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晨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六合竹镇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彭仕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茆延俊，江苏衡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夏祖寒，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存林，男，1970年3月13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金文，安徽皖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晓平，男，1962年11月1日生，汉族。
上诉人南京晨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存林、靳晓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3）六商初字第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4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晨灿公司委托代理人茆延俊、夏祖寒，被上诉人江存林委托代理人张金文，被上诉人靳晓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存林一审诉称：2002年起，靳晓平因企业生产经营需要，陆续从江存林处借款计2000余万元，其中100万元通过靳晓平借给晨灿公司。2012年6月，靳晓平将其经营的晨灿公司股权转让给夏祖寒，公司法定代表人亦为夏祖寒。因江存林索要100万元未果，故诉请判令：靳晓平、晨灿公司立即偿还欠款100万元。
靳晓平一审辩称：案涉100万元是由江存林通过靳晓平在2009年3月至9月间给付晨灿公司的。
晨灿公司一审辩称：1.对借款的真实性有异议，上千万的借款没有借款合同，不符合常理；2.不能分清款项是借给靳晓平还是晨灿公司，根据协议约定应该提供晨灿公司出具的具结手续，但江存林未提供，补充协议中也注明结算双方为晨灿公司、南京机床厂塑料机械分厂，晨灿公司应与该分厂结算；3.江存林、靳晓平有多年合作关系，不排除有串通可能；4.晨灿公司审计报告中并未体现欠江存林款项100万；5.江存林于2009年9月份成为晨灿公司股东，靳晓平将股份折算成欠款，南京晨灿公司亦不能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16日，靳海涛、王荣、夏祖寒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靳海涛、王荣将持有的晨灿公司100%股权转让给夏祖寒，交易价格为2500万元，该交易价格包括已经支付给靳海涛、王荣的600万元，以及靳海涛、王荣现持有的债务1700万元，尾款200万元待靳海涛、王荣配合夏祖寒全部履行完相关交接手续后一次性支付（附：相关集资款账目结清之后）。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2年7月30日，夏祖寒、靳晓平签订《关于南京晨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补充协议》一份，内容为：“甲方：南京晨灿公司（法人代表人夏祖寒），乙方：原南京机床厂塑料机械分厂（法人代表人靳晓平），……甲方同意就前面收购南京晨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余留的贰佰万尾款（一笔是江存林的壹佰万集资款，另一笔是安徽铜陵县董冲矿业有限公司的壹佰万集资款），待两笔集资款在财务办理具结手续完毕之后，再由甲方一次性将尾款支付给乙方。……”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9年7月23日、7月24日，靳晓平向晨灿公司各汇款50万元。2013年，晨灿公司委托南京九泓会计师事务所对公司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的会计报表进行审计，审计结果未显示存在江存林100万元借款。
原审法院再查明：南京市六合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档案资料显示，晨灿公司成立于2002年6月14日，发起人为靳晓平、姚海粟等人，注册资本300万元，法定代表人姚海粟。截至2008年9月27日，晨灿公司注册资本增至1008万元，法定代表人靳晓平。2009年7月20日，江存林出资272.16万元成为晨灿公司股东，公司注册资本1008万元。2011年5月6日，公司股东变更为王荣、靳海涛，法定代表人靳海涛。2012年6月28日，晨灿公司股东变更为夏祖明、夏祖寒，注册资本1008万元，法定代表人夏祖寒。2013年9月5日，晨灿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彭仕荣。
原审法院认为：2012年7月16日靳海涛、王荣、夏祖寒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2012年7月30日夏祖寒、靳晓平签订的《关于南京晨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补充协议》均涉及晨灿公司对外欠款200万元的约定，其中包括欠江存林集资款100万元，该约定结合晨灿公司法定代表人靳晓平自认从江存林处借款100万元与靳晓平于2009年7月23日、7月24日向晨灿公司汇款100万元的事实，证据间相互印证，能够证实晨灿公司向江存林借款100万元，故对江存林要求晨灿公司给付欠款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晨灿公司辩称：1.双方无借款合同。因基于双方间存在借款事实，故对该辩称不予采信。2.不能分清款项是借给靳晓平还是晨灿公司，晨灿公司应与南京机床厂塑料机械分厂结算。因江存林、靳晓平自认借款系借给晨灿公司，靳晓平亦将款项汇至晨灿公司，同时靳晓平当时系晨灿公司法定代表人，证据锁链完整，能够证实款项系出借给晨灿公司。协议、补充协议约定系双方内部约定，不具有对抗出借人的效力。同时，合同具有相对性，江存林有权向借款人主张权利，故该辩称理由不当，应不予采信。3.江存林、靳晓平有多年合作关系，不排除有串通行为，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4.审计报告中未体现欠江存林款项100万元的事实，但审计报告仅为晨灿公司单方委托审计，江存林、靳晓平均不认可，故不予采信；5.江存林于2009年9月成为晨灿公司股东，靳晓平将股份折算成欠款，晨灿公司亦不能承担责任。因江存林在成为晨灿公司股东时，并未引起公司注册资本变化，晨灿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江存林成为公司股东系通过增资行为实现的前提下，若欠款系折算成股份，该100万元也不应再汇至公司名下，而应转至股份转让方名下，晨灿公司该辩称不予采信。故江存林要求靳晓平承担偿还责任，无法律及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靳晓平辩称其不承担责任，理由正当，予以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
一、南京晨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江存林贷款100万元；
二、驳回江存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晨灿公司负担（该费用江存林已预交，晨灿公司履行义务时加付该款）。
晨灿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江存林的诉请请求，并由江存林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理由为：1.原审法院在无银行汇款凭证及书面借款合同情形下，仅凭一份靳晓平与江存林代理律师的谈话笔录，即认定晨灿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证据不足。2.江存林确认案涉款项于2009年7月24日汇入靳晓平账户，而靳晓平提供的汇款凭证证明其于2009年7月23日、24日各汇入晨灿公司账户50万元，两份汇款凭证时间与江存林确认的汇款时间存在出入。且靳晓平未提供整套财务账册，无法证明该汇款凭证所载事项系案涉款项。3.江存林在2009年6月22日已成为晨灿公司股东，其完全可以自己名义向晨灿公司出借款项，但却将款项汇给靳晓平，故案涉借款系两人之间借款，与晨灿公司无关。4.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明确记载，需在晨灿公司办理具结手续后，才支付此款项。说明该具结手续是晨灿公司付款的附加条件，原审法院在靳晓平无法提供具结手续的情况下，以靳晓平的自认否定补充协议附加条件于法无据。5.晨灿公司2012年财务审计报告形成于原审诉讼之前，是客观真实的，该审计报告中并未显示公司账面上有江存林的应付账款，而这一重要证据未被采纳。
被上诉人江存林、靳晓平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驳回晨灿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晨灿公司及被上诉人江存林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靳晓平二审期间提供存储有晨灿公司2007年至2012年完整电子账单的U盘一个，并附四页该账册电脑截屏，系2010年至2012年期间的明细账，拟证明江存林向晨灿公司出借的100万元，晨灿公司已经做账。但该U盘插入电脑后，无法打开查看电子账单，靳晓平称其也不知该如何打开，只有专业人员才能打开，其提供的电子账单打印页及其与晨灿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已经充分证明晨灿公司欠江存林100万元。
当事人认证意见：晨灿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电子账单可随时修改，真实性无法核实，应当进行公证，否则无法知道该证据来源。江存林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江存林和靳晓平均称靳晓平于2009年7月23日和24日汇入晨灿公司账户的100万元系江存林出借给晨灿公司，但靳晓平提供的电子账单无法打开，打印件亦无法反映出2009年期间江存林向晨灿公司出借100万元，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对原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对于江存林何时通过何种方式借款给晨灿公司，江存林陈述：“……应该是打给了100万，但是分几次打的不确定，不是一次就是二次，时间就在7月23日、24日这两天……是用江存林的农行卡汇到靳晓平的农行卡里。”同时，江存林确认关于案涉100万元借款没有书面借据，亦无汇款凭证，且不要求靳晓平承担责任，只要求晨灿公司承担责任。
以上事实有本院庭审笔录等在卷为凭。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江存林要求晨灿公司返还其借款100万元的事实依据是否充分。
本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该类合同具有实践性特征，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的，应当对是否已形成借贷合意、借贷内容以及是否已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即判断借款合同关系的主体，应结合借贷合意、借贷内容及款项交付情况综合判断。
本案中，江存林及靳晓平均主张案涉100万元借款主体为晨灿公司，晨灿公司则否认其为借款人，在此情况下，靳晓平应提交如借条、借款协议等能够证明其与晨灿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但其未能提交。虽然靳晓平认可案涉100万元系晨灿公司借款，但靳晓平的陈述并未得到晨灿公司认可，故不能据此认定江存林与晨灿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关于款项交付，江存林应提交款项来源及款项交付的凭证。江存林认为靳晓平分别于2009年7月23日和7月24日汇至晨灿公司的两笔各50万元即为江存林向晨灿公司出借的100万元，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向靳晓平交付了100万元款项。即便江存林向靳晓平给付100万元款项，亦不能据此认定靳晓平汇给晨灿公司的该100万元系江存林出借给晨灿公司。此外，在晨灿公司与原南京机床厂塑料机械分厂签订的《关于南京晨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就前面收购晨灿公司余留的贰佰万尾款（一笔是江存林的壹佰万集资款，另一笔是安徽铜陵县董冲矿业有限公司的壹佰万集资款），待两笔集资款在财务办理具结手续完毕之后，再由晨灿公司一次性将尾款支付给乙方。……”此约定对江存林100万元款项的表述为“集资款”，并不能据此推定为“借款”，且晨灿公司对于该100万元的确认附加了“在财务办理具结之后”的条件，在晨灿公司与靳晓平对此未办理具结手续的情况下，该补充协议不能作为晨灿公司确认其向江存林借款100万元的依据。
综上，江存林要求晨灿公司返还其借款10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晨灿公司的上诉主张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实体处理结果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3）六商初字第55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江存林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合计27600元，由江存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审 判 员 周毓敏
代理审判员 王瑞煊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胡 戎
法条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