿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71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980元，共计55095元，由汨罗市农业生产资料（集体）有限公司、汨罗市供销社合作社联合社共同负担50000元，由湖南中天农机公司负担50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中岳
审 判 员 李思球
代理审判员 王延红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罗曜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