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6民终2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防城港市防城区融发空心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章宗灿，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添荣，广西十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邦万。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馨慧，广西小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广西裕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锡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国强，广西铭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防城港市防城区融发空心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发公司）、上诉人陈邦万因与被上诉人广西裕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6）桂0602民初1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8年5月3日召集各方当事人到庭质证、调解。书记员何志玲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融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添荣、上诉人陈邦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馨慧及被上诉人裕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国强到庭参加诉讼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融发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邦万、裕华公司连带支付融发公司货款16868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168684元为基数，按每日1‰从2016年8月15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邦万、裕华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陈邦万尚欠货款数额为168684元。陈邦万以裕华公司的名义与融发公司签订《页岩多孔砖采购合同》，融发公司按合同约定供货，陈邦万现场管理工作人员接收货物后，在《防城融发空心砖厂随货清单》上签“陈邦万”、“陈帮万”、“杨德钟”、“杨小卫”等名字确认收到的空心砖的规格和数量。2015年5月31日和6月30日，陈邦万根据随货清单进行汇总，对5月份和6月份的收到的砖的规格、数量和金额进行确认，并在《费用报销单》上签字确认。2015年7月1日后的供货，虽然陈邦万未在《费用报销单》上签字确认，但其此前在《费用报销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是对“陈邦万”、“陈帮万”、“杨德钟”、“杨小卫”现场收货及在随货清单上签字行为的追认。因此，本案货款应该按照陈邦万于2015年5月31日和6月30日签字的《费用报销单》上确认的金额及2015年7月1日后的随货清单上数额为准，以上货款共计238684元，扣除陈邦万已支付的7万元，陈邦万尚欠融发公司货款数额为168684元。二、陈邦万应按约定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给融发公司。《页岩多孔砖采购合同》约定按每日1‰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这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陈邦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标准支付违约金给融发公司。三、裕华公司应对本案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在案涉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过程中，陈邦万均是以工程项目负责人的名义对工程进行管理，施工过程中以裕华公司名义进行施工，并以裕华公司名义与融发公司签订合同。融发公司有理由相信陈邦万有权代表裕华公司与其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的规定，案涉合同对裕华公司具有约束力。融发公司提供的空心砖亦用于裕华公司所承接的工程项目，裕华公司对此亦未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裕华公司应当承担付款义务。另外，陈邦万与裕华公司属于建筑领域的挂靠关系，两者都是工程的实际受益人，涉案债务因陈邦万承包施工行为产生。根据权利义务一致的原则，两者应对工程使用的材料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融发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陈邦万对上诉人融发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裕华公司答辩称，裕华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裕华公司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涉合同没有裕华公司盖章及工作人员签字，即裕华公司没有签订案涉合同，也没有收到融发公司的货物及支付相应货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裕华公司不是合同的相对人，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陈邦万的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因为案涉合同第八条写明了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生效，而合同上没有裕华公司盖章。融发公司已明知裕华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陈邦万签订合同没有得到裕华公司授权，其亦不是裕华公司员工，裕华公司对该合同不予认可。因此陈邦万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裕华公司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融发公司对裕华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对裕华公司的判决。
上诉人陈邦万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的利息部分，改判驳回融发公司关于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二、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及公告费全部由融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陈邦万没有向融发公司支付结算款项是因为融发公司制作虚假的随货清单，恶意增大货物数量，造成双方对结算数额争议过大所致，并非陈邦万一方故意拖欠。融发公司应对逾期付款负全部责任。原审判决在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没有作出认定的情况下，判决陈邦万承担逾期付款责任，并承担部分案件受理费及公告费，与事实和法律不符。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陈邦万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融发公司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裕华公司对陈邦万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无异议。
上诉人融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邦万、裕华公司连带向融发公司支付货款16868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168684元为基数，按每日1‰从2015年9月1日起计算至陈邦万、裕华公司清偿之日止，暂算至起诉之日为615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陈邦万、裕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融发公司作为供方与陈邦万私自代表裕华公司作为需方签订《页岩多孔砖采购合同》约定，裕华公司向融发公司购买页岩多孔砖用于边防检查站指挥中心工程，多孔砖规格分别为240×190×90、240×115×90，单价分别为1元∕块、0.58元∕块，单价为到工地价（含运费、装卸费、含税加6%）；交货地点为边防检查站指挥中心；结算方式为15天结一次，货款在完工一个月全部结清，如果不结清，货款每天按1‰计息。根据该院予以采信的《费用报销单》和《随货清单》，可以统计出陈邦万向融发公司购买空心砖的货款累计为163318元，融发公司已经收到陈邦万支付的货款为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融发公司诉请陈邦万支付货款及利息的问题。因《页岩多孔砖采购合同》仅是融发公司与陈邦万签订的，该份合同并没裕华公司的盖章或裕华公司授权陈邦万进行签订，故《页岩多孔砖采购合同》仅是对融发公司和陈邦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虽融发公司主张陈邦万尚欠货款168684元，但其提交的证据中有部分并非陈邦万的签字及其认可的签名，故融发公司的总货款为陈邦万签名及其认可签名的《费用报销单》和《随货清单》中的163318元，扣除陈邦万已支付的货款7万元，陈邦万尚欠的货款为93318元，故支持融发公司要求陈邦万支付货款93318元。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因融发公司主张按《页岩多孔砖采购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按日1‰计息（即年利率36.5%），陈邦万认为利率过高需调整为年利率24%，该院认为逾期利息按年利率36.5%确实过高，现调整逾期利息为年利率24%，且在本案开庭审理过程中融发公司和陈邦万均认可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为起诉之日（即2016年8月15日），故逾期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9331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6年8月15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关于裕华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裕华公司不是采购合同的相对人，也没有授权陈邦万进行购买空心砖，而是由陈邦万私自签订了《页岩多孔砖采购合同》和签字确认的《费用报销单》和《随货清单》，陈邦万的行为均不属于裕华公司的行为，所以裕华公司不应对陈邦万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融发公司要求裕华公司对货款承担连带责任，不应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陈邦万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融发公司支付货款93318元和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9331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6年8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融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53元，公告费350元，两项合计5103元,由融发公司承担2201.50元,由陈邦万承担2901.50元。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案涉《页岩多孔砖采购合同》第八条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签字加盖公章生效。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货款总额及尚欠货款数额分别是多少，陈邦万是否需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给融发公司；二、陈邦万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裕华公司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本院认为，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从融发公司提供的证据看，陈邦万已于2015年5月31日对当月的货款进行了确认，陈邦万对此亦无异议。因此，本院对2015年5月31日的《费用报销单》记载的货款金额65250元予以确认。对2015年6月份的货款，融发公司主张按陈邦万签字的《费用报销单》记载的数额确认当月货款数额，但陈邦万以该《费用报销单》上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及报销单的数额与随货清单的数额不符而对该报销单不予认可，并主张按陈邦万及杨德钟签字的随货清单确认货款数额。本院认为，陈邦万对2015年6月30日的《费用报销单》上的签名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其真实性，其对此不予认可的理由不成立。2015年6月份的货款应以2015年6月30日的《费用报销单》确认的数额为准，即该月份的货款数额为75168元。对2015年7月1日至8月15日的货款，因陈邦万对此期间的货款数额未予确认，应以随货清单为依据确认货款数额。在这一期间的随货清单中，在清单上签名的有“陈邦万”、“陈帮万”、“杨德钟”、“吴富杰”。陈邦万对签有“陈邦万”、“杨德钟”字样的随货清单予以认可，对其他随货清单不予认可。融发公司认为对此期间的随货清单均应认可，因为陈邦万在2015年5月份和6月份的货款进行确认时，对签有“陈邦万”、“陈帮万”、“杨德钟”字样的随货清单进行了确认，其确认行为构成追认，并对融发公司构成表见代理。本院认为，陈邦万主张“陈帮万”的字样不是其本人所签符合常理，陈邦万对5月份和6月份中签有“陈帮万”字样的随货清单予以确认，是其处分自身权利的行为，但其对之后签有“陈帮万”字样的随货清单不以确认，亦是维护自身权益的表现，且其对5月份和6月份中签有“陈帮万”字样的随货清单予以确认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因此对2015年7月1日至8月15日的货款，应以签有“陈邦万”和“杨德钟”字样的随货清单予以确认。经审查，这些随货清单共计货款数额为29400元。综上，本案货款总数额应为169818元。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货款总额为163318元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扣除陈邦万已支付的7万元，陈邦万尚欠融发公司货款数额为99818元。根据合同约定，该货款应在完工一个月全部结清，如果不结清，货款每天按1‰计息。因此陈邦万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给融发公司。陈邦万主张其逾期付款是由于融发公司的行为导致，其不应支付利息，但本案利息是以其应当支付的货款为基数，并经双方一致认可的时间即本案起诉之日为起算时间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及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一审法院计算利息的标准亦符合法律的规定及当人的意思自治，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合同第八条的约定可知，陈邦万在与融发公司签订合同时并未加盖裕华公司公章，融发公司亦无证据证明陈邦万取得了裕华公司授权或是陈邦万是裕华公司的员工，说明融发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对陈邦万是否有权代表裕华公司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因此陈邦万的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融发公司以陈邦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为由要求裕华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邦万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融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致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6）桂0602民初15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6）桂0602民初15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陈邦万支付上诉人防城港市防城区融发空心砖有限公司货款99818元和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9981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6年8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753元（上诉人防城港市防城区融发空心砖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3元（上诉人陈邦万、防城港市防城区融发空心砖有限公司均已预交），共计9506元，由上诉人陈邦万负担4122元，上诉人防城港市防城区融发空心砖有限公司负担5384元。一审公告费350元，由上诉人陈邦万负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雁
审判员 宋丞致
审判员 潘云燕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何志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