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终46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长举，男，1947年1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辽宁省瓦房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传科，辽宁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文成，男，1947年3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辽宁省瓦房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国华（段文成儿子），男，197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瓦房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朋，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长举因与被上诉人段文成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7）辽0281民初1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长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传科，被上诉人段文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国华、刘文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长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将房屋、菜地、果树交付上诉人经营管理并约定期限错误。1.案涉《买卖房屋及转让经营果树等契约》（以下简称《契约》）名头已表明案涉土地、果树经营权是转让，而转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应是原承包人，即被上诉人退出承包经营关系，而由发包人与上诉人形成新的承包关系。2.案涉《契约》应为附条件协议，而非附期限。且《契约》中没有约定砍伐果树可以解除或变更《契约》。本案中所附变更或终止《契约》的条件未成就，故不能解除或变更。二、一审法院对契约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定及证人证言不予采信错误。1.案涉房屋在当时仅值7000元，上诉人之所以给付27500元是包括土地、果树、菜地经营在内的价格。《契约》中明确表示”卖房同时转让经营果树、经营菜地”。在被上诉人举家迁往城市前将所有物品处理来看，也是转让案涉菜地、果树经营权而非代为管理。一审时提交的另外一份契约虽系复印件，但确是真实的。证人证言与《契约》并不矛盾。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约砍伐被上诉人所有的树木，被上诉人有权收回承包经营权并赔偿损失错误。1.案涉果树在被上诉人承包前就存在，属集体经济组织所有，被上诉人仅是承包经营。2.《契约》未约定砍伐果树可以解除《契约》、收回果树，被上诉人没有解除《契约》的权利。3.上诉人仅是将老龄化果树砍掉并种植处于盛果期且收益高的樱桃树，被上诉人无任何损失。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但上诉人并不存在侵权行为，因此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段文成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双方对购房款价格为27500元无异议。依据《契约》第2、3条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只是将承包的果树交上诉人经营、管理，并约定了期限，而并非将果树所有权和菜地使用权转让。2.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分配规则，上诉人应举证证明房屋价格为7000元，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3.在2016年农村土地确权中，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仍为被上诉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经发包方同意是一种审批权，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支付对价转让款项，也没有经过发包方村委会审批同意及履行转包备案程序，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仅是一种委托管理的关系。
段文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与徐长举2005年12月5日签订的契约有关转让果树经营的约定，准许收回龙潭村农业承包合同编号龙潭村字第1-04、1-53、1-54等四块地果树经营权和菜地。2.要求徐长举赔偿违约砍伐42棵苹果树损失40000元。3.要求由徐长举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5日，段文成与徐长举签订《契约》，段文成将位于瓦房店市得利寺镇龙潭村王屯的房屋以27500元的价格卖与徐长举；卖房同时转让经营果树（4块地总计131棵）......转让经营起止日期：自本契约签字之日起至一次到底或国家等合法征地时止；......卖房同时转让经营菜地......经营起止日期：自本契约签字之日起至段文成及有菜地份的家庭成员迁回本地居住时或本期菜地已到期再分时止。1993年5月20日，段文成与瓦房店市得利寺镇龙潭村委会签订农业承包合同编号龙潭村字第1-04，承包期从1993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农业承包合同编号龙潭村字第1-53、1-54，承包期从1993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合计承包果树131棵。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段文成与徐长举签订《契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严格按照契约约定履行自己义务。段文成按照约定在收到徐长举27500元购房款后将房屋交于徐长举居住至今。按照双方约定段文成将承包的果树交于徐长举管理经营，至2017年徐长举砍伐涉案果树时一直由徐长举管理。根据双方签订的契约第二项和第三项可以认定段文成是将承包的果树、菜地交于徐长举管理，并且约定了具体的期限，并非将果树所有权和菜地使用权转让给徐长举所有。徐长举辩称当时签订协议时房屋的价格是7500元，果树加其他的转让费是20000元，段文成将自己土地的经营权一次性转让给徐长举，所以段文成已经丧失了果树的土地经营权利。庭审中，徐长举提供的单独房屋价格为7500元的契约，因没有提供原件且段文成予以否认有该份契约，对此契约无法鉴定真伪，故不能作为认定房屋出售价格的依据。证人柯某（涉案转让契约的执笔者）、姜某（涉案转让契约的见证人）证言证明段文成与徐长举签订的协议包括段文成承包的果树、菜地、房屋一起卖给徐长举。但由于两位证人的证言与双方签订契约的具体内容相违背，亦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真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对徐长举辩解理由不予采纳。段文成提出徐长举砍伐果树的具体数量为1993年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编号龙潭村字第1-04中的42棵果树，根据瓦房店市人民政府2011年2月23日颁发的《瓦房店市征地征海补偿安置办法》附件6：苹果树树龄25年补偿款为每棵1280元。段文成请求每棵补偿1000元，总计要求徐长举赔偿40000元不超过补偿规定的标准。徐长举违反契约约定砍伐段文成所有的果树，侵害了段文成的合法权益，段文成有权收回果树地的承包经营权并要求徐长举赔偿相应损失。综上所述，对段文成的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徐长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瓦房店市得利寺镇龙潭村农业承包合同编号龙潭村字第1-04、1-53、1-54四块果树地的经营权和菜地返还给原告段文成；二、被告徐长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段文成赔偿款40000元。案件受理费800元，由被告徐长举承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徐长举提交2018年5月4日瓦房店市得利寺镇龙潭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拟证明其与段文成在房屋转让时就案涉土地进行了转让，村委会已备案同意。段文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明只能证明房屋买卖行为属实，村委会不是农村土地确权的主管部门，且没有表述案涉土地权利人为徐长举。本院认为，鉴于段文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予以采信。
本院补充查明：《契约》第二条第二款约定：”卖房同时转让经营果树：段文成将自己家承包的果树包括杨徐氏果树（共4块总计在位131棵）并随同河南沿大井自己的股份转让给徐长举经营与大井的使用。在经营期间国家对有关果树经营的各项优惠等（权利行为）及国家下达的各项负担等（任务行为）均有经营人徐长举享有与承担。转让经营起止日期：自本契约签字之日起至一次到底或国家等合法征地时止。如果需按国家政策需重新调整或打乱重分，段晓丽的贰人份自己单分。”第三款约定：”卖房同时转让经营菜地：段文成将自己分得的菜地转让给徐长举经营。经营起止日期：自本契约签字之日起至段文成及有菜地份的家庭成员迁回本地居住时或本期菜地已到期再分时止。”第三条约定：”房屋四至：东与徐长斌两家伙墙为界。北、西、南按国家规定。”第四条约定：”随带物品①手推车一台、水泵2台、果梯子一个、浇菜用塑料管约100米、钢筋约150斤、玉米仓子一个、现南边所有烧柴全归徐长举。②所有木材板料、玉米、自己街上的劈柴全归段文成。③大锅、大缸、家俱、家电、各种生活用具及用品和其他物资及用品均归段文成，但段文成用不上拿不走的均归徐长举。”第五条约定：”本契约价款一笔结清，至今日立字生效，不得反悔，此协议一式叁份，村委会、卖主、买主各持一份，同等生效。”徐长举、段文成分别在《契约》尾部买主签字及卖主签字处签字并按捺手印。刘福清、姜某、王凯、柯某分别在中间人、见证人、执笔人处签字。
另查明，2018年5月4日，瓦房店市得利寺镇龙潭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徐长举与段文成的买卖房屋及转让经营果树契约属实，村委会有备案，村委会也就是甲方同意转让。
二审中，段文成认可其家庭成员未迁回本地居住。
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徐长举与段文成签订的《契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如约履行各自义务。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徐长举与段文成之间就案涉果树经营权及菜地经营权所形成的法律关系为转让还是经营管理；二、徐长举砍伐案涉果树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段文成是否有权解除《契约》中有关转让果树经营的相关约定；三、徐长举应否赔偿段文成损失。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上述法律规定明确了承包方依法享有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利。段文成作为承包方承包了案涉果树经营权及土地经营权，其有权对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流转。本案中，案涉《契约》明确约定”转让经营果树及经营菜地”，同时约定了流转的起止日期及双方的权利义务，对此双方均不得反悔。案涉《契约》除买卖双方各执一份外，村委会亦执有一份。结合瓦房店市得利寺镇龙潭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徐长举与段文成之间就案涉果树经营权及菜地经营权所形成的法律关系为转让。徐长举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此予以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段文成是将案涉果树、菜地交予徐长举管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契约》中并未对案涉果树砍伐进行约定，故段文成主张徐长举违约无事实依据。段文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主张解除与徐长举签订的《契约》中有关转让果树经营的约定，首先，《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二）合同解除；...”。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从上述法律规定可知，合同解除后除结算及清理条款仍有效外，其余条款所涉权利义务均终止，即行使合同解除权解除的应是合同的全部权利义务，而不能针对部分条款进行解除。其次，如前所述，徐长举与段文成在《契约》中并未对砍伐果树进行约定，因此徐长举砍伐果树的行为并不属于《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不履行主要债务的行为。故徐长举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段文成基于解除其与徐长举签订的《契约》有关转让果树经营的约定而要求收回土地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因徐长举并不构成违约，且案涉果树经营权已由段文成转让给徐长举，徐长举砍伐树龄较长、价值较低的苹果树而栽种价值较高的樱桃树的行为并未给段文成造成任何损失，故段文成主张徐长举赔偿损失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徐长举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徐长举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7）辽0281民初183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段文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以上合计1600元，由被上诉人段文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 辉
审判员 周欣宇
审判员 孙文英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