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河市民一终字第42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河池运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东兰汽车总站。住所地：东兰县城东新区。
代表人：何刚松，该站站长。
委托代理人：韦宇忠，该站副站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韦双榴。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铃惠，学生。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某。
法定代理人：韦双榴，系黄某母亲。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覃世相，东兰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
一审被告：广西河池运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池市金城江区新建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唐运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卢钟信，广西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河池运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东兰汽车总站（以下简称“东兰汽车站”）因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东兰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祝贺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郑燕华和代理审判员黄忠任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刘清华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东兰汽车站的委托代理人韦宇忠，被上诉人韦双榴及韦双榴、被上诉人黄铃惠、被上诉人黄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覃世相，一审被告广西河池运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运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卢钟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12日上午，原告韦双榴、黄铃惠、黄某的亲人黄久谋在东兰汽车站购买车票并于当日11时50分搭乘该站所有的桂M×××××号大型普通客车从东兰前往南宁，14时13分，该车停靠都安休息区，14时34分30秒乘客上车完毕，客车驾驶员进入车厢巡视后回到驾驶座启动车辆并倒车，14时35分30秒，在倒车过程中，黄久谋即出现不适症状，并试图举起双手进行呼救，但并未引起驾驶员及其他乘客注意，黄久谋头部即坠落至车厢中间过道。该客车继续往南宁方向行驶，黄久谋则一直保持这一姿势。直至16时10分客车驶入南宁市安吉大道时，后排乘客发现黄久谋出现异常后，将其头部拉回靠椅，并向客车驾驶员报告。客车进站停车后，驾驶员拨打110报警电话和120急救电话，但急救人员赶到现场后，确认黄久谋已经死亡。桂M×××××号客车的客运类型为普通班车，由东兰汽车站管理经营，营运线路为东兰至南宁，该车在营运过程中不定期配备乘务员，事发当日未配备乘务员。韦双榴等以东兰汽车站、运达公司对其亲人黄久谋的死亡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东兰汽车站、运达公司对黄久谋的死亡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63776.96元，引起本案诉讼。另查明，死者黄久谋生前系东兰县安监局干部。韦双榴系死者黄久谋配偶，黄铃惠系死者黄久谋女儿，1995年3月7日出生，现就读于广西艺术学院，黄某系死者黄久谋儿子，1998年10月25日出生。东兰汽车站系运达公司的分支机构，对外能够独立承担支付能力。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关于东兰汽车站对黄久谋的死亡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桂M×××××号客车的营运类型为普通班车，《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部汽车旅客运输规则》规定，该类型客车应当配备随车乘务员，但事发当日，该车未按规定配备乘务员，且东兰汽车站上墙的《乘务员安全工作职责》规定“车辆出站时，提醒旅客系好安全带，并每隔30分钟进行一次安全巡视，检查旅客是否系好安全带……”。从车载录像反映，黄久谋是在车辆倒车驶离都安休息区时即出现不适症状，如桂M×××××号客车按规定配备乘务员，黄久谋的症状则可能在乘务员履行车内巡视职责时得到及时发现，经及时抢救或许可以挽回宝贵的生命，可见东兰汽车站对黄玖谋的死亡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黄久谋明知自己身患××，而乘车外出时无亲属陪同，致使其发病时未能及时发现最终导致死亡，其本人应自行承担80%的责任。东兰汽车站系运达公司的分支机构，但能独立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二、关于本案各项经济损失应如何确定的问题。依照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并参照《2014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本案各项损失确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死者黄久谋生前系东兰县安监局干部，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韦双榴等请求466100元（23305元／年×20年），于法有�，予以确认；根据相关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项下，对于黄铃惠的抚养费，因黄铃惠于1995年3月7日出生，现已达20周岁，虽系在校大学生，但此项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黄某的抚养费，黄某于1998年10月25日出生，至黄久谋死亡时，黄某的年龄为16周岁5个月，尚有19个月才满18周岁，故黄某的抚养费应为11992.17元（15418元／年÷12×19÷2），综上，死亡赔偿金确定为478092.17元（466100元＋11992.17元）；2、韦双榴等请求的丧葬费21318元（3553元／月×6个月），有法律依据，予以确认；3、对于火葬费，属丧葬费范畴，不予支持；4、交通费，因未能提供相关票据予以证明，故对此项请求不予支持；5、误工费，韦双榴等请求3278.1元（7人×7天×66.9元）过高，应为602.1元（3人×3天×66.9元）。综上，本案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00012.27元，其中由东兰汽车站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500012.27元×20%＝100002.45元）。东兰汽车站虽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但黄久谋的死亡系其自身××原因而并非该站的直接侵权行为造成，故韦双榴等请求的精神抚慰金2万元过高，酌情支持5000元。综上，东兰汽车站应赔偿韦双榴等因黄久谋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0002.15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广西河池运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东兰汽车总站赔偿原告韦双榴、黄铃惠、黄某因黄玖谋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0002.15元及精神抚慰金5000元；二、驳回原告韦双榴、黄铃惠、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76元，减半收取1788元，由原告韦�榴、黄铃惠、黄某负担716元，由被告广西河池运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东兰汽车总站负担1072元。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东兰汽车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被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105002.15元。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有：一、一审确定案由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死者黄久谋生前在车站购买车票，车站有义务将其安全运送到目的地，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因此本案应定为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2、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部汽车旅客运输规则》等规定。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黄玖谋在乘车过程中，没有出现任何不适症状，也没有举起双手，更没有呼喊，只是靠睡在座位上。2、黄久谋的头部也没有坠落至车厢中间过道，从客车行驶记录录像可以看�，黄玖谋是靠在高背椅上睡觉。三、黄久谋生前患有××，根据医学常识，××发时如在二、三分钟内抢救不及时就会造成死亡，本案黄久谋是在客车上发病，无医疗设备，无医务人员，一审判决认为如果配备有乘务员，及时发现或可挽救生命，这一认定违反基本医学常识。四、上诉人已对黄久谋尽到安全保障义务。1、车辆没有配备乘务员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一审依据《汽车旅客运输规则》认定应配备乘务员是错误的，该规则只是行规，不是法律法规。2、上诉人的车辆按规定安装有监控设备，但作为司机不可能时时看车内的监控屏幕，坐在黄久谋左右的四个乘客都未发现其异常，要求司机一面开车一面要发现黄玖谋的症状，未免过于苛刻。3、当坐在后排的乘客向司机反映黄久谋的情况时，车辆正在转弯开进南宁市安吉客运站，这时车辆不可能停在路上，司机只好继�开进站，车辆停稳后马上打电话给120急救。五、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5000元精神抚慰金错误。本案不是侵权纠纷，即使上诉人未尽到义务，也是违约，而合同纠纷没有赔偿精神抚慰金的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韦双榴、黄铃惠、黄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理由有：一、黄久谋在车上出现不适症状后，曾举手呼救过，但并未引起驾驶员的注意，当其他乘客发现异常后，客车驾驶员未及时停车，更未实施抢救，而是继续开车前往客运站，进站停好车后才拨打120，但急救人员赶到现场后，确认黄久谋已死亡。二、上诉人未按规定配备随车乘务员，已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三、上诉人的驾驶员在得知黄久谋异常后，未及时组织抢救，继续开车，进站停车后才打电话施救，且先打110，后打120，明显违反抢救程序规定。四、上诉人依法应对自己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承担举证责任。
一审被告运达公司的答辩意见与上诉人东兰汽车站一致。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庭审期间，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客车行车记录录像进行观看。上诉人东兰汽车站认为，1、黄久谋当时有举手，但没有呼救，举手是抽筋；2、黄玖谋头部靠在扶手和椅背中间位置，头部完全不在椅背上，一审认定头部坠落至过道中间错误；3、乘客于16时11分50秒向驾驶员报告，报告后驾驶员继续开车进站，并于16时15分10秒停车。本院认为，东兰汽车站的前述主张与录像显示内容不符，不予采纳。一审根据录像内容认定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案由如何认定？2、东兰汽车站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由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黄久谋在东兰汽车站购买车票后，在乘坐车辆过程中因病死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该规定，具体到本案，黄久谋死亡后，其近亲属即韦双榴等既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要求东兰汽车站承担违约责任，又可以依照其他法律要求东兰汽车站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一审时韦双榴等是以东兰汽车站未尽到合理限度内地安全保障义务为由，要求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选择将本案定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东兰汽车站和运达公司认为本案应定为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东兰汽车站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的问题。1、经查，事发当天黄久谋乘坐的大型普通客车并未配备乘务员，本身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部汽车旅客运输规则》的相关规定；2、从客车行车记录录像看，黄久谋出现不适症状后，曾举起过双手，头部也随之坠落至车厢中间过道，黄久谋的这些举动均异于常人，而正是由于客车未配备乘务人员，导致黄久谋的异常情况没有被及时发现，更未得到及时抢救。一审认定东兰汽车站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并据此判决其承担15%的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东兰汽车站认为本案客车无需配备乘务人员没有相关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黄久谋的死亡�其家人带来了极大的精神痛苦，一审酌情支持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东兰汽车站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上诉人广西河池运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东兰汽车总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 贺
审判员 郑燕华
审判员 黄忠任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清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