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6民终14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老河口市大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老河口市商业街2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20682670395574J。
法定代表人：王万东，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德岐，系该公司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潇，襄阳市明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仙瑞，女，1971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老河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华，湖北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静，湖北真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老河口市大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仙瑞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老河口市人民法院（2017）鄂0682民初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4月0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德岐、林潇，被上诉人张仙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华、黄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老河口市人民法院（2017）鄂0682民初92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仅从登记的角度进行判定，明显忽视了形成物权的原因行为或基础法律关系，属于严重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理解适用与案例指导》关于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的解读，“登记表的物权状态并不总与真实物权状态相一致，故在民事诉讼中允许对此提出异议的当事人通过举证证明真实的物权状态，如果其能够证明物权状态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不一致，人民法院可以依法采信该证据，进而对真正物权状态做出相应认定”。法律一方面认可了不动产登记簿在确认物权归属和内容方面具有极高的证明力，另一方面也承认现实中确实存在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物权权属和内容与真实情况不一致的情形，不能赋予不动产登记簿绝对的证明力，并且，对于发生争议的不动产物权归属的最终判断，应当依赖于对原因行为或基础法律关系的审查。在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的情况下，应当支持其诉讼请求。上诉人的起诉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要求对因“借名”而已经登记在被上诉人张仙瑞名下的土地及其在建工程归属上诉人，确认上诉人是本案不动产的真实权利人，从而确认诉争不动产的物权归属。依照上述司法解释，原审法院应当查明上诉人是否是真实权利人、双方之间有没有赠与等关系并存在争议、不动产物权的来源经过等事实。由此本案的争议并非是对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内容产生争议而应当是对形成物权的基础法律关系产生的争议，即物权形成的原因、资金来源、项目证件的控制、项目实施的实际控制等。原审法院混淆了物权登记争议和形成物权基础法律关系的争议，其实质是把民事案件作为行政案件在审理，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原审法院证据采信不当，混淆证据原件的举证方式，掩盖了双方的“借名”关系及真实权利人的事实，判决错误。首先，至关重要的涉案不动产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建筑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等与项目有关的所有证件原件、票据及项目的会计资料均由上诉人实际控制，原审判决并未表明证件原件的实际控制人，系有意混淆证据来源。上诉人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高德岐因与上诉人存在特殊关系，基于对被上诉人的信任，才借被上诉人的名义签订相关协议和合同，实际上所有的费用均是上诉人在支付，涉案在建工程的所有工作也均是上诉人在实施。其次，原审对于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转账凭证不予采信，系认定错误。上诉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高德岐同时也老河口圣德汽车附件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三公司实际上是三块牌子一套班子，上诉人通过圣德公司账户支付涉案土地保证金、出让金、补偿款以及支付与在建工程相关的电力线路迁移工程款、施工费等相关费用，当然能够证明上诉人实际支付了这些费用。最后，被上诉人既无法证明其支付了涉案土地及在建工程的各项费用，也没有证据证明在建工程系其实施，更从未拥有涉案不动产相关证件原件。如此大的在建工程，被上诉人既未出钱也未出力，仅仅因为不动产登记簿上面登记的是被上诉人的名字就认定其为权利人，与事实不符。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本案一系列证据证实，从实质上讲，上诉人系诉争土地及在建工程的真实权利人。
张仙瑞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首先，对于法律适用问题。针对土地：一审查明张仙瑞通过竞拍取得争议土地的使用权，并已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依据《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是建设用地设立的法定公示手段，是建设用地使用权是否依法设立的要件，原审以此法律规定作出认定并无不妥。被上诉人并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达成过共同竞拍土地的合意，或者上诉人用被上诉人名义竞拍土地的相关证据。针对在建房屋：争议的在建房屋根本未取得所有权证，怎么能说明不动产登记簿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呢。在此情形下不管原审法院把在建房屋的所有权确认在哪一方名下，均属于错误的判决。其次，看证据采信问题。从时间的先后顺序反映出谁才是真正受让国有土地的使用权人。答辩人与老河口市仙人渡镇人民政府签订开发协议的时间是2009年12月15日，交纳土地补偿款的时间是2009年12月16日，参加竞拍时间是2010年6月5日，交纳土地保证金48万元的时间是2010年9月26日，在办理前述合同以及交费之前答辩人并没有借用上诉人的名称，均是以张仙瑞个人名义出现的。所以按当时双方的真实意思，答辩人才是真正要受让土地使用权的人。直到2010年10月，因答辩人拟开发的工程需要向老河口市发展和改革局核准，直到这时，才以被“借名”的形式出现，即答辩人以上诉人的名义申请项目立项。但由于大地公司并不是真正的开发建者，故对此大地公司也就没有再实施。2011年4月1日，根据相关规定，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可以办理在个人名下，答辩人遂将两证办理在其名下。从证据采信上，原审采信并无不当。从一审提交的证据来看，支持答辩人系争议土地使用权人的证据不仅仅是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与其相佐证的还有与老河口仙人渡政府协议的签订人，争议土地竞拍人、支付竞拍土地的保证金的人、支付土地补偿款的人、交纳土地出让金的人、建设规划证可证的人、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上的人、签订施工合同的人均是答辩人。上诉人提交的向相关权利部门的转账，备注的是答辩人张仙瑞土地保证金等。上诉人提交的部分转账明细，虽有部分向答辩人及其他与争议土地有关联部门的部分转账，但实均属于法律上的指示交付，不能因为上诉人的部分转款行为就认定其享有使用权。上诉人称其持有答辩人所有证件原件。首先，上诉人与答辩人原系情侣关系，其持有原件也很正常；其次答辩人借用过上诉人名义立项，曾使用过相关证件原件。第三，上诉人持有答辩人的证件原件，说明其自2011年就知道登记的权利人为答辩人，为何上诉人既不异议也不主张权利。
大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坐落在老河口市××国道东侧使用权证号为河国用（2011）第00000614号（地籍号为0070330009）的土地使用权人及现有仙逸大市场（仙逸商城）在建工程所有权人归属为原告（以上资产价值约1650万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15日老河口市仙人渡人民政府与张仙瑞签订仙人渡镇仙逸大市场综合楼投资开发协议，具体项目规划范围：东至汉丹铁路管理红线外，西至316国道管理边线外，南至仙人渡供电所，北至北沟村村庄。2010年8月20日，老河口市国土资源局对上述开发仙逸大市场综合楼的土地作出河土网挂字（2010）07号挂牌出让公告。2010年8月23日，张仙瑞向老河口市国土资源储备供应中心提交竞买申请书。2010年9月20日，张仙瑞以2432700元价格竞得以上地块。2010年10月14日，张仙瑞与老河口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10年10月25日，老河口市财政局综合计划科出具了缴款单位为张仙瑞的土地出让金专用票据。2011年3月14日，张仙瑞办理了证号为河国用（2011）第00000614号（地籍号为0070330009）的土地使用权证。
2010年10月14日，河发改（2010）217号文件通知大地公司仙逸大市场项目核准，要求大地公司接到通知后，按照核准事项及城市总体规划组织设计实施，将招标方案报送老河口市发展和改革局。大地公司接到通知后，没有对仙逸大市场项目进行招标，也没有办理建设规划许可证。2011年4月1日，张仙瑞将其持有的河国用（2011）第00000614号土地使用权证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在老河口市××村镇建设管理处办理了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仙逸大市场综合楼。2011年10月21日，张仙瑞与丁建军签订了仙逸大市场综合楼建设工程承包施工合同，丁建军施工建设仙逸大市场综合楼，该工程至今没有进行竣工验收。
另查明，张仙瑞竞拍取得的使用权证号为河国用（2011）第00000614号（地籍号为0070330009）土地缴纳的保证金、耕地占用费、产权转让费由大地公司转账支付，土地出让金由张仙瑞转账支付。大地公司举证的工程款支出凭证，是案外人杨先军通过出具收条、领条和借条方式从老河口圣德汽车附件有限公司财务账目上支出的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系国有建设土地，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九条“建设用地使用权自登记时设立”之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设立登记是建设用地使用权设立的法定公示手段，是建设用地使用权是否依法设立的法定要件。张仙瑞通过竞拍取得了位于老河口市××国道东侧地籍号为0070330009的土地使用权，并与土地管理局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交纳了土地出让金，办理了河国用（2011）第00000614号土地使用权证。张仙瑞对其依法登记的土地权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排他性权利，故对大地公司诉请的坐落在老河口市××国道东侧使用权证号为河国用（2011）第00000614号（地籍号为0070330009）的土地使用权人归其所有的请求，不予支持。大地公司主张仙逸大市场（仙逸商城）在建工程所有权人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建造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的规定，仙逸大市场（仙逸商城）在建工程所占用土地的使用权人登记在张仙瑞名下，工程投资开发协议是张仙瑞与老河口市仙人渡人民政府签订，建设工程承包施工合同是张仙瑞与案外人丁建军签订，工程款是张仙瑞对丁建军结算。大地公司庭审中虽提供了老河口市发展和改革局关于对仙逸大市场项目核准的通知，但大地公司接到通知后，没有对仙逸大市场项目进行招标，也没有办理相关建设规划许可手续。大地公司举证的工程款支付凭证是案外人杨先军通过出具收条、领条和借条方式从老河口市圣德汽车附件有限公司财务账目支出的款项，无法证明大地公司对实际施工人丁建军支付了工程款，且仙逸大市场工程属于在建工程，现大地公司径直主张确认仙逸大市场在建工程所有权给其所有于法无据，故对大地公司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经合议庭合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老河口市大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800元，由原告老河口市大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大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其制作的仙逸大市场项目购买土地资金流向表和项目投资明细表，拟证明其对案涉土地及工程项目的投资，经张仙瑞一方质证，认为大地公司对本案工程没有付过钱，杨先军虽然从老河口圣德汽车附件有限公司领钱、借钱，但与本案无关。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大地公司是否为案涉国有土地及在建工程的真实权利人，是否能够享有物权。现分析如下：
一、大地公司主张对案涉土地享有使用权的请求能否成立。经审查，根据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自登记时设立”，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实行的是法定登记主义，即只有在登记机构依法登记的情况下，才能依法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被上诉人张仙瑞通过竞拍取得了案涉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并与土地管理部门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交纳了土地出让金，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因此，张仙瑞对依法登记在其名下的土地享有物权。上诉人大地公司主张案涉土地使用权归其所有的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大地公司主张案涉的在建工程所有权归其所有的请求能否成立。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建造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案涉的仙逸大市场在建工程所占用土地的使用权人登记在张仙瑞名下，工程投资开发协议是张仙瑞与老河口市仙人渡人民政府签订，建设工程承包施工合同是张仙瑞与案外人丁建军签订，工程款亦由张仙瑞对丁建军结算。因此，从上述事实来看，该工程实际是上诉人张仙瑞以个人名义所建，故大地公司主张案涉在建工程属其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大地公司上诉的主要理由是：双方之间存在借名关系，大地公司借用张仙瑞名义签订协议，实际所有费用均由其支付，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请求确认其为真实权利人，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首先，大地公司主张借用张仙瑞名义签订相关协议，但其无法提供双方存在借名签约或借名登记的证据，张仙瑞本人亦不认可，故大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大地公司是否实际出资问题，张仙瑞一方在一审诉讼中陈述购地及建设资金部分是张仙瑞个人出资，部分是张仙瑞妹夫杨先军向老河口圣德汽车附件有限公司借支支付部分工程款。从大地公司所提交的证据看，难以认定其支付了全部购地款及在建工程的建设款。即便大地公司能够举证证明双方之间确实存在出资关系，但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名登记的约定，其主张也不能得到支持。故大地公司以实际出资为由，主张对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的所有权，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对于其主张的出资款，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大地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老河口市大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800元，由老河口市大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俊
审判员 严庭东
审判员 苏 轶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徐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