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终43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继权，男，1969年5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万利，辽宁澄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瑜，辽宁澄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廷俊，男，1949年2月7日生，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翔，辽宁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悦，辽宁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世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金南路七小区综合楼4-17号。
法定代表人：赵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岩，辽宁众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楚翘，辽宁众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富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庄河市大政镇大政委。
法定代表人：孙玉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绍阳，该公司职员。
原审原告张继权与原审被告陈廷俊、大连世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隆公司）、大连市富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0日作出（2016）辽0211民初4479号民事判决，张继权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5日作出（2017）辽02民终459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重审本案后，于2018年1月9日作出（2017）辽0211民初4562号民事判决。张继权、陈廷俊均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继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陈廷俊、世隆公司、富强公司连带给付张继权工程款423,778元及利息损失（自2012年2月25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一、工程款金额认定错误。对于2015年2月14日陈廷俊支付的15万元，事实是其中8万元是支付给张继权的工程款，剩余7万元是张继权帮陈廷俊垫付的维修金。一审录音证据显示，陈廷俊多次确认甚至自述7万元就是张继权帮其垫付的维修金、2015年陈廷俊支付张继权工程款的金额就只有8万元，录音证据能够充分证明前述事实。一审法院却认定2015年陈廷俊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为15万元，该认定错误。陈廷俊尚欠张继权的工程款金额为423,778元。二、应付利息截止时间确认错误。陈廷俊不给工程款造成的利息损失一直持续产生，直到陈廷俊付清款项才停止。因此，陈廷俊应支付张继权自2012年2月25日至款项实际付清日止的工程款利息损失，一审判决确认陈廷俊应付利息截止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错误。三、世隆公司、富强公司不承担责任认定错误。陈廷俊拖欠工程款，世隆公司作为开发商、富强公司作为建筑方应对陈廷俊拖欠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以陈廷俊、富强公司、世隆公司确认相互间不欠付工程款为由，认定富强公司、世隆公司不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陈廷俊二审辩称：不同意张继权的上诉请求。
世隆公司二审辩称：不同意张继权的上诉请求。
富强公司二审辩称：不同意张继权的上诉请求。
陈廷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继权一审全部诉请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事实查明不清。张继权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施工的项目，张继权的实际施工总量无法确定，故无法确定工程款的具体数额。陈廷俊已付工程款为工商银行转账15万元及2016年1月9日在慧园饭店借款19.3万元，共计34.3万元。二、关于案涉工程款，陈廷俊与张继权未完成决算和对账。陈廷俊与张继权间从未形成过623,778元的对账明细。三、张继权在一审中自认陈廷俊曾以房抵债，但该主张与事实严重不符。该节事实对本案中双方具体发生的工程价款是否清偿完毕具有重大影响，一审法院应予以查明而未查明。
张继权辩称：不同意陈廷俊的上诉请求。
世隆公司二审述称：世隆公司不参与张继权与陈廷俊之间的债务。
富强公司二审述称：富强公司不清楚陈廷俊与张继权之间的合同关系。
张继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三被告向原告连带承担支付423,778元的工程款及2012年2月25日起至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7年，被告世隆公司开发的亿海玉树临居的工程项目系由被告富强公司承包，被告富强公司分包给被告陈廷俊此工程的6-9号楼的工程项目，被告陈廷俊又将其分包工程的砌墙、抹灰、强电、外墙保温等几个单项工程分包给原告施工。
2.2012年2月25日，时为被告陈廷俊的会计李某根据被告陈廷俊雇佣人员庞连臣确认的原告施工工程量，予原告出具《张继权工程费决算》，对原告施工具体项目、施工量、单价及已付款、应付余额等均有明确的标注，决算合计2,407,309元，已付款1,783,531元，应付余额623,778元，并盖有大连富强建设集团亿海玉树临居6-9#的工程项目印章。
3.2015年2月14日，被告陈廷俊支付原告张继权150,000元。
4.2016年1月9日，原告与被告陈廷俊签订抵车协议：经协商，被告陈廷俊情愿将其儿子陈少云名下轿车1台（标志206车牌号×××）抵给原告张继权。过户手续费等费用由原告张继权负担。该车一切责任事故由原告张继权负责。该车抵债价：捌万元人民币。2016年1月9日，原告与被告陈廷俊约定：抵标志206车1台，捌万元；保温责任事故费壹万元；扣维修费壹拾万元；罚盗窃电线款三千元。2016.1.9（慧园饭店）原告与被告陈廷俊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被告富强公司将其承包的被告世隆公司开发的案涉工程转包给无资质的被告陈廷俊施工，此合同应为无效。被告陈廷俊又将部分案涉工程分包给本案原告，原告作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有权向三被告主张工程款的给付。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陈廷俊是否欠原告工程款以及所欠工程款数额。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原告为被告承包的案涉工程施工，对此被告陈廷俊无异议。现被告陈廷俊辩称不欠原告工程款、超付工程款，均未提供有效的证据来证明，而原告提供的工程费决算、证人证言、录音资料及其他书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被告陈廷俊尚欠原告工程款的事实存在。其一，从原告提供的《张继权工程费决算》可以看出，此决算系案涉工程完工后的2012年2月25日形成，此决算对原告实际施工的案涉工程项目、工程量及计算标准、决算额、已付款、应付款金额等具体明确，后又加盖案涉工程项目部印章，且与整个工程项目的决算额、已付款额相吻合；其二，从证人李某二审出庭作证证实，其当时为被告陈廷俊的会计，其根据被告陈廷俊的工作人员庞连臣确认的案涉工程量及工程单价后，由其制作的工程决算，与原告提供的明细账也相互印证；其三，从2015年后，被告陈廷俊给付过原告工程款，被告陈廷俊与原告间还达成且实际履行的抵车协议，进一步认证了被告陈廷俊欠原告工程款的事实存在；其四，从原告提供的两次录音资料中，被告陈廷俊均认可有工程欠款68万元未付的事实，以及明确以另外一方房子在2016年5月末前抵清债务的承诺；其五，从被告陈廷俊辩称工程款决算无其签字其不予认可，但从证人证言、项目部印章的客观存在以及录音资料、明细账等证据间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工程款决算对被告陈廷俊产生法律上的效力。
关于被告陈廷俊所欠工程款数额的确定，工程费决算后实际抵车8万元，二审间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遗漏被告陈廷俊已给付原告10万元工程款，原告对此也表示认可，本次庭审原告也对此变更了诉讼请求。2015年2月14日，被告陈廷俊给原告的15万元中，原告认可其中的8万元为工程款，剩余7万元为被告陈廷俊儿子垫付款，仅以与被告陈廷俊的通话录音资料不能有效证明此7万元系为被告陈廷俊儿子垫付款，故仍应将原告收到的15万元确定为被告陈廷俊给付的工程款；故被告陈廷俊现所欠原告工程款数额为353,778元（683,778－100,000－150,000－80,000）；双方对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算标准没有约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世隆公司、被告富强建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之诉求，因三被告确认相互间不欠付工程款，故对原告此诉求，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被告陈廷俊给付原告张继权工程款353,778元及利息；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张继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90元，由原告张继权承担2000元，被告陈廷俊承担8290元。上述被告陈廷俊承担部分，于判决生效后十内给付原告张继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廷俊提交《张继权工程费决算》2份复印件，主张两份决算一份盖有”大连富强建设集团亿海·玉树临居6-9#工程项目部”印章，另一份未盖章，证明张继权向法庭提交了虚假证据，当时给陈廷俊私下看这个决算单的时候，上面并没有项目部印章，但不知何时盖上印章了。对此，本院认为，因陈廷俊提交的两份决算单为复印件，故本院对两份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但两份决算单载明的决算工程款额完全一致，且陈廷俊自述”当时给陈廷俊私下看这个决算单的时候，上面并没有项目部印章”，这表明陈廷俊知晓该决算造价。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中除”应付余额623,778元”外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张继权与陈廷俊在本案第二次二审庭审中共同确认案涉工程2007年春天开工，2009年8月完工。
张继权施工范围为7-9号楼中的工程。《张继权工程费决算》载明应付余额为623,778元和代蔡清主体6万元，合计683,778元。
2016年1月29日，陈廷俊与张继权谈话录音内容如下：”张继权：你共欠我68万元，对不对？顶个车8万元，对不对？去年给了8万元，对不对？现在是52万元，对不对？陈廷俊：这些账都清楚，关键是这个房子。””张继权：现在我们的争议就在马栏房子上，其他没有争议了吧？陈廷俊：对，我就说这马栏房子。””张继权：我的意思是你总共欠我68万元减去抵车8万元，减去给现金8万元，这样就剩52万元，就把房子顶给我，我再倒给你12万元，你看行不行？陈廷俊：还有那10万呢？””陈廷俊：总共68万，去年给你8万，60吧，减今年18万几，维修费10万加上那个。张继权：维修10万就不用减了吧，咱相互退一步就完了。”2016年3月7日，张继权与陈廷俊电话录音内容如下：”张继权：这15万不是都打给我的，有7万元帮你垫付的维修款。你只打了8万元给我。陈廷俊：对呀，有些事情不要计较太多，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咱们不要说太多了。””陈廷俊：我没告诉你吗？等5月末就把房过给你就得了。张继权：就是16年的5月末吗？陈廷俊：对，我不告诉你5月末吗，年前就告你5月末弄弄得了。”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陈廷俊是否欠付张继权工程款及欠付的具体数额。从陈廷俊会计李某出具的《张继权工程费决算》载明内容及陈廷俊与张继权谈话录音可知，陈廷俊共欠付张继权工程款683,778元及陈廷俊于2015年2月14日支付张继权的15万元中仅8万元为案涉工程款，剩余7万元为陈廷俊偿还张继权垫付款项。扣除2015年2月14日支付的8万元、张继权与陈廷俊无争议的已付款10万元，及张继权与陈廷俊于2016年1月9日共同确认的顶车款8万元、保温责任事故费1万元、维修费10万元、罚盗窃电线款3000元。陈廷俊还应向张继权支付310,778元（683,778元-8万元-10万元-8万元-1万元-10万元-3000元）。对张继权诉请中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张继权与陈廷俊共同确认案涉工程于2009年8月完工，故张继权诉请陈廷俊自工程款决算日2012年2月25日起计付利息至工程款付清日止，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陈廷俊主张其以逸彩园18号楼1-1-1号房屋抵顶张继权18万元材料款，但房屋价值远高于18万元，张继权应向陈廷俊返还差价一节，本院认为，张继权与陈廷俊在本案第二次二审庭审时共同确认该房屋抵顶的是逸彩园工程材料款，而非案涉工程款，故陈廷俊与张继权对逸彩园18号楼1-1-1号房屋差价款纠纷可另行解决。
关于张继权诉请世隆公司、富强公司承担连带给付工程款责任一节，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即主张由二人以上债务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前提与基础是有相关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世隆公司、富强公司并未与本案其他当事人达成约定由二公司对陈廷俊欠付张继权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继权主张世隆公司与富强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建筑资质的承包人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无相应法律依据。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十六条载述的内容”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未见有转包人与分包人对欠付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之意，且本条规定中的发包人只限于建设单位，分包人富强公司并非发包人，不可随意对法律规范进行扩大解释，任意扩大上述条款的适用范围。暂不论张继权是否构成《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实际施工人，在陈廷俊、富强公司均认可发包人世隆公司已付清工程款的情况下，世隆公司亦不应承担责任。张继权此项主张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7）辽0211民初4562号民事判决；
二、陈廷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继权支付工程款310,778元；
三、陈廷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继权支付工程款利息（以310,778元工程款为基数，自2012年2月25日至款项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四、驳回张继权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90元（张继权预交），由张继权负担3405元，陈廷俊负担68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946元（张继权预交7656元、陈廷俊预交10,290元），由张继权负担11,061元，陈廷俊负担68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萍萍
审判员 吕 瑛
审判员 陈 伟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杜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