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终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玉兰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城南十里坝。
法定代表人秦玉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平，男，汉族，1969年7月20日出生，四川玉兰纺织有限公司员工，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资阳市乐至县恒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天池镇帅乡大道一段仙鹤公园二号楼二楼。
法定代表人李建明，行长。
委托代理人王珂胜，男，汉族，1964年8月8日出生，资阳市乐至县恒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风险控制部经理，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委托代理人潘有为，四川高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简阳华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城南十里坝。
法定代表人刘宴春，总经理。
上诉人四川玉兰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兰公司）与被上诉人资阳市乐至县恒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公司）、原审被告四川简阳华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新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资民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依法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玉兰公司委托代理人黄平，被上诉人恒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有为、王珂胜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华新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庭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玉兰公司向恒信公司出具《承诺书》，主要载明:承诺1.到期归还贷款；2.按月结清利息，贷款利息按贷款额月息1%计算；3.按月支付贷款咨询费（按贷款金额的3.2%计算）。2013年12月19日，玉兰公司与恒信公司签订(2013)年恒信企借字第04号《借款合同》，合同主要约定，玉兰公司向恒信公司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1个月，从2013年12月19日起至2014年1月18日，贷款月利率4.2%（利息1%、咨询费3.2%），结息日为每月第20日，先还息后还本，担保方式为2013恒信保字第08号《保证合同》，逾期罚息在原定利息基础上增加50%，除非有可靠、确定的，相反证据，恒信公司有关本金、利息、费用和还款记录等内容的内部账务记载，玉兰公司不能仅因为由恒信公司制作或保留而提出异议。恒信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律师费等）均由玉兰公司承担。2013年12月19日，华新公司与恒信公司签订（2013）年恒信保字第08号《保证合同》，华新公司愿为玉兰公司在（2013）年恒信企借字第01号《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借款合同》项下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包括复息和罚息）、违约金、玉兰公司应向恒信公司支付的其他款项、恒信公司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律师费等），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2年。同日，玉兰公司、恒信公司签订《借款借据》，玉兰公司向恒信公司出具《贷款支付申请书》，委托恒信公司将借款1000万元支付至四川华鑫商贸有限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体育场路支行89×××39账号。恒信公司委托四川省恒信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简阳项目部、李自君分别将600万元、400万元支付给四川华鑫商贸有限公司。
2014年1月21日、2月21日、3月21日、4月23日，恒信公司分别收玉兰公司利息11万元、10.333333万元、9.333333万元、10.333333万元，收咨询费35.2万元、33.0666.67万元、29.8666.67万元、33.0666.67万元。玉兰公司未归还借款本金，华新公司亦未担保义务。恒信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2万元。经恒信公司催收未果，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玉兰公司立即归还恒信公司借款本金l000万元；玉兰公司向恒信公司支付2013年12月19日起到2014年9月20日期间的借款利息50.999999万元、逾期罚息36.000002万元、咨询费163.200001万元、恒信公司主张和实现债权的律师费2万元；2014年9月21日之后的借款利息、逾期罚息、咨询费由玉兰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给付恒信公司到实际付清借款的全部本息时止；华新公司对上述1、2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首先，本案所涉《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是恒信公司、玉兰公司、华新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规定，合同当事人均应诚实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恒信公司按玉兰公司委托向其发放了合同约定的贷款，玉兰公司即应按约支付借款利息、归还借款本金，华新公司即应依约履行担保义务。借款到期后，玉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归还借款本金的义务，应属违约行为，恒信公司请求玉兰公司按合同约定归还借款并承担逾期利息、罚息，华新公司对玉兰公司的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其次，关于借款利息及咨询费的问题。玉兰公司虽然向恒信公司按月支付了部分咨询费，但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贷款月利率为4.2%，括号包含利息1%、咨询费3.2%，从签订合同和履行合同看，双方未就咨询服务的方式方法进行约定，亦无证据证明恒信公司为玉兰公司提供了咨询服务；该咨询费为按月收取，名为咨询费实为贷款利率，故应将其认定为利息。因此，合同中约定的贷款月利率为4.2%，该约定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其超过部分不受法律保护，玉兰公司的该抗辩主张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恒信公司主张的借款月利率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收。另，双方合同约定先还息后还本，恒信公司将玉兰公司归还的款项作为利息收取符合合同约定，玉兰公司提出系归还借款本金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玉兰公司已支付的利息、咨询费，是诉前当事人双方意思自治的行为，且已经履行完毕，玉兰公司亦未提出主张，对此不予审查。第三、关于律师代理费问题。双方约定恒信公司主张债权的费用应由玉兰公司承担，该约定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费用中包括了律师费，且恒信公司已实际支付，故，玉兰公司提出律师费应由恒信公司自行承担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玉兰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恒信公司借款1000万元及从2014年4月21日以后的利息、逾期罚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逾期罚息以前述利率按合同约定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玉兰公司偿付恒信公司律师代理费损失2万元；三、华新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玉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第一审案件受理费96932元，由玉兰公司、华新公司共同负担。
宣判后,玉兰公司不服,依法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玉兰公司偿还恒信公司的借款本金为883.8万元。其理由如下，一、玉兰公司偿还恒信公司的借款本金应为883.8万元。（一）原判依据恒信公司单方记账即提交《玉兰公司贷款结欠本息明细》，将明细款项中的一部分还款认定为利息，一部分还款认定为咨询费是错误的。（二）原判已查明玉兰公司与恒信公司无咨询服务事实，该咨询费收取系不当得利应该退还折抵本金。（三）恒信公司的利率上限不得超过司法部门规定的上限。即使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民间借贷利率最高不得超过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本借款为6个月以下借款，当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年利率为5.6%，即月利率为0.467%，4倍为1.87%，三个月的利率最高不超过5.6%。故1000万元的本金利息为56万元；原判认定玉兰公司已归还利息为41万元，咨询费为131.2万元，共计172.4万元。172.4万元减去56万元即为玉兰公司多支付116.2万元的本金，玉兰公司尚欠本金为883.8万元。二、原判将已付款项视为诉前双方意思自治行为，不予审查错误。本案玉兰公司与恒信公司债权债务关系并未了结且诉至人民法院，由人民法院对借款合同的履行情况进行全面审查，对已支付及未支付的款项均应该依法审查，玉兰公司主张将已付款项超过当时同类银行贷款利率4倍以外的部分视为借款本金。
根据玉兰公司的上诉理由,恒信公司答辩意见为，原判对玉兰公司偿还欠款本金1000万元以及利息和逾期罚息认定是正确的。玉兰公司向恒信公司借款时，玉兰公司书面承诺包括按月支付利息以及相关的咨询费，该咨询费实际就是利息的分解，它就是一种利息。在诉讼发生之前，玉兰公司自愿履行并支付了4个月咨询费，该已经履行利息及咨询费部分，人民法院不应干预。对没有履行的利息及咨询费按法律规定来判决对此也没有意见。所以，玉兰公司按合同约定超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是有效的，不能通过司法机关强制手段把超出部分缴纳出来，对此之前已缴纳的部分是自愿履行的，应予以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判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确认原判“2014年1月21日、2月21日、3月21日、4月23日，恒信公司分别收大千药业利息11万元、10.333333万元、9.333333万元、10.333333万元，收咨询费35.2万元、33.066667万元、29.866667万元、33.066667万元”应为“2014年1月21日、2月21日、3月21日、4月23日，恒信公司分别收玉兰公司利息11万元、10.333333万元、9.333333万元、10.333333万元，收咨询费35.2万元、33.066667万元、29.866667万元、33.066667万元”。
根据上诉人玉兰公司的上诉理由与恒信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玉兰公司应向恒信公司支付的本金是多少。
本院认为：2013年12月19日，玉兰公司与恒信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和华新公司与恒信公司签订《保证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恒信公司向玉兰公司发放1000万元的贷款，玉兰公司应支付相应的借款利息、归还借款本金，华新公司即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担保义务。对玉兰公司主张收取咨询费系不当得利应退还折抵本金及对玉兰公司已偿还从2014年1月21日至4月23日期间的利息不得超过同类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该已支付的利息应在本金中扣除后，实际上玉兰公司向恒信公司偿还的借款本金应为883.8万元。本院认为，恒信公司是经政府金融管理部门批准的专门从事贷款发放的非金融机构法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该规定应当适用于本案。对借款利息及咨询费的问题。从双方履行合同情况和恒信公司在其二审答辩及开庭中认可咨询费用实际就是利息，且玉兰公司与恒信公司未就咨询服务的方式方法进行约定，亦无证据证明恒信公司为玉兰公司提供了咨询服务，该咨询费为按月收取，名为咨询费实为贷款利率，故应将其认定为利息。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三十一条“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的规定。玉兰公司与恒信公司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贷款月利率为4.2%，括号包含利息1%、咨询费3.2%，即年利率已超过36%，对超过年利率36%应认定为无效，应予以返还。因此，玉兰公司分别在2014年1月21日、2月21日、3月21日、4月23日支付利息应按利率36%计算即为123万元计付利息，对玉兰公司分别在2014年1月21日、2月21日、3月21日、4月23日超付共计49.2万元利息应于扣除，因借款合同中约定先还息后还本，玉兰公司分别在2014年1月21日、2月21日、3月21日、4月23日期间向恒信公司支付利息是按合同约定每月计付利息。对恒信公司主张的利息、逾期罚息不应超过年利率24%。因此，从2014年4月21日起，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玉兰公司实际多支付的49.2万元从前述利息金额中予以冲抵。对玉兰公司主张超出银行同其贷款利率应从本金中扣除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玉兰公司主张《玉兰公司贷款结欠本息明细》，是恒信公司单方制作的证据，原判并没有按此依据认定事实，而是依据玉兰公司于2014年1月21日至4月23日期间有四张收款收据予以证明向恒信公司支付利息。玉兰公司认为原判恒信公司单方记账即提交《玉兰公司贷款结欠本息明细》为依据认定事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玉兰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但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不当以及原判对第一审诉讼费用表述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资民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四川玉兰纺织有限公司偿付资阳市乐至县恒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损失2万元；
二、撤销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资民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四川玉兰纺织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资阳市乐至县恒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1000万元及从2014年4月21以后的利息、逾期罚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逾期罚息以前述利率按合同约定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四川省简阳华新实业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四川玉兰纺织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四川玉兰纺织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资阳市乐至县恒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10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从2014年4月21日起，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四川大千药业有限公司实际多支付的492000元从前述利息金额中予以冲抵）；
四、四川简阳华新实业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四川玉兰纺织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资阳市乐至县恒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第一审案件受理费9693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第二审案件受理费15438元，共计117370元，由四川玉兰纺织有限公司、四川简阳华新实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173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雄亚
审 判 员 古莉玲
代理审判员 蒲 杨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贾春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条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连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
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
第一本规定所称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
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因发放贷款等相关金融业务引发的纠纷不适用本规定。
第三十一条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