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1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浚海仪表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群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睿明，广东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雪海。
委托代理人：刘睿明，广东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惠英。
委托代理人：林卓凡，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饶婷婷，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云。
委托代理人：王亮，广东维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浚海仪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浚海公司）、李雪海因与被上诉人孙惠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5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浚海公司、李雪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借贷本金非为285万元，改判利息不应为21375元，改判利息不应从2015年3月1日起计算；二、直接判定一审共同被告张云对最后认定的借贷欠款本金及全部利息承担一半的偿还责任；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部分。事实和理由为：一、本案的借款本金低于285万元，应据实计算出实际本金。1、本案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正式借据的285万中有1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是原审被告张云的退股款，并于2012年2月13日兑换成现款，收款方是浚海公司。此笔款项是夫妻共同财产，而非被上诉人孙惠英的借款。本案被上诉人的所有借款都转入上诉人李雪海的个人帐户，因此，此借款本金应低于285万元。2、在2012年4月10日的正式借据中就已多算了此笔10万元的借款。该份借据写的借款是80万元，约定利息每月1%，则每月利息为8000元。而实际借款应为70万元。因此，按此份借据约定1%应付利息应为每月7000元，但借款方每月均多付了1000元，应视为借款方已先行偿还了相应金额的本金。3、在之后2013年2月4日的正式借据中，所谓借款本金285万中，应先减除10万元承兑汇票的夫妻共同财产，然后还应减除上述理由第2条中已多付的利息（即已经先行偿还的本金），然后依当时实际借贷本金再按每年9%计算利息，则月息不应为21375元。而借款方一直是按21375元每月的利息支付被上诉人孙惠英的，因此，也应视此后多支付的利息部分为借款方又偿还了被上诉人相应金额的本金。本案借贷的实际本金远低于285万元，应据实计算。二、借款方已支付利息是到2015年4月份，3月份的利息已支付完毕。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有误，不应判决再从2015年3月1日起计算利息。三、本案上诉人李雪海和一审被告张云为夫妻，正如一审法院所说本案借款发生在我们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款项均为婚后家庭生活开支或生产经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判决一审被告张云对最后认定的借贷欠款本金及全部利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目前因双方已提出离婚诉讼，法院应可直接判决由一审被告张云承担本案的借款本金及全部利息的一半。
被上诉人孙惠英答辩称：一、关于借款本金，已经非常明确。从2012年至2013年的借条中上诉人李雪海均认定借款本金的数额。另外，在第一次庭审中其亲自确认对借款本金没有异议，现在又辩称有异议完全不应予采信。二、关于借款性质。上诉人借款为用于公司业务，被上诉人已完成了借款义务，至于借款人借款如何处分与本案没有关联，借款人与担保人均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三、补充两个事实：1、本案借款是孙惠英的大女儿在日本发生车祸的赔偿款，至今伤者还在医院，处于植物人状态。2、孙惠英本人已78岁，现身患重疾，因上诉人恶意拖延，本案已经过一年，上诉人还多次询问孙惠英是否还活着，恳请二审法院考虑孙惠英的情况尽快作出判决。
被上诉人张云答辩称：一、本案借款原因明显，根据孙惠英提供的证据借条均强调为公司业务需要，因此可以证明借款均用于公司运营业务所需，至于公司实际运营所需是否包含夫妻共同生活开支，上诉人并未提供直接、真实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在本案借款中，公司属于借款人，李雪海仅为担保人，李雪海系基于担保关系而对此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虽然被上诉人张云在借款期间与李雪海系夫妻关系，但夫妻一方对外的担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复函》规定，该款项并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原审将本案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张云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补充一点，被上诉人张云之所以没有上诉，是因为一审法院仅就事实认定部分对被上诉人张云不利，判决中并未要求被上诉人张云承担责任，因此没有上诉。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孙惠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浚海公司、李雪海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85万元；2、被告浚海公司及李雪海从2015年3月1日起按年利率9%连带偿还所欠原告上述本金的利息至还清之日止；3、由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1、2011年11月2日，借款人李雪海及担保人浚海公司向原告出具《正式借据》，其主要内容为：因公司业务需要，兹向孙惠英借到105万元（其中85万元于10月14日收到，另20万元于11月1日收到），因借款为公司使用，此笔借款由浚海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借款期限一年，可以提前归还。如果出借人愿意继续出借该笔款项，借款到期时，双方根据当时行情重新起草借款借据。如果双方没有异议或没有起草新的借据，借款期限可以按此借据约定的条款顺延。借款利息按月息1%每月支付，每月14日为利息支付日，月利息总额为10500元，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利息及归还本金。
2、2012年4月10日，借款人李雪海、担保人浚海公司向原告出具《正式借据》，其内容为：因公司业务需要，兹向孙惠英借到80万元，其中的70万元现金于2011年12月19日收到，另外10万元是承兑汇票，承兑汇票已于2012年2月13日兑现成现款。因该笔借款作为公司流动资金，由浚海公司提供连带担保责任。借款期限一年，可提前归还借款。若孙惠英同意，到期时可以续借或双方重新协商借款条件。若双方没有异议，到期时期限自动续期一年。借款月利息为1%，按月支付孙惠英，每月14日为利息支付日，月利息总额为8000元，以银行转账支付利息及归还本金。
3、2013年2月4日，借款人浚海公司及担保人李雪海向原告出具《正式借据》，其内容为：因公司业务需要，兹向孙惠英女士借到款项如下：2011年10月14日借款85万元，2011年11月1日借款20万元，2011年12月19日借款70万元，2012年2月13日借款10万元，以上四笔借款共计185万元，已向孙惠英出具借据，但关于还款时间和利息的约定变更为以此借据为准。出借人孙惠英取得此借据后，原借据失去法律效力。2012年8月15日的借款100万元，未向孙惠英出具借据，但在2012年度里，已按年利率12%每月支付了利息给孙惠英。2011年的三笔借款以及2012年2月的借款10万元，均按年利率12%计息，截至2012年12月份的全部利息均已按照当时的借据按月支付完毕。
孙惠英和借款人约定：“从2013年1月开始，所有上述各笔款项共计285万元，以此最新的借据的约定为准，按照如下借款期限和利息支付方式执行。此借据为我公司向孙惠英的全部借款的唯一法律凭据（此借据日期之后再有补充约定或新的借据除外）。上述全款款项的借款期限半年，借款到期日为2013年6月30日之前。借款人可提前还款。若孙惠英同意，到期时可以续借或双方重新协商借款条件。若是没有异议，到期时借款期限自动续期一年。借款利息支付方式：我方按年利率9%支付利息，利息按月支付，即每月付利息21375元（285万元×9%÷12），每月15日由借款人或担保人支付上月利息，如遇银行休假日则顺延至工作日。因此笔借款作为浚海公司业务经营的流动资金使用，李雪海本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原告向一审法院表示，因被告李雪海当时急需用钱，根据被告要求将借款转到李雪海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原告还向法院提交了中国银行出具的结算业务申请书、转款凭证、客户回单、存折和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以及兴业银行储蓄转账凭条，证实其向被告李雪海支付涉案款项。庭审时，双方确认被告在2015年3月之前正常偿还利息，此后未再偿还借款。被告还称其在此前偿还过借款本金，但未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
另查，浚海公司成立于1994年11月，李群伯系公司法定代理人，占67.4%股权，李雪海占32.6%股权。
被告李雪海主张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财产，所借款项实际用于家庭生活、移民以及手术开支，并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浚海公司出具的证明和2008-2013年张云报销费用，证实从2008年至2013年期间，每次都是张云将其一段时间的消费单据交给浚海公司财务，由财务代其粘贴整理，并在走完财务报销程序后，将消费费用打至张云银行账户；2、李雪海向浚海公司出具的借据以及中国农业银行出具的补制客户回单，证实其因办理移民需要，先后向浚海公司借款100万元、300万元，上述款项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李雪海。
此外，被告还称落款日期为2012年4月10日《正式借据》中的10万元承兑汇票系被告张云从深圳市特瑞杰电子有限公司退股的钱款，该司向被告张云出具了1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被告张云又将此款汇入被告浚海公司的账户，故该部分款项并非被告债务，而是被告李雪海与张云的夫妻共同财产。
再查，被告李雪海与被告张云于2008年6月27日登记结婚，双方另有离婚纠纷案件在法院审理之中，原告系被告张云母亲。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被告浚海公司和李雪海向原告出具的多份《正式借据》以及原告所提交的转款凭证足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存在，法院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
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如何确定借款本金数额。依据落款日期为2013年2月4日的《正式借据》所载明的内容，经各方当事人确认的借款本金为285万元，被告虽辩称其中10万元的承兑汇票实际为被告李雪海和张云的夫妻共同财产而非借款，但从被告方提交的证据看，承兑汇票的收款人为浚海公司，而此前《正式借据》中的收款人和借款人均为被告李雪海，故该项证据不足以说明该承兑汇票所涉及的款项就是《正式借据》中的借款；且即便两者是同一笔款项，由于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多份《正式借据》已对该笔款项性质予以确认，并考虑本案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的特殊关系，本案仍采信借款本金为285万元。此外，被告虽称在2015年3月份之前曾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但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此，被告浚海公司应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285万元以及自2015年3月份至今的利息，《正式借据》所约定的年利率9%尚未超出法定保护贷款利率的上限，法院予以确认。被告李雪海以担保人名义在《正式借据》上签字，其应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是，本案借款是否属于被告李雪海和张云的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借款发生在被告李雪海和张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李雪海虽在落款日期为2013年2月4日的《正式借据》中以担保人名义签字，但本案借款是连续发生的，此前借款人为被告李雪海，涉案借款均付至被告李雪海账户中，由于被告李雪海系被告浚海公司的股东之一，无论所借款项用于公司业务发展需要还是用于被告李雪海和张云的家庭生活开支，均为婚后生产经营和家庭共同生活开支，故属于被告李雪海和张云的夫妻共同债务。本案被告李雪海在《正式借据》中以担保人名下签字的情形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复函{[2015]民一他字第9号}并不一致，故法院对原告和被告张云关于本案借款属于被告李雪海个人债务的主张，不予采信。鉴于原告经法院释明，其仍不主张被告张云对该笔债务承担还款责任，而被告李雪海、张云在离婚诉讼之中，分割夫妻共同债务的条件尚未成就，故法院酌情判令被告张云在本案中无需对上述借款承担还款责任，被告李雪海和张云关于本案夫妻共同债务的分割问题，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浚海仪表设备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孙惠英偿还借款本金285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28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自2015年3月1日计至还清之日止）；二、被告李雪海对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626元（已由原告预交），均由被告深圳市浚海仪表设备有限公司、李雪海连带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一份10万元的承兑汇票，欲证明借款本金金额中应扣除该笔金额。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上诉人应当归还的本息如何认定，二是该款项是否可认定为李雪海与张云的夫妻共同债务，对此，本院分述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应当归还的金额。双方在2013年2月4日的《正式借据》中确认借款本金为285万元，该《正式借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可信，足以确认借款本金的具体金额，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借款本金为285万元，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称其中10万元的承兑汇票并非借款，应予扣除，但上诉人的这一主张在《正式借据》中并未载明，而《正式借据》系双方当事人确认借款金额的核心凭证，现上诉人仅以自身陈述欲推翻《正式借据》的约定，明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上诉人称2015年4月之前的利息已经支付完毕，但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按照被上诉人的自认认定利息支付至2015年3月1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本案债务是否系李雪海和张云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案借款的贷款人为浚海公司，李雪海为担保人，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在一审法院进行了释明的情况下，仍不要求张云承担还款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张云不承担还款责任，符合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并无不当。至于李雪海履行了担保责任，给付款项后，该款项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张云进行分担，与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无关，本案不作审理，待纠纷发生后，相关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626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浚海仪表设备有限公司、李雪海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国林
审 判 员 李东慧
代理审判员 郑寒江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胡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