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1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秋明，男，1973年12月2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帆，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昭，江苏ＸＸ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冬明，男，1969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杰，江苏格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秋明因与被上诉人林冬明赔偿损失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1291民初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林秋明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1993年的分家凭证未经分家当事人签字确认，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不应以其作为认定案涉房屋产权的依据，2002年的协议书已经得到实际履行，依法应当作为认定案涉房屋产权的依据；2、一审认定上诉人系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受益人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和权利义务对等性原则，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受益人应为林某；3、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损失金额包括房屋评估价和补偿价不当，二者不能由被拆迁人重复享有。
林冬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故请求驳回上诉人林秋明的上诉。
林冬明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判令林秋明立即赔偿林冬明各项损失178006.88元；2、林秋明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林某、林天富兄弟二人于1977年10月1日经长辈主持分家，家中房产二人各半所有；其中位于架梁房屋5间，由林某分得东侧两间，林天富分得中间两间，西侧1间各半所有（由二人父母在世时居住）。后林天富将其两间转让给林某。
1993年3月16日，林某、袁某夫妇及长子林冬明、长媳张爱凤、次子林春明、三子林秋明，经林国发、林国柱、林天宝、林天生、薛阿凤调解、分家。由林天生执笔分家凭证1份，内容有：“……1、关于财产分配：现有北面楼房上下四间、南面平房四间。南面平房四间产权归长子林冬明所有（并且另得现金5000元），北边楼房产权归次子，三子所有，南面地皮东西走向两股均分。家中两个三门厨，一个碗柜，一个办公桌，一张床，两个白果树，黑白电视机归公有。老橱柜、大桌子、四仙桌归长子所有。2、关于赡养父母：从三子结婚开始，三个儿子开始共同赡养父母（具体费用和父母住宿问题到时大家共同协商）。如果在此之前，父母生重病，当只有长子结婚，费用长子支出一半；当只有三子未结婚，长子、次子各承担一半。……”
后林某、林冬明、林春明、林秋明又签订协议书1份，内容有：“一、南边老住宅的划分：冬明在南边建房两间，大门朝东。平此房北墙向东一条线以南到东边的南北路的地皮归冬明所有，平冬明北墙向东一条线以北的地皮归秋明所有，并可以任意建房，冬明不得干涉，但必须离冬明前墙向东三米，路东的白果树归天广所有，但树下不许种植。二、天广、才英的生活安排：弟兄三人共同出资修好老房三间，由上人居住，房屋产权三人均分。如遇拆迁分配的拆迁房屋仍由天广、才英居住。从天广60岁起弟兄三人每人每月支付上人生活费捌拾元正。从现在起上人如生病，医疗费由弟兄三人共同支付。（指500元以上）。三、弟兄三人从即日起必须尊敬、关心上人，搞好团结，互相帮助，共同致富。以上的协议共同遵守执行，不得违约或改悔，否则所造的一切后果必须承担。”该协议由林天宝执笔，林某、林冬明、林春明、林秋明签字确认。
2007年3月底，林某、袁某以林冬明不尽赡养义务为由，将林冬明诉至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民事起诉书中载明：“……请求事项：一、被告每月给付两原告赡养费各80元，如原告遇大病、大难等特殊情况，费用由三子平摊；二、由于被告不履行分家协议中的规定，原告要求收回三间住宅房的产权；三、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均由被告承担。案件的事实经过：1993年3月16日，原告与被告经林国发、林国柱、林天宝、林天生、薛阿凤调解、分家。分家后，因家庭琐事，被告先后三次打骂两原告。原告向被告索要赡养费，被告不给，今年3月初，原告找村干部帮助解决，村调解委员薛维俊找林冬明了解情况，进行调解，后调解不成，林冬明告诉薛维俊按照分家协议书办，原告对被告说分家协议书在这里，但被告并未履行。被告对原告说你到法院告我。分家协议书中规定：待两原告60岁起，由三个儿子每年给付两原告各80元赡养费，二儿子林春明、三儿子林秋明均按协议书履行了赡养义务，但大儿子林冬明拒不给付。分家后，两原告生病多次，均是由二、三儿子照顾，被告从不看望两原告，当面也从不称呼父母，视同陌路。分家协议中规定，两原告所有的三间老住宅房，由三个儿子共同维修，修缮后由原告居住。四年前，二、三儿子各出资1000元，原告出砖头3200元、黄沙1车给被告，要求被告对住宅房进行修葺。而被告几年来却没有修理，致使两原告只能居住在二儿子林春明家中。今年3月18日，原告林某从被告处要回2000元，还给二、三儿子，砖头、黄沙由被告自己建房用掉了。……”
2007年4月13日，林某、袁某与林冬明达成调解协议，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出具了（2007）泰海民一初字第456号民事调解书：“一、被告林冬明东、西平房二间由两原告居住使用，水电费用也由两原告支付。（自2007年5月1日起至2008年4月30日止，此后每三家轮流一次，两原告不居住期间被告亦不得使用上述房屋）；二、自2007年5月起被告给付两原告赡养费各50元，此款由被告林冬明每月10日前迳交两原告，日后两原告不能报销的医药（疗）费由被告林冬明负担三分之一（凭有效发票）。”
2016年，因原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北侧地块项目建设需要，城南村四组房屋被搬迁。林某、袁某随林秋明拆迁安置，并将其居住的两间平房交付给搬迁人。林冬明、林秋明分别作为被搬迁人（乙方）与搬迁人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委会（甲方）签订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
被搬迁人林冬明的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及相关附件载明：被搬迁房屋坐落在，航拍图面积为56.46平方米，乙方自愿选择产权调换补偿安置方式，被搬迁房屋的补偿价53024元，按所在安置区超面积结算价的80%购买65平方米安置房，不可进行货币补偿，不再享受其他任何补偿；房屋实测面积示意图中A1部分面积为56.46平方米，B1部分为64.85平方米。该安置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6月19日。
被搬迁人林秋明的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及相关附件载明：被搬迁房屋坐落在，航拍图面积为708.31平方米，按政策应计算人口为5人，享受人口标准确权面积250平方米，乙方自愿选择产权调换补偿安置方式；被搬迁房屋的补偿价576456元，房屋装饰装修价243408元，无突击装潢奖励95000元，附属物补偿价94446元，附作物补偿价24500元，其他项目补偿中搬迁补助费2400元、阶段奖励328584元、临时安置补助费27000元、一次性补偿328584元、出租房一次性补助30000元，以上各项补偿金额计1750378元；产权调换总面积250平方米，均价按1040元/㎡结算，户型自然增长面积（10㎡以内）按1800元./㎡结算；确营面积30平方米为31172元，停产、停业损失补偿6234元，非住宅补偿金额37406元；协议补偿总金额1787784元。该安置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6月20日。
林冬明认为其享有林某、袁某居住并交付搬迁的两间房屋的所有权，林秋明未经其同意将上述房屋纳入自己的搬迁范围，林秋明的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故而诉至本院，提出如前诉请。
庭审中，法庭询问：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的各项补偿款以及拆迁权益，是否林秋明领取或享有。林秋明陈述：是的，款项都是林秋明个人领取的。
另查明，根据泰州市兴城房屋征收服务中心工作人员反映，拆迁时林某夫妻与林秋明、林春明曾达成协议，林某夫妻随林秋明拆迁，林秋明户可安置面积为250平方米，比原来多出34平方米，该34平方米的安置权益归林某夫妻二人，另林某夫妻居住的64.85平方米两间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在林秋明户中一并结算，用于林某夫妻购买安置房。林某、袁某已于2017年10月9日办理了苏源聚福园3幢1005室房屋的不动产权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民事诉讼过程中，法庭只能对各当事人提交证据所反映的情况进行综合评判，从而确认案件的法律事实，并以所确认的法律事实为前提，适用相关的法律规定作出裁判。这里必须强调的是，案件的法律事实，只能是法庭依照法律程序和规定所认定的客观事实。法庭认定案件事实时，只能以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发表的质证意见为基础。如果当事人具有举证责任却无法充分、有效地举证证明其主张，那么该当事人主张的事实，就不能被认定为案件的法律事实。
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对讼争房屋的来源及权益处分过程进行了调查。从1977年分家书、1993年分家凭证、薛阿凤及城南社区工作人员反映的内容，可以看出讼争房屋本是林某、林天富弟兄二人分家所得的5间老宅的其中2间，林某原本分得2间，加上后来林天富转让的2间，共计4间老宅，经1993年分家由林冬明所有；后林冬明、林秋明及其他家庭成员另签订了1份分家协议书，其中“弟兄三人共同出资修好老房三间，由上人居住，房屋产权三人均分”的内容涉及到老宅的重新分配，从林某、袁某于2007年的起诉状中的请求事项及事实经过的内容看，林某、袁某认为林冬明未按照分家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履行，故而起诉要求林冬明赡养并主张收回老宅的产权，然经法院调解，林某、袁某与林冬明达成调解协议，民事调解书载明林冬明东西平房2间由林某、袁某居住使用，可知林某、袁某并未如其请求事项中所主张的收回老宅产权，因此，故从现有证据分析认定，包含讼争房屋在内的4间老宅于1993年分家后并未重新处分。林秋明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故不予支持。
拆迁时林某、袁某随林秋明安置，林秋明与搬迁人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讼争房屋随同其他房屋一并纳入拆迁安置补偿范围，且庭审中林秋明已自认其个人领取了拆迁补偿款并享有拆迁补偿权益，林秋明的行为已造成林冬明的权益受损。林秋明与林某、袁某之间分配拆迁权益的约定，系林秋明对所得拆迁权益的处分，不能对抗林冬明的请求权。
鉴于讼争房屋已被搬迁，无法返还原物，林冬明主张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结合林冬明的诉请，对损失数额认定如下：一、房屋评估价，林冬明主张房屋单价930.04元/㎡，面积64.85㎡，金额为60313.09元，予以支持；二、房屋补偿价，林冬明主张（1040元/㎡-940元）*65㎡+1040元*65㎡，65㎡是离婚后一人65㎡，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林冬明已作为被搬迁对象，在其自身拆迁过程中已经享受了相应的安置待遇，其不应在同一拆迁中再次享受政策照顾，故该项面积仍应以讼争房屋面积为准，故按64.85㎡重新核定房屋补偿价为73929元；三、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提前搬迁奖，上述款项系面对被搬迁家庭的政策性补偿，房屋面积仅是上述款项的计算方法，但并不能据此直接得出系对房屋所有权人的补偿，且林冬明系同批拆迁对象，亦不可重复享受政策性补偿，故林冬明主张上述款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林冬明的损失合计为134242.09元。
综上所述，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林秋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林冬明损失134242.09元；二、驳回林冬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20元，由林冬明负担932元，林秋明负担2788元（林秋明应负担部分林冬明已垫付，林秋明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林冬明）。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林秋明提供下列证据：1、林天生出具的说明一份，证明林天生一审中陈述不实，说明的主要内容为分家时林春明、林秋明不在场；2、申请证人林某、袁某出庭作证，证明1993年及2002年分家协议并没有得到履行，没有真正实施分家。林某陈述，93年分家没谈得拢，故其没有签字，第二次分家签了字，但林冬明不尽赡养义务，所以分家也是半途而废；袁某陈述，93年分家吵过架，家里经常为分家吵架。被上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从1977年分家书、1993年分家凭证、薛阿凤及城南社区工作人员反映的内容，可以看出讼争房屋本是林某、林天富弟兄二人分家所得的5间老宅的其中2间，林某原本分得2间，加上后来林天富转让的2间，共计4间老宅，经1993年分家由林冬明所有；后林冬明、林秋明及其他家庭成员另签订了1份分家协议书，其中“弟兄三人共同出资修好老房三间，由上人居住，房屋产权三人均分”的内容涉及到老宅的重新分配，从林某、袁某于2007年的起诉状中的请求事项及事实经过的内容看，林某、袁某认为林冬明未按照分家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履行，故而起诉要求林冬明赡养并主张收回老宅的产权，然经法院调解，林某、袁某与林冬明达成调解协议，民事调解书载明林冬明东西平房2间由林某、袁某居住使用，可知林某、袁某并未如其请求事项中所主张的收回老宅产权，因此，从现有证据分析认定，包含讼争房屋在内的4间老宅于1993年分家后并未重新处分。林秋明还上诉称1993年分家协议林某、袁某没有签字，故没有法律效力。对此本院认为，1993年的家由林国发、林国柱、林天宝主持调解，分家凭证由林天生执笔，当时林某、袁某均在场，故其二人当时应当是认可分家凭证所载内容的；之后林某、袁某在2007年的起诉状中的亦陈述了93年分家的事实，该案的调解书中亦载明林冬明东西平房2间由林某、袁某居住使用；据此，现林秋明以林某、袁某未在分家凭证上签字否认分家凭证的效力，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林秋明二审提供的林天生出具的说明，该说明中反映的情况与林天生在一审法院向其调查时反映的情况不完全一致，且林天生未出庭作证，故该说明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
关于林秋明所提的其不是案涉房屋拆迁受益人的上诉理由。拆迁时林某、袁某随林秋明安置，林秋明与搬迁人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讼争房屋随同其他房屋一并纳入拆迁安置补偿范围，且庭审中林秋明已自认其个人领取了拆迁补偿款并享有拆迁补偿权益，林秋明的行为已经侵害了林冬明的权益，故其应当赔偿林冬明因此造成的损失。林秋明与林某、袁某之间分配拆迁权益的约定，系林秋明对所得拆迁权益的处分，不能对抗林冬明的赔偿损失的请求权，故林秋明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林秋明所提的损失认定错误的问题，案涉房屋拆迁补偿采取的是产权调换的方式，林秋明因将案涉房屋纳入自己名下拆迁致其安置面积增加了34平方米，而安置房屋的结算均价仅为1040元，安置地点为本市苏源花园小区。根据拆迁政策及拆迁协议，除安置房屋外，被拆迁人还可依据房屋的评估价值等领取相关的住宅房屋补偿金，而案涉房屋的评估价为60313.09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失数额并未超过林冬明的实际损失，故对一审认定的损失数额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林秋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20元，由上诉人林秋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军强
审判员 顾连凤
审判员 潘贻杰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陆超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