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70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市财贸学校（原郑州市第十五中学。
法定代表人徐会玲，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石爱霞，该校工会主席。
委托代理人韩爱国，河南天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粉，女，1962年6月2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郑州市财贸学校与被上诉人王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王粉于2015年3月26日向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郑州市财贸学校赔偿王粉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失费等各项损失共计400000元；2、郑州市财贸学校返还王粉缴纳的学费、借读费共计6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郑州市财贸学校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王粉变更诉讼请求为：1、郑州市财贸学校赔偿王粉死亡赔偿金487829元及死亡抚慰金100000元；2、郑州市财贸学校赔偿王粉医药费7395元；3、郑州市财贸学校返还王粉缴纳的学费、借读费共计6000元，以上共计601224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郑州市财贸学校承担。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2日作出（2015）管民初字第69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郑州市财贸学校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州市财贸学校的委托代理人石爱霞、韩爱国，被上诉人王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王粉因其女儿梁丽娜被宣告失踪，认为郑州市财贸学校未尽管理职责，于2005年6月29日起诉到该院，请求判令：十五中学支付精神抚慰金32000元、赔偿经济损失40664.90元、其他费用18000元，十五中学在省级以上电台或报刊发布寻人启事公告期限一年。该院经审理，并经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后，于2005年12月22日下发（2005）管民初字第1199号民事判决：驳回王粉的诉讼请求；后王粉不服提起上诉，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6）郑民二终字第473号民事裁定书将此案发回重审；该院经过重新审理，并经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后，于2006年11月9日下发（2006）管民初字第1323号民事判决：十五中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王粉经济损失20000元，驳回王粉的其他诉讼请求；王粉及郑州市财贸学校不服该判决均提起上诉；2007年7月5日，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郑民二终字第214号民事判决：驳回王粉和十五中学的上诉，维持原判；王粉仍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2009年11月12日，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下发（2009）郑民再终字第212号民事判决：维持二审判决；王粉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5日作出（2013）豫法立民再申字第0001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2014年9月24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下发（2013）豫法民提字第0022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主要内容为：梁丽娜系王粉的女儿，曾用名张丽娜，1986年8月23日出生。2000年8月梁丽娜到十五中学就读，同年8月27日王粉为梁丽娜交纳了借读费2000元。后因梁丽娜随王粉在郑州居住的房屋距学校较远，经十五中学同意，梁丽娜从2001年9月开始住校。2002年6月6日晚，十五中学的寝室管理人员发现梁丽娜违反住宿管理规定，遂于次日取消了梁丽娜的住校资格。2002年6月份，梁丽娜放暑假后未回家居住，其要求去同班同学马某家住被拒绝，之后其又与已放暑假约一星期的同校高中二年级男同学李某联系，要求去李某家居住。经李某家长同意后梁丽娜前往李某家并居住约一星期，在李某母亲孙某再三催促下离开李家，并由孙某将梁丽娜送至开往新密市的长途汽车上后失踪。后王粉在寻找女儿无果的情况下，于2004年9月向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申请宣告梁丽娜失踪。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于2005年3月22日作出（2004）金民特字2号民事判决，宣告梁丽娜为失踪人。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王粉之女梁丽娜在十五中学就读和寄宿，十五中学称梁丽娜因违反该校寝室管理规定被取消住校资格，此后通知了王粉将梁丽娜领走，并提供十五中学几位证人的证言证实，但该几名证人均系该校老师，与该校存在利害关系，并且几名证人之间证言亦有矛盾之处，因此，学校所提供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经尽到通知家长领回被取消住校资格的梁丽娜的责任。梁丽娜系未满16周岁的限制行为能力人，其虽然具备一定行为能力，但是梁丽娜因违反寝室管理规定被学校取消住校资格，学校应当预见到这种情况下，作为未成年人的梁丽娜会产生不特定的心理，例如害怕回家，害怕家长知道等不安情绪，被取消住校资格后梁丽娜想去同学马某家居住，以及在李某家实际居住几天均说明梁丽娜的心理有可能存在不安因素。故学校应对其未尽通知义务所造成的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证人李某、孙某、马某等人的证言，能够证实梁丽娜是在到李某家借住并实际居住几天后，由李某母亲孙某将其送上开往新密市的长途客车后失踪的，因此，梁丽娜并不是在学校走失。王粉认为孙某、李某与十五中学存在利害关系，二人证言不能采信，但其未提供足够证据予以证实，该理由不能成立。王粉认为郑州市金水区法院（2006）金民特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确定梁丽娜的失踪时间为2002年6月17日，所以梁丽娜的失踪时间应为6月17日，但其在2004年9月10日向金水区法院所写的申请书中陈述的事实是梁丽娜在2002年8月份走失，两份证据之间存在矛盾，且没有足够证据证实梁丽娜是在2002年6月17日在校上学期间失踪。因此，原判认定梁丽娜失踪的时间、地点均不处于十五中学的教育和管理之下并无不当。但梁丽娜失踪多年，至今仍未找到，梁丽娜的失踪给王粉造成巨大的精神打击，而且王粉因寻找梁丽娜确实产生部分费用，原判酌定由十五中学给予王粉20000元的经济补偿明显偏低。依据公平原则予以变更，改判如下：1、撤销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郑民二终字第214号民事判决及（2009）郑民再终字第212号民事判决；2、变更郑州市管城区人民法院（2006）管民初字第13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郑州市第十五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王粉经济损失70000元；3、维持郑州市管城区人民法院（2006）管民初字第13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王粉的其他诉讼请求。目前该判决已生效并履行完毕。
在上述案件审理期间，经王粉申请，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9月1日作出（2006）金民特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书，宣告梁丽娜死亡。2015年3月26日，王粉以梁丽娜被宣告死亡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十五中学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粉、郑州市财贸学校提交的证据还是原来在梁丽娜失踪案件中提交的证据，未出示新的证据。查明的事实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豫法民提字第00220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证据、（2005）管民初字第1199号民事判决书、（2006）管民初字第1323号民事判决书、（2013）豫法民提字第00220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原判认为，在王粉提起的针对其女儿被宣告失踪引起的民事赔偿案件中，已生效的（2013）豫法民提字第00220号民事判决认定十五中学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经尽到通知王粉领回被取消住校资格的梁丽娜的义务，虽然证人李某、孙某、马某等人的证言，能够证实梁丽娜是在到李某家借住并实际居住几天后，由李某母亲孙某将其送上开往新密市的长途客车后失踪的，梁丽娜并不是在学校走失，梁丽娜失踪的时间、地点均不处于十五中学的教育和管理之下，但在此过程中十五中学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十五中学应当对其未尽通知义务所造成的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补偿责任，在涉及梁丽娜失踪一案中，已判十五中学补偿王粉经济损失70000元。针对本案，王粉的女儿梁丽娜被宣告死亡后，进一步增加了王粉精神上的痛苦，十五中学对其行为应向王粉做进一步的补偿。王粉在其女儿梁丽娜宣告死亡中受到的损失包括：（1）死亡赔偿金。王粉户籍虽为农村，但其长期在城市居住生活和工作，故死亡赔偿金参照上一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年人均纯收入24391.45元的标准，经计算为（24391.45元／年×20年）＝487829元。在该起事件中，王粉、郑州市财贸学校及梁丽娜均存在有不同程度的过错，该院酌定郑州市财贸学校承担其中40%的补偿责任，经计算为（24391.45元／年×20年×40%）＝195131.6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王粉诉郑州市财贸学校因其女儿失踪案件中针对该部分已进行过处理，其中就包含王粉在2013年8月25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案件之前已产生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经济损失、医疗费和借读费、学杂费等相关费用，判决补偿的70000元也已补偿到位，由于梁丽娜被宣告死亡，进一步增大了王粉的精神痛苦，郑州市财贸学校也应进一步予以补偿，在失踪案件中王粉提出的诉讼请求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2000元，已经支持的70000元中已包含该部分，在本案中，结合王粉、郑州市财贸学校的过错程度，酌定郑州市财贸学校另行补偿40000元较为合适，对其高出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3）医药费及借读费。本案中王粉提交的医药费用单据系2010年、2011年和2012年期间的费用票据，这些费用以及借读费均为2013年8月25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失踪案件之前产生的费用，均已进行过处理，本案中王粉未提交新的手续，故对王粉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以上共计235131.6元。对郑州市财贸学校辩称其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与上级法院已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郑州市财贸学校辩称王粉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由于王粉在其女儿失踪后一直在向郑州市财贸学校主张权利，之后又依其女儿被宣告死亡继续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郑州市财贸学校的该部分意见，理由不足，该院也不予采信；郑州市财贸学校辩称王粉以同一事实反复提起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由于王粉是分别以宣告失踪和宣告死亡进行的诉讼，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因此，郑州市财贸学校的该部分意见，理由不足，该院同样也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及相关法律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作出判决：一、郑州市财贸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王粉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35131.6元；二、驳回王粉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12元，由王粉负担5975元，郑州市财贸学校负担3837元。
上诉人郑州市财贸学校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其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与上级法院认定的事实不符”是错误的是无根据的。纵观审理过的王粉申请其女儿失踪赔偿案全部三级法院的判决书的内容，包括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豫法民提字第00220号判决书，均是“补偿责任”，均没有让其承担赔偿责任的字样。因此，原审法院根据“上级法院已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来否认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是错误的，是无根据的认定；2、从原审认定王粉是分别以宣告是综合宣告死亡进行的诉讼，不违反“一事不再理”来看，本案宣告失踪和宣告死亡不是一事，是两件事二个案由。如果是两件事，那么宣告失踪的诉讼及程序事实就不能代替宣告死亡的诉讼及程序事实；3、原审判决违法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本案作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件的宣告死亡赔偿案件，王粉已经是远超七年多的诉讼时效期间。本案在原审2015年3月26日立案的前一日止，之前的七年多的时间内王粉只是请求梁丽娜失踪赔偿，从未提出梁丽娜宣告死亡赔偿事宜和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王粉之女梁丽娜自2002年8月出走之后，2005年6月29日王粉第一次提起赔偿诉讼到2015年3月26日王粉向原审提起梁丽娜宣告死亡诉讼的前一日止，之前的七年多王粉从未向任何费用及其他法律规定的能中断诉讼时效的相关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等提出对梁丽娜宣告死亡相应民事权利保护的请求，同时也没有举证证明梁丽娜宣告死亡案件中断诉讼时效的任何证据和进行任何抗辩，故王粉提起死亡赔偿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七年之久应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将本案一事说成两事，分别成不同案件进行诉讼，且在诉讼时效问题上原审又释明“由于原告女儿失踪后一直在向被告主张权利，之后又依其女儿被宣告死亡机械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将二事又说成一事，足以说明，原审相互矛盾，来回转换评判标准，在没有证据能证明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时，违法主动的为王粉进行诉讼时效的辩解和释明，并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4、原审让其反复进行补偿，明显丧失公平原则，侵犯了其的合法权益。原审在本案中，不但相互矛盾，多次转换评判标准，在没有证据能证明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时主动为王粉进行诉讼时效的辩解和对诉讼时效进行释明，明显显失公平。且让承担补偿40%死亡赔偿金195131.6元外还酌定另加补偿40000元，共计235131.6元，极大程度的损害了其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法院错误认定其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2、依法撤销原审认定本案事实错误。原审认定王粉分别以宣告失踪和宣告死亡进行的诉讼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认定，是基本事实不清；3、依法撤销原审在本案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七年多的情况下，违法为王粉进行诉讼时效释明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4、依法撤销原判让其反复进行补偿，明显丧失公平原则，侵犯了其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王粉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认定宣告失踪、宣告死亡非常清楚，而上诉人认为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并翻来覆去阐述自己的观点是无法律依据的；2、法律对诉讼时效有明确规定，绝不会以上诉人的意志而改变，原审法院在判决中有明确表述，事实是清楚的，不是上诉人所能左右的；3、上诉人认为在赔偿金上认为是侵犯了上诉人的权益，到底谁侵犯谁的权益，上诉人换位思考就清楚了。其一花季女儿已无影无踪，其及家人受到了很大伤害，上诉人应承担80%的责任，原审判决是少了不是多了；4、原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死亡宣告，即失踪人经过一定期间，由法院宣告失踪人为死亡的制度。一个人失踪后，其的财产、婚姻、及继承等法律关系处于不确定状态，死亡宣告即为及时结束该不确定状态。公民被宣告死亡的，应发生与公民自然死亡同样的法律后果。本案事实经生效的（2013）豫法民提字第00220号民事判决认定，郑州市财贸学校因未尽通知义务，在王粉依其女儿宣告失踪纠纷案件时郑州市财贸学校应对其所造成的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补偿责任。现王粉以其女被宣告死亡提起本案诉讼，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不同于在失踪案件中所请求的补偿费用，本案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故对于王粉请求郑州市财贸学校赔偿其相关损失的理由正当，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因王粉在其女儿失踪后一直向郑州市财贸学校主张权利，且在其女儿被宣告死亡后继续主张权利，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12元，由上诉人郑州市财贸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黎
审判员 王胜利
审判员 李剑锋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候李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