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69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学刚，男，1976年1月1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家玉，北京市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作顺，男，1967年8月18日出生。
上诉人赵学刚因与被上诉人张作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10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学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赵学刚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张作顺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作顺经多次传唤拒不出庭，不得不进行公告缺席审理，其已经放弃了应诉抗辩的权利，一审法院对赵学刚提交的证据应当认定而不予认定，驳回赵学刚的诉讼请求严重违法，于法无据。赵学刚提交的证据能充分证明其与张作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证明各方之间要签订的合同根本没有达成，赵学刚投入了200多万，张作顺却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收回了北京博大尚德生态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博大合作社）出租的土地，导致博大合作社无法经营，双方在博大合作社作为平台的合作无法继续进行，张作顺承诺给赵学刚的股份的信赖利益已根本无法实现。2.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缔约的具体内容，并足以证明张作顺违反了基本的诚实信用义务，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缺乏依据。3.现有证据充分证明，张作顺承诺给赵学刚的股份是博大合作社的股份，而博大合作社是合作制，所以张作顺的承诺在法律上根本无法实现，而一审法院认定所谓股权是指各方权利义务关系的份额，缺乏事实依据。
张作顺二审期间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赵学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作顺向赵学刚赔偿经济损失1721416.9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5日，中兴公司向博大合作社并负责人出具《退出合作社申请》，载明：“因业务调整和经营需要，我公司决定撤出农业等相关投资领域，为此特提出退社申请，即时生效。请贵社予以理解为盼。为明确权利义务，请贵社尽快安排对合作社的有关债权债务予以清算，并依法履行相关手续。”
2013年11月11日，博大合作社以不当得利纠纷起诉赵学刚，主张赵学刚以博大合作社名义收取了北京市延庆沈家营镇沈家营村村民委员会退回的租金及赞助费共计244900元，但却并未向博大合作社转交，故请求判令赵学刚返还上述款项。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就该案于2014年3月24日作出（2014）朝民初字第02211号民事裁定，此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三中民终字第07455号民事裁定予以维持，其中载明：博大合作社提交沈家营生态有机示范基地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及往来邮件，用以证明合作协议已经生效且在履行。赵学刚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博大合作社、赵学刚双方均认可该协议虽未实际签字，但已经实际按照协议执行了。合作协议约定：合作各方为张作顺、赵学刚、张×、孙×。以上各方经友好协商，愿意以博大合作社为平台，在北京市延庆县沈家营镇沈家营村（以下简称“基地”）进行高端生态有机产业合作，并达成具体条款如下：一、股份、投入及利润分配。1、注册资金、股份、权利及限制：初期注册资金100万元，由张作顺出资60万元，赵学刚出资40万元，已经实际到位。张×、孙×分别以技术和管理入股，无需现金出资。启动资金100万元已经由张作顺与赵学刚通过提供注册资金形式注入到“基地”，此后的生产经营资金包括基本建设投入及市场开拓费用等原则上由合作社以自有资金及政策支持或者融资等方式解决。仍然不足部分，原则上先由张作顺与赵学刚按6：4比例以股东借款等方式解决，自“基地”产生利润后由“基地”逐年归还（入股资金100万元无需偿还）。
2015年3月18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就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马×1、连×、马×2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博大合作社、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兴公司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作出（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2623号民事判决，其中认定：中兴公司于2012年5月5日申请退社，根据合作社法和博大合作社章程的规定，其成员资格应在2012年会计年度终了时，即2012年12月31日自行终止。
诉讼中，赵学刚提交了两份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查询信息打印件，其中2014年4月2日中兴公司的查询信息显示，中兴公司注册号为：110105008640826，住所为北京市朝阳区小关北里45号世纪嘉园4号楼1F，张作顺任总经理一职；2015年2月26日博大合作社的查询信息显示，博大合作社注册号为：110229012936119，仍为开业状态，住所地为北京市延庆县沈家营镇新合营村一区6号，法定代表人为陈×。投资人为中兴公司、马×2、李×、连×、马×1。此外，赵学刚另提交博大合作社的章程一份，其中载明：该章程2010年5月28日由全体设立人一致通过；该合作社由中兴公司、马×1、马×2、连×、李×5人发起，于2010年5月28日召开设立大会。赵学刚提交上述证据用于证明张作顺是中兴公司的总经理，而博大合作社性质是合作制，张作顺承诺给赵学刚的股份从法律上看无法实现。
诉讼中，赵学刚称张作顺曾承诺给其40％的博大合作社股份，双方并未实际签署合作协议，为证明上述事项，赵学刚向该院提交2011年2月14日及2012年4月28日的电子邮件打印件，其中显示由“作顺”（×××）于2011年2月14日的发送的主题为“合作协议（修订稿）1102”的邮件主要内容为：“合作协议现在处于草拟阶段，请尽快反馈意见……”同日，显示由“学刚”对上述邮件进行了回复，内容为“对合作协议无意见，大家齐心协力干出一番事业。”此后于2012年4月28日，显示由“孙×”发送给“赵总”的邮件中附有一份合作协议修改稿附件。赵学刚向该院提交一份合作协议，称为上述邮件的附件，其主要内容为：合作各方为张作顺、赵学刚、张×、孙×、王×，以上各方经友好协商，愿意以博大合作社为平台，在北京市延庆县沈家营镇沈家营村进行高端生态有机产业合作，并达成具体条款如下：初期注册资金100万元，由张作顺出资60万元，赵学刚出资40万元，已经实际到位。张×、孙×及王×分别以技术和管理入股，无需现金出资。全部股份量化为100％，各方具体比例为：张作顺53％；赵学刚35％；张×5％；孙×5％，王×2％。
诉讼中，为了证明赵学刚已向博大合作社投入资金的事项，赵学刚向该院提交一份《2009年-2012年股东资金筹资推移表》复印件，用于证明至2012年9月30日其投入博大合作社的资金总计2466316.96元；并向该院提交一份日期为2012年1月20日的电子邮件打印件，该邮件显示由“作顺”发送，主要内容为：“……股东被动垫款不止，学刚已经筹资260余万元而且都是垫款……而根据我们的合作协议（见附件，已去除王×条款），这些垫款是需要企业从净利中偿还的，扣除不需要偿还的入股资金100万元，还需偿还420余万。……”
诉讼中，赵学刚提交2012年4月11日至4月12日间其与张作顺的往来电子邮件打印件，其中显示由“学刚”于2012年4月11日10：04：31发送的电子邮件内容为：“张哥、各位好：……按当初议定中兴博大股权比例应该为张哥60％（含孙老师、张老师各5％）赵40％，我个人认为不妥，故提出调整变为现有股权比例，张哥（刘老师）50％赵35％孙5％张5％及预留5％管理股。……”此后于同日12：24：47，显示由“张作顺”对上述邮件进行了回复，主要内容如下：“各位好：……关于合作社股权比例问题，虽然早有定论，并且已经在两年多的邮件沟通中多次予以明确确认（学刚在邮件回复中也没有反对），不过也没有问题，可以依学刚的要求，我50％……学刚如果有意出售股权，我可以找人收购……”此后在沟通中，显示由“学刚”于同日23：25：46发送的邮件中写明：“张哥，如果我不做了，我希望你能做好，你可以找人多少钱买走，我现已投入240多万……”赵学刚提交上述证据用于证明其已出资200余万元，以及张作顺承诺给其40％股份的事实。
诉讼中，赵学刚向该院提交2012年6月15日显示由“张作顺”发送的电子邮件打印件，其内容包括：“学刚：……为不再僵持，我建议你退出，今年你垫付的款项我马上退还与你，先前的投入，我会在春节前连本带利还清，当然，如果我届时资金困难，也请你舒缓……”赵学刚提交上述证据用以证明张作顺承诺赵学刚退出后，同意退还赵学刚垫付的资金和利息，但其却并未退还。
诉讼中，赵学刚向该院提交一份显示由张作顺于2012年6月5日向博大合作社出具的《关于收回转租土地的函》复印件，该函件的主要内容为：“因经营需要，现决定收回于2010年3月转租给贵社的延庆县沈家营镇沈家营村160余亩农用土地，请贵社于2012年12月31日前交付有关土地。……”赵学刚提交该份证据用于证明张作顺从博大合作社收回土地，博大合作社再无任何土地可以开展经营。此外，为了证明博大合作社已停止经营，赵学刚向该院提交《预清算分配通知》复印件，其中写明“……博大合作社已于2013年1月起停止营业……”。赵学刚称上述两份证据原件均在博大合作社处。
诉讼中，赵学刚称，其系收到张作顺的邀请向博大合作社进行投资，张作顺曾邀请其与其他几方一起合作，向博大合作社投资种植蔬菜进行销售；因中兴公司退出博大合作社，张作顺将转租给博大合作社的土地收回，现博大合作社已无法正常经营，赵学刚前期投入和垫付的资金无法收回，故要求赔偿损失；而其向博大合作社投入款项，是基于和张作顺的合意，要签署合作协议，而与博大合作社之间并无共同意思表示，赵学刚主张合作协议并未成立，其系基于对张作顺的信赖进行了投入，但其与张作顺之间并未签署任何协议，故相应损失赔偿责任由张作顺承担。经询，赵学刚称关于系收到张作顺的邀请向博大合作社进行投资的主张其并无证据予以证明，因为中兴公司由张作顺进行控制，且中兴公司在博大合作社中占有96％的股份，张作顺实际控制了博大合作社。另，关于其与张作顺协商投资后获取博大合作社40％股份的主张，除了赵学刚于诉讼中提交的往来邮件之外，并无其他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缔约过失责任是指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造成了另一方当事人的损失，因此赔偿受害人损失的法律后果。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一般认为，缔约过失责任的成立须具备下列条件：缔约人违反了以诚实信用为基础的先合同义务；违反先合同义务的行为给对方造成了损害；相关行为与损害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有过失。本案中，关于赵学刚之诉讼请求，该院作如下评述：
首先，赵学刚主张其系收到张作顺邀请对博大合作社进行投资，且张作顺承诺赵学刚投资后其享有博大合作社40％的股份，然就其主张的双方磋商过程，除了本案中赵学刚提交的电子邮件打印件之外，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此，该院认为，赵学刚提交的电子邮件为电子数据，其于诉讼中并未出示原始的电子邮件亦未提交公证书，且无法确认其中邮件往来邮箱所有者的身份。故在无其他证据与之佐证的情况下，该院对上述证据并无法采信。
其次，关于本案所涉合作协议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合同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其中，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本案中，根据生效裁判文书之内容，对于另案中博大合作社提交的合作协议及往来邮件，赵学刚认可虽未实际签字，但已经实际按照协议执行了，且赵学刚于本案庭审中主张已经向博大合作社进行了投资。综合以上，该院认为赵学刚与张作顺之间就以博大合作社开展合作之事项已达成合意，并开始履行。合同文本是否签字并不影响双方合同关系之成立。至于缔约之具体内容，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足以作出判断。
最后，即便从赵学刚所提交邮件打印件的内容及其所提交的合作协议文本来看，各方系以博大合作社为平台开展合作，将全部股份量化为100％，并对各方所占具体比例以及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此处所谓股权应系指确认各方权利义务关系的份额，并非公司法上之概念。故赵学刚关于张作顺于缔约过程中承诺的博大合作社40％股权在法律上并无法实现之诉讼主张，该院亦不予采信。
结合上述各方面内容，该院认为，赵学刚提交的证据并无法证明张作顺在缔约过程中存在违反诚实信用义务之行为，其上述主张内容，缺乏充足证据支持。因此，赵学刚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应属证据不足，故该院目前并无法予以支持。
张作顺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该院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法作出裁判。判决：驳回赵学刚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张作顺一审期间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可以依法缺席判决，但并不意味着赵学刚的陈述和其提交的证据因张作顺未到庭而应全部被法院采信，故对赵学刚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缔约过失责任是指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造成了另一方当事人的损失，因此赔偿受害人损失的法律后果。赵学刚在本案诉讼中陈述其与张作顺有缔约的具体内容，而双方要签订的合同根本没有达成。但在另案中，法院生效裁判文书认定，赵学刚认可博大合作社提交的合作协议和往来邮件，其虽未实际签字，但已实际按协议执行。赵学刚认为，张作顺承诺给赵学刚的股份是博大合作社的股份，而博大合作社是合作制，所以张作顺的承诺在法律上根本无法实现，张作顺私自收回出租土地，导致博大合作社无法经营。对此本院认为，赵学刚等人欲以博大合作社作为平台开展合作，将全部股份量化为100％，并划分了各方权利义务的比例，并以“股”、“股权”表述，该种表述应结合双方合作意图来考量，而不必然因其表述而表明各方约定的是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份的概念，故对赵学刚该项意见不予支持。赵学刚所主张的要求张作顺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其他理由，缺乏证据支持，且不足以认定张作顺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
综上所述，赵学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92元，由赵学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占山
审 判 员 刘海云
代理审判员 刘 婷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苑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