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兵08民终5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喻普照，女，1963年10月23日出生，住石河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君辉，新疆君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河子绿洲医院，住所地：石河子市西一路372号。法定代表人：盖广庆，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志，新疆天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莉，新疆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邓同顺，男，1959年11月2日出生，住址不详。上诉人喻普照因与被上诉人石河子绿洲医院（以下简称绿洲医院）、原审原告邓同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5）石民初字第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喻普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君辉、被上诉人绿洲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杨明志、魏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原告邓同顺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上诉人喻普照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不直接导致刘某某的死亡，只是在客观上为刘某某的自缢提供了一个可利用的条件错误。刘某某系无行为能力人，医院未尽到监护职责，致使损害结果发生，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医疗行为既包括积极的作为也包括消极的不作为。医院方不作为的特征就是不履行特定义务而侵害病人权利。本案中，刘某某作为精神病人，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既不能辨认亦不能控制，损害结果不可归咎于他。医院方作为从事精神病防治的专门医院，在对病人的诊疗护理中未尽到应尽的监督、看护之责，在明知刘某某有自杀行为表现时，仍未加强监护，充分注意看管和保护，以致其自杀死亡。由于医院方未履行其业务上的特定义务和职责，导致损害的发生。二、医院的行为存在过错，是造成刘某某死亡的主要原因。本案中，绿洲医院作为专门的精神病医院，其从事的医疗活动具有较高的专业性和技术性，有着与其他非精神病医疗单位不尽相同的专门职责，理应对病人负有特殊的注意义务。由于其未对精神病人刘某某保持高度的注意义务，正确、完全地履行其相应的专门职责，造成刘某某死亡，绿洲医院对刘某某的死亡应承担责任。三、一审法院判决被告承担30％责任，显失公正。本案中，医�未尽到监护职责，配套设施不合理，过错明显，医方的医疗过错是导致刘某某死亡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判决被告承担30％责任显失公正。被上诉人绿洲医院辩称，一、绿洲医院对刘某某并不存在监护职责，故上诉人认为绿洲医院未尽到监护职责于法无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监护具有法定性，法律对监护人的范围以及监护责任均有明确规定，不能随意让渡或推定，监护权与监护职责是统一的整体，二者不具备可分性。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人身利益不适用该法调整�据此，本案上诉人因其与绿洲医院建立医疗服务合同，从而认为监护权临时转移至医院的理由，于法相悖。此外，本案原审中上诉人已明确其请求权为侵权诉讼，原审法院据此行判，但其在上诉中又以医疗服务合同为依据主张监护权转移，进而要求绿洲医院承担监护职责，超出其原审诉讼请求的范围，请求二审法院对此不予审理。二、原审中无任何证据证实绿洲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上诉人要求医院承担全部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上诉人没有提交绿洲医院具有医疗过错的证据来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上诉人要求院方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举证责任应当由上诉方承担。我国侵权责任法施行后，将证据规定确定的医疗损害赔偿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予以修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医疗机构以及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医疗机构才承担责任”之规定，医疗损害赔偿适用一般过错责任，举证责任亦为“谁主张、谁举证”。再者，即便患者存在损害事实，但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没有过错的，依法无须承担责任。对于医疗机构的侵权行为、损害后果、二者间的因果关系及过错的举证证明责任均在上诉方，其不能举证或举证不足以证明医院存在过错的，将由其承担不利后果。因此，上诉人认为院方存在侵权，须提出证据予以证实。相反，原审中绿洲医院提交了住院病案、护理记录、评估报告等证据材料，用于证实诊疗、护理、评估、告知等环节均无过错，且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鉴于此，绿洲医院无任何的医疗侵权行为和过错。故上诉人要求绿洲医院承担全部责任没有依据。（二）绿洲医院实施的医疗行为符合当地医疗水平，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及诊疗规范，患者的死亡是自身疾病的累积与延续。刘某某被确诊为“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症”并具有自伤、自杀风险。精神疾病与其他常规疾病不同，具有冲动型、突发性、隐蔽性等特点。尤其企图自杀的精神病患者，治疗效果好可能好转，治疗效果不好就是死亡。刘某某就医期间，其自缢的症状，可不受控制的随时爆发，难以防范和预测。也就是说，即使病情趋于稳定，仍不排除出现自缢的病症，这是伴随其自身内因而随时出现的。结合其病史，刘某某长达九年从未经系统、规律的治疗，因此，刘某某的死亡是其自身疾病的累积与延续。在诊疗过程中，医院全程一级护理，整个治疗过程严格遵循规范，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及诊疗规范的行为。三、绿洲医院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故不应承担安全保障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承担侵权责任。所谓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是建立在一个合理的空间范围之内，设施和主观上具备一般意义上的安全保障功能即可。本案身故者是在公共卫生间用自己的裤子作为工具，悬挂在淋浴蓬头的连接杆上自杀。绿洲医院卫生间的淋浴蓬头属于一般意义上的生活必备用品，不具有任何危险性或危险发生的可能性，结合卫生间空间的封闭私密性，刘某某身亡的情形，完全超出了医院的合理注意范围。四、绿洲医院综合考虑社会因素和医患关系的和谐发展，故愿意承担30％的赔偿责任。现代医学，归根结底是临床医学，整个医学都处于不断发展的阶段，然而个体难免千差万别，也就不能保证每个病人都能“药到�除”。虽然，绿洲医院对原审法院关于“医务人员是否尽到工作职责和合理注意义务，医院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能因为医院履行了告知义务就可以免除医院责任”的认定存在异议，但考虑到本案的特殊性及社会综合因素，所以没有上诉。原审原告邓同顺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喻普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462760元（23138元/年×20年）、丧葬费22022元（44043元/年÷12个月×6个月）、误工费9049元（44043元/年÷365天×15天×5人）、交通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546831元；诉讼费、送达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喻普照与原告邓同顺原系夫妻关系，已于20多年前离婚，两人生育一子刘某某（1990年5月24日出生）。2014年8月21日，刘某某入住被告绿洲医院接受治疗，其病情经诊断为：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症。刘某某入院后，被告对其完善相关辅助检查后，给予精神病护理，一级护理，并结合刘某某的以往病史，给予患者抗精神病药物控�精神症状。同年9月8日15时18分许，被告的护士在巡视卫生间时，发现刘某某在洗澡的水龙头上用自己的裤子自缢，遂迅速将刘某某解下，发现刘某某已无呼吸和脉搏，遂就地进行心肺复苏，并立即通知值班医生对刘某某进行抢救，抢救的同时还拨打了石河子市人民医院的120急救电话。该医院的120急救人员到达现场后继续进行抢救。16时09分许，刘某某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诊断为：用悬吊、绞勒和窒息方式故意自害。事件发生后，被告给付原告现金19183元，垫付原告丧葬费3614元，石河子市人民医院抢救费130元，合计22927元。庭审中，原告就其主张的误工费及交通费均未举证。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刘某某以精神病为由送到被告绿洲医院处住院治疗后，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一级护理。精神病人住院治疗期间，医院对其实行封闭式管理，不允许家人陪护，其法定监护人在该期间实际上已经失去对被监护人的控制，无法履行监护职责。医院基于与精神病人的法定监护人之间的医疗合同而负有对精神病人的临时监护义务，精神病人在住院期间，医院除给予恰当的治疗外，还应当严格履行监护职责。同时医院还负有一种法律上的安全保障义务。在对刘某某接诊时，虽然向患者及其亲属履行了告知义务，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医疗风险、特殊治疗，在住院期间其有可能出现不可预料的、难以防范的突发性自伤、自杀等意外事件，但是刘某某在住院治疗期间，其医务人员是否尽到工作职责和合理的注意义务，精神病医院应当举证证明，不能因为医院履行了告知义务就可以免除医院的责任；同时，刘某某系精神病患者，寻求自杀是造成刘某某自缢死亡的一个内在原因，但其在患病期间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实施危害行为都不能认为其存在主观过错。但考虑到自杀是精神病患者症状表现之一，且具有冲动性、突发性、隐蔽性的特点，故精神病医院的过错行为并不直接导致刘某某的死亡，只是在客观上为刘某某自缢提供了一个可利用的条件。因而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采纳。结合本案实际，该院认为被告以承担30%的责任为宜。对于原告的损失，该院确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参照2013年度，兵团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3138元的标准进行计算，此项损失为462760元（23138元/年×20年）。2、丧葬费。参照2013年度兵团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4043元的标准进行计算，此项损失为22022元（44043元/年÷12个月×6个月）。3、误工费。原告针对此项损失虽未举证，但考虑到原告为处理后事必然会�生此项损失，故参照2013年度兵团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4043元的标准进行计算，酌情确定此项损失为3620元（44043元/年÷365天×10天×3人）。4、交通费。原告针对此项损失虽未举证，但考虑到原告为处理后事必然会产生此项损失，该院酌情确定此项损失为1500元。5、精神抚慰金。因刘某某系自缢死亡，原告主张此项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上述1-5项损失合计489902元，由被告承担124044元（489902元×30%-被告已垫付的费用2292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石河子绿洲医院赔偿原告喻普照、原告邓同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合计124044元，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原告；二、驳回原告喻普照、原告邓同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68元，送达费90元，公告费710元，合计10068元，由原告自行负担7048元，被告负担3020元，与应付款项同期一并给付原告。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具有过错，是否应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刘某某住院后，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被上诉人对其进行封闭管理，采取一级护理。被上诉人在接诊时，上诉人已告知刘某某存在自杀、自伤行为，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精神病医院，应当预见刘某某存在自杀的危险性，对于患者刘某某的护理应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被上诉人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导致刘某某自缢身亡，其行为具有过错，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虽抗辩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及诊疗规范的行为，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故对其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考虑到自杀是精神病患者症状之一，具有冲动性、突发性、隐蔽性的特点，难以预料和防范，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应以60%较为适宜。原审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原审确定的上诉人的损失数额正确且双方均无异议，故被上诉人承担的赔偿数额应为271014.2元（489902元×60%-被上诉人已垫付的费用22927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喻普照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撤销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5）石民初字第70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石河子绿洲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上诉人喻普照、原审原告邓同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损失共计271014.2元；三、驳回上诉人喻普照、原审原告邓同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68元，送达费90元，公告费710元，合计10068元（上诉人喻普照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9268元，公告费260元，合计9528元（上诉人喻普照已预交），上述费用合计19596元，由上诉人喻普照、原审原告邓同顺负担9798元，被上诉人石河子绿洲医院负担9798元，与应付款项同期一并给付上诉人喻普照。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同明审 判 员  赵 政代理审判员  林 丽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张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