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59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兴邦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陈冠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永柱，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帅文，广东至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国全，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巧玲，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爱平（兼被上诉人董锐轩的法定代理人），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锐轩，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以上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阳贵军，湖南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兴邦物流有限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3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系粤A×××××车辆的登记所有人，其经营范围为道路运输业。
2013年7月12日，案外人吴某与上诉人签订《挂靠车辆管理合同》，约定吴某将其自购的粤A×××××车辆挂靠在上诉人方从事运输业务，挂靠期限为一年，从2012年7月16日起至2013年7月15日止，吴某在每月的5日前按每辆每月缴纳200元挂靠经营管理费用；同时约定吴某及其所聘请、雇佣的人员不属于上诉人职工，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用工关系，吴某必须对挂靠车辆所聘用的劳务人员（驾驶员、跟车作业者等）按劳动法相关规定执行。2013年12月26日，吴某与刘某龙签订《车辆转让合同》，将涉案粤A×××××车辆转让给刘某龙，约定2014年1月1日起该车的一切收益和风险、车辆交通事故违章由刘某龙负责。原审庭审中，上诉人确认刘某龙受让车辆后，仍以吴某的名义挂靠在上诉人公司处经营。
2014年2月26日13时20分许，董某甲驾驶粤A×××××车辆由南往北行驶至环城高速路北行56公里路段时，因车辆发生故障停在第二车道，董某甲下车后没有按规定在故障车后摆放危险警示牌，并站在故障车后面第二车道路面上，适遇韦某甲驾驶粤A×××××号车辆由南往北在第二车道行驶至而采取措施不及，结果粤A×××××车辆碰撞董某甲后再撞向粤A×××××车辆车尾，造成董某甲当场死亡。董某甲的法定继承人为其配偶廖爱平、父亲董某乙、母亲张某以及儿子董锐轩。
由于就董某甲与上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发生争议，被上诉人以上诉人为被申请人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董某甲与上诉人在2014年2月24日至2014年2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1月27日，白云区仲裁委作出穗云劳人仲案字[2015]3637号裁决书，裁决确认董某甲与上诉人在2014年2月24日至2014年2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述裁决做出后，上诉人遂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诉讼中，被上诉人提交了案外人吴某的名片，该名片显示吴某系上诉人的业务经理。同时，被上诉人还提交了事故发生后杨某丙在广州市高速公路交警大队所做的笔录，在该笔录中杨某丙陈述其为上诉人公司的调度员，负责公司司机及车辆的安排，董某甲是上诉人公司的员工并负责开车，入职上诉人公司才两天且尚在试用期内，同时杨某丙还陈述涉案粤A×××××号车辆的实际使用人是白某并挂靠在上诉人公司。另外被上诉人还提交了旭硝子汽车玻璃（佛山）有限公司的发货单，拟证实董某甲当天受上诉人指派运输货物。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表示与仲裁时一致，而上诉人在仲裁时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仅对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其与董某甲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本案原审诉讼中，上诉人提交了杨某丙于2016年3月2日出具的“事实陈述”，杨某丙称其在交警大队所作的笔录为不实笔录，仅仅是在警察和白某引导下想快速处理该事件而作的陈述，并称其并非上诉人公司员工，粤A×××××是白某的表弟刘某龙的，但其不认识开车的司机。上诉人另外提交了案外人韦某乙的“事实陈述”，该案外人称其不是上诉人员工，其由刘某龙安排与另一搭档驾驶粤A×××××车辆，因搭档生病故由韦某乙找白某帮忙介绍一个司机顶2014年2月26日一天班，结果该顶班司机于下午发生事故。但杨某丙与韦某乙均未到庭接受质证，故被上诉人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
原审庭后，案外人刘某龙与白某到庭接受了原审法院的询问。刘某龙自称其并不认识董某甲，但确认其与上诉人存在挂靠经营关系，并以案外人吴某的名义进行的挂靠；白某称其与董某甲是朋友关系，董某甲是其介绍并顶班粤A×××××车辆司机进行驾驶，董某甲与上诉人并不存在劳动关系。而在本案的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已确认案外人白某是董某甲的朋友，但主张白某介绍了董某甲入职上诉人公司处。
上述事实，有《挂靠车辆管理合同》、《车辆转让合同》、民事判决书、仲裁裁决书、机动车行驶证、交通事故认定书、名片、交警询问笔录、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上诉人与董某甲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问题。上诉人主张其与案外人刘某龙为挂靠关系，董某甲并非上诉人雇请的员工，其不知道董某甲的情况，并提交了《挂靠车辆管理合同》、《车辆转让合同》、民事判决书、仲裁裁决书等证据予以印证。考虑到道路交通运输业的行业特性及惯例，结合上诉人所提交的挂靠合同、转让合同等证据及案外人庭后接受原审法院询问的陈述，原审法院对案外人刘某龙为粤A×××××车辆实际车主并将车辆挂靠在上诉人处进行营运的事实予以确认。由于该案外人刘某龙并不具备独立的进行道路交通运输营运的资质，其亦不具备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具备的主体资格，故刘某龙将车辆挂靠在上诉人处进行营运的事实并不能排除上诉人与董某甲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可能性。基于道路交通运输业的行业特性，刘某龙作为车辆实际使用人须借助上诉人的车辆经营权才能得以营运，在营运期间须服从上诉人的管理安排，而上诉人作为车辆登记的所有权人及经营者，才是车辆营运的最终获益者，因此挂靠车辆的经营应当视为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同时，对于涉案车辆系以案外人吴某名义挂靠在上诉人公司处的事实，上诉人及案外人刘某龙均无异议，而被上诉人在仲裁时提交了吴某的名片，该名片显示吴某为上诉人的业务经理。上诉人对吴某名片的真实性在仲裁时予以确认，故该名片可证实上诉人方的车辆挂靠人对外系以上诉人的名义开展经营，涉案挂靠车辆的运输经营足以构成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另外，在董某甲死亡事故发生后，杨某丙在广州市高速公路交警大队接受调查时，称其为上诉人公司的调度员，负责公司司机及车辆的安排，董某甲是上诉人公司的员工并负责开车，入职上诉人公司才两天且尚在试用期内。虽上诉人在庭审时提交了杨某丙的证言，拟证实杨某丙在接受交警调查时做了不实的陈述，并拟证明杨某丙及董某甲均非上诉人员工，但该证人并未到庭接受质证，同时上诉人亦未能提交其他证据推翻杨某丙在交警部门所做陈述的真实性，故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所提交的杨某丙的证言不予采信，并对杨某丙在交警部门所做的陈述予以采信。根据杨某丙在接受交警部门调查时的陈述，可以证实董某甲为上诉人的员工，且在事故发生前入职才两天。由于董某甲入职至死亡期间仅为两三天的时间，故尚未签订劳动合同且未领取劳动报酬，与常理并无相悖。
综上，在双方均具备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的情况下，董某甲驾驶涉案粤A×××××挂靠车辆的驾驶、运输工作应为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在经济上具备相应的从属性，同时结合杨某丙在交警部门的直接陈述，可印证董某甲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工作时间，由于上诉人未能就此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原审法院结合董某甲于2014年2月26日在运输过程中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认定董某甲与上诉人在2014年2月24日至2014年2月26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于2016年8月24日作出判决：一、确认广州市兴邦物流有限公司与董某甲在2014年2月24日至2014年2月26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驳回广州市兴邦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兴邦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广州市兴邦物流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董某甲驾驶涉案车辆虽然挂靠上诉人，但不能视为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也不能认定涉案车辆在经济上具备相应的从属性。涉案车辆虽然挂靠上诉人，但涉案车辆的所有人及使用人是独立于上诉人的，就本案而言，涉案车辆的使用人并不需要听从于上诉人的指挥及安排，涉案车辆的业务均是其实际使用人通过自身而取得的，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从案外人吴某与上诉人签订的《挂靠车辆管理合同》就可以显示，涉案车辆的经营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单纯缴纳挂靠经营管理费用。二、杨某丙在交警部门的陈述不能认定董某甲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其一：杨某丙自称为上诉人的调度员，但又称其与董某甲的老板是白某，而白某既不是上诉人的股东，也非上诉人的法人，显然杨某丙并非为上诉人的调动员，董某甲也非上诉人的员工；其二：从询问笔录上可以显示，杨某丙的居住地在佛山市南海区官窑镇，而上诉人的经营地点在广州市白云区，两地相距较远，也可以说明杨某丙并非为上诉人的员工：其三：杨某丙在笔录中称白某是其老板，而涉案车辆的实际使用人也是白某，由此可见，杨某丙只是受白某委托管理涉案车辆，而涉案车辆仅仅是挂靠在上诉人处，因此，杨某丙自称为上诉人的员工，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同时董某甲也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四：刘某龙没有与上诉人签订过任何协议，刘某龙与上诉人不存在任何经济关系或法律关系，而董某甲为刘某龙雇佣的，与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故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判决上诉人与董某甲在2014年2月24日至2014年2月26日期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三、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董某乙、张某、廖爱平、董锐轩共同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租赁合同、收款收据、缴费通知单；2、工商登记信息及社会保险费个人申报明细表。上诉人据此称上诉人营业所在地与涉案事故发生地不一致，证人杨某丙、白某不是上诉人的员工，从而证明董某甲并非上诉人员工，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称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
本院二审庭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白某、杨某丙出庭作证。证人白某称：其是开饭店的，死者董某甲事发前两天委托其帮忙找工作，其老表刘某龙正好需要找人为涉案车辆顶班开车，故事发当日其介绍董某甲为刘某龙顶班开车；而杨某丙是其员工，在事发当日因董某甲来电称车辆的电池坏了，故其让杨某丙前往现场送电池；其与杨某丙到交警部门做笔录，交警告知需要公司的安全员或调度员才能处理，并安排杨某丙当公司的安全员或者调度员。证人杨某丙称：其是白某的员工，白某于事发当日让其送电池到现场，其之前并不知道广州市兴邦物流有限公司的名称，是交警部门和老板让其说的，是为了尽快把事情处理完，在交警的引导下做出的陈述。上诉人对此称根据证人的陈述，董某甲是刘某龙临时雇佣的，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且两个证人也不是上诉人的员工。被上诉人则认为证人白某在二审庭审的陈述与其在仲裁阶段以及一审的陈述不一致。
另查，本院审理本案期间，前往广州交警高速公路一大队调取了白某、刘某龙、杨某丙的涉案事故笔录以及向经办交警了解证人杨某丙、白某所称的在交警引导下作出虚假陈述的情况。交警部门涉案事故经办警官称，在处理事故过程中，没有通知也不可能通知涉案车辆所属公司以外的人员来处理事故，也不存在交警诱导白某、杨某丙承认是上诉人公司员工的情况。上诉人对此称从笔录中反映出白某只是中介身份，并无证据证明白某、杨某丙是上诉人的员工，故董某甲与上诉人之间没有劳动关系，是刘某龙、白某临时雇佣的；上诉人也没有委托白某、杨某丙处理交通事故的相关事项，交警部门也没有核实两人的身份。被上诉人认为杨某丙、白某在庭审中的证言均为虚假陈述，其认可交警部门对案件处理的陈述。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对此本院不再赘述。上诉人虽上诉称与董某甲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且其提交新的证据尚不能充分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另外，上诉人二审期间申请的证人白某、杨某丙的陈述与在交警部门以及一审审理期间的陈述前后矛盾，亦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其主张。而上诉人主张证人白某、杨某丙是在交警部门的引导下作出虚假陈述，对此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实，交警部门经办警官也予以否认，故上诉人该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意见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兴邦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晓航
审判员 苏韵怡
审判员 王 珺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叶永峰
江志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