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49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骆诚愉。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成均，广东经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美裕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保税区国际汽车城208H室。
法定代表人：袁思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渊，江苏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骆诚愉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美裕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裕达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5）张民初字第02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骆诚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诉讼费由美裕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错误；2、张某的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对于买卖合同、付款凭证无义务举证；3、上诉人所持有的提单即是物权凭证，被上诉人所有权确认之诉没有法律依据。
美裕达公司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
美裕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车辆识别号为SALWR2VF7FA605931和SALGV3TF1EA187924的两台路虎汽车归美裕达公司所有；2、骆诚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24日、3月3日，美裕达公司与好事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事域公司）签订收货确认书各一份，约定好事域公司出售给美裕达公司车辆识别号为SALWR2VF7FA605931和SALGV3TF1EA187924的路虎汽车各一辆，装运口岸为美国纽约港，目的口岸为中国张家港，双方并对合同价款、付款条件、装运期限等进行了约定。上述两台汽车运至张家港市后，海运提单载明的收货人为骆诚愉。为此，美裕达公司诉至法院，要求确认该两台汽车为其所有，引起本案纠纷。
上述事实，有收货确认书、海运提单及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实。
审理中，美裕达公司为证实其主张，申请证人许某、张某出庭作证，并提供如下证据：1、两份3C认证证书，编号分别为2013011101651761、2013011101610199；2、收货人为美裕达公司和骆诚愉的海运提单各一份，提单所载明的车辆识别号为SALWR2VF7FA605931和SALGV3TF1EA187924。美裕达公司认为，这份海运提单是本案被告和美国Michael串通后篡改，原始海运提单的收货人为美裕达公司；3、调查结论一份，由美国帕特范得国际资讯有限公司提供，说明了本案所涉两台汽车相应提单被骆诚愉篡改的过程，也说明了该事件已经联系了美国的保险犯罪局和国土安全局，明确了该两台车在美国属于被盗车辆；4、邮件7页及相应翻译件，证明2015年2月11日上午9时18分41秒，由美国Michael将车辆详细照片通过邮件发送给许明莅；2015年2月11日上午9时21分51秒由美国Michael发送邮件给许明莅，内容为请来函告知收货人电话等信息；2015年2月12日上午3时49分，许明莅发送邮件给美裕达公司邮箱，内容为转发车辆信息照片；2015年2月12日上午1时58分许明莅回复Michael邮件，告知其可以使用Michael在中国的货运代理人；2015年2月12日下午12时05分，Michael回复可以，上述证据证明通过多方邮件往来，可以间接证明该车辆的所有权人曾经是许明莅，而许明莅就是好事域公司的销售代表；5、四份付款凭证，证明美裕达公司累计向好事域公司支付了美金240776元；6、2015年5月8日协作协议，协议中骆诚愉承认由于无法确定的原因，发货方将收货人由美裕达公司变更为自己的现实情况，该协议已经明确是骆诚愉与他人通过篡改提单达到变更收货人的目的；7、2015年7月22日美裕达公司向骆诚愉发送的函件及快递底单和邮件投递记录，内容为骆诚愉恶意占有美裕达公司的两台汽车，骆诚愉与Michael恶意串通，私自篡改收货人；8、好事域公司的营业执照及许明莅的聘用书，证明许明莅为好事域公司的业务代表。
证人许某陈述：我是好事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好事域公司在香港注册，与美裕达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售货确认书中好事域公司签字确认的人员许明莅是我的儿子，也是好事域公司派驻在美国的业务代表，好事域公司予以认可。好事域公司出售给美裕达公司的两台路虎汽车，大概于2015年2月中旬车辆手续办好，美裕达公司付款，我公司由许明莅委托一个叫Michael的人负责汽车运输。我在2015年5月初到美国去，听说两台车辆即将到港，但是提单收货人已经不是美裕达公司，我就委托国内从事货运代理的朋友张某与美裕达公司、提单收货人骆诚愉沟通了解情况。同时，美裕达公司向我公司购买了另外4台车辆，也发生了同样的情况，因为车辆没有到港，后被退至美国。我在美国也咨询律师，律师告知我该起事件可能涉及到国际欺诈，之后我公司到美国FBI报案，涉案两台车辆以及其余四台退回车辆已经被列入美国相关被盗车辆网络。期间我得知提单收货人是被篡改为骆诚愉的。许明莅与Michael之间有关于车辆的邮件往来，我可以当庭登陆许明莅的邮箱，以核实相应邮件的真实性。骆诚愉自始至终一直知道涉案两台汽车并非其所有。在我委托张某与骆诚愉沟通后，二人之间也有相应的微信往来，并有协议书可以证实。
证人张某陈述：我在2015年5月3、4号左右接到许某在美国给我打的电话，说他公司运输到张家港的两辆汽车更换了收货人，让我去协助调查了解一下。我就找到了该两台车辆的承运人东方海外箱运公司，该公司一位杨小姐告知我确实存在提单收货人更改的情况，原来是美裕达公司，之后被更改为骆诚愉。我通过该公司取得骆诚愉的联系方式，在5月7日双方互加微信，其对该情况予以认可，并在次日15时05分将其拟好的协议书发给我，就是本案中美裕达公司提供的协议书，表示愿意和美裕达公司协商。之后双方一直协商具体的方案，但没有最终定论。
骆诚愉对美裕达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1、对两份3C认证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美裕达公司持有该两台车辆的认证手续，不能证实其就是车辆的所有权人；2、对收货人为骆诚愉的提单没有异议，收货人为美裕达公司的提单没有见过。对该提单及证明文件的真实性，骆诚愉在2016年1月28日庭审中承诺于庭后一周内核实；3、对有关邮件的真实性，骆诚愉认为系美裕达公司当庭提供，在2016年1月28日庭审中承诺于庭后一周内核实；4、认为其并非专业人士，对美裕达公司提供的该组付款凭证的真实性无法确认；5、主张该份协作协议并非原件，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6、函件无异议，骆诚愉收到的；7、该份注册证书并非是在域内注册，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无效。
美裕达公司对证人许某和张某的陈述内容均没有异议。
骆诚愉对证人许某的陈述内容不认可，并认为证人许某所称的邮件与本案无关，不需要登陆邮箱核实。对证人张某的陈述内容没有异议，但认为张某与本案无关。
就涉案两台汽车的来源，骆诚愉陈述是其购买所得，没有签订购货合同，车辆的卖方记不清了，相应付款凭证是有的。骆诚愉在2016年1月28日庭审中承诺在庭后一周内提供相应付款凭证，并说明车辆卖方。上述骆诚愉承诺核实或补充提供证据的事宜，骆诚愉均未按期给予法院答复。
上述事实，有3C认证证书、海运提单、协议书、函、EMS快递单、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
本案中，美裕达公司诉至法院，主张车辆识别号为SALWR2VF7FA605931和SALGV3TF1EA187924的两台路虎汽车为其所有，并提供了协作协议一份，协议中已经明确“由于无法确定的原因，发货方将收货人由乙方（即美裕达公司）变更为甲方（即骆诚愉）的现实情况”。证人张某确认该协议系骆诚愉所出具，并陈述在调查该两台车辆的收货人变更情况中得知海运提单收货人由美裕达公司变更为骆诚愉。骆诚愉对证人张某的陈述内容均无异议，可以看出骆诚愉对涉案两台车辆系美裕达公司所有是明知的。而骆诚愉对自己所主张的购买涉案两台车辆的诸如购买时间、出卖人等信息无法说明，亦未能提供有关买卖合同、付款凭证等相关证据。以上可以认定车辆识别号为SALWR2VF7FA605931和SALGV3TF1EA187924的两台路虎汽车实为美裕达公司所有。美裕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海运提单号OOLU2557771280所载的车辆识别号为SALWR2VF7FA605931和SALGV3TF1EA187924的两台路虎汽车归江苏美裕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所有。案件受理费8700元（已经减半收取），由骆诚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骆诚愉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境外汇款申请书三份，证明上诉人已通过境外汇款的方式向AutostarLeasing（即正本提单的发发货单/出口商）支付了涉案两台车辆的货款。2、上诉人与AutostarLeasing工作人员的两款电邮及附件，证明上诉人已向AutostarLeasing支付了涉案两台车辆的货款，AutostarLeasing工作人员以电邮附件的方式向上诉人发送了相关对帐单以及Invoice（即外贸发票）。3、提货单即单证交接记录，证明据江苏远洋新世纪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张家港公司致上诉人的提货单，上诉人是与单证一致的收货人。4、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以及全国企业信用信息，证明上诉人是深圳市华驿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涉案两台车辆是该公司的正常贸易货物。被上诉人美裕达公司质证认为：所有的证据都已过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1、对境外汇款申请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首先付款日期是2013年8月14日，这个时间上诉人的公司还没有成立，上诉人的公司是成立于2013年12月25日，另外付款方也不是上诉人的公司，而且本案所涉的车辆在2013年8月14日应该还没有上市，不可能付款来购买。2、证据二和证据三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三表明车辆已于2015年4月21日抵达张家港，上诉人一直未能提车，该车辆其他手续在被上诉人的手中。3、上诉人是否是车辆销售负责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和《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动产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骆诚愉与被上诉人美裕达公司之间就车辆识别号分别为SALWR2VF7FA605931和SALGV3TF1EA187924的两台路虎汽车所有权归属各执一词。
首先，本案系争两台路虎汽车在进入仓库后，上诉人骆诚愉和被上诉人美裕达公司均未办理通关提货手续。可见，骆诚愉从未实际占有系争路虎汽车，路虎汽车未交付给骆诚愉，亦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其所有权未发生变动。因此，美裕达公司要求确认系争路虎汽车归其所有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提单，是指用以证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和货物已经由承运人接收或者装船，以及承运人保证据以交付货物的单证。提单中载明的向记名人交付货物，或者按照指示人的指示交付货物，或者向提单持有人交付货物的条款，构成承运人据此交付货物的保证。本案中上诉人骆诚愉所持有的承运人为A.C.GLOBALLLC，收货人为骆诚愉，货物为识别号5931和7924的两台路虎汽车的海运提单正本。故在目的港，承运人应当向持有提单的人交付货物。正本海运提单是一种物权凭证，持有人拥有提单项下货物的占有权，因此骆诚愉作为正本提单的合法持有人，其对提单项下货物的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而美裕达公司提供的提单，承运人为AutostarLeasing，收货人为美裕达公司，除了与骆诚愉提单项下货物相同外，承运人和收货人均不一致。再者，美裕达公司提供的美国帕特范得国际资讯有限公司调查结论未经过公证认证，不符合证据形式；付款凭证及售货确认书只能证明美裕达公司和好事域公司存在国际贸易合同法律关系；2015年5月8日协作协议及张某等证言只能证明因无法确定的原因，发货方将收货人由美裕达公司变更为骆诚愉的情况，并不能证明系因发货方与骆诚愉通过篡改提单达到损害美裕达公司的目的。综上，美裕达公司供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是骆诚愉持有提单项下货物的所有权人。至于美裕达公司因未取得系争路虎汽车所有权而遭受的损失，系其与承运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美裕达公司可基于售货确认书或提单另行主张权利。原审法院认定两台路虎汽车归江苏美裕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所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骆诚愉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5）张民初字第026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江苏美裕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700元，由江苏美裕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江苏美裕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稚群
审 判 员 叶 刚
代理审判员 郭 锐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吴茂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