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10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州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住所地：滕州市善国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鲁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洋，男，汉族，1987年8月20日出生，住山东省滕州市，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银雀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桂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龙，男，汉族，1986年2月13日出生，住济南市历下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之玉，男，汉族，1971年11月11日出生，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滕州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集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枣民五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城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洋、被上诉人天元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龙、常之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建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枣民五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或者依法改判为：滕州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以尚欠工程款数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12月8日计算利息至工程款实际支付之日；二、请求从被上诉人的工程款总额中扣除859994.43元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三、天元集团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令城建公司从2013年12月25日向天元集团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8条之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视为应付款时间：……”。按照城建公司与天元集团的付款约定，工程交付使用三个月决算完毕并在半年内付至决算值的95%。天元集团于2013年5月16日向城建公司交付的其所施工的工程，2013年8月16日完成双方应完成审计工作，2014年2月16日城建公司应付款至工程价款的95%。可见，双方对付款时间是有明确约定的，一审法院从2013年12月25日起算利息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其次，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城建公司与天元集团于2015年12月8日才对工程最终结算价格达成一致的意见，结合天元集团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起诉状》及天元集团提交的结算文件来看，天元集团所主张的工程款为42190025.52元，双方之所以未能在约定的时间内完成结算，系天元集团提供不实结算文件所致，并导致结算时间一再延迟。故城建公司认为应从2015年12月8日起向天元集团支付利息才更加公平合理。二、天元集团所施工的工程还未过质保期，应扣除质保金859994.43元。虽然双方没有明确约定质保金事宜,但是依据双方约定付款期限及比例是“工程交付使用三个月决算完毕并在半年内付至决算值的95%”，依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之规定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建设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二）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可见天元集团的所施工的防水工程还没有过质保期，一审法院判令城建公司全额支付天元集团工程款并没有扣减5%的质保金。
天元集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判决为正确判决。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欠付工程款利息一审认定自本案提起诉讼之日为欠付工程款利息去算日期正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双方签订《城建威尼斯庄园工程承包意向书（总承包)》中约定“工程交付使用三个月决算完毕并在半年内付至决算值的95%”。工程于2013年5月36日交付使用，据此城建公司负有在2013年8月16日前结算审核完毕，在2013年11月16日前付至结算价款95%义务。城建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故意推延审核天元集团提交的竣工结算报告以达到推延支付工程价款的目的。参照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为自己利益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己经成就。并且涉案工程2013年5月16日即交付使用，因此城建公司应在2013年11月16日前履行付款义务。一审法院以本案诉讼之日为欠付工程款利息起算日期并无不妥。第二、质保期不应扣除，涉案工程款应全部支付给天元集团。根据《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第九条之规定，质量保证金是指发包方与承包方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方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专项资金。据此规定质量保证金对应的是缺陷责任期，在当事人没有约定情形下质量保证金的返还与工程保修期没有关系。城建公司强行捆绑质保期限与质保金、恶意拖欠工程款明显错误，如果适用质量保修期的规定，由于具体分部分项工程的保修期不一致，其中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而该年限通常为50年，防水工程为5年，如以保修期作为质保金的返还期限，将导致质保金的返还期限过长，这种适用显然不符合基本的公平原则和市场规律。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正确，并无不当之处，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天元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城建公司偿还工程款42190025.52元及利息；二、城建公司返还保证金30万元及利息；三、诉讼费用由城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元集团、城建公司于2010年6月30日签订《城建·威尼斯庄园工程承包意向书（总承包）》。该意向书主要内容有：天元集团承包城建公司开发的“城建·威尼斯庄园”工程；承包工程楼号为“城建·威尼斯庄园”Ⅰ区2、3号楼（约5.2万平方米）；承包范围为总承包（含土建、装饰、水电暖安装；不含土方、基坑支护、地基处理、电梯和相关设备的购置及消防安装）；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结算方式为“执行2003年《山东省建筑安装工程消耗量定额》、2008年《山东省建筑安装工程枣庄地区价目表》，人工按40元/天日计取，主材价格双方根据市价每月核定一次、其它材料由审计部门参照枣庄价格信息定，承包方Ⅰ类工程让利总造价税前的7%、Ⅱ类工程让利税前的6%，按照单体工程实际类别取费”；关于付款方式，未决算前为“地下停车场暂按1260元/平方米计算；六层（含六层）以下建筑暂定价按500元/平方米计算，其中主体节段暂定价按360元/平方米计算；12层小高层暂定价按960元/平方米计算，其中主体节段暂定价按700元/平方米计算；13层至22层暂定价按1160元/平方米计算，其中主体节段暂定价按800元/平方米计算；23层以上高层暂定价按1260元/平方米计算，其中主体节段暂定价按900元/平方米计算）”，阶段付款比例为“一期付款：有地下车库的达到±0时依据暂定价乘以实际完成面积后付至20%；二期付款：主体完成一半时，依据相应暂定价乘以实际完成面积后付至60%；三期付款：主体封顶验收合格后依据相应暂定价乘以实际完成面积后付至75%；四期付款：主体进行装饰、安装一半时依据相应暂定价乘以实际完成面积后付至75%；五期付款：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钥匙后付至相应暂定价的80%；六期付款：工程交付使用三个月决算完毕并在半年内付至决算值的95%”；签订本意见书时，天元集团应交纳30万元该工程承包意向保证金，若城建公司违约需双倍返还违约金，若天元集团违约此保证金不再返还，此保证金在签订正式施工承包合同时无息退还。2010年5月10日，城建公司向天元集团出具编号0004836收据，该收据载明，城建公司收取天元集团30万元项目意向款。天元集团实际承建城建公司开发的“城建·威尼斯庄园”Ⅰ区2号、3号楼及地下车库工程。根据工程监理单位签章确认的开工报告、竣工报告记载内容，上述工程开工日期为2010年10月1日，完工日期为2013年4月20日。2013年5月16日，城建公司、天元集团及监理单位等共同在《竣工工程质量验收报告》签章确认，天元集团施工的城建威尼斯庄园I区2号、3号楼及地下车库工程质量合格。竣工验收后，案涉工程交付使用。为确定天元集团施工工程的造价，天元集团、城建公司于2014年4月29日签订协议，约定共同委托滕州理想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工程造价鉴定。根据滕州理想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2015年12月8日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天元集团完成的“城建·威尼斯庄园”Ⅰ区2号楼工程造价为32732262.95元，3号楼工程造价为28244456.92元，地下车库工程造价为13997125.56元。对于滕州理想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上述鉴定意见，天元集团、城建公司均无异议。2015年12月24日，天元集团、城建公司共同确认如下事项：天元集团施工工程的结算总价为74973845.43元（其中，含防水工程价款、涂料价款，不含由城建公司提供的安装主材价款）；城建公司已付工程款57603455.99元，天元集团另外超领材料折款170500.82元；对于博泰防水工程尾款383465.99元，于结清本案工程款时另行协商调整确定；城建公司返还天元集团30万元保证金；尚欠工程款的利息由法院依法确定；天元集团所预付鉴定费用（60万元），由双方各承担一半。因在工程欠款分期支付的数额、时间以及利息数额方面存在分歧，经多次协商，双方当事人未能就本案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城建公司与天元集团签订的工程承包意向书，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意向书内容包含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要条款，具有施工合同性质，鉴于意向书中有关施工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双方当事人依约定予以履行，故确认该意向书有关施工合同内容的约定有效。天元集团施工的城建威尼斯庄园Ⅰ区2号、3号楼及地下车库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已交付使用。诉讼中，双方已共同确认工程结算总价74973845.43元、城建公司已付工程款57603455.99元、天元集团超领材料折款170500.82元，据此，城建公司尚欠天元集团工程款17199888.62元。天元集团请求城建公司支付工程欠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城建公司应付工程欠款17199888.62元。天元集团请求城建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由于双方未约定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算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相应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日期问题，案涉工程2013年5月16日竣工验收合格后虽已交付使用，但双方均未明确主张实际交付日期，综合意向书约定“工程交付使用三个月决算完毕并在半年内付至决算值95%”以及工程价款结算依据实际在诉讼中确定等情形，本院确定天元集团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13年12月25日为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日期。天元集团请求城建公司返还30万元保证金，城建公司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意向书约定，天元集团交付的保证金在签订正式施工承包合同时无息退还。由于双方均未主张已签订正式施工承包合同，故对天元集团提出支付30万元保证金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城建公司和天元集团协商确定分担鉴定费用，属双方当事人对各自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约定，城建公司应支付天元集团垫付的鉴定费30万元。另外，针对博泰防水工程款结算，双方尚存争议，鉴于双方已确定另行协商解决，故本案对该部分争议不予处理。城建公司虽辩称房屋存在质量瑕疵，但未就此提出明确诉讼主张，故本案对此亦不予处理。判决：一、滕州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天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7199888.62元；二、滕州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天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尚欠工程款的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尚欠工程款数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12月25日计算至工程款实际支付之日）；三、滕州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天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保证金30万元；四、滕州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天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垫付的鉴定费30万元；五、驳回天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4250元，滕州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负担140983元，天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3267元；保全费5000元，由滕州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城建公司向本院提交滕州理想会计事务所滕理鉴2015001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认为其中建筑工程结算表第6章关于屋面防水保温工程有明确的造价项目，该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所施工的工程具有防水工程、防水工程应按照工程质量保证期5年的约定来予以履行。
天元集团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防水工程应按照5年的期限来扣除保修金，同时，上诉人混淆了保修期限和保修金，这是不同的概念。
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欠付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如何确定；二、城建公司向天元集团支付的工程款应否扣除质保金。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一审期间，天元集团认为欠付工程款利息应从竣工之日即2013年4月20日起计算；城建公司认为不应支付利息，即使支付，也应从双方对工程价款确定无异议时开始计算。承办人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院认为，涉案工程于2013年4月20日竣工验收，2013年5月16日出具竣工验收报告，但双方均未明确主张涉案工程的实际交付时间。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天元集团起诉之日为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之日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只约定了工程交付使用三个月决算完毕并在半年内付至决算值的95%，并没有约定剩余5%工程款的性质。至一审判决作出之日，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时间已长达二年七个月有余，城建公司主张该5%应作为质保金予以扣除，没有合同依据，不应支持。一审判决判令城建公司支付全部工程价款并无不当。如涉案工程确存在保修期内需要维修的事宜，城建公司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320元，由滕州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栾建德
审 判 员 娄勇军
代理审判员 李守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马抒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