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初字第688号
原告罗旭英，女，汉族，1955年12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代理人林怡，四川亮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巍，四川亮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宏昌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县西南航空港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刘启贵，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彦麟，女，汉族，1988年8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西昌市，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别亚丽，女，汉族，1978年11月12日出生，住新疆石河子市，系该公司员工。
被告四川攀星绿色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
法定代表人刘启贵。
委托代理人曹元荣，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罗旭英与被告成都宏昌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昌公司）、四川攀星绿色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攀星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3日、6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罗旭英的委托代理人林怡、邓巍，被告宏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彦麟、别亚丽，被告攀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元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罗旭英起诉称，宏昌公司、攀星公司均系公司法人，其法定代表人都是刘启贵。罗旭英及其家人与刘启贵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从2011年开始，刘启贵一直在云南南华县从事野生菌产业的开发以及附属菌类产业的事业发展。2012年初，因为企业资金周转困难，需要大量资金，刘启贵求助于罗旭英及其丈夫。在就借款事宜与刘启贵达成一致后，罗旭英及其家人自2012年3月开始将自己所有的家庭积蓄以及从亲戚朋友处借到的钱款分若干次出借给宏昌公司，口头约定利息按每月2.2分计算。至2014年5月止，两年多时间以来，借款金额（含利息）共计达到100527380元。由于借款期间较长，借款笔数较多且借款金额较大，为了便于准确统计金额和完善双方的借款合同手续，罗旭英与宏昌公司经过协商一致后，于2014年6月2日正式签订了《借款担保协议》，将之前零散的借款累计后作为双方借款担保合同的标的，金额（含利息）共计100527380元。该合同以罗旭英为出借人，以宏昌公司为债务人，攀星公司为担保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约定借款期限2个月。2014年8月1日，还款期限届满后，在罗旭英及其家人的多次催促下，宏昌公司陆续归还了6200900元，后再无任何还款迹象。此后，罗旭英多次找到刘启贵，要求宏昌公司、攀星公司还款。刘启贵告知罗旭英，其公司的银行贷款已经谈妥，2014年9月底贷款发放后即可一次性全部归还罗旭英的借款。2014年9月21日，刘启贵突发脑溢血死亡，宏昌公司因无人接管濒临倒闭，这一突发事件使罗旭英的债权陷于非常不利的境地。罗旭英遂起诉来院，请求判令：1、宏昌公司立即归还罗旭英借款94326480元；2、宏昌公司承担罗旭英因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费用；3、攀星公司就上述借款及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庭审中，罗旭英明确，其诉讼主张的94326480元包括借款本金73970941元及利息20355539元。
被告宏昌公司、攀星公司答辩称，一、罗旭英提交的罗旭英本人及其家人的转账凭证的金额共计53963400元，与其主张的借款本金金额不符；二、罗旭英及其家人转账支付给四川果旺果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果旺公司）、王利民、张萍、刘启贵的款项，收款人均不是宏昌公司，因此，与本案无关；三、罗旭英主张，其委托白兰廷现金出借给宏昌公司的款项，因无证据予以证明，不予认可；四、罗旭英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有利息的约定且约定的利率标准为月利率2.2%；五、罗旭英与宏昌公司之间于2011年11月起已发生借贷关系，宏昌公司自2011年11月21日起已经开始还款，截止2014年4月8日，已累计还款27584728元。同时，罗旭英在民事起诉状中自认，2014年8月1日后，宏昌公司归还了6200900元，因此，宏昌公司共计归还借款本金33785628元。
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2日，罗旭英作为出借人，宏昌公司作为借款人，攀星公司作为保证人，签订《借款担保协议》一份，约定：借款金额100527380元（注：此款是由此前多笔借款合计而成，原借款借据已经归还宏昌公司）；借款期限为2014年6月2日至2014年8月1日，共计贰个月；攀星公司自愿对宏昌公司向罗旭英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范围为本协议项下的借款本息以及罗旭英因实现债权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公证费、拍卖费、评估费等相关费用。《借款担保协议》上加盖宏昌公司、攀星公司公章，刘启贵作为两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
同日，宏昌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罗旭英借给我宏昌公司人民币壹亿零伍拾贰万柒仟叁佰捌拾元整，小写：100527380元。
罗旭英分别于2012年12月24日、2013年3月1日、2013年7月30日向宏昌公司转账支付1100000元、3000000元、6000000元。罗旭英本人向宏昌公司转账的金额共计10100000元；白兰廷于2013年12月25日向宏昌公司转账支付2000000元。宏昌公司认可上述款项系白兰廷受罗旭英委托转款；白杰分别于2013年11月18日、2014年3月4日向宏昌公司转账支付6733400元、5000000元。白杰向宏昌公司转账的金额共计11733400元。宏昌公司认可上述款项系白杰受罗旭英委托转款。罗旭英及其受托人直接向宏昌公司转账支付的款项金额共计23833400元。
庭审中，罗旭英还提供了其本人及其受托人白兰廷、白杰向案外人转账付款的凭证，包括：1、罗旭英于2012年8月6日向果旺公司转账支付5250000元；2、罗旭英于2013年5月22日向张萍转账支付8000000元；3、白兰廷于2013年3月7日向王利民转账支付2000000元；4、白兰廷分别于2013年11月21日、2013年11月25日、2014年5月9日向刘启贵转账支付2000000元，共计6000000元；5、白杰于2013年11月21日、2013年11月25日、2014年3月1日、2014年5月9日、2014年5月20日向刘启贵转账支付2000000元、2000000元、1880000元、2000000元、1000000元，共计8880000元。罗旭英本人及其受托人向案外人转账付款的金额共计30130000元，包括果旺公司5250000元，张萍8000000元，王利民2000000元，刘启贵148800**元。罗旭英主张上述转账支付给案外人的款项均系其出借给宏昌公司的借款，宏昌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罗旭英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25日的《情况说明》载明，罗旭英于2012年8月6日将5250000元转至刘启贵的债权人果旺公司账上，白兰廷又于2013年3月7日将2000000元转至刘启贵的债权人王利民卡上，原因是刘启贵向二者借款7250000元无法及时归还，遂向罗旭英借款7250000元用于归还果旺公司和王利民，并要求罗旭英直接支付至二者的账上，该款包含在2014年6月2日的《借款担保协议》中。果旺公司、王利民在该《情况说明》“证明人”处备注：5250000元属实；2000000元属2013年1月23日王利民借给罗旭英，后2013年3月7日白兰廷偿还。庭审中，罗旭英还主张，其委托白兰廷于2012年7月至2012年9月期间，先后以现金方式向宏昌公司出借20007541元，宏昌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
庭审中，宏昌公司提交了其于2011年11月21日至2014年4月8日期间向罗旭英转账付款的银行凭证及部分《付款申请单》，转账笔数共计38笔，转账金额共计27584728元。宏昌公司认为上述转款系其归还案涉《借款担保协议》项下的借款本金，罗旭英对此不予认可。其中，宏昌公司提交的2012年8月3日付款318000元的《付款申请单》备注：白兰廷，果旺公司5000000元，2012年9月4日付款415944元的《付款申请单》备注：果旺公司2012年7月3日借入5000000元。
本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借款担保协议》、《收条》、银行转账凭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宏昌公司、攀星公司对与罗旭英签订《借款担保协议》的事实以及宏昌公司向罗旭英出具《收条》的事实虽不持异议，但否认《借款担保协议》及《收条》所载借款金额的真实性，鉴于《借款担保协议》及《收条》所载金额与罗旭英诉讼请求的金额不一致且罗旭英在庭审中亦明确其诉讼请求的金额中包含了部分利息，故本院依法对罗旭英实际借款本金予以审查。罗旭英主张，其向宏昌公司支付的借款本金73970941元由三部分构成，包括：一、罗旭英本人及其受托人白兰廷、白杰直接向宏昌公司转账支付的款项23833400元；二、罗旭英本人及其受托人白兰廷、白杰向案外人果旺公司、张萍、王利民、刘启贵转账支付的款项30130000元；三、罗旭英委托案外人白兰廷以现金方式向刘启贵支付的款项20007541元。对于第一部分，直接转账给宏昌公司的款项，各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各方在庭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罗旭英本人及其受托人白兰廷、白杰向案外人果旺公司、张萍、王利民、刘启贵转账支付的款项能否视作宏昌公司的借款；二、罗旭英主张其委托白兰廷向宏昌公司出借现金20007541元是否实际发生；三、宏昌公司主张已经归还的借款本金33785628元是否为本案《借款担保协议》项下的借款；四、案涉借款是否约定利息以及约定的利率标准。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关于罗旭英本人及其受托人白兰廷、白杰向案外人果旺公司、张萍、王利民、刘启贵转账支付的款项30130000元能否视作宏昌公司借款的问题。首先，《借款担保协议》约定的借款金额为100527380元，罗旭英诉讼主张的金额为94326480元。罗旭英在庭审中自认，上述金额中包括借款本金73970941元及利息20355539元，由此可知，《借款担保协议》及《收条》所载金额并非实际发生的借款本金金额。其次，宏昌公司仅认可进入其公司账户的借款本金23833400元，且否认双方对于案涉借款约定了利息，但其同时主张已经归还罗旭英借款本金33785628元，即宏昌公司主张的还款本金金额已经远远超过了其认可的借款本金金额，显然不符合常理，因此，罗旭英与宏昌公司之间实际发生的借款本金金额显然不仅限于罗旭英本人及其受托人白兰廷、白杰直接向宏昌公司转账支付的款项金额。第三，刘启贵作为宏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宏昌公司与罗旭英就借款事宜进行磋商，在无法切实区分其个人账户收取罗旭英及其受托人白兰廷、白杰转账支付14880000元款项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的情况下，鉴于《借款担保协议》系宏昌公司对双方之间历次借款的追认及结算，综合考量罗旭英作为一般民事主体的认知能力，本院认定罗旭英及其受托人白兰廷、白杰向宏昌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启贵转账支付的14880000元款项系宏昌公司在案涉《借款担保协议》项下的借款。第四，根据前述查明事实，果旺公司在罗旭英提交的《情况说明》上确认其于2012年8月6日所收款项5250000元系罗旭英根据宏昌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启贵的指示向其归还的借款，对此，宏昌公司虽予以否认，但从宏昌公司自己提交的还款凭证及对应的内部《付款申请单》来看，部分票据备注上确实反映出宏昌公司与果旺公司之间存在5000000元的借贷关系，对此宏昌公司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罗旭英的陈述、果旺公司的证言、宏昌公司自行提交《付款申请单》已经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明罗旭英的该项事实主张，根据民事诉讼证据优势原则以及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认定罗旭英向果旺公司转账支付的5250000元系宏昌公司在案涉《借款担保协议》项下的借款；第五，罗旭英未能举证证明张萍与宏昌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亦未能举证证明其于2013年5月22日向张萍转账支付8000000元款项系受宏昌公司指示或委托付款，在宏昌公司明确否认且罗旭英不能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笔款项与宏昌公司之间的关联性，对此，罗旭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六，白兰廷于2013年3月7日向王利民转账支付的2000000元款项，罗旭英主张系宏昌公司的借款，但从其提交的《情况说明》中王利民的备注内容来看，王利民认为该2000000元系2013年1月23日其向罗旭英出借的款项，后由白兰廷于2013年3月7日偿还，与罗旭英关于款项性质的陈述不符，即罗旭英提交的证据与其主张之间自相矛盾，不能证明该款项系宏昌公司的借款，对此，其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本院认定罗旭英及其受托人白兰廷、白杰向果旺公司转账支付的5250000元及向刘启贵转账支付的14880000元，共计20130000元系宏昌公司在案涉《借款担保协议》项下的借款。
关于罗旭英主张其委托白兰廷向宏昌公司出借现金20007541元是否实际发生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从罗旭英提交的转账凭证来看，其向宏昌公司出借的款项中，有43963400元均系通过其本人及其受托人白兰廷、白杰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罗旭英主张白兰廷受其委托向宏昌公司现金交付借款20007541元，如此巨额款项通过现金方式支付，不仅不符合生活常理，也违背双方的交易习惯。其次，从罗旭英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当庭所作陈述来看，证人对于交付现金时的在场人、出具借条的主体等细节的陈述均有出入，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信。第三，从转账资金的情况来看，罗旭英及其受托人白兰廷、白杰向宏昌公司单笔转款金额最少为1000000元，其出借20000000元巨额现金时还存在7541元零钞，亦有违常理。因此，罗旭英主张其通过现金方式向宏昌公司出借20007541元，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宏昌公司主张已经归还的借款本金33785628元是否为本案《借款担保协议》项下借款的问题。首先，从宏昌公司所举的27584728元转账凭证来看，宏昌公司向罗旭英转账的发生时间为2011年11月21日至2014年4月8日之间。而《借款担保协议》签订的时间系2014年6月2日，协议明确载明：借款是由此前多笔借款合计而成，原借款借据已经归还宏昌公司。该约定说明，双方在2014年6月2日已经就双方之间的全部借款进行了结算。宏昌公司所举还款凭证所载还款时间均在《借款担保协议》签订之前，不应认定为系归还该协议项下借款。其次，宏昌公司还主张，根据罗旭英在民事起诉状中的自认，其于2014年8月1日后还归还了6200900元。对此，罗旭英当庭予以否认，在宏昌公司未举出其在《借款担保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向罗旭英归还过借款的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宏昌公司已归还62009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借款是否约定利息以及约定的利率标准的问题。首先，宏昌公司否认双方之间的借款约定了利息，但《借款担保协议》第五条约定，攀星公司的担保范围包括“本协议项下的借款本息”，可见，双方在《借款担保协议》中并非没有约定利息，只是没有约定具体的利率标准。其次，罗旭英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白兰廷对于双方口头约定的利率标准的陈述前后不一，从双方资金往来的凭证中，亦无法推知在《借款担保协议》签订之前双方约定了利息并推算出实际执行的利率标准。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关于“借贷双方对有无约定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之规定，结合罗旭英的诉讼请求中实际包含了20355539元利息的主张，本院认定宏昌公司应当以439634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向罗旭英支付自2014年6月2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利息金额以20355539元为限）。
此外，因罗旭英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主张的诉讼保全费、律师费均未实际发生，故对其该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攀星公司在《借款担保合同》中明确作出对宏昌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故对罗旭英诉请攀星公司就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攀星公司承担责任后，有权在其承担责任的范围内依法向宏昌公司追偿。
综上，罗旭英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成都宏昌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罗旭英归还借款本金439634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439634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6月2日起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利息金额以原告罗旭英主张的20355539元为限）；
二、被告四川攀星绿色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被告成都宏昌食品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被告四川攀星绿色食品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在其承担责任的范围内依法向被告成都宏昌食品有限公司追偿；
四、驳回原告罗旭英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13432.4元，由原告罗旭英负担255628元，被告宏昌公司、攀星公司负担257804.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兵
代理审判员 郝 亮
人民陪审员 唐金成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包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