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临民一终字第10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沭县郑山街道办事处中沟头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高树表，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袁春贺，山东苍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沂市同兴热能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兴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涛，经理。
上诉人临沭县郑山街道办事处中沟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中沟头村委）因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沭县人民法院（2012）沭民一初字第2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2月26日，同兴公司与中沟头村委签订土地流转补偿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中沟头村委将该村位于新3**国道北侧总面积为26472.6平方米的土地一宗流转给同兴公司，该宗土地用于同兴公司作企业建设用地，流转期限自2008年12月26日至2038年12月25日共30年，土地补偿费为每年47，640元，于每年的12月31日前交纳下年的土地补偿费，青苗补偿费共计39，700元，于协议签订5日内一次性给付，双方还就其它权利和义务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同兴公司于2009年2月18日交给中沟头村委土地补偿费47，600元、青苗补偿费39，700元，2010年1月9日同兴公司再次交给中沟头村委土地补偿费47，640元，并由同兴公司对协议范围内的土地进行整理并购买相关的建筑材料准备运至协议范围内的土地，准备进行企业建设。后因中沟头村委不能将协议范围内的全部土地交付给同兴公司致使该协议未完全履行。另查明，同兴公司与被告中沟头村委所签订土地流转协议内的土地属于临沭县政府所规划的建设用地，但在双方协议该宗土地由同兴公司作为企业建设用地时仍属于耕地，并没有经相关部门办理改变土地使用性质的合法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同兴公司与中沟头村委所签订的土地流转补偿协议书虽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部分履行，但该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一条“国家保护耕地严格控制耕地转为非耕地”、第四十四条“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批手续”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承包土地的农业用途……”、第十二条“受让方应当依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保护土地，禁止改变流转土地的农业用途”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同兴公司与中沟头村委所签订的土地流转补偿协议书为无效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同兴公司基于协议所占有使用的协议范围内的土地应当返还给中沟头村委，中沟头村委基于协议所收取的同兴公司交纳的土地补偿费、青苗费应当返还给同兴公司。同兴公司与中沟头村委签订协议后，在明知协议范围内的土地性质仍为耕地，没有通过相关部门改变土地用途的前提下仍组织建设用料动用机械设备进行施工建设；中沟头村委明知协议范围内的土地系村集体组织的耕地，而违法流转给同兴公司用于企业建设，双方均存有过错。故对因协议无效给同兴公司所造成的建设投入损失以及中沟头村委协议范围内的土地不能耕种所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双方当事人各自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同兴公司与中沟头村委于2008年12月26日所签订的土地流转补偿协议书无效。二、同兴公司清除土地流转补偿协议书范围内土地上的建筑材料及建筑物后将土地返还给中沟头村委；中沟头村委将土地补偿费、青苗补偿费共计134，940元返还给同兴公司。双方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同兴公司因建设投入所造成的损失由同兴公司承担，中沟头村委因土地流转补偿协议书范围内的土地不能耕种所造成的损失由中沟头村委承担。诉讼费4，119元，由双方平均负担。
中沟头村委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理由为：一、本案所涉土地流转合同的无效是由被上诉人造成的，被上诉人在明知没有政府批准手续的情况下，恶意串通我村原党支部书记签订土地流转合同，用推土机强行损毁村民的39.7亩小麦后占有耕地，并违法建设。对土地流转合同的无效应负主要责任。二、青苗补偿费及土地补偿费已用于补偿村民被毁农田及之后两年无地耕种导致的收入减少，村委并未实际使用，且签订合同后，村委已按约交付了土地，因此，该部分费用村委不应负返还责任。
同兴公司答辩称：我公司与上诉人所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因上诉人未实际交付土地，用地手续未能审批而最终无效，则上诉人基于协议所取得的土地补偿费、青苗费等费用应予以返还。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供证人高树利、高永希，高令希出庭作证，并提交2009年和2010年同兴锅炉厂占地补偿款发放明细表一份，欲证明1、该土地已实际交付给被上诉人及交付土地时地上物的实际情况，2、青苗补偿费与土地补偿费已实际拨付给被占地农民，共发放了146，054元。上诉人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一份，申请法院依法调取土地补偿款与青苗补偿款发放的原始凭证。上诉人另涉案土地的照片一宗，欲证明被上诉人已将涉案土地平整完毕，并将部分沙石运至该土地上。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称：我去该土地上卸沙石的时候庄稼都还完好，有些照片不属实。我当时带着车去卸沙石，但没有推庄稼，对于土地补偿款的发放明细表真实性我不清楚，我只是把钱交给村委。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同兴公司与中沟头村委所签订的土地流转补偿协议书虽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部分履行，但该协议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无效正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明知涉案土地未经政府办理土地性质变更手续的情形下签订上述协议，双方均有过错，对于协议无效所致损失应承担同等责任。上诉人主张该协议的签订系前任村党支部书记滥用职权所签，这属于上诉人村委内部管理问题，不能以此作为上诉人无过错的抗辩理由。对于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同兴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主张雇佣挖掘机及运送沙石共花费56，000元，因其仅提供收到条两张，相关收款人并未出庭作证，原审判决对上述款项全额予以认定证据不足，本院结合上诉人已平整土地并实际运送部分沙石至涉案土地这一实际情况，酌情认定30，000元。关于青苗补偿费及土地补偿款，因上诉人已将涉案土地实际交付被上诉人，而上述费用的性质系对村民无地耕种及地上作物的补偿，因此不应认定为上诉人因该协议得到的财产而全额予以返还，而应作为上诉人方的损失与被上诉人雇佣挖掘机等支出的费用一起，结合当事人在签订无效协议中所存在的过错，由双方当事人均担。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应将被上诉人已支付的土地补偿费与青苗补偿费全额予以返还系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临沭县人民法院（2012）沭民一初字第21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的负担。
二、撤销临沭县人民法院（2012）沭民一初字第210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临沭县人民法院（2012）沭民一初字第21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同兴公司清除土地流转补偿协议书范围内土地上的建筑材料及建筑物后将土地返还给中沟头村委；中沟头村委返还同兴公司土地补偿费、青苗补偿费及建设支出费用的一半，共计82，470元。剩余损失双方自担。双方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119元，由上诉人中沟头村委与被上诉人同兴公司均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海波
审 判 员 杨海荣
代理审判员 朱萱萱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英瑞娟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