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富商初字第3183号
原告：方路恒，女，1989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吴惟明、包臣辉，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山美森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经济开发区霞高路，组织机构代码69571407-6。
法定代表人：盛岳金。
委托代理人：程立军，浙江杭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盛贾抡，男，1987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程立军，浙江杭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方路恒诉被告黄山美森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盛贾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窦颖东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根据原、被告的申请，本案于2015年11月27日继续适用简易程序，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后因案情复杂，本案转入普通程序继续进行审理。本案于2015年11月23日、2016年1月20日、2016年5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方路恒的委托代理人吴惟明，被告黄山美森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盛贾抡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程立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方路恒起诉称：2013年9月10日，两被告以杭州美祥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名义取得杭州市富阳区经信局年产25000吨新型木塑复合材料项目节能审查批复；2013年11月4日取得杭州市富阳区环保局环评模拟批复；2013年11月19日取得杭州市富阳区水电局水土保持方案批复；2014年2月26日取得杭州市富阳区发改局用地批复。被告取得上述批复后，于2014年3月作为股东注册成立了目标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
2014年5月15日，两被告以目标公司名义与富阳区新登新区建设指挥部签订年产25000吨新型木塑材料项目合同书1份，合同约定，该项目建设的总投资为10000万元，固定资产投资9380万元，注册资本5000万元，注册资本在2014年10月30日前出资到位，逾期出资，每延期一日，按照未到位资金的千分之三承担违约金直至全部出资到位为止。项目用地为46.524亩，项目需在交地之日起两个月内动工，项目必须在交地之日起18个月内建设完工并投产，项目固定资产须全部到位，否则每延期一日按照土地出让金的千分之三承担违约金，如果交地之日起六个月没有动工，可无偿收回土地，并按照土地出让金总价的10%承担违约金。
原告认为，两被告在取得项目立项和建设工地批复后，并未将上述政府批文和合同中有关政府对目标公司项目建设的各种要求和限制告知原告。2014年9月22日，原告、两被告就目标公司股权转让签订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两被告将持有的目标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原告及案外人方志明，股权交易基准日为股权转让合同签订之日，交易各方确定以交易基准日为确定目标公司资产及负债状况的基准日，其中资产包括无形资产、应收款项、实物资产等，转让价款为1631.20万元，第一期支付时间在合同签订后的三个月内，支付定金100万元，第二期400万元在目标公司营业执照、工商股权转让完毕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三期1131.20万元在目标公司与土管部门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后60天内交清875万元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完后的5个工作日内付清余款256.20万元。同时各方应当在股权转让合同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完成目标公司印章、文件及其他材料的清单和确认，具体包括印章、对外签订的全部合同原件，文书档案，公司章程、财务账册、资产、设备和负债清单，并签订备忘录。
两被告与原告签订完股权转让合同后，目标公司即与杭州市富阳区国土资源局签订土地出让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土地出让金为876万元，项目固定投资不低于9349万元，土地受让人对外转让土地使用权，必须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开发投资总额的25%以上，且工业功能内的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必须经过所在地乡镇街道的同意。
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定支付了定金100万元，但是两被告收款后，并未将目标公司对外签订的全部合同原件、文书档案、公司章程、财务账册、资产、设备和负债清单进行清点和确认。经过原告不断的催要，两被告仅仅于2014年11月12日向原告提供了目标公司与国土部门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及年产25000吨新型木塑料材料项目合同书及目标公司部分项目评审材料。
后经过了解，目标公司实际系两被告设立的一家无人员、无办公场地、无任何资产的空壳公司。其注册资本未到位，也从未开展任何经营。其通过向政府取得一系列项目立项和批文后，故意隐瞒了前述目标公司的重要事实，其将公司的股权以1631.20万元转让给原告，扣除土地出让金876万元。被告无需支付任何对价的情形下，通过倒卖批文和土地的方式即可牟利755.20万元。该行为构成欺诈，损害原告的利益，严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损害国家利益的违法行为。该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两被告因此取得的利益应当返还给原告，并赔偿相应的损失。故诉至法院要求：1、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定金1000000元，并赔偿损失48500元（自2014年9月25日起至2015年9月25日止，按照年利率4.85%计算，此后至付清日止的损失仍按照此标准计算）；2、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告方路恒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富阳市环保局富环拟审[2013]22号环评模拟审批意见表（复印件）、富阳市水利水电局富水电许审[2013]081号批复（复印件）、富阳市发展和改革局富发改工[2014]06号项目模拟审查综合评价情况表（复印件）、富阳市经济和信息化局富经信[2013]126号批复（复印件）、目标公司的工商基本信息各1份，用以证明两被告以杭州美祥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名义向富阳市（现为杭州市富阳区）各政府部门取得项目批文等，该些批文对公司经营、建设相关条件如环境、水土保持、投资强度、节能等进行了明确的限制性规定；两被告取得批文以后，在2014年3月向工商机关办理目标公司的登记，申报注册资金是5000万元，但是实际注册资本分文未到位，公司无任何资产，未实际开展经营的事实。
2、年产25000吨新型木塑材料项目合同书1份（复印件），用以证明两被告隐瞒与目标公司有关三个重要事项的事实。
3、股权转让合同、汇款凭证各1份，用以证明原、被告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原告向两被告支付1000000元第一期款项，然而在签订合同后，两被告并未按约向原告移交公司有关的资料和印章的事实。
4、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1份（复印件），用以证明两被告不符合土地转让条件，实质上系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进行土地转让的事实。
5、材料接收单、函各1份，用以证明两被告收到1000000元后，未按约向原告交付目标公司的相关证照、合同、印章、资产清单；后经过原告多次催讨，两被告才于2014年11月12日将股权交易有重大关联的部分文件交付给原告，但是一直未移交资产和债权债务清单的事实。
被告黄山美森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盛贾抡答辩称：2014年9月，原告与两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属实。原告已经向两被告支付1000000元定金，但是两被告并未隐瞒目标公司相关重要事实。在股权转让时，原、被告进行了充分的沟通，原告也是基于目标公司有形和无形资产协商确定转让的价格。两被告收到定金1000000元后，交付了公司章程和相关材料，与原告所述不符合。目标公司并非空壳公司，因新登开发区未将土地五通一平，无法使用。综上，两被告并未隐瞒目标公司相关重要的事项，未欺诈原告，也没有以合法的形式倒卖土地和批文，不存在违反土地法规的行为。本次交易中，土地的使用权始终在目标公司名下，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对于原告仅支付1000000元的事实，因其未履行后续的合同相关义务，造成两被告的损失，故两被告保留追诉的权利。
被告黄山美森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盛贾抡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公证书1份（复印件），用以证明原告并未依据合同按时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款，原告存在违约行为的事实。
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及本院的认证意见如下：
一、原告方路恒提交的证据。被告黄山美森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盛贾抡对证据1、2、4三性无异议，但是认为双方在协商股权转让过程中已经向原告提交；对证据3，三性无异议，但是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5，三性无异议，书面交接单系因为原告向被告发函，被告才提供的。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3、5具真实性，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二、被告黄山美森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盛贾抡提交的证据。原告对于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两被告并未及时移交目标公司的资产清单、合同、印章等，存在违约，导致原告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本院认为，对于两被告提交的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查明如下事实：
杭州美祥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7日注册登记，法定代表人为盛贾抡，股东为被告黄山美森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及被告盛贾抡。
2014年5月15日，目标公司与富阳市新登新区建设指挥部签订项目入园合同，就目标公司在富阳市新登地区进行年产25000吨新型木塑材料项目的建设进行项目入园事项的约定。针对该项目，富阳市环境保护局、富阳市水电水利局、富阳市经济和信息化局、富阳市发展和改革局分别进行相关的批复。
2014年9月22日，原告方路恒与被告黄山美森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盛贾抡达成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就目标公司的股权转让问题达成一致。协议内容载明，股权转让方为被告黄山美森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盛贾抡，受让方为原告方路恒及案外人方志明（但是并未在协议上签名）。该协议约定，由出让方将目标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原告方路恒，原告方路恒同意受让上述股权。各方确定转让合同价款为1631.20万元，价款包含转让股权的各种股东权益。权益包括现有和潜在的利益，目标公司所拥有的全部资产的100%所代表的利益，相关证照及固定资产（土地预安排文号：浙土字C[2012]-0108，富政工出（2014）58号）。第一期转让价款为100万元，在合同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受让方以现金的形式支付，该款项为定金；第二期转让价款为400万元，其中包含土地挂牌保证金175万元，支付形式为在目标公司营业执照变更及工商股权转让完毕后三个工作日内以现金或者转账的形式支付；第三期股权转让款1131.2万元，支付时间和条件为目标公司在富阳市国土资源局签完土地出让合同60天内缴清土地出让金875万元，其中包含应当支付给被告黄山美森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盛贾抡的土地挂牌保证金175万元，出让金由原告方路恒支付。办理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5个工作日内，原告向两被告支付剩余转让款256.2万元。每迟延一天，需要按协议总价的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直至全部付清。自股权转让协议签订30个自然日，双方应当办理完毕转让手续并完成相应的工商登记手续。自相应股权变更手续完成之日起，受让方享有目标公司的股权。股权交割日及交割期限确定为，两被告收到原告第一笔股权转让款的当日为股权交割日，并自股权转让合同签订之日起30个自然日内，办理完毕转让手续并完成工商登记手续。股权交割事项范围为，目标公司的资质证照、附件所列示的设备、在建或者筹建项目的合同、账册、公章、财务专用章、劳动合同等与股权和目标公司权益相关的权证、物品以及目标公司账户的支付密码等。在合同约定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完成目标公司印章、文件以及其他物品的清点和确认。协议同时补充约定，如果无法取得开发区项目用地（项目用地3.1016公顷、46.5254亩，其中代征面积0.13336公顷土地，预安排文号：浙土字C[2012]0108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两被告承诺无条件回购原告所拥有的目标公司的全部股权；若两被告原因造成目标公司无法取得浙土字C[2012]-0108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两被告承诺除无条件的回购目标公司的全部股权及承担由此产生的各种费用。该协议同时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
2014年9月22日及同年9月25日，原告方路恒通过徐水凤的账户，向被告盛贾抡账户汇入700000元及300000元。
2014年10月14日，目标公司与富阳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就宗地编号为富政工出[2014]8号，宗地总面积31016平方米，出让宗地面积为29680平方米的土地签订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宗地的用途为工业用地。
2014年10月27日，经过浙江省富阳市公证处公证，被告盛贾抡向原告方路恒邮寄通知书，通知其关于办理转让手续及完成工商登记手续的事项。
2014年11月，原告方路恒向被告发送关于尽快提交目标公司资产、资料的函件一份，要求两被告在收到函件后三日内移交目标公司的相关资产及清单等。
2014年11月12日，原告方路恒与被告盛贾抡签订材料接收单，对于相关目标公司的经营资料进行交接。
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中，受让方载有案外人方志明，但该案外人方志明并未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原、被告均确认，该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为原告及两被告，并不包含案外人方志明。
原、被告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双方并未至工商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截止原告因案涉纠纷起诉至本院，目标公司并未实际展开经营活动。
原告曾因本案所涉的款项，于2015年6月3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5）杭富商初字第2081号。本院依法受理后，于2015年8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2015年9月16日，原告向本院申请撤诉。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审查股权转让协议的性质和效力。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由原告方路恒与被告盛贾抡、黄山美森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22日所签订。现原告方路恒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第（三）项、第（五）项之规定，认定该协议无效，进而要求两被告返还定金1000000元。故本院现依据原告所诉请之相关依据，判断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存在无效情形。
对于该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虽名义上系股权转让合同，但是根据该合同的内容，其实质上系对于目标公司所受让的土地进行买卖。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股权转让协议中，第三期的股权转让款系由原告向国土资源局支付土地出让金用以冲抵本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因此两被告作为目标公司的代表在与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出让合同时，实际并不需要支付土地出让金。进而，两被告将该土地出让金的给付义务通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形式，实质转移至股权受让方处，由原告作为股权受让方向国土资源局支付目标公司所需支付的土地出让金。双方在该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约定，实质上具有名为股权转让实为土地买卖的意思表示。
其次，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补充条款明确约定，若目标公司无法取得项目用地，则两被告应当无条件回购目标公司的全部股权。若因被告的原因造成目标公司无法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两被告则除回购目标公司股权以外，两被告还应当承担相应的费用。因此，原、被告实质上对于未来不确定的情况下进行了约定，而该未来不确定的情况即目标公司是否能获得案涉土地使用权。若目标公司获得案涉宗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则原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将土地出让金缴纳至相关部门，同时该土地出让金折抵原告应当支付给两被告的股权转让款；而目标公司若无法获得案涉宗地国有土地使用权时，则合同已无履行的必要，两被告应当回购相应的股权。从上述股权是否回购等一系列较为复杂的约定应当判定，该内容系围绕土地使用权所形成。且本院注意到，该内容系双方第十五项的补充条款，该补充条款与其余条款在字体的粗细上并不一致，该补充条款的内容更加显著和明确。但是该内容中，在涉及股权回购的条件时，却并不包含公司的分红目标、公司的营收、公司的盈亏等涉及公司日常经营目标等条件，反而针对且仅仅针对目标公司是否获得土地使用权这一问题，进行详细的约定。故从该合同内容、条款的制作的方面，应当认为该协议实质上为原、被告关于土地使用权的买卖，并不属于商业经营中，正常的股权转让活动。
再次，根据庭审调查可知，本案目标公司在注册登记后，并未实际展开经营，且目标公司受让了案涉土地后，并未实际使用。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时间、国有土地出让的时间、目标公司组成的时间等一系列时间链上，均无法看出，目标公司曾经存在经营的情况。
综上，原、被告在2014年9月22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行为，并不符合商业经营活动中，对于股权转让的通常理解。双方之行为从根本上，应当判定，系以股权转让协议为外表，实质为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买卖。该行为并非合法之行为，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从现有证据应当认定，原、被告于2014年9月22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当被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两被告已经收取了原告方第一期股权转让款1000000元，故对于该款项两被告应当依法向原告返还。而关于原告要求两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请，本院认为，案涉合同无效，系因原、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所致，该协议签订过程中，原、被告均存有过错，故对该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黄山美森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盛贾抡返还原告方路恒股权转让款10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方路恒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4237元，由原告方路恒负担7337元，由被告黄山美森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盛贾抡负担69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湖滨支行，账号：12×××68，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窦颖东
审 判 员 潘剑丽
人民陪审员 孙小莉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黄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