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渝二中法刑终字第00040号
原公诉机关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单位）重庆市万州区果树技术推广站，组织机构代码45174570-6，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白岩路418号。
诉讼代表人许兴权，站长。
辩护人冉启荣，重庆荣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熊文祥，男，1964年11月17日出生于重庆市万州区，汉族，大学文化，中共党员，原重庆市万州区果树技术推广站站长。2013年9月18日，因涉嫌犯受贿罪，被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决定指定居所监视居住，2013年9月27日，被重庆市万州区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万州区看守所。
辩护人刘召奎，重庆奎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唐宗泽，重庆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重庆市万州区果树技术推广站犯单位受贿罪、被告人熊文祥犯单位受贿罪、受贿罪一案，于2014年10月22日作出（2014）万法刑初字第0065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单位重庆市万州区果树技术推广站、原审被告人熊文祥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员廖祥勇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果树技术推广站（以下简称万州区果树站）的诉讼代表人许兴权及辩护人冉启荣、上诉人熊文祥及其辩护人刘召奎、唐宗泽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经判决认定：
一、被告人的主体身份情况
重庆市万州区果树技术推广站（简称万州区果树站）为重庆市万州区农业局下属财政全额拨款事业单位，机构规格为正科。2001年1月至2012年11月，被告人熊文祥被重庆市万州区农业局聘任为万州区果树站副站长，其主要工作职责是负责后勤、党建、工会等工作，分管巩固退耕还林成果柑橘基地项目和长江两岸森林工程经济林建设项目等。2012年11月14日，被中共重庆市万州区委农村工作委员会任命万州区果树站站长，主持果树站全面工作，分管党建和财务工作。另外，被告人熊文祥专业技术职称为四级农业技术推广研究员。
原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组织机构代码证、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万州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的“万州编办发（2008）32号”文件、干部履历表、干部任免审批表、事业单位专业技术职务聘任（晋升）审批表、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重庆市万州区农业局的“万州农业人（2007）12号”文件、中共重庆市万州区委农村工作委员会的“万州农工委（2012）56号”文件、户籍信息，证人姜荣、王孟平（均时任万州区果树站副站长）的证言，被告人熊文祥关于其担任万州区果树站副站长、站长工作职责方面的供述。
二、万州区果树站以管理费名义收取相关单位财物的事实
2012年至2013年，被告单位万州区果树站在被告人熊文祥担任站长期间，以收取管理费的名义向森林工程项目承包商、苗木供应商收取共计人民币28.5万元。
（一）2010年，万州区果树站与重庆市渝邦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邦农业公司）签订实施森林工程长江两岸经济林项目苗木供应合同，被告人熊文祥向渝邦农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冉正伟提出果树站要收取管理费。2013年3、4月份的一天，被告人熊文祥安排果树站出纳王长菊收取冉正伟12万元。
（二）2012年下半年，被告人熊文祥决定整修果树站的办公室，遂让冉正伟拿钱垫付，以后在管理费中扣除。冉正伟分两次给果树站办公室主任项宇通过银行转账4万元。
（三）2013年，重庆市万州区果硕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果硕农业公司）在实施万州区大周镇凤凰村老果园改造项目过程中，被告人熊文祥向该公司经理管仲祥提出果树站按项目投资额的5%收取管理费。2013年下半年，被告人熊文祥安排果树站出纳王长菊收取了果硕农业公司王胜明交来的4.5万元。
（四）2013年初，重庆市万州区环隆红桔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环隆红桔合作社）在实施万州区吊龙柑桔果园改造项目过程中，被告人熊文祥决定按照项目投资额5%收取管理费。后果树站出纳王长菊收取了冉启国交来的3万元。
（五）2012年底，重庆市万州区翰辉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辉农业公司）实施的白羊柠檬标准园建设项目在进行项目区级和市级验收时，被告人熊文祥向该公司经理王全富提出收取管理费5万元。后王全富让其公司人员通过银行向万州区果树站汇款5万元。
原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重庆市万州区森林工程暨创建森林城市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万州森林办文（2010）3号“关于报批重庆市万州区2010年度长江两岸森林工程实施方案的请示”文件、重庆市森林工程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的渝森工办（2010）29号“关于万州区2010年度长江两岸森林工程实施方案的批复”文件、万州区果树站与渝邦农业公司签订的“塔罗科血橙苗木采购合同”和“柑橘营养袋苗购销合同”、重庆市农业委员会的渝农发（2012）406号“关于下达2012年中央现代农业生产发展资金柑橘专项建设任务的通知”文件及专项建设任务表、果硕农业公司实施的“2012年万州区凤凰柑桔果园改造项目实施方案”、环隆红桔合作社实施的“2012年万州区吊龙柑桔果园改造项目实施方案”、翰辉农业公司现金日记账、万州区果树站工会现金日记账，证人冉正伟（渝邦农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证人管仲祥（果硕农业公司总经理）、王胜明（果硕农业公司工作人员）、冉启国（环隆红桔合作社社长）、王全富（翰辉农业公司经理）、王长菊（时任万州区果树站出纳）、项宇（时任万州区果树站办公室主任）、证人周康琴（万州区农委财务科长）、证人郭丽（万州区农委纪工委书记）的证言，被告人熊文祥的供述等。
三、被告人熊文祥收受他人财物的事实
（一）2009年至2011年期间，重庆市万绿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绿农业公司）以本单位名义以及借用重庆市万州区居仙早熟梨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居仙合作社）和重庆市万州区众合柑橘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众合合作社）的名义，实施巩固退耕还林成果柑橘基地项目基础工程、长江两岸森林工程经济林建设项目基础工程，熊文祥时任万州区果树站副站长，分管上述项目的工作，先后收取万绿农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万崇东人民币59万元。
1、2009年4月的一天，万崇东因承建了退耕还林工程项目后，为表示对熊文祥的感谢，在周家坝建行附近与熊文祥见面后，送给熊文祥现金5万元。为防范查处，双方商议由熊文祥将钱款从银行转账给万崇东，再由万崇东取出后交与熊文祥。2009年5月2日，被告人熊文祥通过银行转账给万崇东4万元，后万崇东再将4万元还给熊文祥。
2、2010年6月，被告人熊文祥因在重庆主城区购置房屋，遂打电话向万崇东借款20万元，并提供了其妻子周继蓉的银行卡号，2010年6月11日，万崇东通过银行转账将20万元存入周继蓉的账户上，后被告人熊文祥向万崇东出具了数额为20万元的借条。过后不久，万崇东与被告人熊文祥吃饭时谈及此笔借款一事，万崇东提出借款不用还了，并请求被告人熊文祥继续在项目上予以支持，被告人熊文祥表示同意。
3、2011年5月，被告人熊文祥准备向张川购买位于万州区滨江一号的门面，因差钱便邀约万崇东一起购买，万崇东不愿意购买该门面，但提出可以给被告人熊文祥予以资助。2011年5月21日，万崇东在白岩路教委附近的建行送给被告人熊文祥14万元现金。后被告人熊文祥因购买门面还差钱，与当日再次给万崇东打电话称这次是真借款10万元，万崇东又拿10万元现金交给熊文祥，被告人熊文祥针对该笔10万元给万崇东出具了借条。
4、2011年8月，万州区果树站给万崇东划了一笔工程款后，被告人熊文祥准备炒股，以借款的名义向万崇东开口要钱，2011年8月25日，万崇东通过银行转账给被告人熊文祥20万元。为防范查处，被告人熊文祥给万崇东出具了数额为20万元的借条。
原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2010年长江两岸森林工程经济林建设项目基础工程承包合同”、“巩固退耕还林成果柑橘基地项目基础工程承包合同”、“巩固退耕还林成果后续产业柑橘基地项目基地管护合同”、以及相关项目工程款拨付的财务单据，万崇东、周继蓉、熊文祥的银行交易记录查询单，被告人熊文祥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6月11日数额为20万元的借条一张及相应的银行存款回单、落款时间为2011年8月26日数额为20万元的借条一张及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落款为2011年5月21日数额为10万元的借条一张，证人罗安全（众合合作社社长）、刘文才（居仙合作社社长）、邹大海、张川、周继蓉的证言，证人万崇东（行贿人）的证言，被告人熊文祥在侦查阶段多次供述等。
（二）2009年上半年，渝邦农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冉正伟为了向万州区果树站推销本公司培育的塔罗科血橙苗，向被告人熊文祥送了1万元；2010年，万州区果树站与渝邦农业公司签订实施森林工程长江两岸经济林项目苗木供应合同，冉正伟于2010年春节前、2011年春节前分别送给被告人熊文祥1万元感谢费，于2012年春节前送给被告人熊文祥3万元感谢费。被告人熊文祥共计收受冉正伟人民币6万元。
原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万州区果树站与渝邦农业公司签订的“塔罗科血橙苗木采购合同”和“柑橘营养袋苗购销合同”，证人冉正伟（行贿人）的证言，被告人熊文祥在本案侦查阶段多次有罪供述和自书交代材料等。
（三）2011年1月30日，被告人熊文祥在万州区果树站与重庆市万州区金土地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土地公司）签订了猕猴桃苗木采购合同后，收受金土地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某甲2万元感谢费。
原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有“猕猴桃苗木采购合同”、建设银行取款凭条（支取金额2万元），证人何某甲、何某乙的证言，被告人熊文祥的供述及自书交代材料等。
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认为，关于被告单位万州区果树站、被告人熊文祥及其辩护人均提出万州区果树站向项目承包商和苗木供应商收取管理费的行为不构成单位受贿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单位万州区果树站在实际操作中，未严格执行工作经费的提取规定，在单位账外违规直接予以收取并用于本单位开支，且不论其收费性质是否具有依据，被告单位万州区果树站的上述行为是在本单位账外暗中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或手续费的行为，侵犯了国有事业单位的正常工作秩序和国家的廉政建设制度，无论用于私分还是本单位的其他用途，都应以单位受贿论，单位经费的缺口不能成为受贿的理由和借口。因此，被告单位万州区果树站、被告人熊文祥及其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熊文祥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收受万崇东59万元系借款，收受冉正伟6万元、王全富2万元是技术服务费而非受贿款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熊文祥在本案侦查阶段向办案机关主动自书了交代材料并多次作出其利用职务的便利非法收受上述人员财物的有罪供述，其有罪供述内容前后稳定，其中关于采用出具借条以及银行转账还款等方式收受万崇东贿赂的供述内容，收受冉正伟、王全富的财物不是技术指导费的供述内容等，与行贿人的证言均能相互印证。同时，证人万崇东的证言还陈述了他与熊文祥之间只有一笔数额为10万元的真实借款，该笔借款已经部分偿还，被告人熊文祥亦有相同内容的供述。因此，被告人熊文祥采用出具借条和通过银行转账还款等行为是掩饰犯罪的一种方式，现有证据能够证实被告人熊文祥收受万崇东59万元贿赂的事实。另外，辩护人提交了相关文件拟证明被告人熊文祥有技术职称，能够通过给企业提供科技服务而收取服务费，但本案证据证明被告人熊文祥是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收取贿赂，而不是其提供技术服务获得劳务报酬，辩护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综上，被告人熊文祥的翻供不成立，被告人熊文祥及其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单位重庆市万州区果树技术推广站作为国有事业单位，在经济往来中，在账外暗中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人民币28.5万元，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单位受贿罪，被告人熊文祥是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应以单位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熊文祥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本人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67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被告人熊文祥归案后如实供述万州区果树站以管理费名义收受他人财物的事实，其对犯罪性质的辩解不影响定罪量刑，应认定为如实供述，可以对单位受贿罪从轻处罚。被告人熊文祥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单位重庆市万州区果树技术推广站犯单位受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二、被告人熊文祥犯单位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五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五万元。三、追缴被告单位重庆市万州区果树技术推广站违法所得人民币28.5万元；追缴被告人熊文祥违法所得人民币67万元，上缴国库。
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果树技术推广站上诉提出：应当拨付给果树站的管理工作经费，财政没有足额和按时拨付，果树站为了保证任务的完成，在文件规定的管理费标准幅度内向承包商收取管理费，是被迫实施的违规，不应定性为受贿。类似做法在万州农委的其他单位普遍存在，司法机关不应当选择性执法。请求依法改判。
辩护人以相同理由辩护。
上诉人熊文祥上诉提出：1、原判决书认定其收受万崇东59万元定性错误，其中50万元出具了借条，系借款，收受的5万元中及时退还了4万元，另收受的4万元系服务费；认定收受冉正伟6万元系受贿属定性错误，该6万元应属冉正伟支付的技术服务费；认定其收受金土地公司何某甲2万元系受贿属定性错误，该2万元系何某甲给予的工作津贴。2、在侦查阶段受逼供、诱供，所做笔录不客观真实。请求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辩护人提出：1、一审法院认定万州区果树技术推广站构成单位受贿罪错误，理由同果树站的辩护意见；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熊文祥收受贿赂67万元的部份事实错误，即熊文祥向万崇东借款的50万元认定受贿错误；万崇东2009年送给熊文祥5万元，其中熊文祥及时退还的4万元不应作为受贿论处；收受冉正伟的6万元属技术服务费而不是贿赂；收受何某甲2万元应属于劳务报酬、技术服务费的性质。3、熊文祥主动愿意退还应当认定为贿赂款的赃款，表明其有悔罪表现。请求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果树技术推广站犯单位受贿罪、上诉人熊文祥犯单位受贿罪、受贿罪的事实及证据与一审相同。原判所列证据经庭审质证，证据的收集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何某甲出庭作证，何某甲证实因熊文祥在何某甲公司签订的猕猴桃苗木合同中提供了帮助以及熊文祥在技术上提供了服务，自己为了感谢熊文祥的帮助，因此给熊文祥送了2万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果树技术推广站作为国有事业单位，以收取管理为名收受业务单位及个人共计人民币28.5万元，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单位受贿罪，上诉人熊文祥是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应以单位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上诉人熊文祥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本人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67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
关于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果树技术推广站及二上诉人的辩护人提出应当拨付给果树站的管理工作经费，财政没有足额和按时拨付，果树站为了保证任务的完成，在文件规定的管理费标准幅度内向承包商收取管理费，是被迫实施的违规，不应定性为受贿的理由，经查，根据相关文件的规定，工作经费的提取系直接从业主的专户上直接划转到财政局专户，被告单位以管理费为名收取的费用不符合相关文件的规定，侵犯了国有事业单位的正常工作秩序和国家的廉政制度，其行为已构成单位受贿罪。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熊文祥及辩护人提出原判决书认定熊文祥收受万崇东59万元部分事实不清，定性错误；认定收受冉正伟6万元系受贿属定性错误等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原判对此已作出针对性的评判意见，经本院审查并无不当。故对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熊文祥及辩护人提出何某甲所送的两万元系工作津贴的理由，经查，上诉人熊文祥在侦查阶段系主动供述收受该笔贿赂的事实，认为何某甲是为了感谢自己让金土地公司成为森林工程猕猴桃苗木的供应商才送的2万元，该供述与证人何某甲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能相印证。证人何某甲在二审期间当庭证实自己所送的2万元系双重意思表示，该证言与其在侦查阶段的证言不符，且现有证据不能证实熊文祥是否提供了技术服务、该服务是否与其职务行为有关、服务费用的多少等情节，故对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谭 晖
审判员 李青春
审判员 余 华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胡 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