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104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信，男，1950年7月2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静（陈信之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路，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第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北车营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北车营村。
法定代表人：翟瑞生，社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旺，男，1947年10月2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士军，北京市智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海，北京市智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信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北车营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经合社）、被上诉人刘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1民初9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陈信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⑴一审法院仅凭刘旺及经合社口头陈述即认定刘旺自1983年开始承包涉案土地，显然错误。众所周知，在1998年前当时国家规定，承包人承包土地应当缴纳提留款及土地使用税费，发包人收款后应向承包人出具正式收款收据。但本案中，刘旺和经合社没有提供直接合同、提留款收据、缴税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刘旺自1983年承包涉案土地没有事实依据。⑵经合社之所以作出上述虚假陈述是因为刘旺本身曾在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北车营村（以下简称北车营村）和经合社任职，经合社和刘旺又同为本案被告，双方为达到非法目的，恶意串通。因此，经合社为刘旺出具的证明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一审判决存在显失公平和违反之处。陈信在一审中提供了房山区北车营第二水泥管厂（以下简称水泥管厂）的工商登记表、1988年9月25日房山县人民政府农村集镇用地申请表、1988年11月26日房山区人民政府村镇建设占用土地批复、1989年12月30日水泥管厂协议书、1993年10月谷祥出具的证明、2001年8月11日经合社出具的证明、2010年7月5日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北车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北京市房山区坨里北车营信誉农机具修理部营业执照副本、北京陈信农具修理部营业执照副本，上述证据不管从时间上还是内容上均可以证明自1988年开始涉案土地不是刘旺承包，是集体土地。另，经合社自1994年收取陈信的承包费，陈信在上述土地上办理营业执照，依法经营。上述事实也证明经合社和刘旺的陈述是虚假的。经合社和刘旺所签《土地承包合同》明显侵害了陈信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属无效。
经合社未参加本院法庭询问。
刘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经合社和刘旺于1998年3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的第一条第三项（即内容为“承包土地地块名称为东洋港，等级为4，面积为0.7亩，东至公路，南至谷礼，西至水池，北至小道，用途为种植”的条款）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经合社和刘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旺自1983年起承包经营涉案土地。1988年，水泥管厂成立。该厂的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企业，法定代表人为杨森林。该厂在成立过程中向政府部门申请用地。用地申请书载明：申请用地面积为0.9亩，土地为非耕地，用途为建水泥管厂。后村委会及北京市房山区蛇里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乡政府）均在该申请书上盖章确认、表示同意，同时，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区政府）也在该申请书上加盖了占用土地专用章。此外，区政府还作出《村镇建设占用土地批复》（以下简称《占地批复》），内容为：北车营村因建水泥管厂需要占用非耕地0.9亩，经审核符合土地管理法的规定，特此批复。后水泥管厂占用涉案土地修建厂房。
1989年7月，水泥管厂申请歇业。同年12月30日，水泥管厂与谷祥达成协议，以500元为对价将该厂位于东洋港口水池边的办公室及场地转让给谷祥使用。后谷祥于1993年3月以5000元为对价将上述房屋转让给陈信。陈信在此开办个体工商户性质的修理部。1995年4月20日，谷祥又与陈信签订《房产转移协议书》。内容为：经村委会同意，谷祥将原水泥管厂的四间房屋转移给陈信长期有偿使用，陈信为此向谷祥支付5000元，原房屋产权归谷祥所有。村委会在该协议书上盖章确认。
1994年至1998年期间，经合社连续向陈信收取修理部管理费每年250元至500元不等。1998年3月1日，经合社（甲方）与刘旺（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多块土地承包给乙方经营。其中，合同第一条第三项约定：承包土地的地块名称为东洋港，等级为4，面积为0.7亩，东至公路，南至谷礼，西至水池，北至小道，用途为种植。该地块即涉案土地。同时，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条款，并经北京市房山区蛇里镇政府农村合作经济经营管理站（以下简称经管站）盖章鉴证。同时，区政府还向刘旺发放了《农村土地经营权证书》，承包期自199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合同签订后开始履行。
2016年，刘旺以租赁合同纠纷为由将水泥管厂原法定代表人杨森林及陈信诉至法院，请求解除双方之间就涉案土地形成的事实租赁合同，并索要租赁费，后撤回起诉。该案审理中，陈信陈述，1988年水泥管厂修建时占用了刘旺的二分土地，每年给付其500元，后谷祥将该厂房屋转让给自己时并未说明相关占地费问题。杨森林则陈述：其等十户村民联营修建水泥管厂，水泥管厂于1988年占用刘旺部分土地修建四间房屋，并经大队调解，每年给付刘旺500元占地费；水泥管厂停止经营后，不再向刘旺付费，上述房屋和场地转让给谷祥，后谷祥又将该房屋和场地转让给陈信。刘旺认可经村集体调解由水泥管厂占用其部分承包地，每年给付其500元。
后陈信将刘旺、经合社及合同鉴定部门经管站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又撤回对经管站的起诉。
一审诉讼中，双方均认可陈信经营所用房屋占用的土地位于涉案承包合同第一条第三项约定的承包地范围内。
一审诉讼中，陈信提交了一份村委会于2010年7月5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证明该村村民陈信有住房600平米，现由陈信所开办的修理部在此经营，此房并非住宅，符合经营条件。陈信主张其在办理修理部名称变更手续时，根据工商部门的要求让村委会出具上述证明，据此可证明其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使用权。对此，经合社解释称，陈信此前一直在该诉争土地上经营，当时村集体对其在此处经营并无异议，故根据其要求出具了该证明。
一审诉讼中，刘旺提交了一份由经合社于2001年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刘旺于1994年至1998年期间交纳提留款227.74元。刘旺据以证明其自1983年即开始承包涉案土地，并交纳了相应的承包费。经合社对此予以认可。陈信则认为该证据载明的款项系刘旺所缴其他承包地的费用，但对此并无证据佐证。
一审诉讼中，经合社认可刘旺自1983年即开始承包经营涉案土地，同时，针对水泥管厂成立时提交的用地申请书解释称，该申请书载明的0.9亩土地位于刘旺的承包地范围内，当时为了给水泥管厂办理工商营业执照，故在申请书上将该0.9亩土地写为了非耕地，该土地也未办理过土地性质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另查明，经合社的名称已由房山区蛇里镇北车营村农工商经济联合社变更为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北车营村经济合作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旺是否为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人。首先，作为土地发包方，经合社明确表示刘旺自1983年即开始承包经营涉案土地。其次，陈信目前经营所用涉案土地来自于水泥管厂，而在刘旺诉杨森林、陈信一案中，杨森林作为水泥管厂原法定代表人，明确表示该厂于1988年成立时以每年500元为对价占用了刘旺的部分承包地修建厂房，该厂停止经营后，上述厂房转让给谷祥，后又由谷祥转让给陈信。再次，水泥管厂成立时提交的用地申请书及区政府作出的《占地批复》虽然载明该厂占用的0.9亩土地为非耕地，但经合社对此也作出了解释，即该0.9亩土地位于刘旺的承包地范围内，当时系为了给水泥管厂办理工商营业执照等手续而将该0.9亩土地写为了非耕地。最后，经合社与刘旺所签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已经过经管站鉴证，并由区政府发放了相应的土地经营权证书，在无其他足够证据反驳的情况下，该合同及证书应具有合法性。据此，综合考虑全案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从涉案土地的使用情况及其历史沿革来看，刘旺系从1983年即开始承包经营涉案土地，在其承包期间，水泥管厂经协商有偿占用其承包的诉争土地修建厂房，其并未因此丧失对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同时，水泥管厂成立时形成的用地申请书及占地批复应是为办理工商登记手续而采用的变通措施，不能据此否认涉案土地的耕地性质。后水泥管厂将上述厂房转让给谷祥，谷祥又转让给陈信，由此形成的协议均系协议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据此对抗作为协议外第三方的刘旺，也不能依据该转让协议和上述用地申请及其批复否认刘旺对厂房所占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的事实。1998年二轮延包过程中，经合社和刘旺经协商所签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系在第一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延长承原有土地承包关系继续保持稳定。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陈信主张经合社与刘旺恶意串通签订该合同并损害其合法权益，但未能提供足够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陈信要求确认涉案合同条款无效，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鉴于合同效力之诉并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故刘旺关于陈信所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信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陈信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2001年6月8日的起诉状、（2001）房民初字第1389号民事裁定书、《土地承包合同》，欲作为二审新的证据，证明经合社和刘旺所述刘旺于1983年起开始承包涉案土地是虚假陈述。刘旺对上述材料的证明目的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材料的形成时间均在本案一审立案之前，而陈信在一审中并未提交，且上述材料内容并不能有效证明陈信上诉所主张的事实，故上述材料不应作为二审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诉争土地性质为农民集体所有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故经合社有权就涉案土地与刘旺签订承包合同。关于经合社与刘旺所签《土地承包合同》的相关条款是否侵害了陈信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的问题。首先，经合社确认刘旺自1983年开始承包经营涉案诉争土地，陈信主张经合社的上述意见虚假，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次，在另案中，水泥管厂原法定代表人陈述，曾占用了刘旺部分承包土地修建水泥管厂厂房，为此每年向刘旺支付500元作为占用的对价；第三，根据谷祥与陈信所签房产转移协议书的内容，也仅能表明谷祥将原水泥管厂的办公用房有偿转让给陈信使用，并无转让涉案土地使用权或将涉案土地租赁给陈信的内容；第四，陈信上诉主张经合社曾收取了其交纳的1994年至1998年涉案土地承包费，但根据其提交的相关证明内容，经合社收取的款项性质为陈信经营的修理部的管理费；第五，陈信也不能提供其与经合社或村委会就涉案土地达成的任何书面合同。据此，陈信主张经合社与刘旺所签《土地承包合同》的相关条款侵害了其合法权益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陈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陈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审 判 员 周 岩
代理审判员 杜彦博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吕小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