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8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涪陵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汪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玉娟，重庆维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敏，重庆维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昌龙，男，1955年9月30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长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正平，男，1937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勇刚，男，1986年2月24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素容，女，1968年12月4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长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文芬，女，197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长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远波，男，1970年7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涪陵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涪陵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昌龙、朱勇刚、舒素容、舒文芬、熊远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5民初2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阳光财险涪陵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敏与被上诉人朱昌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正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朱勇刚、舒素容、舒文芬、熊远波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财险涪陵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赔偿金额超出了上诉人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计算错误。熊远波在上诉人处投保了商业三者险，限额为20万元，但没有购买不计免赔。本次交通事故熊远波与死者舒某承担同等责任，依照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阳光财险涪陵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免赔10%的赔偿款，即在本案中保险公司的商业三者险赔付限额为18万元，而一审法院的判决金额超出了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的商业三者险的赔付范围。2、在上诉人前期对朱昌龙的询问笔录中，朱昌龙自述其在重庆众向建筑有限公司从事建筑行业工作，月收入7000-8000元，朱昌龙自己举示的村委会证明中也证实了这一点。但在一审庭审中，朱昌龙又举示司法鉴定意见书，用以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二者之间显然相互矛盾，也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不应采信其举示的鉴定意见书。所以，朱昌龙不仅没有丧失劳动能力，还有收入来源，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得到支持。3、朱昌龙与朱勇刚因鉴定是否丧失劳动能力所产生的鉴定费和鉴定检查费，应属本次交通事故的间接损失，一审法院判决赔偿违背交通事故人身损害只赔偿直接损失的基本原则。同时，上诉人举示的《投保单》、《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表明上诉人已就鉴定费和鉴定检查费等不属于上诉人赔付范围的保险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明确的提示告知义务，故该费用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改判。
朱昌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和计算的各项费用正确，判决合情合理合法，不同意改判。
朱勇刚、舒素容、舒文芬、熊远波未作答辩。
朱昌龙、朱勇刚、舒素容、舒文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熊远波、阳光财险涪陵支公司赔偿朱昌龙、朱勇刚、舒素容、舒文芬因舒某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5447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朱昌龙）1787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朱勇刚）178760元、丧葬费3103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及鉴定检查费3663.1元，共计987301.10元，除去朱昌龙、朱勇刚、舒素容、舒文芬自行承担30%的责任外，最终需赔偿朱昌龙、朱勇刚、舒素容、舒文芬724110.77元[（987301.1元-110000元）×70%+1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7日14时10分许，熊远波驾驶渝Ｇ×××××号轻型仓栅式货车由长寿区葛兰镇往合兴方向行驶，在葛兰铁链子路段处，将横过公路的行人舒某撞倒跌地，舒某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9月30日死亡。2015年10月5日，熊远波给付朱昌龙丧葬费28500元，朱昌龙承诺多余部分在死亡赔偿金中扣除。10月8日，熊远波给付朱昌龙住院、生活费、车费1500元，双方约定该费用不在赔偿金中扣除。长寿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于2015年11月11日作出渝公交认字[2015]第0013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熊远波与舒某承担事故同等责任。2015年12月11日，重庆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对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予以维持的复核结论。一审法院另查明：舒某系长寿区葛兰镇兰兴村6组村民，1966年3月28日出生，户口性质为农村居民家庭户口。舒某死亡时，其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朱昌龙（1955年9月30日出生，系舒某丈夫）、朱勇刚（1986年2月24日出生，系舒某与朱昌龙之子，配偶为叶碧容）及张淑樵（系舒某母亲），张淑樵于2016年1月4日去世，其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有舒素容（系张淑樵女儿）、舒文芬（系张淑樵女儿）。2016年7月7日，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朱勇刚的精神状态为重度精神发育迟滞；2、被鉴定人朱勇刚完全丧失劳动能力。2016年7月18日，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朱昌龙双眼视力缺损（左眼光感，右眼0.12），目前属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朱昌龙等为此花去鉴定费2800元、专家会诊费300元、检查费563.10元。熊远波系渝Ｇ×××××号轻型仓栅式货车的所有人和驾驶员，该车在阳光财险涪陵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20万元，无不计免赔险（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0%），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在生命健康权受到侵害时，受害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要求侵权人给予赔偿的权利。关于本次事故的责任划分问题，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熊远波与死者舒某承担同等责任，其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得当，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重庆市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与机动车一方的过错在交通事故中作用相当的，机动车一方承担百分之六十至百分之七十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超出交强险限额以外的部分，熊远波承担70%的赔偿责任。朱昌龙、朱勇刚、舒素容、舒文芬请求的死亡赔偿金544780元（27239元/年×20年），阳光财险涪陵支公司、熊远波认为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死者舒某户口性质为农村居民户口，朱昌龙、朱勇刚、舒素容、舒文芬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赔偿，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舒某于事故发生前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且有正当收入来源，因此死亡赔偿金应按照2015年度重庆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505元计算20年，死者舒某的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主张210100元（10505元/年×20年）。朱昌龙、朱勇刚、舒素容、舒文芬请求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朱昌龙）178760元（8938元/年×20年），阳光财险涪陵支公司、熊远波不认可，认为朱昌龙和舒某之间不存在抚养与被抚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夫妻之间有相互扶养的义务，根据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朱昌龙因视力缺损目前属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故朱昌龙有获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权利。一审法院主张朱昌龙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78760元（8938元/年×20年）。朱昌龙、朱勇刚、舒素容、舒文芬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朱勇刚）178760元（8938元/年×20年），阳光财险涪陵支公司、熊远波不认可，认为朱勇刚系成年人，不需要抚养。一审法院认为，朱勇刚虽已成年，但根据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朱勇刚重度精神发育迟滞，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朱勇刚的抚养人除其母亲舒某外，还有配偶叶碧容，故一审法院主张朱勇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9380元（8938元/年×20年÷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或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一审法院主张朱昌龙、朱勇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178760元（8938元/年×20年）。朱昌龙、朱勇刚、舒素容、舒文芬请求的丧葬费31038元，一审法院认为，丧葬费应按照2015年度重庆市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60543元，计算6个月，为30271.50元，一审法院主张30271.50元。朱昌龙、朱勇刚、舒素容、舒文芬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阳光财险涪陵支公司、熊远波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中，熊远波与死者舒某承担同等责任，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请求不予主张。朱昌龙、朱勇刚、舒素容、舒文芬请求的交通费300元，阳光财险涪陵支公司、熊远波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朱昌龙、朱勇刚赴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做鉴定时实际产生了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主张交通费200元。朱昌龙、朱勇刚、舒素容、舒文芬请求的鉴定费及鉴定检查费3663.10元，阳光财险涪陵支公司认为鉴定费不属于其赔偿范围，鉴定检查费属于间接损失，不应赔偿。一审法院认为阳光财险涪陵支公司与熊远波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七）项约定，保险人不赔偿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但阳光财险涪陵支公司并未对该格式条款尽到提醒和说明义务，故仍应赔偿鉴定费。关于鉴定检查费，一审法院认为该费用系鉴定时必须产生的费用，应予主张。一审法院对该项请求予以主张。综上所述，朱昌龙、朱勇刚、舒素容、舒文芬的合理赔偿项目及金额为死亡赔偿金2101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朱昌龙、朱勇刚）178760元、丧葬费30271.50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及鉴定检查费3663.10元，共计422994.60元。其中阳光财险涪陵支公司承担307186.60元[110000元+（422994.60元-110000元）×70%×90%]、熊远波承担21909.62元[（422994.60元-110000元）×70%×10%]，合计329096.22元，减去熊远波垫付的丧葬费28500元，朱昌龙、朱勇刚、舒素容、舒文芬最终应得的赔偿为300596.22元。判决：一、阳光财险涪陵支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范围内赔偿朱昌龙、朱勇刚、舒素容、舒文芬因舒某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朱昌龙、朱勇刚）、丧葬费、交通费、鉴定费及鉴定检查费共计307186.60元（其中阳光财险涪陵支公司给付朱昌龙、朱勇刚、舒素容、舒文芬300596.22元，剩余的6590.38元给付熊远波）；二、驳回朱昌龙、朱勇刚、舒素容、舒文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阳光财险涪陵支公司向本院提交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以证明阳光财险涪陵支公司就免赔率问题向投保人熊远波进行了提示，按照约定，在熊远波未购买无计免赔且负事故同等责任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的免赔率为10%。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此证据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熊远波就其所有的肇事车辆在阳光财险涪陵支公司投保了20万元限额的商业三者险，但没有购买不计免赔，根据保险条款的规定，在熊远波与死者负同等责任的情况下，阳光财险涪陵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赔10%的赔偿款，即阳光财险涪陵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的金额不应超过18万元。一审法院虽计算了免赔率，但计算方法不当，计算结果超出了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应予承担的最高赔偿额，予以纠正。本案中，超出交强险的部分，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70%的责任，经计算已超过18万元，故阳光财险涪陵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金额为18万元。
鉴定意见书载明，朱昌龙因眼部受伤致残，丧失劳动能力。而其眼部受伤的时间和原因是其于2015年5月14日在工地作业时，一小铁块弹起击中所致。由此可见，朱昌龙眼部受伤在前，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后，一审法院主张朱昌龙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阳光财险涪陵支公司认为不应主张朱昌龙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鉴定费及鉴定检查费虽在保险条款中约定不属于保险公司赔付范畴，但保险公司应就此免责内容向投保人进行明确提示和说明。阳光财险涪陵支公司举示的保险单、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只能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并不能证明予以了说明，所以不能免除保险公司承担此费用的责任。
综上所述，本院依法确认本案各项赔偿金额为：死亡赔偿金2101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朱昌龙、朱勇刚）178760元、丧葬费30271.50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及鉴定检查费3663.10元，共计422994.60元。其中，阳光财险涪陵支公司赔偿金额为290000元（110000元+180000元），熊远波赔偿金额为10596.22元【（422994.60-110000元）×70%-180000元-28500元】，其余部分由朱昌龙、朱勇刚、舒素容、舒文芬自行承担。
综上，上诉人阳光财险涪陵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本案因出现新的证据和事实而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5民初238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涪陵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范围内赔偿朱昌龙、朱勇刚、舒素容、舒文芬因舒文英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朱昌龙、朱勇刚）、丧葬费、交通费、鉴定费及鉴定检查费共计290000元；
三、熊远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朱昌龙、朱勇刚、舒素容、舒文芬因舒文英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朱昌龙、朱勇刚）、丧葬费、交通费、鉴定费及鉴定检查费共计10596.22元；
四、驳回朱昌龙、朱勇刚、舒素容、舒文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60元，减半收取980元，由朱昌龙、朱勇刚、舒素容、舒文芬承担294元，由熊远波承担686元，（限朱昌龙、朱勇刚、舒素容、舒文芬，熊远波于本判决后三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960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涪陵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泽
审判员 陈娟
审判员 李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韩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