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终43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巧云，女，1980年1月5日生，汉族，住大连市甘井子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1，男，2001年1月6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2，女，2003年11月7日生，汉族。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艳波，辽宁拓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楚红军，男，1975年7月28日生，汉族，住大连市甘井子区。
委托代理人：魏洪涛、于秀丽，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宝丰，男，1979年10月2日生，汉族，住大连市甘井子区。
委托代理人：张树楠，辽宁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巧云、赵某1、赵某2因与上诉人楚红军、被上诉人王宝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6）辽0211民初9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巧云及其与上诉人赵某1、赵某2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艳波、被上诉人楚红军及其委托代理人魏洪涛、被上诉人王宝丰的委托代理人张树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巧云、赵某1、赵某2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人民币7177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3296元、丧葬费3180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952882元。
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首先，二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签订合同,并不是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案涉录音证据显示被上诉人王宝丰并未对被上诉人楚红军进行资格审查,也没有对安全作业条件予以审核和把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布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次，死者赵传力不是去拆窗户,而是去安装窗户。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可以看出,需要安装的窗户最高高度可达2.4米左右,宽度近3.5米,该窗户的安装无法由两个人完成。案涉录音证据及被上诉人的证人证言可以充分表明,死者赵传力不是去拆窗户而是去安装窗户。赵传力对整个事件不存在任何过错,作为雇主应当给予提供安全的防护措施,被上诉人楚红军从事该行业多年，应当明确知晓作为高空作业应该给员工提供安全防护措施，由于安全防护措施的欠缺导致受害人死亡,其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对赵传力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楚红军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其请求和事实理由缺乏证据支持。
王宝丰辩称，我与楚红军是加工承揽关系，楚红军对死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或其他责任，我方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楚红军上诉请求：依法判决上诉人楚红军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审认定上诉人楚红军与赵传力之间成立雇佣关系错误。死者赵传力是从事拆窗、保温、防水等工程的个体商贩，是独立经营者。双方无书面或口头雇佣协议，且死者的工作不受上诉人的控制、指挥或监督。依据行业管理，拆除旧窗户并不是上诉人楚红军的工作内容，上诉人是在与被上诉人王宝丰沟通得知其不要旧窗户后，替被上诉人王宝丰找到专业从事旧窗户拆除的赵传力从事相应工作；一审认定”以带走旧护栏的方式支付劳务费”是错误的；一审认定死者赵传力是在从事劳务活动时受到伤害是错误的。根据查明的事实，赵传力是在从事完拆除窗户及护栏坐在阳台上休息时发生坠亡；一审认定死者赵传力按照大连市城镇人口标准计算相应赔偿金额错误，欠缺证据支持。同时，鉴于死者坠楼并不是发生在从事上诉人雇佣的活动中，而是从事自己经营的拆除业务之后发生的，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
王巧云、赵某1、赵某2辩称，不同意楚红军上诉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根据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上诉人楚红军与死者具有雇佣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对死者赵传力的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而且应该全部赔偿。
王宝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王巧云、赵某1、赵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7177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3296元、丧葬费31806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合计95288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楚红军是从事经营门窗加工的个体业主，在大连市甘井子区盛世闲庭小区35号楼经营门窗加工点。被告王宝丰于2016年9月在被告楚红军经营的加工店为大连市甘井子区静竹街38号3-3-1号房屋的阳台定制窗户和护栏，由楚红军负责加工和安装。死者赵传力是常年从事护栏拆卸工作的人员。被告楚红军打电话找赵传力拆卸案涉房屋阳台上原有的旧护栏，约定拆下来的旧护栏由赵传力带走，以此抵顶工钱，楚红军不再另行向赵传力支付拆卸费用。2016年10月1日，在案涉房屋安装现场，赵传力不慎从楼上坠楼身亡。经法医鉴定，其死亡原因为因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高空坠落可以形成）导致的颅脑损伤。被告楚红军及现场安装人员贾长新均称，赵传力坠楼时，其已经完成拆卸护栏的工作，正坐在屋内与阳台之间的门口休息，但并没有看到其坠楼的过程。
另查明，赵传力自2006年至今一直在大连市内从事劳务工作，并办理了暂住证。原告王巧云为死者赵传力的妻子，原告赵某1和赵某2分别为赵传力的女儿和儿子。原告赵某1于2001年1月6日出生，自2008年9月至2013年8月在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中心小学就读，自2014年9月至今在大连市第十八中学就读。原告赵某2于2003年11月7日出生，自2010年9月至2016年8月在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中心小学就读，自2016年9月至今在大连市第十八中学就读。死者赵传力的父母已经去世。
再查明，赵传力死后，被告楚红军给付过原告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死者赵传力与二被告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合同关系。经过庭审调查，可以认定在二被告之间，被告楚红军的义务为按照被告王宝丰的要求加工窗户并负责安装，被告王宝丰的义务为按照合同约定向其支付加工费用，故他们之间成立了承揽合同关系，且并无证据证明王宝丰直接或通过他人介绍雇佣赵传力为其拆卸旧栏杆，故被告王宝丰与赵传力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应当对赵传力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而对于赵传力与被告楚红军之间的关系，虽然楚红军辩称其仅与赵传力存在业务合作关系，而非直接雇佣，但结合楚红军在承揽合同中需履行的义务可以看出，拆除阳台上的旧护栏是安装新窗户的必要前提，对此楚红军作为该行业的多年从业者亦应明知。而在楚红军与王宝丰之间订立承揽合同时，楚红军并没有向王宝丰释明拆除旧栏杆并非其合同范围内的履行义务，则该拆除工作理应属于楚红军履行承揽合同义务中的一部分。楚红军找到赵传力让其提供劳务为其完成部分承揽合同中的义务，并按照行业惯例以带走旧护栏的方式支付其劳务费，符合雇佣合同的构成要件，故在其二者之间应成立雇佣关系。被告楚红军作为雇主应对作为雇员的死者赵传力在从事劳务活动中受到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提供劳务者赵传力作为长期从事拆除门窗护栏的专业人员，理应对自己在从事高空拆除工作过程中可能遇到的危险有足够的认知，并做好充分的防范，但在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楚红军对赵传力的劳务活动有错误的指示或存在其他外来侵害行为，显然赵传力在其劳务活动中没有对自身的安全进行理性谨慎的保护。故死者赵传力应对其坠楼致死的后果存在主要过错，应由此产生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以70%比例为宜。被告楚红军作为同在施工现场的雇主，对赵传力可能存在的危险行为及相关安全防范有监督提醒的义务，但其疏于履行该义务，故对其坠楼致死所产生的损失应承担次要责任，以30%比例为宜。
关于三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请求金额，虽然赵传力属农业人口，但经庭审调查可认定其长期在大连市内居住和工作，其子女赵某1和赵某2亦长期随赵传力在大连市内生活和就学，故本案应当按照大连市城镇人口标准计算相应的赔偿金额。三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717780元（35889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03296元（25824元/年×（5+3）年÷2）、丧葬费31806元均符合法律规定的计算标准，故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三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因本案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接受劳务者楚红军并不存在直接的侵权行为，故不应承担精神抚慰金。三原告主张的上述合理的损失合计852882元，由被告楚红军按照30%承担赔偿责任，即255864.6元，余下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扣除被告楚红军已支付的10000元，实际应支付的人身损害赔偿金数额为245864.6元。
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之日起10日内，被告楚红军赔偿原告王巧云、赵某1、赵某2人身损害赔偿金245864.6元。二、驳回原告王巧云、赵某1、赵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30元，由三原告负担9891元，由被告楚红军负担3439元；保全费5000元，由三原告承担3710元，由被告楚红军负担1290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楚红军、被上诉人王宝丰及死者赵传力相互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以此作为划分责任承担的依据。首先，关于上诉人楚红军与被上诉人王宝丰之间的法律关系。经查，被上诉人王宝丰在上诉人楚红军处定做窗户、护栏，并由上诉人楚红军负责安装，从工作内容看，双方之间应是加工承揽关系；其次，关于被上诉人王宝丰与死者赵传力之间的法律关系。经查，死者赵传力并非经被上诉人王宝丰要求来到案涉施工现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楚红军是根据被上诉人王宝丰的授意找到赵传力到现场进行相应工作，且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拆除旧窗户、护栏作为安装新窗户、护栏的必需步骤之一，该项工作通常包含在加工人承揽业务范围之内，故被上诉人王宝丰与赵传力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第三，关于上诉人楚红军与死者赵传力之间的法律关系。赵传力是通过上诉人楚红军来到施工现场，上诉人楚红军主张赵传力的工作内容是拆除护栏及旧窗户，上诉人王巧云主张赵传力的工作内容是安装护栏。结合死者赵传力微信名称（赵力专业拆窗承包大小工程防水）、上诉人楚红军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内容（......然后他就把客户的旧窗户拆下来并且把墙缝上抹灰......）及施工现场旧窗户、护栏已拆除但尚未安装的事实，双方应为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上诉人楚红军为接受劳务一方，赵传力为提供劳务一方，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本案被上诉人王宝丰为更换旧窗户及护栏找到上诉人楚红军，上诉人楚红军经营一家名为”蓝天塑钢断桥铝门窗”的门店（自认没有营业执照），门店牌匾载明的经营范围包括断桥铝、白钢护栏等，本案上诉人楚红军经营的门店虽然没有营业执照，但其经营店面的表象足以使被上诉人王宝丰对其专业资质产生信赖，并以此作为选任加工人的依据，故现有证据不能确定作为定做人的被上诉人王宝丰具有过错。案涉施工为高工作业，赵传力本人作为从事其所宣称的”赵力专业拆窗”工作的专业人员，其理应对高空作业的危险有充足认识及谨慎的注意义务，并应在从事高作业时采取足以保证其安全的相应措施，而上诉人楚红军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其理应对赵传力在违反安全作业时尽到充分的提醒和劝阻义务，而本案死者赵传力在高空作业时未采取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上诉人楚红军未对赵传力尽到相应的提醒和劝阻义务，双方各自过错结合导致事故发生，参考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原因力等因素，一审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酌情认定的责任比例并无显著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赔偿标准问题，鉴于上诉人王巧云一方的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故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损失正确。
综上所述，王巧云、赵某1、赵某2、楚红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30元（上诉人王巧云、赵某1、赵某2预交9891元，上诉人楚红军预交3439元），由上诉人王巧云、赵某1、赵某2负担9891元，上诉人楚红军负担34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君
审判员 于长江
审判员 陈 薇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唐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