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2民终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建华，男，1966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秀霞，女，1973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俊彦，江西昌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国军，男，1971年11月4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鄱阳县人，住江西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永平，江西立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建华、程秀霞因与被上诉人吴国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16）赣0203民初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建华、程秀霞上诉请求：1、撤销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16）赣0203民初45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本金371.696万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曾分别于2010年2月12日、2011年5月17日、2014年3月30日向被上诉人借款410万元，之后归还总计182万元，对此，上诉人没有异议；2.对于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实际提供334.80万元借款，而上诉人出具收到350万元借据的事实，上诉人也没有异议；3.对于一审认定的上诉人按月支付被上诉人款项15.2万元，从而确定是按每月四分计算利息，上诉人没有认同，应不予认定；4.即使按照一审认定的之前按月支付15.2万元为每月利息，但根据之后时隔六个月（2012年2月17日至2012年8月15日）上诉人再次向被上诉人汇款15.2万元，次月（2012年9月29日）仅汇款10万元，再过两个月汇款15.2万元，之后陆续汇款均不相同的事实，不足以认定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每月四分，只能认定双方利息是变化的。可以认定之前的汇款是为偿还利息，之后对利息约定不明；5.至2013年7月27日，之前已付款项182万元为利息，之后对利息没有约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本金371.696万元及起诉后的利息。
被上诉人吴国军辩称，1.上诉人在上诉理由中已经承认借款事实；2.上诉人认为借款无利息是错误的，借款已经讲清楚了4分利息，在出具借款时已根据4分利息扣除了利息，发生借款的前期，上诉人也是以每月4分的利息支付了几个月，只是在上诉人付不清的时候才停止了付利息；3.双方当事人商谈及电话交流中约定先还本金410万，利息下一步还清，一审过程中我方也提交了电话录音等证据加以证实，所以，一审法院支持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吴国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两被告共同承担410万元借款，截止2016年5月30日利息5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建华、程秀霞系夫妻关系，与吴国军认识多年。2010年2月，刘建华、程秀霞为筹办景德镇市弘基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需要资金找吴国军借款。2010年2月12日，吴国军将30万元现金借给刘建华。刘建华收到借款后，出具借条一份交给吴国军。2011年5月，刘建华、程秀霞因景德镇市弘基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缺少生产经营资金再找吴国军借款。2011年5月17日,刘建华、程秀霞在与吴国军口头约定借款按每月四分利率计算利息后，吴国军预先扣除两次借款从5月17日至6月17日以380万元计算的利息15.2万元，三次向程秀霞在中国农业银行景德镇市分行开设的62×××10银行卡上分别转入100万元、50万元和50万元，另向刘建华在中国建设银行景德镇市分行62×××59银行卡上转入134.8万元。刘建华、程秀霞收到334.8万元借款后，向吴国军出具借条一份，言明：今借到吴国军人民币叁佰伍拾万元整。借期3个月还清。2011年7月20日，刘建华、程秀霞向吴国军支付2011年6月18日至7月17日，以借款本金380万元计算利息15.2万元。2011年8月17日借款期限届满，刘建华、程秀霞未按约还款，而逐月向吴国军支付15.2万元至2012年2月17日。期间，刘建华、程秀霞八次合计支付吴国军借款利息98.496万元，偿还借款本金23.104万元。2012年8月15日，刘建华、程秀霞支付吴国军利息15.2万元，9月29日支付10万元，11月6日支付10万元，11月28日支付15.2万元，2013年2月11日支付16万元，3月20日支付20万元，7月27日支付20万元，七次合计支付利息106.4万元。2014年3月10日，刘建华、程秀霞以开发票结账为由，向吴国军借款30万元。3月31日，吴国军转出30万元到程秀霞中国农业银行景德镇市分行62×××11银行卡上。截止2016年5月17日，刘建华、程秀霞尚欠吴国军借款本金371.696万元，利息416.35万元。吴国军因多次催讨借款本息无果，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吴国军与刘建华、程秀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发生的民间借贷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确认有效。吴国军向刘建华、程秀霞提供借款，产生的合法债权受法律保护。刘建华、程秀霞夫妻为生产经营向吴国军借款，未按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借款利息，依法应共同承担违约民事责任。吴国军2011年5月17日借款时预先从本金中扣除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以实际出借的金额确定该次借款本金为334.80万元。刘建华、程秀霞提出，其出具的三份借条未写明借款利息及逾期还款利息，借款期限届满后，未偿还的借款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因与其前两次借款在借款期限内及借款期限届满后，每月按借款本金计算四分利息支付给吴国军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但双方约定的每月四分借款利息，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超过年利率36%的最高额限制，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已经支付超过年利率36%以上的部分利息，可返还或抵付借款本金。未支付部分的利息依法按年利率24%调整。2014年3月30日，刘建华、程秀霞以办理结算开发票需要资金为由借款30万元，吴国军未提供双方约定具体借款利率证据，亦无其他原审被告支付借款利息的事实印证，对原审被告提出此次借款在合理的催告期后，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辩解，予以采纳。吴国军现主张刘建华、程秀霞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对其符合法律规定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刘建华、程秀霞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吴国军借款本金371.696万元，并支付利息（2016年5月17日前利息416.35万元。2016年5月18日以后至清偿债务之日止，借款本金341.696万元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借款本金30万元，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案件受理费79000元，由刘建华、程秀霞承担66892元，吴国军承担1210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借款是否应当计算利息；二、如应计算利息，借款本金及利息该如何计算。
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该条规定确立了口头合同的效力。在民间借贷关系中，双方当事人在书面合同中不约定借款利息，而以口头方式约定利息的情形大量存在，也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该约定对借贷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上的拘束力。就本案而言，上诉人刘建华于2010年2月12日向被上诉人吴国军出具一份金额为30万元的借条，于2011年5月17日和上诉人程秀霞共同向被上诉人吴国军出具一份金额为350万元的借条。在该借条中，双方当事人虽未直接约定借款利息，但从借款之后的资金流转情况看，被上诉人吴国军在交付出借款项时提前扣除15.2万元，自2011年7月20日开始，上诉人刘建华、程秀霞连续多次按照固定金额15.2万元向被上诉人吴国军交付款项，该行为与被上诉人吴国军主张的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利息为月息4分的陈述相吻合，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吴国军与上诉人刘建华、程秀霞已就借款利息进行了口头约定，上诉人刘建华、程秀霞应当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
二、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该如何计算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上诉人刘建华于2010年2月12日向被上诉人吴国军出具一份金额为30万元的借条，于2011年5月17日和上诉人程秀霞共同向被上诉人吴国军出具一份金额为350万元的借条，但被上诉人吴国军在交付2011年5月17日借条所涉款项时，已提前扣除15.2万元的利息，实际出借金额为334.80万元，两次借款本金为364.8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在借贷关系成立以后，上诉人刘建华、程秀霞自2011年5月17日起至2012年2月17日止按借款本金380万元、月息4分的标准共向被上诉人吴国军支付利息121.60万元（15.2万元×8个月=121.60万元），该利率标准超过了年利率不得超过36%的强制性规定，对于年利率36%以内的利息部分，系当事人自愿支付，本院予以认可，对于超过年利率36%限额的利息部分，可冲抵借款本金。该时间段的利息应按实际借款本金364.80万元、月息3分的标准计算，应付利息为98.496万元（364.80万元×0.03×9个月=98.496万元）。超出最高额限制利率的利息部分23.104万元（121.60万元98.496万元=23.104万元）冲抵借款本金，尚欠借款本金341.696万元。在2012年2月18日后，上诉人刘建华、程秀霞已经支付的利息为106.40万元，按年利率36%的标准计付10个月[106.40万元÷（341.696万元×0.03）]，多出利息3.8912万元。因上诉人刘建华、程秀霞并未支付后续利息，故自2012年12月18日起至2016年5月17日应按借款本金341.696万元、月息2分的标准计算利息，该时间段利息应为280.19万元（341.696万元×0.02×41个月=280.19072万元），减去2012年2月18日至2012年12月17日期间多出的利息3.8912万元，尚欠利息应为276.29952万元。一审法院计算利息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对于2014年3月30日上诉人刘建华、程秀霞以办理结算开发票需要资金为由向被上诉人吴国军所借30万元，该借条未约定借款期限，因被上诉人吴国军未提供双方约定具体借款利率证据，亦无其他支付借款利息的事实印证，该笔借款可从被上诉人吴国军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建华、程秀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计算利息金额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16）赣0203民初45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刘建华、程秀霞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归还被上诉人吴国军借款本金371.696万元、利息276.29952万元及逾期利息（其中借款本金341.696万元自2016年5月18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借款本金30万元自2016年5月18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0元，合计158000元，由上诉人刘建华、程秀霞共同负担118907元，被上诉人吴国军负担390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盛 强
审 判 员 余 佳
代理审判员 陈苾铃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代书 记员 吴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