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6）鄂12行终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隽
委托代理人王治明
委托代理人胡双全
上诉人（原审被告）崇阳县人民政府（下称崇阳县政府），住所地：崇阳县天城镇隽北大道18号。
法定代表人杭莺，崇阳县政府县长。
委托代理人夏莹，崇阳县政府法制办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伊玲，崇阳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原审原告王隽诉崇阳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赤壁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8日作出（2014）鄂赤壁行初安第2号行政判决。宣判后，原审原告王隽、原审被告崇阳县人民政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隽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治明、胡双全，上诉人崇阳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夏莹、陈伊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5年4月20日，原告与崇阳县白霓镇政府签订了大白渔场承包合同，承包经营属白霓镇政府集体所有的大白渔场，期限为30年，即从2005年4月20日至2035年4月20日止。合同约定因国家建设及政策性调整造成合同提前终止，乙方（原告）须依法服从。原告承包经营期间，除从事热带鱼养殖外，还投资修建温泉、澡堂、浴池等地面构筑物。2010年，被告崇阳县政府为加快经济发展，在符合城镇规划要求、土地利用政策及国家产业政策的前提下，核准了崇阳县隽水河温泉旅游建设项目，于2010年3月18日成立浪口温泉项目建设指挥部（下称指挥部）。由于该项目开发建设需征收利用原告承包的大白渔场土地，白霓镇政府于2010年9月6日给原告下达了终止承包合同通知书，阐明因国家建设需要，原告承包范围内的水面及鱼池将填埋，并统一由崇阳县人民政府规划安排。在原告与白霓镇政府就终止承包合同尚未达成协议前，指挥部即组织填埋原告的渔池。2010年12月1日，原告收到1740元搬迁费后，承诺3天搬完附属设施及财物。期间，指挥部委托崇阳县水产局对原告承包的渔池生产现状价值进行了评估，评估价值为136600元，原告对评估的面积和价格没有异议。2010年12月25日，指挥部成员参与清点原告拆迁过程中财物损毁清单。2011年1月19日，咸宁淦鑫资产评估事务所受原告与白霓镇政府的委托，对原告承包期间修建的建筑物、浴室及部分设施资产进行了评估，评估价值总计287600元。2011年1月22日，原告出具借条在白霓镇政府借款300000元，借条中注明“抵扣大白渔场终止合同补偿款，多退少补”。同年1月28日及6月8日，指挥部组织原告与白霓镇政府进行协调，但双方就补偿问题未达成协议。2012年10月，原告具状将崇阳县政府，崇阳县三特隽水河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诉至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二被告承担侵权造成的财产损失，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其诉请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裁定驳回了原告的民事起诉。2013年，原告向崇阳县人民政府提交了行政赔偿申请，要求崇阳县政府赔偿强制拆迁造成的财产损失4949403元。同年8月20日，被告崇阳县政府作出了崇政行不赔字（2013）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对原告的行政赔偿申请不予赔偿。为此，原告诉至法院。
原判认为，原告的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原告在承包合同履行中因政府征收集体土地的行为导致合同终止履行。鉴于原告已收到合同相对人白霓镇政府终止合同补偿款300000元，且在收到搬迁费1740元后同意搬迁，应认定合同双方具有终止合同的合意。由于指挥部受崇阳县政府委托，在参与土地利用过程中，未对原告承包期间地面附着物及青苗费进行补偿前即实施了填埋原告承包的渔池，拆除地面构筑物等行为，该行为应视为被告崇阳县政府实施的具体行政行为。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一款，《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第一款的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或承包经营者享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的权利，且必须补偿到位或达成补偿协议后方能征收利用土地，被告崇阳县政府在未对原告地上附着物（房屋、浴池等构筑物）、青苗进行补偿前即由浪口温泉项目指挥部组织填埋渔池，拆除地面构筑物，造成原告财产损害，侵害了原告的财产权，该行政行为明显违法。被告是否依法定程序征收利用土地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故被告征收使用土地的程序亦缺乏正当性、合法性，因被告违法实施的行政行为导致原告的合法财产遭受损失。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原告有取得赔偿的权利。鉴于《国家赔偿法》是以违法归责和法定赔偿为原则，原告的财产损失与被告违法行政行为又有必然的因果关联，法定赔偿以原告财产的直接经济损失为赔偿依据。经评估和鉴定原告的直接财产损失为424200元（渔池价值评估136600元和地面构筑物及机器设备评估287600元），上述损失被告应承担赔偿之责。原告诉请的其它财产损失因缺乏相应证据，不予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崇阳县政府的行政强制拆迁行为违法。二、被告崇阳县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王隽财产损失424200元。
上诉人王隽上诉提出：1.崇阳县人民政府违法征收侵占大白渔场，行政强拆其房屋和生产设施，法院应依据《土地管理法》、《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和补偿条例》判决崇阳县政府赔偿其损失。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法院未查清其财产损失的全部事实，仅凭对部分毁损财物的评估认定其在本案中的损失系认定事实不清、错误；3.原审法院审理本案严重超期，程序违法。请求：1.撤销（2014）鄂赤壁行初字第2号行政赔偿判决书，认清事实，依法改判；2.依法追究崇阳县政府实施违法征用、非法强拆侵占行政行为的相关责任人的行政和刑事责任；3.判决崇阳县人民政府赔偿其财产损害及经营损失价值合计人民币16324346元；4.判决崇阳县人民政府归还其大白渔场，恢复原状。如不能归还，判决县政府征用补偿人民币25817393元；5.判决崇阳县人民政府承担延期赔偿和补偿利息；6.诉讼费用由崇阳县政府承担。
上诉人崇阳县人民政府上诉提出：浪口温泉项目建设指挥部组织填埋前，王隽已经与白霓镇人民政府就终止承包合同达成了协议，原判认定其行政强制拆迁行为违法错误；其未参与对大白渔场进行拆迁，不应为本案被告，王隽与白霓镇人民政府终止承包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王隽主张后期的受益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王隽故意虚报、夸大、无中生有捏造损失，法院应依法予以驳回。请求撤销（2014）鄂赤壁行初字第2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上诉人王隽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有：1.上诉人王隽与白霓镇政府签订的大白渔场承包经营合同，证明其取得了大白渔场承包经营权；2.崇阳县政府会议记录一份，温泉项目建设指挥部指挥长承诺书一份及强拆后毁损的渔场照片九张，证实崇阳县政府侵害其承包经营权，并承诺依法给予赔偿的事实；3.土地使用权证书，证实崇阳县政府侵害其渔场经营权的事实；4.崇阳县政府委托崇阳县水产局对其大白渔场养殖现状价值的评估报告一份，证明其养殖收入860655元；5.补偿清单一份，清单合计损失28765824元；6.三特公司投资报告一份，证明崇阳县政府违法征收土地；7.崇阳县政府主持协调终止承包合同调解笔录一份，证明崇阳县政府强拆行为违法；8.崇阳县政府派员核实其损失清单，证明其财产损失及崇阳县政府参与强拆的事实；9.咸淦鑫评估字（2011）第30号大白渔场部分设施资产评估报告一份，证明崇阳县政府强拆过程中毁损的财物价值；10.其购买热带鱼及饲料的证明，证实其养殖损失2904000元；11.终止合同通知书及搬迁费收条一份，证明崇阳县政府的不法侵害行为发生在2010年12月1日之前，强拆前未给予分文补偿。
上诉人崇阳县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有：1.崇发政字（2010）229号文件及崇办文（2010）18号县委办公室文件，证明因项目开发建设需要征收王隽承包的大白渔场用地，以及成立浪口温泉项目建设指挥的情况；2.白霓镇政府与王隽签订的大白渔场承包合同及终止合同通知书，证实其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合同终止是王隽与白霓镇政府在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条款；3.王隽出具的搬迁费收条，证实王隽自愿迁出事实及其未组织实施强迁行为；4.王隽出具的借条一份，证明王隽已收到白霓镇政府提出终止承包合同的补偿款30万元，并自愿终止承包合同的履行；5.大白渔场养殖现状价值评估报告，该评估报告是承包合同终止时合同双方委托水产局对渔场养殖价值的评估；6.咸淦鑫评报字（2011）第03号大白渔场经营的浴室及部分设施资产评估报告及附件，证明终止合同时对大白渔场附属设施财物价值的评估；7.崇阳县人民政府崇政文（2012）21号文件，关于撤销王隽土地使用权证的批复及相关行政文书，该证据证实原告承包期间大白渔场的土地性质为集体所有；8.崇政为不赔字（2013）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证明王隽申请行政赔偿与客观事实不符，其作出不予赔偿的决定具有合法性、适当性；9.法律适用及规范性文件，证明其不予赔偿有法可依。
原审庭审质证中，崇阳县人民政府对王隽提供的证据1、2、3、4、6、7、9、1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不持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分歧，崇阳县人民政府认为上述证据均证明王隽与合同发包方白霓镇政府是合同契约关系，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民法调整；崇阳县人民政府对王隽提供的证据5、8、10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定，认为未经专门机构评估鉴定，且未经过庭审质证核实确认。王隽对崇阳县人民政府提供的九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认定，但认为崇阳县人民政府的所有证据均证实崇阳县人民政府违法行使行政权力，侵害其合法权益，并导致其财产遭受损失。
原判认为，王隽提供的财产损失清单（证据5）及购买热带鱼和购买饲料等养殖损失（证据10）因缺乏证据佐证，出具证明材料的关联证明人亦未出庭质证，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存疑，不予采信；对证据8王隽提供的渔场财物损毁清单虽然被告派指挥部成员参与清点，但清单上注明以实物评估及毁损财物单位出具证明为准，王隽在庭审中未提供，认定该证据的条件不具备，故对该证据亦不予采信。
上述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
经审查，本院对证据效力的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根据以上确认的有效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诉讼双方对王隽承包经营崇阳县白霓镇大白渔场期间，该渔场被征收拆迁，原承包经营合同终止的事实不持异议。双方对征收拆迁该渔场是否合法、拆迁给王隽造成损失的数额存有争议。崇阳县政府不能证明其征收利用涉案渔场的土地符合法定程序，征收后对被征土地的经营者未补偿到位，亦未与对方达成补偿协议即组织填埋渔池，拆除地面构筑物。应认为其行政行为无合法依据，原判行政强制拆迁行为违法正确。因此，崇阳县政府提出其征地及拆迁行为合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王隽因其承包经营的渔池被征收导致承包合同终止时，领取了终止合同补偿款和搬迁费，相关机构对王隽的损失及时进行了评估。原判根据强制拆迁时第三方作出的评估认定王隽的损失并无不当，王隽关于原判认定其损失数额过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隽、崇阳县人民政府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道才
审判员 王 宁
审判员 吕 莉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曹时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