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闽刑终268号
原公诉机关厦门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赖兴安，男，196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B），高中文化程度，个体经营者，户籍地台湾地区，暂住厦门市湖里区。因犯盗窃罪和收购、销售赃物罪，于2003年11月11日被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并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2010年4月24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9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4日被逮捕。
辩护人付丛，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洪宗明，福建厦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厦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赖兴安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1、黄怡婷、黄怡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4月22日作出（2016）闽02刑初2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附带民事判决部分没有上诉，已发生法律效力。被告人赖兴安对刑事判决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知福建省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为上诉人赖兴安提供辩护。经阅卷、审阅上诉状及辩护词、讯问被告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赖兴安与被害人黄某3曾合伙经营古玩店，并因钱款纠纷产生矛盾。2015年9月10日晚，赖兴安酒后至被害人黄某3位于厦门市湖里区东渡古玩城仙岳路49号-A之12的店中，向被害人黄某3讨要钱款，二人为此发生争吵。赖兴安心生愤怒欲教训被害人黄某3，便行至东渡古玩城内的“少艳便利店”购买一把水果刀后返回，在东渡古玩城仙岳路49号-A之13的店门外空地上，遇到刚走出店门的被害人黄某3，赖兴安即持水果刀上前捅刺黄某3上半身，二人继而发生扭打，黄某3将赖兴安推倒在地并上前踹赖兴安一脚，赖兴安将黄某3拉倒在地并再次持刀捅刺倒地的黄某3，当遭到黄某3反抗时，赖兴安又持刀捅刺黄某3上半身。被害人黄某3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黄某3左胸部、左某及左胸背部检见三处创口，系左胸部被锐器刺伤致心脏破裂而死亡。
案发后，公安人员从案发现场附近查获作案工具黄色刀柄水果刀一把。2015年9月11日，被告人赖兴安在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锦绣广场被公安人员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接报警单、到案经过，证实本案接警、侦破及被告人赖兴安到案的情况。
2.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并提取了现场血迹若干、作案工具黄色刀柄水果刀一把。
3.提取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提取了被告人赖兴安的血样，调取了案发地点的监控视频，扣押了赖兴安作案时所穿的黑色T恤一件、绿色短裤一条、台湾居民来往大陆通行证一本、护照一本。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检见被害人黄某3左胸部、左某及左胸背部三处创口，均具有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角一钝一锐的特点，其形态符合单刃锐器捅刺所致。剖验见心脏心尖部一贯通破口，心包腔见积血100ml，左侧胸腔见积血和血块1450ml，结合其体表损伤，确认被害人黄某3系左胸部被锐器刺伤致心脏破裂而死亡。
5.科学DNA鉴定书，证实送检可疑血迹1（两个石槽之间道路上）、2－5（血迹带）、7（树下土地上）、8（水果刀刀刃上）及黄某3左手、右手指甲上可疑血迹检出的STR分型均与黄某3血样DTR分型一致；送检裤子上可疑血迹检出的STR分型与赖兴安血样ATR分型一致。
6.损伤程度鉴定书、人身检查笔录，证实被告人赖兴安手臂、脚膝盖等处有受伤，损伤程度系轻微伤。
7.电话通话清单，证实案发当日，赖兴安、黄某2、罗某之间手机通话情况。
8.现场监控视频及截图、情况说明，证实案发时现场情况。被告人赖兴安持刀捅刺被害人黄某3及二人打斗的动态过程。
9.门诊病历，证实案发后黄某3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况。
10.违法犯罪经历查询情况说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中中法刑二字第24号刑事判决书、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3）粤高法刑二终字第367号刑事裁定书、广东省东莞监狱（2010）狱释字第400号释放证明书，证实被告人赖兴安因犯盗窃罪于2003年11月11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因犯收购、销售赃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总和刑期十二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赖兴安于2010年4月24日刑满释放。
11.台湾居民来往大陆通行证、台湾地区护照、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赖兴安、被害人黄某3基本身份情况。
12.证人孙某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9月10日晚，其与黄某1等人在罗某的店里泡茶，罗某接到黄某2的电话说赖兴安喝了酒，现在要拿刀去找李某1的麻烦，让其注意赖兴安。不久看到赖兴安从罗某的店面走过，赖兴安和黄某3两人迎面相会，像是在争执的样子，其出门时两人已经分开了，黄某3欲上前与赖兴安理论，其赶紧拉住黄某3。其发现赖兴安手里拿着一把削果皮的刀具，刀身长约10厘米，黄色刀柄长约10厘米。赖兴安嘴里还说黄某3太欺负人，其发现黄某3身上流血了，一会儿便倒地。大家说赶紧送医院，赖兴安说黄某3在装死。后黄某1开车，几个朋友一起送黄某3去医院，到医院人已不行了。经照片辨认确认了赖兴安，并辨认出现场监控录像截图中的赖兴安、黄某3。
13.证人李某1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9月10日22时许，其与黄某3、“阿超”在厦门市湖里区东渡古玩城4栋12号店内泡茶，赖兴安找黄某3谈合伙期间账目的事情，赖兴安明显喝过酒的样子，让其帮他做个公证，说之前黄某3独吞了一笔三万元的钱款，其跟赖兴安保证黄某3没有独吞钱款，赖兴安听过很不高兴，指着其与黄某3说让他们记住，就离开了。约十分钟后黄某3离开，其听到外面传来嘈杂打斗声，铁件倒地、赖兴安的说话声，其走出门看见黄某3踉跄地朝他们走过来，后一头栽倒在地上，其去扶黄某3，黄某3已经说不出话、喘不过气，黄某3上衣左胸口处沾满了血，左侧腰腹部有一处伤口正在流血。大家报警和叫救护车，后开车把黄某3送到中山医院抢救。2015年3、4月间，其帮赖兴安与黄某3打理古玩店生意，期间简单记账，并把古玩店的收入情况拍两张照片通过微信发给赖兴安，案发当晚才知道他们决定拆伙，但不知道原因。经照片辨认确认赖兴安。
14.证人冯某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9月10日22时许，其听见店门外晾衣架倒地的声音，发现是黄某3和一台湾男子在打架，看到黄某3肚子一带流血，大家把黄某3送去医院。经照片辨认确认赖兴安。
15.证人周某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9月10日21时许，一台湾男子到其店内购买削皮用的水果刀，其拿出水果刀让该男子挑选，该男子购买了一把塑料材质刀柄、刀身中间有个槽、刀柄和刀身连在一起的水果刀。水果刀总长度约20厘米。经照片辨认确认赖兴安是购刀男子及所购买的水果刀。
16.证人林某1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9月10日22时许，其与孙某、罗某、黄某1在罗某的店里泡茶，罗某接电话后说，赖兴安的老婆来电话称赖兴安要拿刀去砍李某1，要帮忙劝阻赖兴安，孙某说赖兴安刚从店门口经过，罗某、孙某先走出店外，罗某喊黄某1快出来开车，被捅的是黄某3。其出门时孙某和罗某已拉住赖兴安。经照片辨认确认赖兴安。
17.证人罗某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9月10日22时许，其与孙某、林某1、黄某1在泡茶，黄某2打电话让其赶紧去找赖兴安，称赖兴安要拿刀去砍李某1。其告诉孙某等人，孙某说赖兴安刚从店门口经过，其走出店门看到赖兴安拿着一把水果刀站在黄某3面前。黄某3蹲着，又马上站起来，左侧腰腹部有伤口。其即上前把他们劝开，并叫黄某1开车送黄某3去医院，黄某3栽倒在地上，大家把黄某3抬上车送到中山医院。赖兴安手上拿的水果刀是黄色塑料柄，长10厘米左右，刀身中间带削皮槽。经照片辨认确认赖兴安。
18.证人黄某2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赖兴安、黄某3是认识很久的朋友，案发当晚赖兴安因债务纠纷去找黄某3，后赖兴安打电话过来，语气很急很冲，说黄某3赖账不还，要去教训他，要去砍黄某3。其即打电话让朋友看着赖兴安，朋友说赖兴安已把黄某3捅了。其又打电话给赖兴安，并在东渡古玩城找到赖兴安，后赖兴安一个人走了。经照片辨认确认黄某3。
19.证人黄某1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日22时许，其与孙某、林某1、罗某在泡茶，罗某接到黄某2的电话，称赖兴安要拿刀去砍李某1，要赶紧去制止赖兴安。孙某说赖兴安刚从店门口经过，大家即走出店外，看到黄某3已受伤，上半身流血，赖兴安手里拿着刀被边上的邻居制止住。其去开车，黄某3就倒地了，大家把黄某3送到中山医院，医生抢救后说已经没救了。赖兴安、黄某3之前有合作，不知道他们有无债务纠纷。经照片辨认确认黄某3，并辨认出监控截图中的赖兴安、黄某3。还对黄某3的尸体予以确认。
20.证人卢某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9月10日晚，其去东渡古玩城找李某1泡茶，李某1、李某2、黄某3和赖兴安在店里，他们交流了一会儿，赖兴安先离开，后黄某3也离开。其听见店外有声响，出门看到黄某3手捂着胸前，没走几步就倒地了。经照片辨认及监控截图中确认赖兴安、黄某3。
21.证人李某2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晚在东渡古玩城黄某3的店里泡茶，一个其不认识的男子（经辨认是赖兴安）过来与黄某3谈一些合作的事情，半个小时左右赖兴安先离开，一会儿黄某3也出去了，不到一分钟其看见黄某3捂着肚子，摇摇晃晃几步就倒地了，身上有血，赖兴安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站在旁边。经照片辨认确认黄某3、赖兴安。
22.证人林某2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赖兴安在其家中喝酒，没有喝醉，后赖兴安一个人离开。
23.被告人赖兴安的供述、辨认笔录，证实因为合伙期间的经济纠纷与黄某3产生矛盾，案发当晚其酒后去东渡古玩城内黄某3的店里要钱，与黄某3发生口角，当时黄某3的店里还有李某1和另外一名男子，其担心打不过他们，就想着出去买把刀过来教训黄某3，后到古玩城里的一家便利店买了一把水果刀，返回欲教训黄某3。快走到黄某3的店时，遇到黄某3刚从店里走出来，其就朝黄某3走过去并持刀捅刺，二人在店门口的空地上发生互推，其被黄某3推倒在地，期间其朝黄某3的上半身捅刺，印象中有捅刺肩膀、腰腹、胸前三个部位。后周围的邻居出来制止，将二人分开。黄某3还准备走过来，但没走几步就倒地，后黄某3被送往医院。其有些后怕即逃离现场，并将水果刀丢弃在附近一辆汽车底部。其在逃离过程中还有摔倒。后其打电话给黄某2告知其持刀捅伤了黄某3。经照片辨认确认黄某3，辨认了案发地点、购买水果刀的地点、作案后丢弃水果刀的地点及作案工具水果刀。
原判认为，被告人赖兴安因琐事纠纷，持水果刀非法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赖兴安曾因犯盗窃罪、收购、销售赃物罪被判处过刑罚，刑满释放后不思悔改，应酌情从重处罚。赖兴安到案后自愿认罪，可从轻处罚。赖兴安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1、黄怡婷、黄怡静的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法判决：一、被告人赖兴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扣押在案的黑色T恤一件、绿色短裤一条、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予以没收。三、被告人赖兴安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1、黄怡婷、黄怡静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832606元。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1、黄怡婷、黄怡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赖兴安的上诉理由：本案属民间纠纷引发，且被害人有一定过错，请求二审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赖兴安因琐事纠纷，持水果刀非法故意伤害被害人黄某3身体，致其死亡的犯罪事实清楚，据以定案的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证据间能相互印证，可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赖兴安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黄某3存在过错的诉辩意见。经查，赖兴安供称，其因合伙生意上的经济纠纷与黄某3产生矛盾，黄某3欠其十几万元债务，案发当晚其酒后去黄某3的店里讨钱未果，与黄某3发生口角后持刀捅刺。证人黄某2、李某1、李某2等人的证言及账单照片等可以证实二人之间确因经济纠纷产生矛盾，但无法证实黄某3欠赖兴安债务的情况，且经济纠纷应通过合法途经或诉讼方式解决。不能认定被害人黄某3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该诉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赖兴安因琐事纠纷，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犯罪后果严重，应依法予以惩处。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赖兴安到案后尚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坦白情节，可予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赖兴安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李风林
审 判 员 何文燕
代理审判员 张雄和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惠珠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