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5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某。
委托代理人佘洁，上海市康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
法定代表人徐卫国。
委托代理人童剑云、孙再冉，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某某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4）杨民一（民）初字第6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佘洁、被上诉人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以下简称新华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孙再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6日高某某因“头晕、视物旋转伴呕吐半日”至新华医院内科急诊。有高血压、糖尿病史，有吸烟史。查体：神清，血压174／94mmHg，心率62次／分，四肢肌力V级，左侧鼻（试验）（＋）。诊断：眩晕待查。头颅CT：两侧基底节腔隙灶。建议住院，高某某拒绝。新华医院给予高某某非那根、拜阿司匹林、银杏达莫及依达拉奉治疗。开具头颅MRI＋DWI＋MRA检查。11月27日、28日高某某再次在新华医院内科急诊就诊，给予银杏达莫及依达拉奉补液。11月29日新华医院为高某某行头颅MRI＋DWI＋MRA检查：①双侧基底节、放射冠区、半卵圆中心、皮层下、脑干腔隙灶；②MRA示右侧大脑中动脉中远段显示不清，颅底动脉环管壁欠光整。12月4日14时许高某某因“突发头晕伴呕吐9天，加重1天伴右侧肢体偏瘫”入住新华医院神经外科。病史：高某某昨天晨起发现右侧肢体无力，伴麻木感，无法站立。入院查体：神清，右侧肢体肌力Ⅲ级，左侧V级，右侧肢体针刺觉较左侧下降，病理征（-）。入院诊断：①腔隙性梗塞；②高血压1级（极高危）。12月5日甘油三酯2.35mmol／L，总胆固醇4.71mmol／L。当日新华医院为高某某在局麻下行脑DSA术，术中发现右侧大脑中动脉完全闭塞，由右侧大脑前动脉远端代偿供血，左侧椎动脉远端完全闭塞，双侧大脑后动脉由侧椎动脉供血。12月6日头颅核磁共振：①左侧基底节、放射冠区急性梗塞灶；②脑干及双侧放射冠、半卵圆中心、皮层下腔隙灶；③右侧大脑中动脉远端未见显示。12月10日新华医院为高某某在全麻下行颅内外血管搭桥术＋颞肌贴敷＋硬膜翻转术。右颞顶部标记颞浅动脉颞支，围绕颞支行耳上颞顶部马蹄形切口，术中行颞浅动脉-
角回动脉吻合，硬膜下置引流管一根。12月11日拔管。12月22日高某某右侧肌力较前好转。查体：右侧肢体机力Ⅳ级，左侧肢体肌力V级。12月25日高某某出院。出院诊断：①腔隙性梗塞；②高血压1级（极高危）。2014年2月8日高某某至新华医院外科门诊就诊。查体：右侧肢体机力Ⅳ级，口齿不清。诊断：右脑血管搭桥术后。4月8日高某某因“右侧肢体活动不灵4月”入住长海医院脑血管科。住院期间CTA示右侧大脑中动脉M1段近中部重度狭窄、闭塞；左侧大脑中动脉M1段近端重度狭窄。4月11日行脑血管造影＋左侧大脑中动脉支架成形术。术后给予阿司匹林、氯吡格雷双抗血小板聚集治疗。4月29日长海医院门诊，高某某仍有肢体无力。高某某认为新华医院医疗行为存在延误治疗、过度治疗的过错，造成其身体残疾及经济损失。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新华医院赔偿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67，566.3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陪护费3150元、误工费168，768元、残疾赔偿金87，702元、残疾用具费8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446元。
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3日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新华医院在于高某某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等级及责任程度进行鉴定，该医学会于2014年8月12日出具鉴定意见书一份。对新华医院诊疗过程的分析意见为：1、用药符合规范：2013年11月26日高某某因“头晕、视物旋转伴呕吐半日”至新华医院内科急诊，头颅CT提示两侧基底节腔隙灶，医方给予拜阿司匹林抗血小板聚集、银杏达莫活血及依达拉奉清除氧自由基；此后根据高某某的症状、体征及辅助检查，给予住院，加用阿托伐他汀钙调脂、甲钴胺营养神经符合缺血性脑卒中诊疗规范。2、肢体偏瘫系脑卒中常见的后遗症，为现有医学科学技术条件下难以避免的情况。高某某经医方治疗后右侧肢体偏瘫较入院前有所好转，脑梗的发生与其高血压引起的血管硬化相关。3、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①告知沟通欠规范。12月3日高某某症状加重，次日入院，12月10日高某某行颅内外血管搭桥术（右侧颞浅动脉-
角回动脉吻合）＋颞肌贴敷＋硬膜翻转术。医方对处理右侧脑血管病变的目的（改善右侧大脑血供、减少远期并发症）未向高某某充分沟通，高某某对此手术的意义不甚明确。②高某某脑梗塞急性期进行手术，医方手术时机欠妥当，但高某某术后偏瘫症状无加重，故医方过错与高某某目前情况无因果关系。4、对于眩晕，目前行头颅核磁共振并非急诊检查手段，本例中核磁共振检查时间未影响高某某的脑卒中治疗。鉴定意见为：本例不属于对高某某人身的医疗损害；新华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告知沟通欠规范、手术时机欠妥当的医疗过错，但与高某某目前存在的右侧偏瘫的人身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高某某为本次鉴定垫付鉴定费3500元。高某某对鉴定意见提出质疑，就相关问题要求鉴定机构书面答复。2014年10月10日上海市医学会医疗鉴定工作办公室函复原审法院：1、医方及时行急诊头颅CT明确无脑出血的发生，以缺血性脑血管给予治疗、预约头颅MRI（包括DWI、MRA，实际完成检查于11月29日），虽未住院诊治，但是连续数日急诊内科随访治疗（给予银杏达莫及依达拉奉补液），并在12月2日记录中明确头颅MRA发现：右侧大脑中动脉严重狭窄；截至此时（12月2日）急诊病史并未描述高某某有症状、体征改变，既然存在颅内主要供血动脉的严重狭窄，则不能排除高某某11月26日起病症状非血流动力学改变而导致。12月3日高某某在原有疾患表现的基础上出现右侧肢体异常，再次至新华医院内科急诊，结合11月26日以来的症状以及12月3日新增表现，内科医生继续给予依达拉奉补液，及时转诊神经外科考虑是否需要外科干预治疗。因此新华医院没有违反首诊负责制等相关《急诊科工作制度》的条例。2、高某某的症状演变与头颅MRA的检查结果，高某某病史中无出血的基础疾患以及导致严重促进出血倾向的药物治疗，因此缺乏紧急CT或MRI的必要性。其次在合并颅内主要供血动脉的严重狭窄情况下，不能排除高某某11月26日起病症状非血流动力学改变而导致症状，不能确定高某某实际的脑组织缺血发生的时间，超过急诊静脉溶栓的时间窗，仅仅表明12月3日高某某在原有疾患表现的基础上出现右侧肢体的异常。再者，静脉溶栓治疗对于存在颅内大动脉严重狭窄的病例中获益证据缺乏。新华医院急诊内科做出的医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3、根据目前送检资料，高某某脑血管病存在左侧基底节梗死，引起右侧偏瘫；右侧大脑中动脉闭塞；左侧大脑中动脉（中度）狭窄。从二级预防的角度，后二者可以进行搭桥或支架治疗，但适宜的手术时机在脑梗死发生后的一个月，新华医院于12月10日施行血管搭桥手术过早，有一定过错，但对高某某病情无影响。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高某某认为新华医院初步诊断高某某为脑腔梗的情形下，仅给予普通输液治疗，未给予相应检查和用药，导致12月3日高某某右侧肢体出现异常，系延误治疗，但参照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高某某至新华医院处急诊，新华医院及时行急诊头颅CT明确无脑出血的发生，以缺血性脑血管给予治疗、预约头颅MRI，虽未住院诊治，但是连续数日急诊内科随访治疗（给予银杏达莫及依达拉奉补液），有关检查和用药均没有违反医疗规范。12月3日高某某出现的右侧肢体异常，系脑卒中常见的后遗症，为现有医学科学技术条件下难以避免的情况，并非新华医院延误治疗所导致。但鉴定意见亦指出新华医院存在12月10日为高某某行颅内外血管搭桥术，但有关手术目的未向高某某进行充分沟通，且该手术适宜的手术时机在脑梗死发生后的一个月，新华医院却于12月10日施行手术存在时机过早的瑕疵。新华医院应酌情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新华医院赔偿的数额根据新华医院的过错、高某某自身的病情、相关的规定酌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某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陪护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残疾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30，000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高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高某某于2013年11月26日至新华医院急诊，其相关症状与体征均符合脑卒中疾病的前兆，但新华医院诊断脑卒中的必要检查措施没有及时跟进，相关诊断报告2013年12月2日才作出，违背诊治脑卒中的基本原则，导致高某某错过最佳治疗时间，致使病情恶化，新华医院对此损害后果存在明显过错；高某某于2013年12月3日早晨7：15分出现新发急性缺血性脑卒中症状，并于30分钟内赶至新华医院急诊，但新华医院未及时对高某某予以诊治，而是令其至专家门诊预约治疗，错过了最佳的溶栓治疗时机，导致高某某肢体偏瘫，新华医院应就此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故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高某某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新华医院答辩称：2013年11月26日，高某某至新华医院急诊，当时的头颅CT报告显示其为缺血性腔梗，并无出血情况，新华医院令其预约核磁共振进一步检查病灶，并给予输液及相关药物治疗，符合诊疗规范；2013年12月3日，高某某突然出现右侧肢体偏瘫，新华医院对其采取转诊及继续输液治疗措施，应对合理。至于高某某目前的症状与其自有疾病相关，新华医院当日未收治高某某入院与高某某目前的症状没有必然联系。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法律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医疗活动具有专业性、复杂性及一定的风险性，对于具体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或构成医疗损害，尚有赖于具有专业知识、经验、技能的专家作出鉴定。本案中，上海市医学会经分析新华医院对高某某的诊疗过程后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本例不属于对高某某人身的医疗损害；新华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告知沟通欠规范、手术时机欠妥当的医疗过错，但该过错与高某某目前存在的右侧偏瘫的人身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该鉴定意见书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现高某某上诉认为新华医院存在延误诊疗的过错，且该过错与高某某目前右侧偏瘫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未能提供相应专业医学意见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对其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高某某要求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04元，由上诉人高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俊
代理审判员 熊 燕
代理审判员 周 喆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卞耀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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