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19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友群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周雪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阚建军，江苏濠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乐天玛特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朴世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阳，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上海友群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乐天玛特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天玛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691民初1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友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司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乐天玛特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买卖合同第十条第（5）、（6）项属于格式条款，加重了我司责任，应为无效。此外，该条仅约定扣费依据不再保留，但实际上每次扣费均有明细，我司已提供了全部明细，且每月均与乐天玛特公司对账，其也确认押款存在。2.乐天玛特公司员工发送给我司的欠款表格应当被确认，我司有录音可以为证。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押款存在。3.一审法院认定最后一份合同是从当年1月1日至结束之日止不符常理。即使案涉买卖合同第十条第（5）、（6）项有效，但市场推广服务协议书的时间不是当年1月1日，而是协议签订前后几个月。双方不能确认账款已经结清。4.一审法院未采信公证证言有误。根据证言双方已明确器材更新维护费、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是在旧店更新或新开店时才收取，我司提交的支付明细与证言相吻合。5.通过比对货款明细及系统对照金额，2016年1月账期和2015年1月账期的对账金额均小于允许支付金额。乐天玛特公司采购发给我司的扣款明细中可以明确2016年2月仍在补扣2015年费用，这些都说明上一年度账款未结清。
乐天玛特公司辩称：关于扣费双方有合同及市场推广服务协议书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友群公司诉讼请求。
友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乐天玛特公司向我司支付货款1270988.51元；2.乐天玛特公司支付迟延付款利息（以1270988.51元为本金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6月25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计算至起诉之日为6000元；3.乐天玛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长期存在业务关系，双方签订的最后一年度的合同是2016年度厂编为009092的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由友群公司向乐天玛特公司供应货物，乐天玛特公司定期支付货款。买卖合同第十条第（5）项约定“双方确认截止本合同签订日，已经由卖方实际交付买方并已开具正确含税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双方约定的付款账期已届满的供货，买方已向卖方全部结算并将相应货款支付完毕。如卖方认为买方还有遗漏未支付的货款，需在五日内提供相应送货单及含税增值税专用发票以便双方核对。如卖方五日之内未提出相应主张，则视为双方针对本合同签订日之前实际交付买方并已开具含税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双方约定付款账期已届满的货款结算不存在争议。买方将不再保留已确认部分的相应送货单证、退货通知单、促销推广确认单、费用确认书等凭证。如买方在本合同签订后就上述已结算货款的供货办理退货的，按照本合同相应条款执行。对于结算过程中的退货及费用扣款情况，卖方亦无任何异议。”第（6）项约定“买卖双方确认历年合作中已发生的退货金额、扣款金额均合法、有效并无异议，双方均不得就已结算部分，再提出任何权利主张（继续产生的退货和已确认的应扣款项，但实际未扣除的情况除外）。”上述两项，合同中用下划线进行了特别标注。双方还签订了对应的市场推广服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定友群公司给予乐天玛特公司交易分成10.5%、票折作业处理费1%、网上服务交易讯息分析管理费0.5%、促销管理费1月-11月每月为100元/店、12月为50元/店、商品展示费250元/店/月、器材更新维护费1000元/店、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3000元/店、（百货节）特别推广折扣2.5%（做推广日前后7天的交易额计算）、（新店开幕）特别推广折扣5%（做推广日前后30天的交易额计算）。上述款项为未税金额，乐天玛特公司扣款时按含税金额扣除。
按合同约定，友群公司向乐天玛特公司供货。自账期2016年1月10日至账期2016年12月10日，对账总金额为2351309.24元。友群公司主张有未对账部分的送货217359.91元，乐天玛特公司予以认可。乐天玛特公司主张有未对账部分的退货229830.25元，友群公司认可收到退货203920.01元，对于乐天玛特公司主张的其余25910.24元退货，乐天玛特公司提供了五张退货单及友群公司委托上海利丰物流办理送、退货事宜的委托书，其中两张金额为7876.37元、7098.37元的退货单分别有上海利丰物流有限公司淮安办事处、上海利丰物流有限公司泗洪办事处的印章，且为案涉厂编，其余三张退货单没有上海利丰物流有限公司印章，供应商签名处无法确认身份，友群公司对五张退货单均不予认可。针对上述账期，乐天玛特公司支付货款1607027.74元。友群公司的已对账供货已开具发票。友群公司的货物先后送至乐天玛特公司73家门店销售。
还查明，友群公司提交了抬头为“TO采购定期支付2016-10-10”的表格截图照片，显示：付款后帐款余额615823，友群公司称该份照片系乐天玛特公司公司员工通过微信聊天发送，为2016年10月10日的GMD系统截图，友群公司据此主张厂编009092在2016年之前有押款615823元。2017年9月29日，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出具（2017）沪东证经字第29058号公证书，对友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阚建军就相关事宜向侯瑶如进行询问并现场制作调查笔录进行了公证。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于买卖合同第十条第（5）项、第（6）项的效力问题，该两款的约定有效。理由如下：首先，虽然条款系乐天玛特公司拟定的格式条款，但从内容来看，并没有单纯限制一方的权利或加重另一方的义务；其次，综观整份合同，乐天玛特公司在该两款内容下加注下划线，已起到明显的提示作用；第三，条款中特别规定了异议期，以便当事人在签订合同后及时核算，在异议期内对结算事实提出质疑，并提供相关资料重新进行核对；乐天玛特公司作为超市大卖场的经营者，面对巨大的商品流量及大量的供应商，通过拟定该条款以促使供应商及时结清账目是其正常经营的基本条件之一。友群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在签订规制自己权利义务的文件时，于情于理都应尽到最基本的注意义务。在新的年度合同签订前，应当对相关资金回笼的情况心中有数，特别在合同签订后，在上述两款内容文义上并不产生歧义情况下，更应该及时核实，如存在差异应及时提出异议。但友群公司在签订合同后，未及时提出异议。友群公司提交的抬头为“TO采购定期支付2016-10-10”的表格截图照片无法证明其来源，退一步讲，即使该证据系真实的，友群公司以2016年10月10日的表格中帐款余额来主张厂编009092在2016年之前有押款615823元，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不应予以支持。基于上述理由，对账期为签订最后一期合同前的销售事实，在本案中不予理涉。此外，由于双方合同约定的期限自当年1月1日起，同时依照市场推广服务协议书的约定，乐天玛特公司的部分扣款项目也以年度为单位，本案涉及的销售事实自最后一份合同的当年1月1日开始至双方业务结束时为止。
关于未对账部分的退货，因乐天玛特公司提供的退货单中仅有两张合计金额为14974.74元的退货单有上海利丰物流有限公司印章，与友群公司出具给乐天玛特公司门店的委托书一致，其余退货单无法核实签收人员身份，友群公司亦不认可，故对盖有上海利丰物流有限公司印章的退货单予以确认；除了上述退货单外，友群公司仅认可收到退货203920.01元，故对该厂编项下乐天玛特公司主张的未对账部分的退货支持其中的218894.75元（203920.01+14974.74）。关于乐天玛特公司的相关扣费问题，双方在买卖合同、市场推广服务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中有明确约定，友群公司对于相关扣费项目及标准是明知的，应已计入其销售中的成本，属于经营风险范畴。故按照约定，乐天玛特公司收取交易分成、票折作业处理费、网上服务交易讯息分析管理费并无不当。友群公司的货物势必由乐天玛特公司派员上柜、补货，故其收取商品展示费并无不当。器材更新维护费及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系双方约定的固定费用，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结合友群公司的账期应予支持。至于友群公司主张器材更新维护费按照老店翻新收取，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按照新开门店收取，并提交了乐天玛特公司公司员工侯瑶如的调查笔录证明其主张。市场推广服务协议书就器材更新维护费及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并未约定按照老店翻新和新开门店收取，乐天玛特公司在与友群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与市场推广服务协议书时，侯瑶如仅是作为采购经理签名，此外还有采购处长和采购部长签名，并盖有公司印章，侯瑶如个人在2017年9月就双方2016年度合同条款内容所作的陈述无法构成对合同的变更，故对友群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而乐天玛特公司主张的其他费用，因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确已提供了相关服务，以不应予以支持。
基于上述理由，该厂编项下，交易分成、票折作业处理费、讯息分析管理费为281972.93元[（2351309.24+217359.91-218894.75）元×（10.5%+1%+0.5%）]，商品展示费为231991.08元（250元×12个月×73家×1.05932），器材更新维护费、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为309321.44元[（1000+3000）元÷12月×12月×73家×1.05932]。故乐天玛特公司的扣费总额为823285.45元（281972.93元+231991.08元+309321.44元）。因此，乐天玛特公司过付友群公司货款80538.79元（2351309.24+217359.91-218894.75元-823285.45元-1607027.74元）。对友群公司主张乐天玛特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请，不应予以支持。此外，双方还应依照相关规定就未开票部分办理开票手续。据此，一审判决：驳回友群公司的诉讼请求等。
二审期间，友群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交双方邮件往来及网络截图，证明器材更新维护费按照老店翻新收取，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按照新开门店收取。此外，2016年2月份乐天玛特公司对2015年的商品展示费进行了补扣，证明双方对于2015年账款未结清。
乐天玛特公司质证认为，对邮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网络截图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乐天玛特公司对邮件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与网络截图的关联性本院将结合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买卖合同第十条第（5）项、第（6）项的效力如何确定。2.友群公司主张案涉款项是否依法有据及款项金额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买卖合同第十条第（5）项、第（6）项的效力如何确定问题。
友群公司、乐天玛特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时，双方在合同第十条第（5）项、第（6）项明确约定：“双方约定的付款账期已届满的供货，买方已向卖方全部结算并将相应货款支付完毕”、“买卖双方确认历年合作中已发生的退货金额、扣款金额均合法、有效并无异议，双方均不得就已结算部分，再提出任何权利主张（继续产生的退货和已确认的应扣款项，但实际未扣除的情况除外）”，上述合同由乐天玛特公司提供，该条款可视作为格式条款。从有关扣款条款的内容上看，乐天玛特公司在该条款的文字表述下方特别以加粗、加下划线的方式作了醒目的提示，且条款内容系双方对已发生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的事实确认，并未涉及到对任何一方权利义务的扩大及限制，也未加重友群公司的责任，应认定案涉买卖合同第十条第（5）项、第（6）项合法、有效。
二、关于友群公司主张案涉款项是否依法有据及款项金额如何确定问题，详述如下：
1.就年度账款有无结清问题。依据买卖合同第十条第（5）项约定，友群公司如认为货款尚未结清，应当以在约定期间内向乐天玛特公司提出异议。友群公司未在约定期间内提出异议，依照合同约定，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对2016年前的账期不予理涉并无不当。同时，依据买卖合同第十条第（6）项约定，在排除存在已确认的应扣款项但实际未扣除的情况后，如果乐天玛特公司在2016年扣除的费用超过市场推广服务协议书约定，友群公司应当及时主张，但并不能以此证明双方就上一年度账款仍未结清。
2.就押款问题。“TO采购定期支付2016-10-10”的表格截图照片系侯瑶如发送的微信截图，但除侯瑶如的陈述外，并无其他证据可以证明该截图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故友群公司以此来主张存在押款不能达到相应证明目的。友群公司还主张双方存在确认开票金额小于确认支付金额的情况，藉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押款。但从友群公司提供的货款支付情况表来看，双方间亦存在确认开票金额大于确认支付金额的情况，这也与双方间滚动结算的方式相吻合，不能证明每期多付的款项即为押款。退一步讲，即使双方间确实存在押款，友群公司也应当在约定对账期间就每一年度实际存留的押款金额进行确认，否则结合买卖合同第十条第（5）项约定，应当视为双方对包含押款在内的过往年度款项均已结清。
3.就器材更新维护费、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计算问题。双方签订过多年的市场推广服务协议书，协议书中对于器材更新维护费1000元/店、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3000元/店均有明确约定，乐天玛特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扣除相应费用。是故，即使乐天玛特公司在实际扣费过程中存在未按照全部门店数量收取器材更新维护费、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的情况，也不构成其对该权利的放弃，其仍就有权按照全部门店数量主张器材更新维护费、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
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本院对友群公司二审提交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依据合同约定，友群公司无权主张案涉款项。
综上，友群公司认为案涉货款未结清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92元，由上诉人上海友群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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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韩兴娟
审判员 蔡荣花
审判员 沙 楠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