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71行终13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焦某某，女，汉族，1986年8月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河南省西平县。
委托代理人：徐某，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某某，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焦某辉，男，汉族，1988年2月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河南省西平县。
委托代理人：陈某成，广东悦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景泰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柯子岭平安西街42号。
负责人：翁某某，主任。
委托代理人：冯某，该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朱某某，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白云大道北333号。
法定代表人：苏某，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某某，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某某，广州市公职律师事务所公职律师。
上诉人焦某某、焦某辉因诉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景泰街道办事处、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2016)粤7101行初15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死者焦天性是原告的父亲。2015年11月3日22时30分许，焦天性在广州市白云区广园客运站附近驾驶电动车搭客时，被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景泰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景泰街道办)社会管理综合治理大队的高晓刚、高小辉、朱绍铭、王某2巡查时发现，上述人员扣留了焦天性的电动车，没有出具相关书面凭证。上述人员扣留焦天性的车辆时，双方没有发生言语争执，也没有肢体接触。当晚22时45分，焦天性被行人发现晕倒在广州市白云大道南万丰加油站对出路段的绿化带附近，经120急救车送至广州市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抢救，经医院诊断为大量脑干出血，右侧基底节出血，于2015年11月4日15:47分死亡。焦天性死亡后，2015年11月6日，原告焦某某向被告广州市公安分局白云区分局(以下简称白云区公安分局)提出《焦天性尸体解剖申请》，申请对焦天性的尸体进行解剖，以查明死因。2015年11月9日，原告焦某某在该申请后写下：“现要求白云区公安分局法医会同广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法医、中山大学法医中心一同对焦天性尸体进行解剖，对公安机关解剖结果信服，无异议。”2015年11月10日，白云区公安分局景泰派出所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焦天性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期间，2015年11月16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法医病理鉴定室委托该中心法医毒物鉴定室对焦天性心血（非凝固，约50ml，塑料离心管密封，编号为：D2015128）进行乙醇分析及常见毒物分析，2015年12月1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中大法鉴中心[2015]毒鉴字第D2015128号《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法医毒物检验报告书》，检验结果为：“1、焦天性的血液中检出乙醇，含量为30mg/100ml。2、焦天性的血液中未检出常见安眠镇静类药物、常见毒品、毒鼠强及有机磷杀虫剂。”2015年12月23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中大法鉴中心[2015]病鉴字第B9424号《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检验结果为：××、××上，因右侧内囊出血并累及桥脑致急性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头部外力作用及饮酒可作为脑出血的诱因。”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行政强制措施由法律、法规规定的行政机关在法定职权范围内实施，行政强制措施不得委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第一款和《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及其交通警察在法定职权范围内，对道路交通安全的违法行为予以处理，依法可以采取扣留车辆的行政强制措施。可见，法律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及其交通警察在执法过程中，具有对违法人员的车辆采取扣留的职权。被告景泰街道办事处及其工作人员在没有法定授权的情况下，超越职权，扣留焦天性的车辆，应当确认违法。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条及第五条的规定，行政机关承担赔偿责任的要件之一是行政机关的侵权行为与造成损害的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本案中，被告景泰街道办超越职权扣留焦天性的车辆，与焦天性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被告景泰街道办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经过对焦天性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焦天性的死亡原因为××、××上，因右侧内囊出血并累及桥脑致急性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头部外力作用及饮酒可作为脑出血的诱因。”即焦天性在患有高血压、××的情况下，因脑出血累及桥脑致急性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而脑出血的诱因是头部外力作用和饮酒。被告景泰街道办工作人员扣留焦天性的车辆时，双方没有发生任何冲突，且焦天性是在扣车行为发生之后，自行在行走过程中突然晕倒，被告景泰街道办工作人员扣留车辆的行为与焦天性的死亡结果之间并不存在内在、本质的、必然的联系，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景泰街道办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对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中大法鉴中心[2015]病鉴字第B9424号《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要求重新鉴定的问题。原告焦某某向被告白云区公安分局提出尸体解剖申请，要求被告白云区公安分局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人员具有相应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且鉴定结论依据充分，内容明确且完整，不存在严重缺陷，对该鉴定意见书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原告仅在与焦天性有同居关系的证人王某1陈述焦天性从不饮酒，而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否认鉴定结论，要求重新鉴定，理由不充分，对其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予。
对于原告要求确认被告白云区公安分局于2015年11月3日扣押焦天性电动车的行政强制措施违法及承担赔偿责任，因无证据显示被告白云区公安分局对焦天性的车辆实施了扣押行为，被告白云区公安分局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对原告的上述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九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景泰街道办事处2015年11月3日扣留焦天性电动车的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焦某某、焦某辉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0元，由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景泰街道办事处负担；本案鉴定人员出庭费用2100元，由原告焦某某、焦某辉负担。
上诉人焦某某、焦某辉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中认定“扣车时双方没有发生语言争执、也没有肢体接触”的事实不清。原审未查清扣留电动车的过程，忽略监控视频中焦天性电动车被景泰街道办的工作人员逼停并强行骑走，焦天性为了拿回电动车不得不跟在后面追赶、奔跑的情节。景泰街道办事处的违法扣车行为，造成焦天性追赶奔跑，致使血压升高，情绪激动，是焦天性脑出血的诱因，景泰街道办违法行为与焦天性死亡有必然联系。被上诉人白云区公安分局提供的“焦天性走过白云大道口东北向监控”有明显剪辑痕迹，有可能隐瞒景泰街道办曾对焦天性采取暴力措施。二、原审法院拒绝上诉人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违反程序公正原则。在委托鉴定前，白云区公安分局迫使上诉人签署对鉴定意见信服的承诺书，程序违法。涉案的司法鉴定意见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与事实不符，应重新进行鉴定。中大法鉴中心[2015]毒鉴字第D2015128号《毒物检测报告》结果中载明“焦天性血液中检测出乙醇，含量为30mg/100ml”但未对乙醇来源作认定，根据庭审时对鉴定人的询问可知，该乙醇含量可能来自于焦天性生前饮酒，也可能来自尸体腐败，该鉴定结论不能断定焦天性生前有饮酒。中大法鉴中心[2015]病鉴字第B9424号《鉴定意见书》中载明：“根据法医系统尸体解剖检验，焦天性存在双侧颞顶部、枕部头皮下出血，以上损伤符合钝物所致。可在倒地抽搐时磕碰所致。”也就是说头部外力作用在前，脑出血在后。若头部外力作用与派出所工作人员无关，是倒地时及倒地后的碰撞所致，那应当作为脑出血的结果而不应作为脑出血的诱因，若要成为脑出血的诱因必定是先受到头部外力的作用再倒地的，上述鉴定结论存在重大疑点。三、关于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与焦天性脑出血之间的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为：“焦天性是在扣车行为发生后，自行在行走过程中突然晕倒，被上诉人扣车行为与焦天性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内在、本质的、必然的联系，不存在因果关系”。根据视频显示焦天性一切正常，扣车行为发生到焦天性倒地之间相隔不到10分钟，在焦天性倒地前左腿出现运动障碍，与焦天性脑部右侧内囊出血，压迫神经影响左侧运动相吻合，违法扣车与焦天性死亡之间有不可割裂的因果关系。综上，请求：1、判决维持（2016）粤7101行初151号行政判决第一项；2、判决撤销（2016）粤7101行初151号行政判决第二项；3、判决被上诉人支持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合计人民币1264820.00元（以最高院公布的2015年国家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3241.00元的20倍计算）给上诉人；4、判决被上诉人支持医药费、差旅费及其他费用合计人民币14359.77元（其中医疗费4494.77元，差旅费7152元，其他费用2710元）；5、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两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30万元；6、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景泰街道办辩称，一、我办下属执法大队属于合法履职。根据广州市白云区机构编制委员会穗云编［2011］31号文件及广州市穗办电［2014］24号《关于全面治理“五类车”问题的工作该案》、广州市白云区云治五类车办［2015］2号《关于进一步加强治理“五类车”工作的通知》等文件，景泰街道办在管辖区域内有开展治理“五类车”执法活动的责任和职能。二、我办执法大队在本案做到文明执法，并无失当。焦天性曾是景泰街道环卫站的工作人员，与我办执法队员彼此相识多年。执法大队人员在对其骑电动车违章搭客进行执法过程中，双方并无发生口角争执，无肢体接触。在执法结束后，焦天性还曾致电执法队员肖某，要求帮助取回被扣车辆。三、焦天性脑出血源于其自身患有高血压、××引发，其死亡结果与我办执法队员的行为，不存在医学上、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请求无理，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白云区公安分局答辩称，一、我局提交的视频资料与原始载体一致，并无经过剪辑，不存在伪造变造证据。二、上诉人系自愿申请对焦天性的死因进行鉴定，要求我局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并自行表示对鉴定结论信服。三、景泰街道办执法人员扣留电动车的行为与焦天性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我局在事后进行调查笔录及监控视频录像显示，事发前焦天性与当日景泰街道办的有关执法人员已相识多年，事发后焦天性曾致电景泰街道办肖某。电动车被扣后焦天性只是快步走，之后亦是正常步行速度。上诉人认为焦天性跟在执法人员电动车后面奔跑纯属臆造。司法鉴定意见书对焦天性尸表检验的记录证实尸体表面无任何关于其在事发前遭受过暴力行为的痕迹。综上所述，焦天性的死亡与执法人员扣留车辆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并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庭询过程中，对白云区公安分局在一审提供的事发地段9段监控视频进行当庭播放和质证，该视频是由白云区公安分局景泰派出所(以下简称景泰派出所)在焦天性死亡事件发生后，对有关的原始监控录像进行提取保存，最大程度还原焦天性骑电动车搭客被截停并扣留的发生过程，从案发当日2015年11月3日22时27分15秒起焦天性骑电动车出现在广园中路广园客运站出口人行道兜客至22时36分步行由广园中路转进白云大道南沿马路直行，22时43分26秒步行至柯子岭高压变电站附近横穿马路后倒在马路边的全程。提取的监控录像分属于三个不同的系统，其中录得焦天性在客运站搭客监控摄像枪、电动车被扣留后行至广园中路白云大道南路口处、行走在白云大道南河田西路路口的三处监控摄像枪为同一系统，使用者为景泰派出所；录得焦天性被扣留电动车过程的监控摄像枪使用者为广园客运站；录得焦天性横过马路过程的监控摄像枪使用者为南方电网公司。
根据监控视频显示，事发当日经过如下：一是广园客运站监控视频显示焦天性骑电动车搭客被拦截扣留过程。2015年11月3日22时27分20秒焦天性骑电动车在广园中路广园客运站出口处兜客，22时34分10秒至22时34分13秒焦天性骑着电动车载两名男子离开广园客运站出口处，22时37分22秒焦天性在广园客运站出口处被拦下，电动车被景泰街道办执法人员扣留骑走，22时38分32秒焦天性快步离开扣车现场；二是景泰派出所监控视频显示焦天性由广园中路转入白云大道南直行。扣留电动车现场距广园中路左转进入白云大道南有130米。22时36分42至40分59秒焦天性出现在广园中路转白云大道南的路口人行道上，沿马路步行340米，途经湛隆汽配城沿路候车档口时，其有低头点烟动作。××倒地过程。22时42分50秒焦天性吸着烟出现在白云大道南高压变电站门前，行走大约100多米，22时43分06秒其身形摇晃走过高压变电站门口，43分17秒时突然横穿马路，43分26秒倒在马路边。从焦天性离开扣留电动车现场至倒在马路边，沿马路步行总距离大概640米，相隔时间在10分钟以内。
景泰派出所民警梁晓锋于2015年11月23日出具的《执勤见证》证实：“2015年11月3日22时50分左右，我所值班室接到110指挥中心通知，在白云大道南万丰加油站对出马路有一男子倒地在路中间花基带边旁，即驾车前往现场。在该倒地男子身上找到一部已无法开机的手机，……现场没有任何车撞及打斗痕迹。2015年11月4日早上，接医院通知，称该昏迷男子已经死亡，医院要求我们尽快寻找家属，我所即成立专案小组进行详细调查，并及时调取相关录像监控，开展一系列侦查措施。”
景泰派出所对焦天性死亡事件进行调查，询问当时在场证人和经办人员。广园客运站的站场队员陈顺旺当晚正在现场值班，目睹执法全过程，其证实：“有一个中年男子骑一辆两轮电动车搭载两名乘客在广园客运站出口处，被四名穿制服的景泰执法队员拦住，拦停车后，被载的两名乘客下车离开，这个驾驶电动车的男子也下了车，有一穿制服的队员骑上这个中年男子的电动车往西方向走了。这个中年男子就快步追他的电动车去了。双方有说话，但肯定不是争吵，也没有发生争执及肢体接触。”景泰街道办执法队员高晓刚证言证实：“在当晚执法时，这个搭客仔，是河南人叫老焦，原是街道环卫队的头目，我们认识有10年了，他当时对着我们笑，我看是认识的就叫他停到一边去，跟他说现广园客运站的保安及周围群众很多，叫他到转弯角处再给回他，他就自己向转弯处走去。……肖某给老焦打了电话，讲了一会就停了，肖某又打了几次老焦电话关机了，我们就不理他了。”景泰街道办执法队员肖某证言证实：“当晚我在广园客运站开摩托车执法，看到一个我10年前认识的一个河南人老焦在那搭客，不好意思去查他，就开车先走了。老焦是街道环卫站上过班，很熟。大概过了1分钟，老焦给我电话讲他的车被扣了。……后来，我就给老焦打电话，他电话通了但没讲话，我就再打，就发现电话关机。第二天我打了很多次电话给老焦都关机。”
白云区景泰街市政管理所亦证实2008年1月至2012年8月，焦天性在景泰街市政管理所辖区内与该所清洁工一起收拾垃圾、废品。
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大法鉴中心［2015］病鉴字第B9424号)中对检验结果表述为：1.尸表检验。(1)一般情况：冷藏成年男性尸体一具……尸斑呈暗红色，分布于尸体背侧未受压处，指压不褪色。……(2)尸表损伤情况：右手背皮肤见1个针孔，右腹股沟处皮肤见一4.0㎝×0.7㎝灰褐色陈旧性瘢痕。
以上事实有监控视频、白云区景泰街市政管理所出具《关于焦天性的情况说明》、梁晓峰出具《执勤见证》、2015年11月11日陈顺旺的证人证言、2015年11月6日高晓刚、肖某、王某2证人证言、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大法鉴中心［2015］病鉴字第B9424号)及各方当事人庭询中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广州市白云区机构编制委员会穗会编［2011］31号《关于印发中共广州市白云区景泰街工作委员会广州市白云区景泰街道办事处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景泰街道办作为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派出机关，具有协同有关职能部门共同开展城市管理、综合执法的职责。广州市白云区云治五类车办［2015］2号《关于进一步加强治理“五类车”工作的通知》，要求街道(镇)联合派出所、交警、城管、交通组织大型整治，重点清理在地铁口、客运站、公交站、专业市场周边聚集营运的“五类车”(对象主要是非法改装三轮车、黄包车、超标电动车)，依照上述文件，景泰街道办具有在辖区内与有关职能部门一起开展治理“五类车”执法行动的协同执法职责。本案中，事发当晚22点30分左右，焦天性骑电动车在广园客运站进行搭客，被景泰街道办执法人员发现并截停，其对焦天性违法营运行为的制止，属于履行整治“五类车”职责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第一款和《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对违法人员的车辆采取扣留的职权属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及其交通警察执行范围，景泰街道办及其工作人员在无法定授权的情况下，不具有扣留车辆的职权，其实施扣留焦天性电动车行政强制措施属于违法行政行为，原审判决确认该行为违法，并无不当。
本案各方当事人对焦天性骑电动车搭客被景泰街道办执法人员现场拦停并将电动车扣留骑走的事实不持异议，争议焦点是景泰街道办违法扣留电动车行为是否与焦天性死亡后果之间存有行政赔偿归责意义上的因果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故受害人要求行政赔偿的，必须属于违法行政行为直接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情形。本案中，景泰街道办执法人员在扣留电动车过程中未曾发生暴力执法情形。根据事发监控录像显示对电动车截停扣留的执法过程相当快速，当晚22时37分22秒焦天性骑电动车搭客在广园客运站出口处被拦停，随即电动车被景泰街道办执法人员扣留骑走，22时38分32秒焦天性离开扣车现场。从电动车被拦截、骑走到焦天性快步离开现场，前后相距1分钟左右。扣车行为之后焦天性即自行离开，神情举止正常自然，没有发现有被暴力执法现象。且景泰街派出所在进行焦天性死亡原因调查过程中，对现场目击人陈顺旺、景泰街道办执法人员高晓松、肖某等进行询问，均证实在扣车过程中双方未发生肢体接触，没有争执。焦天性与景泰街道办部分工作人员相识多年，亦在扣车后曾互通电话，该事实有证人证言及焦天性倒地现场时衣内有一手机已关机等情节相互印证。根据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2015］病鉴字第B94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尸表检验结果为焦天性的尸体冷藏未出现高度腐败，尸表未发现新鲜暴力性损伤；焦天性的死亡原因为××、××上，因右侧内囊出血并累及桥脑致急性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头部外力作用及饮酒可作为脑出血的诱因。”根据以上查明的事实，证明景泰街道办执法人员与焦天性相熟，在扣留电动车过程中未曾与其发生过争执及冲突，此后双方也没有再进行正面接触。景泰街道办执法人员违法扣留电动车行为侵犯的是焦天性合法财产权益，未侵害其人身权，没有对其生命健康权造成损害，故扣留电动车行为与此后焦天性在自行行走过程中突然晕倒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结果没有直接决定性的因果联系，原审法院认为两行为之间不存在本质必然的因果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上诉人称焦天性为了拿回电动车不得不跟在后面追赶、奔跑，致使血压升高，情绪激动，是焦天性脑出血的诱因，景泰街道办违法行为与焦天性死亡有必然联系，白云区公安分局提供的视频有明显剪辑痕迹，有可能隐瞒景泰街道办曾对焦天性采取暴力措施等理由，与已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审法院拒绝上诉人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违反程序公正原则。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司法鉴定机构可以接受委托进行重新鉴定：（一）原司法鉴定人不具有从事原委托事项鉴定执业资格的；（二）原司法鉴定机构超出登记的业务范围组织鉴定的；（三）原司法鉴定人按规定应当回避没有回避的；（四）委托人或者其他诉讼当事人对原鉴定意见有异议，并能提出合法依据和合理理由的；（五）法律规定或者人民法院认为需要重新鉴定的其他情形。因上诉人要求重新鉴定的理由不符合法定情形，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认为景泰街道办违法扣留电动车造成焦天性死亡，并要求行政赔偿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焦某某、焦某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立志
审 判 员 杨 芳
代理审判员 金 霞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土飞
张?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