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再终字第000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支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杨舍镇长安南路207号。
负责人：唐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政位，江苏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振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红。
原审第三人：伏绍雄。
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支公司（下称紫金财险公司）因与李振芳、李红及伏绍雄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4年6月16日作出的（2014）张商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8月2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2月24日，原审原告李振芳、李红、薛彩英起诉至张家港市人民法院称：三原告系朱建华亲属，2012年2月1日15时46分许，李亚飞驾驶苏E×××××长安牌小型客车，由北向南行驶至省开发区东南大道汤联村委（渔梁浜桥）路段，该车前部与由西向东横进机动车道朱建华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左侧及其人体相撞，致使朱建华受伤、车辆损坏。朱建华经张家港澳洋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后该事故经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被告李亚飞与朱建华各负事故同等责任。苏E×××××小型客车车主系伏绍雄，且伏绍雄所有的车辆在被告紫金财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三原告就该事故的损失诉至张家港法院，张家港法院作出了（2012）张民初字第04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紫金财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原告121000元，李亚飞和马广全连带赔偿326470.14元，扣除李亚飞在交警部门垫付的14000元，李亚飞和马广全还应该连带赔偿326470.14元。现李亚飞没有履行能力，第三人伏绍雄也不到紫金财险公司积极理赔，故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要求判令：紫金财险公司在第三人伏绍雄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付三原告由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312470.14元，并由紫金财险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原审查明：2011年8月8日，伏绍雄为其所有的苏E×××××小型客车在紫金财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为50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从2011年11月12日起至2012年11月11日止。涉案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赔偿责任。责任免除部分第五条第（八）款（黑体提示）约定非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使用被保险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投保人声明中载明：……贵公司已向本人交付并详细介绍了交强险条款及商业险条款的内容，特别是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的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知悉其涵义，同意投保…。伏绍雄在该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确认。
2012年2月1日15时46分许，李亚飞驾驶苏E×××××长安牌小型客车，由北向南行驶至张家港市杨舍镇省开发区东南大道汤联村委（渔梁浜桥）路段，该车前部与由西向东横过机动车道朱建华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左侧及其人体相撞，致使朱建华受伤、车辆损坏。朱建华经张家港澳洋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该起事故经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李亚飞、朱建华各承担同等责任。李振芳的妻子、李红的母亲、薛彩英的女儿即为朱建华。2012年3月12日，李振芳、李红、薛彩英将李亚飞、伏绍雄、紫金财险公司诉至法院，后又申请追加马广全（系张家港市杨舍镇塘市德众汽车装潢美容中心业主）为被告参加诉讼，2012年7月9日，张家港市人民法院作出了（2012）张民初字第0454号判决书，判定：李振芳、李红、薛彩英因朱建华道路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623261.76元，由紫金财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分项项目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121000元；由李亚飞、马广全连带赔偿326470.14元，扣除被告李亚飞通过交警部门先行赔付的款项14000元，李亚飞、马广全还应连带赔偿给李振芳、李红、薛彩英312470.14元；其余损失由李振芳、李红、薛彩英自理。
另查明：伏绍雄是去张家港市杨舍镇塘市德众汽车装潢美容中心洗车，而后将苏E×××××长安牌小型客车车辆车钥匙交给在此店的工作人员李亚飞，李亚飞私自动用车辆去办理购置汽车配件时发生交通事故。在2012年2月3日紫金财险公司向伏绍雄所做的询问笔录中，伏绍雄陈述“（李亚飞）没有跟我讲开车出去，开车出去未得到我的允许，我把钥匙给他让他们洗车的时候移动车子”。
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原审认为：根据保险法的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金。故本案三原告的主体地位适格，有权提起本次诉讼。三原告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已经由生效法律文书予以认定，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事故是否属于被告紫金财险公司可以免赔的情形。涉案责任免除条款约定非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使用被保险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作为投保人的第三人伏绍雄在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一栏签字确认被告已经就责任免除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而且该责任免除条款用黑体标注特别提示，根据相关规定，可以认定被告已经就该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事故驾驶人员李亚飞系“私自动用车辆去办理购置汽车配件时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由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且伏绍雄在询问笔录中明确表示李亚飞开车出去未得到其允许，故可以认定李亚飞不属于伏绍雄所允许的驾驶人员，根据责任免除条款的约定，被告就本次事故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部分可以免陪，故三原告的诉请，难以支持。关于伏绍雄将车辆钥匙交付李亚飞的行为，伏绍雄在笔录中已明确其给钥匙是让洗车的时候移动车子，而非允许驾驶车辆外出。故该交付钥匙的行为，不足以认定是伏绍雄允许李亚飞驾驶被保险车辆的行为。张家港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19日作出（2013）张商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李振芳、李红、薛彩英的诉讼请求。
李振芳、李红、薛彩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后又于2013年5月29日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30日作出（2013）苏中商终字第0379号民事裁定，准许李振芳、李红、薛彩英撤回上诉。
2013年7月23日，李振芳、李红、薛彩英向张家港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张家港市人民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2月24日作出（2013）张商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对本案提起再审。
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再审查明：关于本案保险车辆的保险、交通事故的发生、责任认定与损害范围、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的处理结果，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另查明，薛彩英在2014年3月26日死亡，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分别为：儿子朱荣法和朱荣环，女儿朱梅华。第一顺序继承人均表示放弃继承。
本案保险责任为：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机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伏绍雄驾驶保险车辆去汽车美容中心以及将保险车辆钥匙交给该处工作人员李亚飞的目的是为了洗车。李亚飞驾驶保险车辆外出采购汽车配件没有告知伏绍雄。
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根据《保险法》的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在应负赔偿责任确定的情形下，怠于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在本案中，保险车辆出险与第三者损害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其赔偿责任已经本院生效判决所确定，在被保险人怠于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情形下，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第三者责任险是为确保因被保险人的致害行为而受害的第三人能够得到切实有效赔偿而设立，在本案中，交通事故的发生意味着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即应履行赔偿义务，紫金财险公司就伏绍雄在涉案交通事故中无责，本公司亦无保险责任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车辆钥匙是控制车辆使用的工具，在一般情形下交付车辆钥匙的行为即意味着允许接受车辆钥匙方使用车辆。因此，在本案中伏绍雄交付保险车辆钥匙的行为，应当认定允许李亚飞使用保险车辆。虽然李亚飞驾驶保险车辆外出未经伏绍雄同意，但这一事实，不能对抗伏绍雄允许李亚飞使用车辆的事实，因为，允许使用车辆与如何使用车辆是二个不同的概念，允许使用是如何使用的前提条件。同理，伏绍雄交付车辆钥匙的目的即使是为了洗车，但是，该目的同样不影响允许使用车辆的成立。因为允许使用的反义是不允许使用，违背车主意志，强行使用是不允许使用的一般特征。在本案中无证据证明，李亚飞是违背车主意志，强行使用保险车辆的。特别在格式合同这一特定的场合，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才更加符合保险法不利解释规则的立法精神，即在允许使用的情形下，如何使用或使用之目的均不能成为保险人的免责事由。
综上所述，李亚飞系伏绍雄允许使用保险车辆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中发生交通事故，由此造成的损失紫金财险公司应予理赔。李振芳、李红在被保险人怠于向保险人请求赔偿的情形下，有权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张家港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张商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3）张商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二、紫金财险公司在李亚飞、马广全连带赔偿李振芳、李红、薛彩英人民币312470.14元的限额内，就李亚飞、马广全未履行部分，承担直接向李振芳和李红给付保险理赔款的责任，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紫金财险公司不服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伏绍雄在本案事故中不承担责任，被保险人自然没有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义务，更谈不上怠于行使请求权。原审认为交付钥匙即表明允许使用车辆，该观点是错误的。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伏绍雄在投保确认单上签字，在庭审中也明确了其知晓相关保险免赔的内容，因此，保险人已尽了告知义务，不存在格式条款应作出不利于被保险人解释的前提。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李振芳、李红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伏绍雄答辩称：其投保时只是交钱签字，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并不清楚。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约定非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使用被保险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作为投保人伏绍雄在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一栏签字确认紫金财险公司已经就责任免除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而且该责任免除条款用黑体标注特别提示，根据相关规定，可以认定紫金财险公司已经就该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
本案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为：“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因此，李亚飞是否是被保险人伏绍雄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是本案保险人紫金财险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
本案中，伏绍雄为洗车在没有明确限制车辆使用范围的情况下主动将车辆钥匙交付给了李亚飞，这交钥匙行为实际是伏绍雄将其对车辆的控制权自愿移交给了李亚飞，而李亚飞又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因此，李亚飞是伏绍雄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故其在使用保险车辆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紫金财险公司应予理赔。
根据《保险法》的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在应负赔偿责任确定的情形下，怠于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因此李振芳、李红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紫金财险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4）张商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597元，由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蓓
审 判 员 杨 兵
代理审判员 张珍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胡雪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