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青川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822刑初28号
公诉机关青川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何仁杨，男，1979年4月12日出生于四川省青川县。2016年6月21日因涉嫌玩忽职守罪被青川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文飞，四川慧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青川县人民检察院以青检公刑诉[2017]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何仁杨犯玩忽职守罪，于2017年2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由简易转换成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青川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向华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何仁杨及其辩护人李文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青川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何仁杨于2015年3月至2016年4月任青川县竹园镇安办负责人，负责青川县竹园镇行政区域内生产经营单位安全生产状况的监督检查，协助上级人民政府有关部门依法履行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并组织、指导排查事故隐患和督促整治。
2014年12月25日，王某在青川县竹园镇清江村成立东坝砂石厂，经营范围为砂石收购、加工销售等。该厂未建立安全生产责任制，未制定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未制定实施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计划，未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的情况下，于2015年5月至2016年4月9日进行砂石生产加工。截止2016年4月9日，被告人何仁杨对东坝砂石厂进行了2次检查，仅对竹园镇东坝砂石厂未制定、实施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计划提出整改意见，但未对整改情况进行跟踪督促，东坝砂石厂直至“4.9”机械伤害事故发生时仍未进行整改。
2016年4月9日11时40分，东坝砂石厂6名工人按分工上班作业。罗某某先到配电室按下开关启动打石料的机器，然后观察其运转情况。罗某某发现1号输送胶带运转异常，在未断开电源、未经机修工排除障碍、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直接就到输送胶带后滚筒处查看原因，被传输带将其左手和头部卷入传输系统。运转的后滚筒挤压致使罗某某死亡。被告人何仁杨严重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行职责造成竹园镇东坝砂石厂1人死亡的安全生产事故，直接赔偿损失86万元，应以玩忽职守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有自首情节，建议在法律规定幅度内判处。
被告人何仁杨对指控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
辩护人李文飞辩护称：一、对东坝砂石厂负有安全生产监管职责的主体不是青川县竹园镇人民政府，被告人更无监管职责，砂石厂的主要负责人对该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全面负责，且镇政府安监办无能力也无职责对企业的安全生产设施进行验收；二、被告人在任职期间履行了自己应尽职责，砂石厂事故发生前，被告人因病被党委政府安排取消所负职责，同时东坝砂石厂的安全情况由诸多领导进行过检查；三、东坝砂石厂安全生产事故与被告人履职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同时辩护人还提出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且能够认罪态度好，死者家属也获得足额赔偿，其本人长期患有精神类疾病，请求宣告被告人无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何仁杨于2015年3月至2016年4月任青川县竹园镇安监办负责人。负责青川县竹园镇行政区域内生产经营单位安全生产状况的监督检查，协助上级人民政府有关部门依法履行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并组织、指导排查事故隐患和督促整治。
2014年12月25日，竹园镇个体户王某在青川县竹园镇清江村成立东坝砂石厂，经营范围为砂石收购、加工销售等。该厂在未建立安全生产责任制、未制定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未制定实施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计划、未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的情况下，于2015年5月至2016年4月9日进行砂石生产加工。截止2016年4月9日，竹园镇人民政府对东坝砂石厂进行了多次检查，对该厂未制定、实施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计划提出整改意见，但负责具体督促整改情况的被告人何仁杨并未对整改情况进行跟踪督促、及时处理和排除不安全隐患，东坝砂石厂直至“4.9”机械伤害事故发生时仍未进行整改。
2016年4月9日11时40分，东坝砂石厂6名工人按分工上班作业。罗某某先到配电室按下开关启动打石料的机器，然后观察其运转情况。罗某某发现1号输送胶带运转异常，在未断开电源、未经机修工排除障碍、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直接就到输送胶带后滚筒处查看原因，被传输带将其左手和头部卷入传输系统，运转的后滚筒挤压致使罗某某死亡。
另查明，被告人何仁杨于2015年8月25日因病请假2个月在广元市精神卫生中心治疗（9月21日出院）而离岗。期间党委政府于2015年8月12日召开会议，并在该次会议决定“1.针对何仁杨的工作情况，继续驻竹园社区，免去驻村组长，由孔源任组长，其所负责的工作全部取掉，所负责的工作暂不安排，工作调至社会事业服务中心，安监工作由安全员宁某某代管，其安监办负责人的职务仍不免”。2015年11月2日至次年1月被告人何仁杨再次请假2个月（11月2日至2016年1月2日）到广元市精神病卫生中心心理科接受焦虑、抑郁治疗。在销假后，被告人何仁杨于2016年2月对竹园镇辖区内企事业单位进行过安全生产检查，但不包括东坝砂石厂，后竹园镇人民政府以竹府发[2016]29号文关于调整竹园镇安全生产委员会成员的通知中，直到4.19事故发生前被告人何仁杨仍系安全生产委员会成员，职务为安监办主任。后青川县政府组织有关部门对竹园镇东坝砂石厂“4.9”机械伤害事故作了调查报告，认定发生事故的间接原因系东坝砂石厂未落实企业安全生产主体责任，未建立安全生产责任制；未建立安全生产管理机构；配备安全管理人员；未制定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岗位操作规程；未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和培训；未对本身就存在安全隐患的制砂传输系统安装防护装置，也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未要求和监督特种作业人员持证上岗；未建立和落实安全隐患排查治理机制；未建立和落实安全生产应急救援预案并开展演练。
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提出并经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在案：
1、立案决定书，证实青川县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6月21日以涉嫌玩忽职守罪对本案予以立案。
2、取保候审决定书、保证书、被取保候审人义务告知书、取保候审执行通知书，证实对本案被告人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3、常住人口基本信息、青川县事业单位拟调工作人员登记表，证实被告人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同时系退伍军人转业，属四川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
4、竹园镇政府关于调整干部岗位的通知[2015]18号、竹园镇政府关于调整安委会成员的通知[2016]29号，证实被告人于2015年3月25日被竹园镇政府任命为镇安监办主任，其职务管理范围及镇安办的职责范围。
5、竹园镇关于开展安全大生产大检查的通知，证实竹园镇政府计划2015年12月至2016年3月对全镇所有行业区域、所有生产经营企事业单位和人员密集场所进行安全生产大检查；
6、竹园镇企业安全生产目标责任书，证实东坝砂石厂于2016年1月1日签订了竹园镇2016年企业安全生产目标责任书及其内容；
7、竹园镇安全生产目标责任书相关资料，证实了竹园镇政府2014年到2016年每一年都签订了县级部门安全生产目标责任书和乡镇安全生产目标责任书；
8、竹园镇政府关于调整2016安全生产“一岗双责”责任分工的通知，证实了竹园镇2016年安全生产“一岗双责”责任表内，被告人何仁杨系安监办的负责人；
9、竹园镇清江村委员会提供的安全生产检查资料，证实2015年中旬至2016年事故发生前，被告人何仁杨均未对东坝砂石厂进行检查；
10、青川县人民政府关于竹园镇东坝砂石厂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证实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系安全生产监管不力；
11、竹园镇调解委员会提供的调解协议书，证实了东坝砂石厂一次性赔偿事故死亡职工家属共计86万元，双方达成一致协议；
12、竹园镇政府2015年、2016年度安全生产检查登记簿，证实竹园镇人民政府2015年进行安全检查时登记簿中无东坝砂石厂，2016年2月4日发现该厂安全教育培训存在隐患，要求立即整改，并做好安全隐患排查，参与检查的人员中无被告人何仁杨；
13、被告人何仁杨的请假条和住院资料，证实2015年11月2日至2016年1月2日何仁杨请病假在广元市精神卫生中心心理科接受焦虑、抑郁治疗；
14、证人冯某某的证言，证实高某、汤某、姚某某、陈某某以及清江村村委会多次到东坝砂石厂检查，发现该厂没有警示牌，安全生产制度未上墙、没有相应的员工安全教育培训资料等问题，要求整改，但该厂一直未整改；
15、证人卢某某的证言，证实东坝砂石厂未对员工安排任何岗前培训和安全生产培训，并证实竹园镇政府和清江村村委会都到东坝砂石厂进行过5、6次的检查，并发现了一系列安全问题；
16、证人马某某的证言，证实他在东坝砂石厂上班以来未进行过任何岗前培训和安全生产培训，他不具备机器设备检修资质，但仍在履行该项职责；
17、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他在东坝砂石厂上班以来未进行过任何岗前培训和安全生产培训，同时证实有人到该厂进行过检查；
18、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汤某、姚某某均到过东坝砂石厂检查，但未发现安全隐患也未提出整改意见，镇上没有组织他进行过安全生产培训，他自己也没有安排员工进行安全生产培训；
19、证人汤某的证言，证实工作落实岗位责任、安全教育培训以及安全检查属于何仁杨本人的安全生产监管职责。东坝砂石厂属于竹园镇监管范围，何仁杨作为镇安监办主任负责具体督促企业整改落实；
20、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12日竹园镇党委会议记录是其记录的，由于说话人员多，记录不够准确，但确定何仁杨安监办主任的职务没有在会议上被免除；
21、证人高某的证言，证实何仁杨系竹园镇安监办负责人，负责竹园镇的安全生产工作。在生病前工作基本称职，2015年8月后就经常脱岗或请假，但一直没有免去其竹园镇安监办负责人的职务；
22、证人马某1的证言，证实何仁杨系竹园镇安监办的职务一直没有被免除；
23、被告人何仁杨的供述与辩解，证实其对竹园镇辖区内企业安全生产有监管职责，自己也曾到过东坝砂石厂检查，清楚该厂缺少安全教育，对于该情况他向上级领导汇报过，也口头给砂石厂强调过，随后因为生病便没有到过该厂检查。他认为东坝砂石厂“4.9”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主要系该厂聘请人员不合格，也未进行安全生产相关培训，死者无机械操作资格。
24、竹园镇政府党委会议记录，证实因何仁杨多次脱岗和请假，党委政府决定其生病期间暂停其工作安排。
上述证据，交由被告人何仁杨及其辩护人质证，被告人何仁杨对指控罪名和事实均没有异议，辩护人对第19组至第24组证据有异议。本院认为，公诉机关出示的证据取证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指控犯罪事实具有关联性，证据确实、充分，能排除合理怀疑，能作为本案定罪证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何仁杨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不认真履行其职责范围内对东坝砂石厂安全生产监督检查职责，在发现该厂无相关安全制度和培训资料后，仅形式性提出整改要求，事后未对该厂的安全生产制度建立实施以及该厂员工的安全生产培训进行督促落实，同时在其他领导同事发现该厂存在安全隐患后，仍未进行整改措施落实情况的督查，致使该厂安全生产理念不到位，员工培训不到位，从业人员未掌握安全操作技能及规程，间接导致了2016年4月9日该厂发生1人死亡的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辩护人的辩护理由本院认为：一、东坝砂石厂作为独立的法人，其负责人必然需要对该单位的安全生产负全面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八条规定，乡镇人民政府应当按照职责，加强对本行政区域内生产经营单位安全生产状况的监督管理职责，协助上级人民政府有关部门依法履行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乡镇人民政府仍然有职责监管辖区内生产经营单位安全生产状况，镇人民政府之所以设置安监办这一行政岗位，其职责范围有明确的条文规定，是具体负责竹园镇行政区域内生产经营单位安全生产状况的监督检查，以及督促整治情况的责任主体，被告人何仁杨正是该主体的实施者。东坝砂石厂系竹园镇辖区内私人经营企业，其安全生产情况镇政府安监办有职责进行监督管理，故辩护人称“对东坝砂石厂负有安全生产监管职责的主体不是青川县竹园镇人民政府，被告人更无监管职责”的辩护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二、根据镇政府安全生产检查登记簿得知，被告人在东坝砂石厂成立之初的确到厂检查过该企业的安全生产情况，也发现了该厂无相关安全制度及培训资料，仅进行了口头告知，并没有对后期整改情况进行督促，2015年至事故发生前竹园镇政府及清江村村委会也发现了该厂的安全隐患，期间被告人虽然请过一段时间病假，但在回单位上班后仍系安监办主任，仍然要行使监管责任，同年2月3日被告人到辖区内诸多个体户、企业进行过安全生产情况检查，但却未到东坝砂石厂检查。2015年8月12日竹园镇党委会议记录中记录有“全部取掉何仁杨负责的工作，其负责的工作暂不安排”的字样，时间节点为被告人请假期间，其安监办主任的职务仍未免去，后被告人销假回到工作岗位后于2016年2月还参与了对其它个体户、企业的安全检查，确未到东坝砂石厂再行检查，后在同年3月被告人仍系安全生产委员会成员和担任安监办主任，在其任职期间辖区内企业发生安全事故，被告人作为安监办主要负责人确属不认真履行监管职责，故辩护人称“被告人因病被党委政府安排取消所负职责，不应对事故负责”的辩护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三、东坝砂石厂安全生产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系职工因缺失安全技能操作不当造成，砂石厂负责人未对厂内员工进行安全培训是主要原因，但镇政府的安全监管不力也是导致此次事故的间接原因，被告人在发现该厂安全隐患后未及时向上级领导报告，在领导同事检查时发现问题后也未对该厂的安全整改情况进行跟踪督促，其履职与东坝砂石厂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故辩护人称“被告人的行为与东坝砂石厂事故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的辩护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四、东坝砂石厂安全生产事故发生后，侦查机关对被告人以证人身份进行询问的时间在立案前，且其供述内容前后一致，应认定为自首，故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理由本院予以采信。鉴于被告人具有自首的法定从轻情节和当庭自愿认罪的酌定从轻情节，其主观恶性较小、犯罪情节轻微，可对其免予刑事处罚。根据被告人何仁杨犯罪的事实、情节、性质和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何仁杨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王建萍
人民陪审员 郭宏宇
人民陪审员 刘 勇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旭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