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民终5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科联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5号1区689号楼908室。法定代表人：陈滨，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坤，女，北京中科联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人事主管。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童冬雷，男，1976年7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彧，北京敦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中科联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联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童冬雷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13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科联众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被上诉人童冬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科联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中科联众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童冬雷在中关村信用促进委员会项目中弄虚作假、其负责的物联网项目验收不合格、项目进展缓慢给公司造成损失，应依据劳动合同之约定将工资抵扣相应损失；2.中科联众公司与童冬雷签订的《工作交接协议》应当认定为有效，只有当双方约定的条件成就时才应支付工资；3.根据中科联众公司绩效考核制度，童冬雷在2016年7月至2016年11月期间绩效评定为负数，故不能给其发放绩效工资；4.一审判决工资支付数额认定错误。童冬雷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科联众公司的上诉请求。中科联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中科联众公司无需支付童冬雷2016年9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期间工资82800元；2.确认中科联众公司无需支付童冬雷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期间绩效工资65000元；3.判令童冬雷实际履行《工作交接协议》约定的交接义务；4.判令童冬雷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科联众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劳动合同。童冬雷于2015年9月6日入职中科联众公司，双方签订有期限自2015年9月6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的劳动合同，其中载明：“……3.1乙方（童冬雷）月基本工资为10000元……3.3(3)在本合同期间内,甲方（中科联众公司）可以根据乙方的实际表现和工作业绩对乙方进行绩效评级,并根据绩效评级得分对乙方薪资中的绩效评级部分做相应的调整。8.3在本合同存续期间，乙方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应赔偿给甲方造成的全部损失。乙方同意，在乙方对甲方造成损失或有其他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不论欠款的性质，甲方均可以直接扣减乙方的工资或其他经济补偿金用以抵销对甲方的欠款。”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2、中科联众公司提交《关于中关村企业促进会验收材料签字追责会议纪要》，会议纪要作出时间为2016年12月2日，载有如下内容：“中关村企业信用促进会验收材料由童冬雷牵头负责，并指派工作人员伪造签字；涂某、任某、郭某三名工作人员承认接受童冬雷指派私自伪造潘某、戴某、张某三位专家的签字”，在与会人确认签字处有童冬雷的签字。童冬雷认可该会议纪要及签字的真实性，但主张是受中科联众公司胁迫所签。3、2016年12月2日童冬雷出具个人声明。其中载有如下内容：“本人声明：童冬雷组织涂某、任某、郭某三人伪造中关村信用促进委员会工程验收材料中潘某、戴某、张某等签名。情况属实，如有隐瞒或虚报，后果自行承担”。童冬雷认可本人签名真实性，但认为是受中科联众公司胁迫所签。4、涂某、任某、郭某出具的个人声明。其中均载有受技术总监童冬雷指派，伪造中关村信用促进委员会工程验收材料潘某、戴某、张某签名之内容。童冬雷表示无法确认三人签名的真实性。5、专家验收评审报告。其中项目名称分别为：企业信用信息公共服务平台移动互联网应用系统一期、二期、三期，验收意见处均为：“系统经过演示、评审，确认符合要求，同意通过”，专家签字处均载有“潘某、戴某、张某”字样，审核结果均勾画“通过”，建设单位代表签字处均载有童冬雷的签字。中科联众公司主张，上述证据中的潘某和戴某均为该公司离职员工、张某身份不清但并非业内专家，因童冬雷伪造上述人员签字导致项目无法验收。童冬雷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并称征得专家同意后找人代签字。6、2016年12月6日的处罚通知电子邮件，其中载有如下内容：“2016年11月，数据存储与安全事业部相关工作人员无视法律及公司制度，在提交中关村企业信用促进会项目的验收材料中伪造专家签字。公司于2016年12月2日召开《关于中关村企业信用促进会验收材料签字追责会》，……1．鉴于童冬雷作为项目负责人，其行为违反了诚信原则并损害了公司的声誉，公司决定予以开除。……二零一六年十二月五日”。童冬雷表示未收到该处罚通知。7、2016年12月2日中科联众公司与童冬雷之间签署工作交接协议，该协议载有如下内容：“……甲（中科联众公司）乙（童冬雷）双方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乙方承诺在离职前将完成：1、依照中关村企业信用促进会要求完成项目验收事宜，要求：获得三名高级职称专家签字，且该三名专家具有行业影响力。2、完成物联网项目验收工作交接，由杨某出具书面验收报告。3、在完成上述工作后，公司会在一天之内结清其工资。如果相关工作无法顺利完成，会接受公司相关处理。”童冬雷认为该交接协议是受胁迫所签，本人业务范围内的交接工作已经完成。8、电子邮件及故障清单。2016年12月7日12:43的邮件发件人为×××，收件人为ProYang等，邮件内容为：“HiPro，附件是中科appbuglist，iosapp为从appstore下载，安卓为目前最新版。基本功能已经实现，但还是有些bug和瑕疵。详细信息请参考附件，有什么问题请提出。谢谢！”2016年12月7日13:13的邮件发件人为ProYang，收件人为童冬雷，邮件内容为：“童总，附档为我们验收测试APP发现的问题点，烦请协助修改，谢谢。”2016年12月14日17:18的邮件发件人为ProYang，邮件内容为：“王某目前APP验收起来尚不合格，由于童总已经离职，烦请协助调派人手修改BUG，相关技术人员我没有邮箱地址，我已在昨天同步发app讨论群让大家知道，问题如附档，感谢。”童冬雷认为自己并未收到该邮件，并主张该软件有瑕疵但不影响运行。9、技术总监职责岗位及绩效考核制度。童冬雷认为自己未收到过，对真实性不认可。10、物联网项目人员工资表。系物联网智能控制平台部门中，包括童冬雷在内的13名员工2016年11月的工资明细。其上载有：童冬雷出勤天数22天，基本工资27600元等内容。中科联众公司主张，因童冬雷的离职，该项目组人员无法完成项目，但该公司仍需向上述人员支付工资，此即为童冬雷给中科联众公司造成的损失，应依据劳动合同从其工资中抵扣。童冬雷不认可真实性，但认可工资数额及工资构成，并主张并未实际发放。童冬雷提交了劳动合同、银行对帐单及工资条。就工资标准一节。童冬雷主张其工资标准为基本工资税前27600元、绩效工资税前13000元。为此提交工资条予以证明，工资条中载明2016年1月至9月期间，童冬雷的基本工资为27600元、绩效工资为每季度39000元。中科联众公司对银行对帐单及工资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童冬雷的主张不予认可，主张童冬雷的工资标准应依据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双方均认可中科联众公司向童冬雷支付基本工资至2016年8月31日、支付绩效工资至2016年6月30日。童冬雷主张中科联众公司拖欠其2016年9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期间基本工资82800元、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期间绩效工资65000元未发放。中科联众公司主张该公司无需支付童冬雷上述工资，系因童冬雷尚存在如下问题：1、根据双方签订的《工作交接协议》，童冬雷在未办理相应的工作交接前，该公司无需支付其工资；2、童冬雷在中关村信用促进委员会项目中弄虚作假、其负责的物联网项目验收不合格、项目进展缓慢给公司造成损失，其工资尚不足以弥补上述损失；3、童冬雷主张期间没有考勤记录，该公司无法界定其是否上班，也无法考量其工作完成情况；4、依据劳动合同之约定，童冬雷对公司造成的损失，应从其工资中抵扣；5、根据公司的绩效考核制度，绩效工资是根据员工的工作表现、工作完成情况、工作质量分为月度、季度、年度进行分段考核，按照季度发放的绩效工资数额，只是暂发绩效工资，并不能由此推断出员工在该年度所获得的绩效工资总额，年度考核时综合其全年的工作完成情况，进行相应的增减。现因童冬雷2016年9月起绩效考核不合格，故该公司无需支付其绩效工资。此外，中科联众公司主张以打卡方式记录童冬雷的考勤，童冬雷正常出勤至2016年9月中旬，童冬雷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无需记录考勤，其正常出勤至2016年12月5日。一审庭审中，中科联众公司当庭撤回第三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准许。童冬雷以要求中科联众公司向其支付工资、绩效工资及25%的经济补偿金等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仲裁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7]第1526号裁决书，裁决如下：1、中科联众公司支付童冬雷2016年9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期间工资82800元；2、中科联众公司支付童冬雷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期间绩效工资65000元；3、驳回童冬雷的其他仲裁请求。中科联众公司不服该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童冬雷同意仲裁裁决结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中科联众公司是否应支付童冬雷2016年9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期间基本工资、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期间绩效工资。一、关于童冬雷的工资标准。双方劳动合同中虽约定了童冬雷工资标准为月基本工资10000元，但从双方均认可真实性的工资条及工资银行卡对帐单中可以看出，实际履行中中科联众公司支付的数额均高于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且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支付的金额均较为固定，结合中科联众公司提交的物联网项目人员工资表亦载有童冬雷基本工资为27600元之内容，法院采信童冬雷工资标准为月基本工资税前27600元、季度绩效工资税前39000元之主张。二、关于中科联众公司所持因童冬雷在中关村信用促进委员会项目中弄虚作假、其负责的物联网项目验收不合格、项目进展缓慢给公司造成损失，应依据劳动合同之约定将工资抵扣相应损失之主张能否成立。法院认为，虽然双方在劳动合同中有关于赔偿损失之内容约定，但应以损失确实实际发生且赔偿数额公平合理为前提。中科联众公司提交的物联网项目人员工资表既不能证明工资实际发放，也不能证明该笔工资与童冬雷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因而法院对中科联众公司所持以工资抵扣损失之主张不予支持。三、关于中科联众公司所持双方签订的《工作交接协议》合法有效，只有当双方约定的条件成就时才应支付工资的主张能否成立。中科联众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中表明相关项目基本功能已经实现，只是存在瑕疵，且法院考虑到中科联众公司已经于2016年12月5日与童冬雷解除劳动关系，中科联众公司要求童冬雷继续履行该协议已不现实，因而法院对中科联众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四、关于中科联众公司所持根据公司绩效考核制度，童冬雷的绩效考核不合格，不应发放其绩效工资的主张。法院认为，中科联众公司虽未提交有效的绩效考核制度，但童冬雷在2016年第四季度确有在项目验收报告中伪造签字之行为，该行为导致中关村企业促进会项目验收未通过，而其负责的物联网项目尚存在瑕疵，故法院综合以上事实，认定中科联众公司无需支付童冬雷2016年第四季度的绩效工资。中科联众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童冬雷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期间绩效考核情况，故应向其支付上述期间的绩效工资。此外，中科联众公司主张以打卡方式记录童冬雷的考勤，却并无以往的打卡记录，因此法院认可童冬雷正常出勤至2016年12月5日的主张。童冬雷在工作中出现违反诚实信用之行为，中科联众公司据此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但对于童冬雷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中科联众公司应当予以发放。法院注意到，早在童冬雷签字造假事件之前，中科联众公司即已经开始拖欠工资。综合以上分析，法院对中科联众公司不支付童冬雷工资及全部绩效工资的主张不予支持。依据法律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用人单位不得克扣或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双方依法终止、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一次性付清劳动者工资，故中科联众公司应向童冬雷支付2016年9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期间工资82800元、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期间绩效工资39000元,至于2016年10月及11月份绩效工资，鉴于童冬雷确有不诚信之行为，法院支持中科联众公司不支付该期间绩效工资之主张。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中科联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童冬雷支付二Ｏ一六年九月一日至二Ｏ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期间工资八万二千八百元；二、北京中科联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童冬雷支付二Ｏ一六年七月一日至二Ｏ一六年九月三十日期间绩效工资三万九千元。本院二审期间，中科联众公司提交：中关村企业信用促进会出具的企业信用信息公共服务平台移动互联网应用系统三期验收报告，证明童冬雷给中科联众公司实际造成的损失，中关村企业信用促进会不仅要求中科联众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2万元、赔偿损失10万元，还终止了该合同，导致中科联众公司无法继续完成中关村企业信用促进会项目第四期、第五期，造成公司直接合同利益损失。童冬雷质证意见为：该验收报告不属于新证据，验收报告无法核实真实性，对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二审双方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中科联众公司认可未向中关村企业信用促进会给付违约金及赔偿金，验收报告无法直接证明中科联众公司实际发生的损失，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工资是否能抵扣童冬雷给中科联众公司造成的损失问题。虽然双方在劳动合同中有关于赔偿损失之内容约定，但中科联众公司提交的验收报告不能证明公司实际发生的损失，公司亦无充分证据证明物联网项目人员工资支出与童冬雷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故本院对中科联众公司所持以工资抵扣损失之主张不予采信。因此对童冬雷工作期间的工资，中科联众公司应当予以发放。一审法院认定中科联众公司应向童冬雷支付2016年9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期间工资828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童冬雷是否应继续履行《工作交接协议》问题。中科联众公司已于一审审理期间撤回该项诉讼请求，故本案对此不予处理。关于绩效工资问题。中科联众公司虽主张根据公司绩效考核制度，童冬雷在2016年7月至2016年11月期间绩效评定为负数，不应给其发放绩效工资，但中科联众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童冬雷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期间绩效考核情况，故应向童冬雷支付上述期间的绩效工资39000元。综上所述，中科联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中科联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斌审 判 员  唐述梁代理审判员  刘佳洁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 助理  范楷强书 记 员  王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