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潭中民一终字第4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小玲。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恩涵，系邱小玲之丈夫。
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谭小斌，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新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湘潭市万润摩托车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新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立华，湘潭市万润摩托车销售有限公司股东兼副总经理。
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智伟，湖南同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小玲、梁恩涵因与被上诉人刘新平、湘潭市万润摩托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3日作出（2012）岳民商初字第19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邱小玲、梁恩涵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2012）潭中民一终字第28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2012）岳民商初字第19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被上诉人万润公司向法院申请以原告地位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原审法院作出（2013）岳民商初字第378号民事判决，两上诉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邱小玲、梁恩涵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谭小斌，被上诉人万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立华，被上诉人万润公司及刘新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志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万润摩托车销售公司长期向被告邱小玲、梁恩涵夫妻供应摩托车，原告刘新平是原告万润摩托车公司法定代表人，长期以来，原、被告对账后会以被告邱小玲名义向原告刘新平出具经原告销售人员签字确认的原告万润摩托车公司印制的格式欠条1份，再用新欠条到原告万润摩托车公司财务室换回原旧欠条，被告均在新欠条上添加原欠条作废或以前所有欠款结清之类的字句，被告付款方式均为银行转账支付。2010年5月15日，经原、被告对账，被告邱小玲尚欠原告万润摩托车公司货款140000元，被告邱小玲向原告刘新平出具原告万润摩托车公司提供的格式欠条1份，约定欠款于2010年12月25日还清，如未按期归还，按月息1%的标准计算利息，如到期日第3个月仍未归还，逾期按1‰／日计算并支付罚息，发生纠纷由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受理，被告邱小玲仍在欠条后添加“以前所有欠款结清”。欠款到期后，被告邱小玲一直未归还欠款，直至2011年4月9日，被告邱小玲退回一辆摩托车及部分配件，经冲抵结算，被告邱小玲尚欠原告万润摩托车公司货款132849元，被告邱小玲和被告梁恩涵在原告万润摩托车公司财务室领取一份空白格式欠条后，被告邱小玲将与财务室核对的金额添上便去找销售人员赵杰、唐启峰签字确认欠款，自己还在欠条后添加“所有账务截止于2011年4月9日，以前所有欠条作废”，欠条约定欠款在2011年4月29日一次性还清，如未按期归还，按月息1%计算利息，不足整月的按月计算，并自愿从违约之日按日1‰计算罚息，发生纠纷由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受理。赵杰、唐启峰签字后因管理欠条的出纳不在，被告邱小玲、梁恩涵便将原告万润摩托车公司销售人员签字、确认的2010年4月9日对账后的欠条带走，后唐启峰代表原告前往被告所在地洞口县催讨欠款2次无果，原告刘新平于2012年5月8日以自己持有的被告2010年5月15日欠条为据诉至本院，要求两被告返还欠款140000元、支付逾期利息238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2012年5月8日，法院根据被告向原告提供的联系电话及户籍地址分别向两被告邮寄应诉资料及传票，均以拒收退回，法院遂公告送达并当庭宣判，判决被告邱小玲、梁恩涵偿还原告刘新平欠款140000元并支付利息23800元。宣判后，法院仍按之前邮寄地址和电话向两被告邮寄送达了民事判决书，两被告收到判决书后向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并提交2011年4月9日欠条以证明自己已归还欠款。2012年12月10日，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法院一审采取邮寄送达方式送达应诉，在邮递部门出具的“改退批条”上虽注明的是“拒收”情形，但未查明是否系其本人拒收，该邮寄送达地址未经被告签署送达地址确认书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对此无任何电话通知记录；以邮寄送达方式认定邱小玲和梁恩涵已经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理由欠妥，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本案正确判决，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原审法院受理后，原告万润摩托车公司以自己与两被告系多年供销买卖合同关系，原告刘新平是作为法定代表人受托代为向被告收取货款为由，向法院申请以原告地位参加诉讼。开庭审理之时，两原告提出2011年4月9日的欠条是被告准备提货的欠款申请，实际未提货，并未形成新的欠款，并当庭补充诉请要求逾期利息从2010年12月25日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
（一）2011年4月9日的欠条性质及原2010年5月15日欠条是否作废问题
两原告提出两被告在2011年4月9日出具的欠条是被告准备提货的欠款申请，实际未提货，并未形成新的欠款，但其陈述无任何证据予以支持，且两原告自己申请的证人蒋建芳、唐启峰均到庭证实2011年4月9日的欠条是因被告退回部分物品，在2010年5月15日欠款基础上经冲抵结算形成此欠款，并非原告所述新的欠款提货申请，原告的陈述，法院不予认定，法院认定截至2011年4月9日，两被告仅欠原告货款132849元。因该欠条是在原2010年5月15日欠条基础上，通过被告退还物品的形式冲抵部分货款才予以形成，该2011年4月9日欠条实为欠款结算、对账单，并非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被告自行在2011年4月9日添加原欠条作废之类的陈述未经原告万润摩托车公司财务室认可，不具备法律效力，原2010年5月15日欠条并未作废，只是欠款金额应以被告退回部分物品并与原告万润摩托车公司重新对账后新确认的数额132849元为准。
（二）被告是否偿还2011年4月9日欠条所示欠款问题
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被告之前向原告付款均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虽被告提出之前有小额欠款系通过现金方式支付，但被告既无证据证明，也不愿核实原告财务凭证，法院对被告“有小额欠款系通过现金方式支付”的陈述不予认定；原、被告有长期业务往来，并非现款现货结算，原、被告结算惯例是以重新对账、结算后的新欠条更换旧欠条，就算偶有掌管欠条的原告万润摩托车公司财务人员不在，根据常理，被告事后也应及时取回。现被告主张自己已将2011年4月9日重新出具的欠条当日交付给原告，未将2010年5月15日旧欠条及时换回，并在2011年4月29日前某日以原告未开具收据形式通过现金方式一次性归还欠款，取回2011年4月9日欠条，而未将2010年5月15日欠条收回；被告无法证明金额较大的还款资金来源，也无人能证实被告当天前往原告万润摩托车公司偿还货款情况，且被告提出还款时原告万润摩托车公司财务室有2-3人在场，会计、出纳均在场，因和出纳不熟，钱由会计收取。法院认为，按财务制度规定，现金应由出纳收取，会计只应在出纳不在场情况下才有代收可能。被告的欠款本应按原2010年5月15日欠条约定于2010年12月25日前还清，拖至2011年4月9日尚未偿还，却在2011年4月29日前的某一天一次性通过现金予以付清不合常理。如被告不再经营原告业务，在付款时应将多余的车辆、配件一并予以退回折抵货款，被告偿还的现金应是在2011年4月9日条据所示金额基础上减去退货金额；如被告还需继续经营原告业务，被告无需一次性归还所有货款，连小额欠款尾数亦付清；被告应是归还部分或大部分货款，余额仍会以出具欠条形式向原告确认欠款并有可能再次向原告万润摩托车公司提货。被告诸多陈述均不符合常理及双方的交易惯例，法院对被告所述不予认定，被告欠原告货款132849元应是至今未予归还。
（三）原告诉请能否支持问题
本案已审理查明两被告尚欠原告万润摩托车公司货款132849元未付，而非原告所述的140000元，原告万润摩托车公司部分诉请不应得到支持。原告万润摩托车公司诉请的逾期付款利息应根据2011年4月9日重新对账后之约定从2011年4月30日开始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时止，而非原告主张的从2010年12月25日计算；原、被告月息1%的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但日1‰罚息约定过高，法院不予认定。因本案原告万润摩托车公司是买卖合同实际当事人，原告刘新平作为法定代表人仅代替万润摩托车公司收取货款，原告刘新平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本案货款应由原告万润摩托车公司收取，原告刘新平的诉请应予以驳回。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邱小玲、梁恩涵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湘潭市万润摩托车销售有限公司支付摩托车货款132849元；二、被告邱小玲、梁恩涵对上述欠款按月息1%的标准从2011年4月30日开始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湘潭市万润摩托车销售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刘新平的诉讼请求。如被告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580元，由被告邱小玲、梁恩涵负担。
原审宣判后，邱小玲、梁恩涵上诉称：原审依据一张早已作废的欠条，及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做出的证言认定上诉人没有清偿欠款，而对上诉人持有的直接证据不予采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判决被上诉人支付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万润公司答辩称：1、2011年的新欠条没有得到万润公司财务部门认可，没有产生效力，2010年的欠条依然有效；2、上诉人应当提交证据证实其已经清偿债务，但上诉人除持有一张没有效力的欠条之外，并无其他证据，且上诉人对还款过程的陈述及其行为存在居多不合常理之处，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其已经归还欠款。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已归还欠款，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一）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上诉人已归还132849元货款。第一，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付款均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虽上诉人提出之前有小额欠款系通过现金方式支付，但既无证据证明，也不愿核实被上诉人财务凭证，故上诉人关于“有小额欠款系通过现金方式支付”的陈述没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以现金方式归还最后一笔欠款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第二、双方有长期业务往来，并非现款现货结算，结算惯例是以重新对账、结算后的新欠条更换旧欠条，根据常理，上诉人还款或结算后应及时取回旧欠条，现上诉人主张自己已将2011年4月9日重新出具的欠条当日交付给被上诉人，未将2010年5月15日旧欠条及时换回，并在2011年4月29日前某日以现金方式一次性归还欠款，同时取回2011年4月9日欠条，但未要求被上诉人开具收据，也未将2010年5月15日欠条收回不合常理。第三，按照常理，上诉人还清欠款之后，应当主动向被上诉人取回以前的欠条，并将最后一张欠条销毁，现上诉人不去被上诉人处取回前一张欠条，却将最后一张欠条长期保存，该行为不合常理，上诉人对此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第四，上诉人无法证明132489元的还款资金来源，不能准确说明还款的具体时间，也无人能证实上诉人当天前往万润公司偿还货款情况。第五，上诉人提出还款时万润公司财务室有2-3人，会计、出纳均在场，因和出纳不熟，钱由会计收取，而按财务制度规定，现金应由出纳收取，会计只应在出纳不在场情况下才有代收可能。上诉人诸多陈述均不符合常理及双方的交易惯例，上诉人除了持有后一张欠条外，没有其他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上诉人已归还132849元货款。
（二）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归还欠款的的诉讼请求也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持。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主张对上诉人享有债权，应当提交享有债权的证据，但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交的书证存有疑点，当事人陈述与证人证言之间存在矛盾。第一，被上诉人最初以2010年5月15日的欠条主张权利，而根据2011年4月9日的欠条，该欠条已作废。被上诉人认为后一欠条上“以前所有欠条作废”的说明是邱小玲添加的，不能作为依据，但前一欠条上的相关说明也是邱小玲书写，该辩解理由不充分。故前一欠条的效力难以认定。第二，根据本案的案情，被上诉人本应该持后一张欠条主张权利，或者在起诉时向法院声明后一张欠条已经被上诉人以不正当手段取走，要求法院责令上诉人提交，但被上诉人在起诉时并未向法院陈述存在后一张欠条，也未向法院提出相应的请求，没有尽到向法院如实陈述的义务。第三，被上诉人虽申请证人证实，后一张欠条系上诉人以不正当手段取走，但证人都是被上诉人公司的员工，证明效力较低，且按照常理，如果上诉人以不正当手段取走后一张欠条，被上诉人应当及时报警或采取其他救济措施，被上诉人对为何没有及时采取救济措施不能做出合理解释。第四，被上诉人刘新平陈述后一张欠条系上诉人准备提货的预借款，后上诉人没有提货，故欠条作废。据此陈述，则后一张欠条与前一张欠条无关，应当以前一张欠条作为债权依据，但此说没有其他证据证实，且与被上诉人万润公司员工的证言相矛盾。
综合本案案情，本院认为，根据常理判断，上诉人未归还欠款的可能性比较大，但由于被上诉人财务管理不规范及对上诉人过于信任，纠纷发生后未引起应有的重视，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主张权利，导致在证据上存在一定瑕疵，但如果因此对被上诉人的债权不予保护，有违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不利于保护诚实经营者的合法权益。故原审认定客观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恰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580元，由上诉人邱小玲、梁恩涵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小平
审 判 员 唐 逊
代理审判员 曾波毅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 尧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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