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91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浦东航头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航头镇商城大道1号。法定代表人：刘玉良，职务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陈鲲，上海融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农工商超市（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金沙江路1685号。法定代表人：杨德新，职务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曹杰，农工商超市（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史鸣岐，农工商超市（集团）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上海浦东航头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农工商超市（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工商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5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航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玉良及委托代理人陈鲲，被上诉人农工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杰、史鸣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航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补充协议》第3条约定，租赁房屋系由被上诉人出设计图，并由上诉人进一步细化设计并施工。而被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其交给上诉人的设计图包括涉案15间商铺，也未举证证明上诉人将租赁房屋移交给被上诉人时，该15间商铺就已存在，故应当认定该15间商铺系被上诉人在经营过程中私自搭建。2、上诉人一审提交了从上海市浦东新区档案馆调取的租赁房屋之立面剖面图、总平面图、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核准图纸、上海市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申请表，该部分证据可以证明保存于政府相关部门档案馆的租赁房屋之图纸及申请表是不存在15间商铺的。而《房屋租赁补充协议》第3条第（4）款中约定“建筑檐口高度9米，屋面坡比1:20”，该约定内容与规划许可建筑层高9米相符合，而15间商铺高度仅3米，完全是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自行搭建。3、一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朱某出庭作证，该证人证实该15间商铺系被上诉人第一任负责人经营期间所搭建。而被上诉人未能举证推翻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故该证言应予以采纳。4、涉案15间商铺目前尚存于租赁房屋收银台外部，一审法院未能说明该商铺的来源，且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也存在不公。被上诉人一直坚称该部分商铺在房屋交付时就存在，但从未就此提交相应证据。5、根据被上诉人确认，该部分商铺系其于2003年以后才开始对外出租，而租赁房屋所在的大卖场在2000年1月1日开始营业，故可以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租赁房屋时并不存在该15间商铺，该商铺完全系被上诉人擅自搭建。根据《合同法》第223条之规定，上诉人完全有理由要求被上诉人恢复原状。农工商公司辩称，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15间商铺系被上诉人自行添加的违章建筑。上诉人作为租赁房屋的建设方，向被上诉人交付的租赁房屋系经其负责设计、建设，并经相关部门批准认可的合法建筑，上诉人从未对被上诉人经营的超市场地及建筑状况提出过任何异议。2013年2月上诉人曾就租赁房屋转租事宜向法院提起诉讼，在该案生效判决书中已认定“该等房屋被告自2003年起即将部分临街门面转租他人经营使用，该等房屋均位于临街门面且悬挂明显标识，航头公司对租赁房屋的该使用情况应当知晓”。因此，上诉人作为房东至少在2003年起就对该房屋建筑状况已经明知，且该部分房屋面积如此之大，完全不可能在几天内搭建完成，而且使用至今至少也十几年，作为房东上诉人不可能不知晓被上诉人的搭建过程，但上诉人从未就该搭建行为向被上诉人提出过异议，这足以说明上诉人对该等房屋状况是认可并无异议的。上诉人要求恢复原状的主张系基于租赁合同项下的法律关系所提出，而上诉人已知该建筑状况十几年之久，怠于行使上述请求权，其诉讼时效已过，理应承担败诉的后果。航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农工商公司将航头镇农工商大卖场的房屋恢复原状，具体为：1、拆除系争商铺（长76.6米，宽3.3米）；2、按该项目的设计规划恢复原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航头公司与农工商公司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航头公司，原名上海浦东航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将坐落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公路茜琦世界东北侧现房及待建房屋出租给乙方（农工商公司，原名上海市农工商超市总公司）开办超市及辅助用房使用，具体构成如下：现有房屋建筑3,417平方米，待建房屋占地面积约19,500平方米，原则上按1:1比例建造超市卖场及仓库辅助用房（具体租赁部位、面积、结构、质量等详见附件一）。租赁期限为30年，自1999年12月31日至2030年1月1日止。年租金为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00万元，按季支付，由付款当季的第二个月15日缴付甲方,付款方式为甲方在收款日前十五天先向乙方财务部提供税务统一发票，乙方财务凭发票付款。双方还对房屋交付必备的条件、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双方另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乙方考虑到甲方资金情况，同意预付租金1,000万元，其中合同签署生效付500万元，工程形象进度达50%付250万元，工程验收合格，乙方取得全部租赁房屋及场地时付250万元；甲方在地方税的退税部分中按20%的比例返还乙方；新建房屋的结构、面积、材质等待设计出图后作附件一；商场内分割、上下水、照明按乙方要求设计和施工等。双方之间就涉案房屋的租赁合同关系涉及如下诉讼：之一，2012年1月，航头公司起诉农工商公司要求确认涉案合同中租赁期限超过20年部分无效，后被法院判决驳回。之二，2013年3月，航头公司以农工商公司未经其同意，擅自将承租的部分房屋转租给九家商户为由，要求判令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该案经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九家商户均位于临街门面，并悬挂明显标识，其中大部分商户已经营多年，且航头公司在2012年的另案审理中也未对农工商公司的转租事实提出异议，故对航头公司以农工商公司转租九家商户为由，要求解除租赁合同的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3年6月24日作出了（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11006号民事判决，航头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16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三，2014年12月，航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农工商公司搬迁出涉案房屋并将房屋返还给航头公司。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航头公司对租赁房屋的转租情况（包括但不限于九家商铺）应当知晓且未提出异议，故航头公司以转租为由解除租赁合同缺乏依据，现航头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并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力，故对于航头公司之诉请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2日作出（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44697号民事判决，驳回航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判决后，航头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3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四，2015年7月，航头公司再次诉至一审法院称，鉴于农工商公司在航头公司就转租事宜向其提出异议后仍然存在新的转租、续租行为，已构成违约，故诉请要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已生效的民事判决认定航头公司对农工商公司转租系争商铺是知晓的，且没有证据证明航头公司在合理期限内曾就转租事宜向农工商公司提出异议，大型超市内设专柜销售也是大型超市销售经营的一种模式，且超市内的商品均是以超市名义对外销售，并由超市出具收银条或发票，航头公司称农工商公司将超市营业区域分割转租，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鉴于航头公司对农工商公司上述经营模式从开始就予以认可，故航头公司再以农工商公司在其就转租事宜提出异议后仍然存在新的转租、续租行为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作出（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4953号民事判决，驳回航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航头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该案目前在二审中（本院于2016年6月1日就该案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中，航头公司提供证人称，其居住在涉案房屋附近，涉案商铺系农工商公司擅自改建施工，且在农工商公司首任法定代表人任职期间改建的。农工商公司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并认为无证明力。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据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涉案房屋的出租人系航头公司，该公司亦系涉案房屋的权利人。航头公司在前述多次诉讼中，从未提及涉案商铺系农工商公司搭建的事实，然在起诉农工商公司擅自转租并主张合同解除未果后，航头公司提出该商铺系农工商公司搭建，显然有悖常理。航头公司以涉案事实“已有时日、人员变化较大、材料不齐”等理由来证明其提起本次诉讼的合理性，显然缺乏说服力。而根据航头公司提供的证据，也未能证实该商铺系由农工商公司搭建，故作为主张者的航头公司，并未能对涉案商铺为农工商公司所搭建的事实举证到位。根据上述多起涉讼案件之认定，涉案商铺的使用情况航头公司应当知晓，也即权利人对该部分建筑状况及使用情况系明知，即便该商铺系农工商公司所搭建，也已使用多年，故作为权利人不可能不知道其形成过程。然航头公司从未提出异议，足以证明其对房屋状况的认可。至于涉案商铺是否系违章建筑，则不属于本案认定范围。对于航头公司提出的合同最终会解除或终止，农工商公司应当恢复原状并返还的理由，一则目前合同尚在履行中，未达解除或终止，故不符合返还的条件；二则即便返还，也应依法或按约返还，故航头公司该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航头公司无证据证明涉案商铺系农工商公司搭建或未经其同意擅自搭建的事实，故其要求农工商公司拆除涉案商铺并恢复原状的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4月8日作出判决：驳回上海浦东航头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上海浦东航头股份有限公司负担。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涉案15间商铺系被上诉人擅自搭建，并依据《合同法》第223条关于“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之规定，要求被上诉人恢复原状。然双方之间不仅就该15间商铺是否系被上诉人擅自搭建尚存在争议，上诉人也未就此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而且即便该商铺系被上诉人自行搭建，但因被上诉人于2003年就开始使用该部分商铺至今已十年有余，上诉人作为出租方也从未就此提出过异议，应当视为出租方对于承租人实际使用房屋状况的一种认可。现上诉人再以此为由，要求被上诉人拆除商铺并恢复原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妥。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上海浦东航头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 焱
代理审判员 娄 永
代理审判员 蒋庆琨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三条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