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2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士民，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士忠，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元英，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柱，学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上诉人黄金柱法定代理人王恒珍，农民。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贤飞，江苏沭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新乡市恒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获嘉县东环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王劲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封斌，河南博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士民因与被上诉人黄士忠、任元英、黄金柱、王恒珍，原审被告新乡市恒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达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新沂市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3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9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赵士民，被上诉人黄士忠、任元英、黄金柱、王恒珍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贤飞，原审被告恒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封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黄士忠、任元英、黄金柱、王恒珍系死者黄来彬的亲属。2012年4月，黄来彬在赵士民经营的新沂市墨河农机销售门市购买并安装了恒达公司生产的“金宝”牌柴油机免摇启动器。在赵士民的销售门市，由销售门市技术员史孝忠对黄来彬的柴油机进行安装，安装后由技术员对柴油机进行了调试，确认能够正常使用后，由技术员教授黄来彬如何使用启动器，以及使用中的注意事项，并将使用说明书交给了黄来彬。2012年8、9月份，黄来彬打电话给技术员史孝忠说机子有问题启动不了，史孝忠因此开车到高流门市去给予检查，检查后发现是黄来彬忘记了操作程序，史孝忠因此再次交待了操作程序，黄来彬按照操作程序能够使用后，将机子开走。2013年6月份，黄来彬家人电话联系赵士民，要安装启动器，因赵士民在外地出差，就安排技术员史孝忠去安装，史孝忠一行开车带着启动器到了黄来彬家，到场后见到黄来彬家围了好多人，史孝忠到后，黄来彬亲属将史孝忠的车辆扣着不让走，说机器打伤人了，要花很多钱，没有办法了。后有人报警，派出所民警赶到后劝说黄来彬家人不能扣车，要按照法律程序解决。2013年6月24日下午，黄来彬亲属将黄来彬拉到了赵士民经营的墨河门市，报警后，墨河派出所出面将黄来彬送回医院。2013年6月26日，黄来彬经医院救治无效死亡。为此，黄士忠、任元英、黄金柱、王恒珍请求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判令被告赔偿各项损失309029.69元。
另查明，根据黄来彬受伤部位，结合证人目击的黄来彬受伤现场及当事人陈述，综合分析判断黄来彬是在拆除并肢解“柴油机免摇启动器”时，因启动器内压缩的板簧被拆开瞬间突然爆开，爆开的板簧崩伤黄来彬脑面部及气管部位，因伤势严重，黄来彬抢救无效身亡。恒达公司生产的“金宝”牌柴油机免摇启动器在出厂时均有合格证、产品说明书，启动器上镶有产品标识和铝质铭牌，产品标识和铝质铭牌上，著有商标、警示标志、生产日期等，铝质铭牌上注明了“国家专利-
仿冒必究-未经培训-
严禁拆装”字样，根据产品的性能和通常习惯，接受培训人员显然不是产品的使用者，无论产品的制造者和销售者，在销售产品时，都不可能对每一个产品的消费者进行拆装和修理的培训，只对产品的使用作出说明，对产品的使用中注意事项作出必要的提示。庭审中，黄士忠、任元英、黄金柱、王恒珍认为恒达公司或赵士民有对黄来彬进行培训的义务，恒大公司及赵士民认为其培训义务是指对产品的制造方和销售方的专业人员而言，而不针对产品消费者。庭审中，黄士忠、任元英、黄金柱、王恒珍放弃对恒达公司的权利主张。黄来彬之子黄金柱1997年出生，其父亲黄士忠1927年出生，其母亲任元英1931年出生，黄来彬共有兄弟六人。
原审法院认为：黄士忠、任元英、黄金柱、王恒珍基于产品责任向产品销售者赵士民主张赔偿权利，产品销售者赔偿的基础是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或因产品缺陷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黄来彬并非在正常使用产品的过程中因产品缺陷造成人身伤害，而是在产品说明和产品标识铭牌作出说明和提示的情况下，擅自拆下免摇启动器，并将启动器肢解，启动器内压缩的板簧突然爆开，崩伤黄来彬，致黄来彬医治无效身亡。黄来彬死亡的结果并非产品缺陷造成，而是黄来彬违反产品使用中的禁止性行为而产生的结果，因此，对黄来彬死亡造成的损失，应该由其自行承担。赵士民在销售免摇启动器时，虽然对产品的使用进行教授，也对产品使用过程中的注意事项作出一定提醒，但赵士民的安装技术人员并未就产品的危险性对使用者进行特别提示和提醒，特别是对文化程度较低人群的消费者作出必要的说明和提示，黄来彬擅自拆卸启动器的行为就是其对产品危害性的认识不足，说明赵士民在销售过程中未尽到对产品危险性作特别提示的义务，对黄来彬造成伤害的损失，赵士民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赵士民的过错程度，酌定其承担20%的责任。按照法律规定，黄士忠、任元英、黄金柱、王恒珍放弃对恒达公司的权利主张，因此，本案中，恒达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确认因黄来彬死亡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7906.19元、误工费223.5元（37.25元／天×6天）、护理费300元（50元／天×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08元（18元／天×6天）、营养费90元（15元／天×6天）、交通费200元、丧葬费22993.5元、死亡赔偿金244040元（12202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23080元（（8655×2÷2）﹢（5﹢5）×8655÷6）元，合计308941.19元。此款由赵士民按照20%比例予以赔偿，即赔偿61788元。原审法院遂判决：一、被告赵士民按照20%比例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61788元，此款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赵士民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既已查明赵士民已经向黄来彬进行教授及提醒，再认定赵士民未就产品的危险性对使用者作特别提示缺乏法律依据。2、黄来彬自行拆卸启动器，违反了产品使用中的禁止性行为，主观上具有故意，一审法院认定该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并且，一审法院已认定黄来彬并非因产品缺陷致死，再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判令赵士民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不当。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黄士忠、任元英、黄金柱、王恒珍对赵士民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士忠、任元英、黄金柱、王恒珍答辩称：根据涉案产品说明书中的警示要求可知，涉案产品具有严重的危险性，黄来彬的文化程度为文盲，其拆卸涉案产品就是对产品危险性认识不足，这进一步证明赵士民在销售过程中未对产品的危险性作出特别提醒。本案中，涉案产品存在缺陷且赵士民未尽到提醒及培训义务，因此，赵士民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恒达公司答辩称：涉案产品为合格产品，销售时已明确告知受害人不能拆卸该产品，产品上面也有明确的警示标志和说明书，因此，赵士民和恒达公司均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恒达公司认可赵士民的上诉请求。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赵士民销售的产品是否存在缺陷，其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期间，黄士忠、任元英、黄金柱、王恒珍明示选择销售者赵士民承担产品赔偿责任，而非放弃对恒达公司的权利主张。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而根据我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所谓产品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据此，产品虽附贴生产者标注的合格证或经检验合格，但存在危及他人合法权益的不合理危险时，也应认定产品存在缺陷，生产者或销售者也应承担侵权责任。对于本案涉及的“金宝”牌柴油机免摇启动器，无论是基于产品本身的性能还是从附产品的使用说明及铝制铭牌等，均可确认生产者恒达公司对于未经培训人员拆卸、修理该产品时造成损害具有一定的预见性，且恒达公司也在使用说明及铝制铭牌等标示了“未经培训严禁拆装”等字样。但一方面，恒达公司的上述危险提示仅为文字提示，该文字提示对没有文化或文化程度较低人群难以起到警示作用；另一方面，恒达公司既已预见到了上述危险，却未在设计、生产过程中采取特别防护措施以避免或降低未经培训的消费者私自拆卸该产品时造成的损害。由于涉案产品本身的防护性能不足，加之黄来彬缺乏对产品危险性的应有了解，其私自拆卸时致其死亡。因此，本案涉及的“金宝”牌柴油机免摇启动器存在一定缺陷，该缺陷又与黄来彬死亡存在因果关系，黄士忠、任元英、黄金柱、王恒珍作为黄来彬的近亲属选择销售者赵士民承担赔偿责任应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黄来彬的过错程度判令赵士民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同时，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及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时，销售者赔偿后可向生产者追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赵士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传宝
代理审判员 赵淑霞
代理审判员 周东海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唐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