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终56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重庆市江北区北城天街11号附9号7-1至7-10。
负责人：杜宪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丹叶，重庆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贵林，重庆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定伟，男，汉族，1982年5月3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发绍平，云南博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重庆市渝中区邹容路153号。
负责人：周炯，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满江，重庆汉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定伟、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5)盘法民初字第2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联合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韩定伟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韩定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中华联合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公估报告、事故现场照片以及《出险车辆信息表》等证据相应印证，充分证明韩定伟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存在酒驾调包、骗保的事实。虽然韩定伟提交了交通事故认定书，但是该证据是孤证，中华联合公司提交证据的证明力远远大于该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韩定伟在太平洋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并于事故发生后向其报案。事故车辆的驾驶员李媛放弃了向太平洋公司理赔，太平洋公司也最终作出了拒赔决定。应当认为韩定伟已经认可并接受了公估报告的结论，即这起事故属于酒驾、调包事件。然而，一审法院虽然认为事故“确实存在一定的疑点”，却仍以《交通事故认定书》来认定基本事实，并认为不能“靠推测来还原事实”。不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14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根据中华联合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应当认定本案事故存在酒驾、调包的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韩定伟与中华联合公司之间签订的《投保单》及《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第二部分第一条第（五）款约定“驾驶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被药物麻醉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属于商业险免责情形；另一方面，针对酒驾、调包此类违法行为，仍然判令由中华联合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也与《保险法》规定的保险活动“必须遵守法律与行政法规”、“诚实信用”等基本原则相抵触，导致保险合同救济的是违法行为，完全违背立法本意。
韩定伟答辩称，首先，一审判决认定李媛为驾驶员并没有错误，中华联合公司认为驾驶员存在调包的情况缺乏事实依据；其次，中华联合公司主张保险条款中约定了酒驾、调包的情形不予赔偿，这只是中华联合公司单方意思表示，并未告知韩定伟；再次，该事故车辆向太平洋公司及中华联合公司投保，韩定伟放弃对太平洋公司索赔，不意味着放弃对中华联合公司的索赔。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太平洋保险公司述称，同意韩定伟的答辩意见。韩定伟在本案中并未对太平洋公司提起上诉，本案与太平洋公司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韩定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华联合公司、太平洋公司赔偿韩定伟渝B15V99车辆损失险保险金人民币362033元（车辆修理费322878元、施救费即拖车费1200元、鉴定费37955元）、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人民币12902.86元（以下均为人民币），共计374935.86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华联合公司、太平洋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6月12日，韩冰心为其所有的车牌号为渝AXD668的车辆向太平洋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险（限额为492000元）、车上责任险（驾驶员、乘员）、第三者商业险（限额为500000元）、机动车盗抢险、不计免赔险等，支付了保险费9043.07元，保险期至2015年6月12日。其后，韩定伟购买了该车辆，将车牌号更改为渝B15V99，并于2014年11月7日在中华联合公司处投保了车辆损失险（限额为43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200000元）、不计免赔险等，支付了保险费10496.29元，保险期自2014年11月8日起至2015年11月7日。2015年4月21日，李媛（与韩定伟系恋爱关系）驾驶该车行驶过程中在昆明市盘龙区金浑公路麦冲村附近路段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损坏及第三者路灯杆、树木等损失，经昆明市交警支队六大队认定，李媛承担此次事故路灯杆、树木及车辆损坏损失的100%。事发后，韩定伟向太平洋公司报案，太平洋公司委托云南同昌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作出《公估报告书》，载明车内存在血迹，当事驾驶员未见受伤，案件疑似酒驾调包。事故估损三者树木及路灯损失：15000元，渝AXD668（渝B15V99）号标的车：300000元。结论为：依照公平、公正、客观的原则，结合事故现场情况确认该起案件为调包案件。经我司工作人员积极努力，还原案件基本信息，建议该案拒赔处理。2015年4月22日，李媛向太平洋公司作出放弃商业险索赔申明，一切事故后果自行承担，无需保险公司理赔。太平洋公司赔付了韩定伟交强险财产损失2000元。2015年7月9日，太平洋公司也以标的车酒驾调包作出拒赔通知。韩定伟为了施救车辆，支付了拖车费1200元，赔偿了第三者财产损失22600元，并向中华联合公司申请理赔，中华联合公司于2015年7月9日以书面方式通知韩定伟本案作拒赔处理。韩定伟委托云南鼎信司法鉴定所对该事故车辆维修费及第三者财产损失进行了鉴定，经鉴定，该车维修费需322878元，第三者财产损失为14902.86元。韩定伟将车辆送去维修完毕，实际支付修理费322878元。
根据以上确认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重复保险是指投保人对同一保险标的、同一保险利益、同一保险事故分别与两个以上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且保险金额总和超过保险价值的保险。财产保险合同是填补损失的合同，绝不允许参加保险的人因为参加了保险而获得额外利益。本案中，韩冰心作为车牌号为渝AXD668的车主为其所有的车辆向太平洋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险、车上责任险（驾驶员、乘员）、第三者商业险、机动车盗抢险等，随后，韩定伟购买了该车辆，将车牌号更改为渝B15V99，并在保险期内又在中华联合公司处购买了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险等商业险，从韩定伟事故发生后向太平洋公司报案的事实看，韩定伟是知晓韩冰心购买保险的情况，韩定伟的行为属于重复投保。
本案的争议焦点1、本次事故发生的损失是否属于中华联合公司责任免除赔偿的范围？针对中华联合公司认为被保险车辆发生事故时当事人存在酒驾、调包行为，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赔情形。从中华联合公司提供的现场照片血迹和《公估报告书》的调查，该事故认定李媛为驾驶者确实存在一定的疑点。但是，法律文书的判决需要有明确的证据来认定事实，才能以法律为依据来划分各自的责任，而不是靠推测来还原事实。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交通管理部门通过交通事故现场勘察、技术分析和有关检验、鉴定结论，分析查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责任所出具的法律文书，它为确定当事人的民事责任提供依据。由于昆明市交警支队六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认定李媛是实际驾驶者，在没有明确证据推翻该事故认定书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华联合公司的答辩意见。对于韩定伟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争议焦点2、中华联合公司应当赔付韩定伟机动车损失保险的金额为多少？《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六条规定：重复保险的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的总和不得超过保险价值。除合同另有约定外，各保险人按照其保险金额与保险金额总和的比例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韩冰心为该车辆向太平洋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险（限额为492000元）、第三者商业险（限额为500000元）、不计免赔险等，韩定伟又为该车辆向中华联合公司处投保了车辆损失险（限额为43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200000元）、不计免赔险等，依据法律的规定，中华联合公司和太平洋公司应当按照其保险金额与保险金额总和的比例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韩定伟提供的车辆损失322878元、财产损失拖车费1200元、鉴定费37955元、第三者财产损失评估为14902.86元，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已经在证据认定中加以陈述），且与云南同昌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作出的《公估报告书》中事故估损相差不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韩定伟提供的损失。韩冰心在太平洋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险限额为492000元，赔偿比例为53.36%。第三者商业险限额为500000元，赔偿比例为71.43%。韩定伟在中华联合公司投保车辆损失险限额为430000元，赔偿比例为46.64%。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200000元，赔偿比例为28.57%。韩定伟的车辆损失包括修理费322878元和拖车费1200元，折算下来，按比例，太平洋公司应赔偿韩定伟机动车损失172928元，中华联合公司应赔偿韩定伟机动车损失151150元。韩定伟发生的鉴定费37955元、第三者财产损失评估为14902.86元，共计52857.86元，因为太平洋公司已经赔付韩定伟交强险2000元，扣除该笔款项，韩定伟未得到赔偿的损失为50857.86元，按比例，太平洋公司应赔偿韩定伟第三者财产损失36327.77元，中华联合公司应赔偿韩定伟第三者财产损失14530.09元。
争议焦点3、李媛放弃对太平洋公司的索赔是否对韩定伟产生效力？在李媛作出对太平洋公司放弃商业险索赔的申明和太平洋公司作出拒赔通知后，韩定伟未对此提出异议，而是向中华联合公司索赔，在中华联合公司作出拒赔通知后，即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中华联合公司赔偿，并未要求太平洋公司赔偿，基于以上事实和韩定伟与李媛的关系，韩定伟应当知晓并认可李媛作出放弃向太平洋公司索赔商业险的行为，韩定伟辩称李媛无权代理韩定伟行为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韩定伟无事实和理由要求太平洋公司赔偿其损失。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华联合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韩定伟机动车损失151150元；二、中华联合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韩定伟第三者财产损失14530.09元；三、驳回韩定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本案不能认定系李媛驾驶的渝B15V99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与本院二审查证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根据中华联合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补充确定如下事实：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第五部分第三条的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应当及时采取合理的、必要的施救措施及保护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并在保险事故发生的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认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保险人已经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该确认书最后对字体加粗提示“上述免责及减责条款、免赔率或免赔额、赔偿处理、投保人义务、保险术语释义内容经本投保人仔细阅读，并已完全理解。”韩定伟在投保人处签字。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交通事故渝B15V99车辆驾驶人员是否为李媛？二、中华联合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虽有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系李媛驾驶渝B15V99号车发生本案交通事故，但中华联合公司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对于韩定伟主张的事实予以反驳，则韩定伟需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李媛系渝B15V99号车的驾驶人。考虑到本案系单方交通事故，交通事故认定书系通过简易程序作出，韩定伟或李媛并未提交或者申请法院调取交警部门作出该事故认定书的相应依据，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举证不力的后果由其自行承担。其次，李媛自称驾驶车辆发生本案交通事故，但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查勘时，以及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均无法描述发生本案交通事故的具体经过；再次，本案交通事故中并没有致人员受伤，但通过太平洋公司拍摄的现场照片看，车辆弹出的气囊上有明显的血迹，李媛也无法解释为何其未受伤，但气囊存在血迹；最后，在太平洋公司请求交警部门调取沿途监控录像以及要求对气囊上的血迹送检时，李媛于次日即向太平洋公司出具了书面的放弃索赔申明，进而阻止了太平洋公司对于事故的追查，现其又无法对放弃索赔的原因给予合理解释。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无法认定系李媛驾驶渝B15V99号车发生了本案交通事故。一审法院认为李媛系驾驶人，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交通事故发生后，车辆驾驶人或者车主应当及时向交警部门以及所投保的保险公司报案。渝B15V99号车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后，车主韩定伟虽向太平洋公司报案，但并未向中华联合公司报案。因之前系韩定伟本人向中华联合公司投保了车损险、第三者责任险等，故其应当知道还需向中华联合公司报案。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另外中华联合公司向韩定伟出具的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第五部分第三条也同时规定了“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应当及时采取合理的、必要的施救措施及保护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并在保险事故发生的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认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保险人已经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该确认书最后对字体加粗提示“上述免责及减责条款、免赔率或免赔额、赔偿处理、投保人义务、保险术语释义内容经本投保人仔细阅读，并已完全理解。”韩定伟在投保人处签字。韩定伟在庭审中否认该签字的真实性，但又未申请对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对相应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本院认为中华联合公司已经就免责条款向韩定伟作为提示和说明。韩定伟在太平洋公司拒赔后一直未向中华联合公司报案，使中华联合公司丧失了对事故进行查勘的机会，进而使事故原因无法查明。特别是韩定伟自行处理了带有血迹的安全气囊，使中华联合公司丧失了通过安全气囊确定驾驶人的可能。最后，若驾驶人都无法确定，驾驶人是否具备驾驶资格，驾驶人是否存在酒后驾车的情况均无法确定，导致上述后果的原因在于韩定伟没有及时报案以及自行处理了本案关键证据。而其又无法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李媛驾驶车辆发生本案交通事故。综上所述，韩定伟违反了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及中华联合公司的投保提示事项，致使中华联合公司对事故的性质、原因无法查明，故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中华联合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5)盘法民初字第259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韩定伟全部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3848元，由韩定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各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判长 刘 涛
审判员 杨 章 亮
审判员 李娜
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白 游 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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