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赣07行终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县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赣县梅林镇梅林大街59号。
法定代表人黄猛，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韩英，该局就业和社会保障股副股长。
委托代理人朱慧军，江西凯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江西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赣州市赣县区梅林镇杨仙大道中段。
法定代表人吴国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钟晓锋，江西章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慧巧，女，1984年10月19日生，汉族，浙江省武义县人，住浙江省武义县。
委托代理人陈祥，江西实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赣县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江西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赣州市赣县区人民法院（2017）赣0721行初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5年9月24日中午，倪慧巧从白鹭湾售楼部开车前往赣县鑫江湾酒店接朋友邵英武去吃饭。中午12点左右，倪慧巧抵达鑫江湾酒店停车场并停好车。在打电话联系朋友时，从身后跑出的一名蒙面男子将其箍住脖子往后拖拽，并用橡胶棒击打左手、左腿及身体多处地方。倪慧巧随后报案并前往赣县人民医院检查，经诊断为：1、左食指近节指骨骨折；2、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2016年9月22日，原告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供了证据材料。被告受理后，对其提供的证据材料进行了调查核实，于2016年11月15日作出赣县人社伤认字［2016］第07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决定不予认定为视同工伤，并向当事人送达了《工伤认定决定书》。原告不服该工伤认定决定，遂向赣县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倪慧巧遭受他人暴力伤害是否认定工伤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首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的认定上。判定是否属于工伤关键是看与工作职责是否有联系，而不能机械地固定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在本案中，被告赣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为，倪慧巧是在2015年9月24日中午下完班后，在接朋友吃饭的停车场受到的伤害，在此期间，倪慧巧纯属是为了从事私人社交活动，并非因工。而原告倪慧巧认为，原告系完成工作需要而约朋友邵英武吃饭，属于工作时间的延续。原告倪慧巧事发当日中午与朋友邵英武究竟是否因工作原因吃饭，根据被告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排除原告倪慧巧是在与邵英武洽谈招商事宜。其次，在“履行工作职责”的认定上。根据原告提供赣县公安局梅林派出所对案外人黄烽的询问笔录以及2015年12月11日赣县白鹭湾售楼部（倪慧巧）与赣县国瑞泰担保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书，能初步证明黄烽等人对原告倪慧巧的故意伤害行为系赣县国瑞泰担保公司租赁办案场所引起的，即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赣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据以作出的赣县人社伤认字［2016］第079号工伤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告诉请撤销该工伤认定决定书，并责令其重新作出工伤认定的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被告赣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赣县人社伤认字［2016］第079号工伤认定决定；二、被告赣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赣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
上诉人赣县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服，上诉称：1、请求撤销赣州市赣县区人民法院(2017)赣0721行初11号行政判决书;2、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持上诉人作出的赣县人社伤认字[2016]第7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3、判令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根据上诉人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排除被上诉人倪慧巧是在与邵英武洽谈招商事宜，系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倪慧巧事发时正值吃饭的时间点，所有的证据仅能证明被上诉人倪慧巧约朋友邵英武吃饭，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倪慧巧约朋友邵荚武吃饭是洽谈招商事宜，是履行工作职责。二、一审判决认定黄烽等人对被上诉人倪慧巧的故意伤害行为系赣县国瑞泰担保公司租赁办公场所引起的，即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无论是被上诉人倪慧巧提供的赣县公安局梅林派出所对案外人黄烽的询问笔录，还是《调解协议书》，均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倪慧巧系因工作原因或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仅能证明被上诉人倪慧巧受到他人殴打受伤的事实。《调解协议书》中公安机关盖章只是证明经公安机关组织调解，事情的起因经过均是被上诉人倪慧巧与打人者的单方陈述，公安机关并没有认定查明被上诉人倪慧巧所受伤害系工作原因。另外，《调解协议书》的乙方赣县国瑞泰担保公司没有盖章，不能证明打人者系乙方赣县国瑞泰担保公司职工。而且经上诉人查询全国企业信息公示系统，乙方代表黄烽并非乙方赣县国瑞泰担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被上诉人倪慧巧所受伤害并非因工作原因。三、上诉人在整个工伤认定过程中，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1.《工伤保险条例》第14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应认定为工伤。这一认定为工伤的规定明确了一个前提，即“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亦即发生伤害时的地点在工作场所，发生伤害时的时间为工作时间。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倪慧巧受到伤害的地点是赣县鑫江湾酒店停车场，不是第三人江西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作场所，受到伤害的时间是下班后，并非上班的工作时间。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的认定上，虽然应根据具体工作性质综合考虑，但不应无限制地扩大、延伸。本案中，被上诉人倪慧巧所受的伤害不符合这一规定，不能据此认定为工伤。2.在整个工伤认定决定过程中，上诉人依法受理了被上诉人倪慧巧的工伤认定申请，履行了相关的告知义务，并按照法律规定调查取证、核实案件事实，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了工伤认定决定书，依法送达给了各方当事人，程序合法。
上诉人江西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倪慧巧在下班后接朋友去吃饭的途中受到他人非法伤害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或视为工伤情形。1.根据被上诉人在赣县区梅林派出所的陈述，被上诉人是已经下班，离开了工作场所，目的是接朋友邵英武吃饭。其陈述已经非常明确了是接朋友吃饭，但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接朋友邵英武吃饭不能排除被上诉人是在洽谈招商事宜，明显与现有证据不符。2.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该法条的规定严格限定了时间、地点及意外伤害的原因，即必须在工作的时间和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否则就是扩大法律的适用范围，与立法精神相违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已经下班并离开工作场所是既定事实，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不符。
被上诉人倪慧巧辩称，一、原审法院的判决事实清楚，上诉人赣县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书》程序不合法，该具体行缺少充分证据，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无效。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对其就工伤认定申请作出的行政行为或行政不作为负举证责任，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日内提供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合法的全部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根据原审法庭调查笔录来看，上诉人赣县人社局未提供其所依据的法律或规范性文件，还当庭提出事后补交法律依据，因此可以认定赣县人社局作出具体的行政行为时没有相关法律依据，也没有向被上诉人提供法律和规范性文件来证明工伤认定的合法性，因此上诉人赣县人社局做出工伤认定书时程序不合法，该具体行政行为无效。二、原审法院正确适用法律，符合法律规定及《工伤保险条例》。被上诉人约朋友邵英武吃饭系因邵英武需要租赁公司店面，被上诉人需要与其洽谈相关事宜，即被上诉人系完成工作需要而约邵英武吃饭，属于工作内容与时间的延续。依据赣县梅林公安的对黄烽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对被上诉人进行伤害的案外人之前根本不认识被上诉人，双方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纠纷。之所以被上诉人受到案外人的伤害，是因为案外人与上诉人江西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退押金及保证金一事产生矛盾，因被上诉人履行职务行为，捍卫了上诉人江西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利益，从而引起对上诉人员工的报复性伤害。因此该伤害的发生因被上诉人工作行为导致，二者具有因果关系。此外案外人系从被上诉人公司门口就开始跟踪被上诉人并最终在鑫江湾酒店出手伤害被上诉人，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发生危险并受伤的情形从被上诉人公司处开始，只是最终结果发生在鑫江湾酒店，即被上诉人系在工作地点及工作时间内受到伤害。因此被上诉人系因工作原因在外出期间“受到的报复性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14条第一款第(五)项“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之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工伤。第三、被上诉人下班途中接朋友邵英武去吃饭，该行为也系被上诉人正常的日常活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六条“上下班途中“之规定，也应当认定为工伤。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毫无根据，错误的适用法律，机械的套用工作时间与工作地点，却没有看到被上诉人的受伤与工作职责具有十分密切的联系。此外上诉人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来支持其上诉理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现有法律规定相违背而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原审法院随卷移送的证据，及当事人到庭询问陈述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对本案的处理，要正确理解和适用该条的规定，该条规定的关键在于受到暴力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有因果关系。首先，被上诉人倪慧巧系上诉人江西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招商工作人员，在赣县白鹭湾售楼部工作，倪慧巧下班后被人殴打致伤，根据赣县公安局梅林派出所制作的被害人倪慧巧陈述、实施伤害人员黄烽的《询问笔录》、以及在派出所的主持下赣县白鹭湾售楼部（倪慧巧）与赣县国瑞泰担保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可以证明黄烽等人对倪慧巧的故意伤害行为系因赣县国瑞泰担保公司租赁赣县白鹭湾售楼部房屋问题，而对售楼部工作人员倪慧巧产生意见而引起，倪慧巧属于因工作原因受到暴力伤害，应当认定为工伤。上诉人认为倪慧巧不属于因工作原因受伤，但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可能存在滞后效应，在某些情况下不会当场发生，可能延后出现，即使不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但职工因履行工作职责而受到他人暴力伤害的，应依法应认定为工伤，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原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项的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用人单位或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工伤的认定。工伤认定的“三工”要素中，工作原因是核心要件，是认定工伤的充分条件，即使不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但只要是工作原因，同样应当认定为工伤。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在工伤认定中一方面是补强工作原因，另一方面是在工伤原因无法查明时，用以推定是否属于工作原因。本案的伤害虽然不是发生在工作场所和时间，但属于工作原因而导致，符合工伤认定的本质属性。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朝晖
审 判 员 郭海平
代理审判员 高 霞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代理书记员 黄庭军
代理书记员 张 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