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姜民初字第01454号
原告：中城建第十三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区永吉路99号4-6层。
法定代表人：陆正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祁松树。
委托代理人：陈森强，江苏思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省姜堰中等专业学校，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长江西路199号。
法定代表人：高文章，该学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夏益萍，北京市高朋（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城建第十三工程局有限公司与被告江苏省姜堰中等专业学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1日立案受理，于同年12月15日作出（2014）泰姜民初字第01243号民事判决，原、被告均上诉。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3日作出（2015）泰中民终字第00135号民事裁定，撤销上述判决，发回重审。本院于2015年6月12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祁松树、陈森强，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夏益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原名为泰州市第五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原江苏省姜堰职业高级中学并入姜堰市职业教育中心校，后更名为姜堰中等专业学校。1999年10月20日原、被告签订《学生宿舍楼建筑施工协议书》，约定原告包工包料，全额垫资完成施工，工程竣工后六个月起五年内被告还本付息，年息为4.5%。2001年4月16日工程竣工。由于参与工程的有关负责人接受纪检等部门的隔离审查，有关工程建设资料未能全部提供。在现有可查资料的基础上，2004年3月26日姜堰市审计局对诉争工程进行审计，并与工程发包单位和承包单位三方共同确认：工程造价审定数为2284138.69元，截止2004年1月被告支付工程款1510885.91元。审计后被告又支付773000元，尚欠工程款252元。工程审计时遗漏九项，合计157950.77元。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原告再次具状起诉，请求人民法院判令：1、被告给付工程余款158202元；2、被告给付全部垫付款利息（从2001年10月16日起按约定的年利率4.5%计算，截止2014年6月16日的利息计289826元，之后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年利率6%计算到实际给付之日；原告诉讼请求的组成及计算方法详见附表1）。
被告辩称：1、被告已经按约履行了还款付息的义务。2004年3月26日，原告承建的学生宿舍1号楼经姜堰市审计局审计确认总价为2284138.69元，该审计结论经被告、原告和审计局三方签字确认，应该作为被告付款的依据。经核实，姜堰市审计局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原告送审的工程预决算资料进行审计。协议书约定包工包料，因此材料款全部包含在审计总价中，被告代替原告支付的材料款均应认定为对原告的支付。2、原告所称篮球场工程已纳入审计范围。被告对原告主张的配套费7800元及杂工费8005元无异议。原告对诉称的其他遗漏工程和工程增项没能提供有效的工程签证，或者工程签证已过时效，被告不予认可。3、被告已经支付给原告2616136.35元，超出审计价格约300000元，足以抵扣利息。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一）泰州市第五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更名为泰州市第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后又更名为中城建第十三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涉及使用上述名称的均以原告代替。江苏省姜堰职业高级中学与其他学校合并后组建姜堰市职业教育中心校，后更名为姜堰中等专业学校，后又更名为江苏省姜堰中等专业学校，以下涉及使用上述学校名称的均以被告代替。
（二）1999年10月2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原告承包被告的学生宿舍1号楼的建设施工，由原告全额垫资承建，包工包料；被告须在工程竣工后六个月起五年内还清本息，其中前四年每年还总价扣除200000元后的四分之一，200000元在第五年底结清，年息为4.5%。利息从工程竣工交付使用六个月后起算，还本金时间从竣工后起算。工程总价按竣工验收实际工程量实做实算。1999年10月16日签订的工期180天、总造价200万元、垫资代管理，八年收回成本利息的协议无效。
2000年2月26日原、被告再次签订《协议书》一份，在前一份协议书的基础上新增约定：定案标价按标底价执行，其中被告须在工程开工后三个月内借付给原告600000元工程款，在总价结算时按比例下浮5%的造价，原告垫付的部分则按实计算。另将支付工程款的期限变更为四年，每年还其欠款的四分之一给原告。
被告对学生宿舍楼工程进行招标，经过招投标程序，评标委员会于2000年3月10日评定通过原告中标。2000年3月18日原、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告将学生宿舍楼工程发包给原告，包工包料，2000年3月24日开工，2000年8月25日竣工，质量等级优良，合同价款为中标价2450000元，结算方式为中标价+变更，工程预付款按双方签订的协议执行。原告的招标文件及被告的投标文件均包含墙体涂料施工。
学生宿舍楼工程于2000年3月24日开工，2001年4月16日竣工，2001年4月20日验收合格。
原告将外墙涂料施工分包给姜堰市振兴涂料厂，双方于2000年10月22日签订协议书，约定：1、工程范围为整幢楼外墙涂料、阳台内墙壁附内涂；2、包工包料；3、质量要求……技术、质量由原告负责把关；4、验收合格按图纸计算涂刷面积，单价11.8元/㎡。在竣工后由校方与振兴涂料厂结算；5、由振兴涂料厂开票，校方汇转，开工时预付10000元；6、10月25日开工，工期20天；7、振兴涂料厂租用原告的外墙双排脚手架，每天500元，按实际使用天数结算……王厚山代表原告，陈年贵代表振兴涂料厂签订上述协议。
（三）被告在上述工程施工期间将门窗部分承包给姜堰市城中装饰工程公司。双方于2000年6月20日签订承揽合同一份，其中特别约定配套费由被告另结给土建方，配套费不含在门窗工程款中，暂定13元/㎡。
（四）2001年3月6日原、被告签订球场协议，约定原告必须按被告提供的图纸进行施工，工程验交完工后，被告按实际工作量结算工程款，2001年底前全部付清。施工结束后，被告的管理人员王久根于2001年5月27日签注：“球场施工完毕，已交付使用。”
（五）2001年5月6日原告以第一项目部及直属工程队的名义与被告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原告委托被告优先解决在姜堰的几家单位材料款360000元，被告同意根据原告的安排分三期支付。
2001年5月10日原告出具材料结算清单三份，分别委托被告支付刘长贵材料款18524元、陆成凯工人工资51900元、通达运输公司江庆祝材料款13759.10元，均分三次至2002年9月10日付清。
2001年9月10日原告出具材料结算清单，委托被告支付金城公司王永祥材料款74000元，分三次至2002年9月10日付清。
（六）2001年7月28日被告的管理人员王久根、燕双林向原告出具用工情况统计清单一份，确认5月砌篮球场东侧围墙缺口、平校园西围墙侧土、7月修配学生宿舍门玻璃共计人工费8005元。
（七）2001年5月10日原告编制学生宿舍楼附属工程预决算表，其中球场工程造价328038.39元。2001年6月9日原告编制学生宿舍楼变更工程预结算书，其中包括挖土方超深项目。
原姜堰市审计局对涉案学生宿舍楼进行了审计，并采取中标价加变更的结算方式于2004年3月26日出具了《工程预（决）算审计定案书》，载明职教中心学生宿舍楼工程决算送审数2984894.49元，审定数2284138.69元，核减700755.80元。被告对该定案书盖章确认，原告未能及时确认，但原告于2005年补盖印章予以确认。审计局于2004年4月26日作出审姜意[2004]10号《审计意见书》，载明：自2004年1月8日至3月29日，审计局对被告的教学楼、宿舍楼等工程建设项目竣工决算进行了审计……1号学生宿舍楼工程由原告中标承建，中标价2450000元……至2004年1月末，已付原告1510885.91元……该单位工程决算送审价为2984894.49元，其中中标价2450000元，变更价534894.49元。经审计，审定价为2284138.69元，审计净核减700755.80元。由于该单位不配合，审计期间一直未到现场核对，未能签定审计定案书，审计结果作为暂定价格……不作为结算的依据，被告应暂停支付工程款防止超付，结算时必须以审计局出具的审计定案书为最终结算依据。该《审计意见书》附工程审计情况表一份，其中第4项不但对原告承建的学生宿舍楼工程相关送审决算及审定价予以记载（与审计意见书一致），同时列出已付金额1510885.91元。对此，审计局陈映明接受本院询问时解释：“已付金额不是结账的依据。如果最终结算，应当根据原始票据进行结算。”该表第15项载明城中装饰公司承接的宿舍楼铝合金门窗项目的送审决算价计197947.50元，审定价计181189.24元。原告承建的篮球场项目已列入上列审计，送审价计328038.39元，审定价129751元，下浮5%后计123263.45元。
（八）截止2010年2月8日被告共支出工程款计2554036.35元（详见附表3）。
（九）原告因本起纠纷于2011年5月10日起诉，案号（2011）泰姜开民初字第0143号，同年7月25日被本院裁定驳回起诉；2011年8月5日再次起诉，案号（2011）泰姜开民初字第0295号，2012年7月4日撤回起诉。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协议书、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工程预（决）算审计定案书、审计意见书、承揽合同、用工情况统计表、审计局对审计范围的书面答复、证人李某证言、工商登记查询表、被告提交的多份付款凭证、外墙涂料分项协议书、学生宿舍楼附属工程预决算表、审计局出具的关于附属工程的审计清单、农村商业银行的查询证明、本院对陈映明的调查笔录、学生宿舍楼变更预结算书、招标标底、中标通知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投标人不得与招标人串通投标，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的合法权益。”第四十三条规定：“在确定中标人前，招标人不得与投标人就投标价格、投标方案等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本案中，原、被告在招标前即签订协议书，就工程内容、招投标形式、预付工程款金额、付款期限及利息等实质性内容进行约定，双方再通过招投标程序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构成串通投标。《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必须进行招标。原、被告签订的球场协议未经招投标程序，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规定，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据此，原、被告于1999年10月20日、2000年2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球场协议均无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原告已完成的学生宿舍楼经验收合格，可参照双方的约定由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原告已完成的篮球场已投入使用，可按约据实结算工程款。
关于工程款的金额。《审计意见书》审定的工程总造价计2284138.69元，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施工结束后原告提供的附属工程预决算表已包含球场项目，审计时已对该项目进行审核，故原告称篮球场的造价不包含在审定范围，本院不予采信。原告称篮球场的造价不应下浮5%，根据球场协议，双方并无下浮的约定，故本院对原告的该诉称意见予以支持。原告可主张的篮球场造价应增加6487.55元（审定价129751元的5%）。原告所称基础超深的费用已在原告提供的学生宿舍楼变更预结算书中列出，可见该费用也包含在审定价中。被告对原告主张的门窗配套费7800元及竣工后杂工费8005元无异议，原告主张的其他六项遗漏或增项，欠缺充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告应得报酬应为2306431.24元（2284138.69元+6487.55元+8005元+7800元）。
关于工程款的支付。招标文件、投标文件均包含墙体的涂料施工，涂料施工也不属变更的范围，故审计的定审价已包含涂料施工的价款。原告认为涂料属于甩项，审定价不包含涂料施工的价款，该意见与审计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在以审定价2284138.69元为基础计算原告应得的剩余工程款时应扣除被告支付的涂料款。原告称截止2004年1月被告已付工程款计1510885.91元，鉴于被告提供的原始付款凭证所载截止该时点的付款总额多于1510885.91元，考虑到审计主要是对工程造价进行审计，非财务审计，审计局的审计人员陈映明亦说明付款额应以原始票据进行结算，故本院对原告的该诉称意见不予采信。被告辩称已支付2616136.35元，庭审中被告自愿剔除一项600元。经审核，2001年1月9日的40000元是宿舍楼的防盗设施款，属于门窗工程，不是原告施工范围，也不包含在审定价范围内，故应予排除。2001年1月19日3500元及2001年9月14日18000元的付款凭证不能证明是支付的涉案工程款，予以排除。本院认定被告已支付的款项合计2554036.35元（详见附表3）。
关于利息。原告所称计息起算时间及利率符合约定，本院予以支持。虽然双方对篮球场的造价、配套费7800元、杂工费8005元并无利息的约定，但被告未及时支付此三项费用，仍应向原告支付相应的利息，原告主张从2001年10月16日起按年利率4.5%计息，本院照准。截止2001年10月16日已付工程款计1114780.24元，尚欠工程款1191651元（2306431.24元-1114780.24元）。计算利息应以工程款1191651元为基数。根据本院核定的付款进度分段计息，截止2010年2月8日最后一次付款，被告已付清原告的报酬及利息，尚多支付77890.37元（详见附表2）。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中城建第十三工程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20元，由原告负担（已预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8020元（户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行泰州海陵支行，账号10×××68，行号103312820114）。
审 判 长 钱振华
审 判 员 肖立芹
人民陪审员 曹建秋
二〇一六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高 雅
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