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3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耀安，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
委托代理人李虹，广东顺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恒太机电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
法定代表人李志刚。
委托代理人余雪松，广东深弘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志刚，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
原审第三人张浩芬，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
上述两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唐健锋，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曾旭慧，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三人朱志民，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
原审第三人许杭，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
原审第三人赖建民，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
原审第三人郭才清，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
原审第三人陈建村，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
原审第三人梁简英，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
原审第三人卢惠琼，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
原审第三人郭志刚，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
原审第三人黎家友，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
原审第三人胡文新，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
原审第三人罗智华，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
原审第三人朱志民、许杭、陈建村、郭才清、梁简英、郭志刚、黎家友、卢惠琼、罗智华、胡文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建民，本案原审第三人之一，身份情况如上。
原审第三人杨国奋，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
委托代理人张明，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国荣，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耀安与被上诉人广东恒太机电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太机电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李志刚、张浩芬及原审第三人赖建民、许杭、陈建村、郭才清、梁简英、郭志刚、黎家友、卢惠琼、罗智华、胡文新、朱志民（以下简称赖建民等十一人）、原审第三人杨国奋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2013）佛顺法良民初字第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叶耀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恒太机电公司返还过户费2463984.66元；二、驳回恒太机电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8562.88元，由恒太机电公司负担2691.88元，叶耀安负担25871元。
上诉人叶耀安向本院上诉提出：一、恒太机电公司作为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应驳回其起诉。本案的争议标的是房屋过户费用的承担，且恒太机电公司起诉的依据是2012年12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该股东会决议明确约定“所拍得的物业过户费用由拍得者或购买者和公司全体股东各自分担50%”，因此过�费用的权利义务主体是“购买者和公司全体股东”，恒太机电公司不对争议标的享有请求权，也不享有本案诉权，且过户费用均不是恒太机电公司支付，故其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应依法驳回其起诉。
二、本案并非股权争议纠纷，叶耀安的股权份额及是否存在隐名股东的问题，与本案无关。本案并非股权争议，所以对股权问题并未充分举证，一审判决仅仅根据对方提供的所谓明细表等单薄材料就认定股权及隐名股东，这是极为草率的。同时，一审判决认为“激励员工可通过奖金等机制即可，不需通过股权分红进行”明显错误。公司内部的员工激励机制多种多样，除一审判决了解的奖金外，利润分红、股权期权激励、利润包干、免息借贷、实物奖励、职位晋升等等，不一而足。具体到本案，叶耀安认为所谓“进退股明细表”只是内部利润分红的员工激励机�并非一定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在本案中对无关的股权问题作出认定，且武断将叶耀安的股权份额大幅缩小至33.5%，这是对叶耀安股权权益的粗暴侵害，应对此进行纠正。
三、原审判决存在以下错误。（一）杨国奋向买卖双方收取过户费用，是其为买卖双方代办过户手续而收取费用的个人行为，并非代叶耀安收取费用。1.叶耀安从未自己或委托杨国奋等他人收取恒太机电公司及其他股东的任何费用。2.本案中，叶耀安、恒太机电公司及其他当事人均确认的事实是：过户费用共计490万元，其中180万元由叶耀安预付。因此，叶耀安与其他股东同为过户费用的“预付”主体，是支出方，并非费用的“预收人”，且预付的费用同样大额超出按比例应承担的实际缴纳税费。从买卖双方均向杨国奋预付费用的事实可以证明，杨国奋是买卖双方共同委托的预付费用“预�人”及经办人。3.如果要认定杨国奋是代叶耀安收取过户费用，那么，其前提必须是存在叶耀安收取过户费用的基础关系。对此，在一审庭审中，恒太机电公司已经确认，并未委托叶耀安办理过户手续。既然如此，恒太机电公司及其他股东与叶耀安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委托关系，不存在恒太机电公司及其他股东支付过户费用给叶耀安的依据和基础，也就不存在叶耀安委托杨国奋收取费用的基础和可能。并且，恒太机电公司提交的证据反映其他股东还自行刷卡缴纳了80多万元的税费，这进一步印证卖方并未委托、也无需委托叶耀安为其办理过户或缴纳费用，且叶耀安并非过户手续的经办方。
（二）一审判决根据没有依据的所谓“经验法则”认定杨国奋代叶耀安收取过户费用错误。1.根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实际缴纳的税费总额为1528466.1元，其中856347.71元是李志刚等其他股东直接刷卡缴纳，只有剩余的672118.39元才是由杨国奋以收取的费用缴纳，而李志刚等股东在刷卡缴费之外另向杨国奋支付了2371870元，叶耀安向杨国奋支付了180万元，即任何一方预付的费用都远远超过了实际发生的税费。假设叶耀安是此费用的收取方，那么，叶耀安利用李志刚等股东预付的费用已经足够缴纳剩余的672118.39元税费，根本无需垫付180万元。可见叶耀安不是费用的收取方，叶耀安作为买方与卖方共同向代办人杨国奋支付费用，共同委托杨国奋代办过户手续。2.一审判决认定杨国奋代叶耀安收取过户费用的三方面理由均不成立。（1）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在2013年2月4日前“杨国奋没有叶耀安的书面授权委托书”，其认定杨国奋代叶耀安收款的唯一理由就是“叶耀安仍是董事长”、“根据叶耀安的指示”。既然一审判决认定叶耀安以“董事长”身份指示李志刚等人付款，那么，这显然是履行董事长的职务行为，属代表恒太机电公司的公司行为，恰好可印证买卖双方付费给杨国奋委托其代办过户手续。事实上，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所谓“根据叶耀安的指示”。相反，叶耀安不仅没有任何指示，连任何授权委托也没有。所谓“叶耀安仍是董事长”，一审判决也确认“登记的董事长不是叶耀安”，这从当时公司的对外数百万元借款都无需叶耀安审批的事实可以印证；当时的背景是叶耀安已经转让全部股权、正在办理退出公司的工商登记手续。根据一审判决强调的“日常经验法则”，此时公司已经由李志刚等股东掌控，叶耀安作为退出公司的人员，不可能还有所谓董事长的职权和指示权，恒太机电公司及其他股东不可能还听从叶耀安的“指示”。而且，如果叶耀安有权“指示”其他股东付款给杨国奋，那么叶耀安何需自�再付款180万元给杨国奋？（2）首先，2013年2月4日的委托书内容是确定的，该委托书仅仅委托杨国奋代办六间物业（不是全部12间物业）的过户手续，而其他涉案物业的过户及缴费手续已于此前办理完毕。同时，其仅仅委托代买方即叶耀安缴纳税费及支付费用，而没有任何委托代收费用的内容，更没有任何委托代卖方缴纳税费的内容。该委托所涉及的物业在第二天即2013年2月5日就已全部办理完过户及缴费手续。在委托内容如此确定且特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将杨国奋收取李志刚等人的费用认定为叶耀安收取，且将李志刚等人在此委托书之前、之后支付的费用均认定为叶耀安收取，并不符合日常经验法则。其次，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在委托书作出的2013年2月4日前（含当日），李志刚等人已经向杨国奋支付了200万元，在其后的2月5日及2月25日，又分别支付给杨国奋35万元�21870元，另李志刚等人自行刷卡缴纳了85万多元，而过户费用总计仅1528466.1元。据此，李志刚等人亲自参与了全部房产过户交易手续，完全清楚过户费用的额度，已确知无需再支付过户费，但其仍然继续支付。这显然证明李志刚等人超出过户费所支付给杨国奋的费用并非过户税费，而是其与杨国奋之间发生的报酬或其他费用性质，这就更不可能是叶耀安委托杨国奋收取，因为一方面李志刚等人不存在支付报酬或其他费用给叶耀安的理由，另一方面叶耀安也支付了180万元给杨国奋。（3）一审判决认定杨国奋在《关于绿茵花园过户税费的垫付说明》（以下简称《垫付说明》）签名的行为是代表叶耀安错误。首先，叶耀安并无任何由杨国奋代收取费用的委托，更无任何委托杨国奋签署该《垫付说明》的委托。杨国奋预收的费用，将涉及如何确定支付方及杨国奋如何与各支付方之间的结算问题，当然与杨国奋有关。并且，叶耀安并非该说明的签署方，不能也没有依据将其后果判由叶耀安承担。其次，该《垫付说明》确认叶耀安垫付180万元，足以证明叶耀安绝不是费用的收取方，而是与李志刚等人共同支付费用委托杨国奋代办过户手续。再次，该《垫付说明》的内容是确认叶耀安垫付了180万元、其他股东垫付310万元，这里确认的是叶耀安“垫付”而不是“收取”。如果杨国奋系叶耀安的代理人，此前实际发生的交易税费1528466.1元早已于近20天前的2月5日全部缴纳而确定，此时进行结算就应明确扣除实际税费后的差额并退还，何需确认叶耀安也垫付了180万元？同时，《垫付说明》签订于2月23日，而之后的2月25日，朱志民仍然向杨国奋付款21870元。一方面证明《垫付说明》中确定的490万元垫付费用不但不存在退还的情况，反而李志刚一方还�续补足费用；另一方面证明杨国奋收取的费用显然包括实际缴纳的税费及代办费用，这可证实买卖双方以费用包干方式委托杨国奋代办过户手续的事实。因此，叶耀安或李志刚等人无权要求退还费用，更无依据要求叶耀安退还所谓费用。
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裁定驳回恒太机电公司的起诉或判决驳回恒太机电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恒太机电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恒太机电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张浩芬、李志刚陈述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恒太机电公司享有诉讼权利。杨国奋是叶耀安的代理人，杨国奋所做的事情理应由委托人承担。
原审第三人赖建民等十一人同意张浩芬、李志刚的陈述意见。
原�第三人杨国奋陈述称，对叶耀安的上诉内容没有异议，同意叶耀安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叶耀安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2014）佛顺法民二初字第16号案的告知合议庭成员通知书和民事起诉状各一份，拟证明恒太机电公司现就本案涉案的房产剩余款项向顺德法院起诉。其中民事起诉状第三页第二段称“上述股东在原告（恒太机电公司）授意下，以决议内容履行相应的房产交易手续”，该内容说明恒太机电公司的股东支付款项给杨国奋是基于恒太机电公司的授意，也证明恒太机电公司有委托杨国奋代办有关事宜。
被上诉人恒太机电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系，且民事起诉状并不能证明叶耀安所主张的委托关系存在。原审第三人张浩芬、李志刚除同意被上诉人恒太机电公司的质证意见外，还认为案涉房屋是属于恒�机电公司的，民事起诉状上的表述是想说明各股东是按照股东会决议进行交易的。原审第三人赖建民等十一人同意恒太机电公司和张浩芬、李志刚的质证意见。原审第三人杨国奋质证认为，上述材料是叶耀安与恒太机电公司之间的民事纠纷案件，与杨国奋无关。但涉及到委托事项这个内容，杨国奋对叶耀安拟证明的内容没有异议。
经审查，本院认为，虽然上述材料的真实性可予确认，但张浩芬、李志刚和赖建民等十一人对该表述的解说也合乎常理，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叶耀安拟证明的内容，与本案无直接联系，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恒太机电公司、原审第三人张浩芬、李志刚和赖建民等十一人以及杨国奋均未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上诉�议焦点主要是恒太机电公司诉请叶耀安返还过户费是否应当予以支持。叶耀安在上诉中提出，杨国奋基于恒太机电公司和叶耀安双方的委托，代办案涉房产过户事宜并收取过户费用及手续费，杨国奋收取的款项既无返还之必要，更不应由叶耀安承担返还的责任。而恒太机电公司则认为，该司并未委托杨国奋代办过户事宜，更未同意支付杨国奋超过应缴税费之外的手续费，杨国奋作为叶耀安的委托代理人，其收取该司垫付的超过税费之外的款项，行为的后果由叶耀安承担，多余款项应由叶耀安予以退还。对二者之主张，本院结合本案现有证据予以分析。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叶耀安、李志刚、张浩芬以及赖建民等十一人于2012年12月18日在恒太机电公司的股东会上表决通过关于案涉房产的过户事宜，即案涉房产以3000万的价格转让给叶耀安，过户费由叶耀安和恒太机电公司全体股东各自分担50%。其后双方开始办理案涉房产的过户手续。直至2013年2月4日，叶耀安出具公证委托书委托杨国奋全权代办购买案涉部分房产的过户手续，而在此前后，杨国奋均曾经收取恒太机电公司股东垫付的款项。2月23日恒太机电公司和杨国奋签订《垫付说明》，确定案涉房产的垫付费用情况以及重申按2012年12月18日的股东决议执行。由此可见，恒太机电公司主张杨国奋是叶耀安代理人，其一有公证委托书证实，其二有杨国奋办理案涉房产过户事宜的事实证实；对于该司不同意支付超过300万元的手续费的主张，亦有《垫付说明》中对股东实际需承担的费用按照股东决议的内容执行的内容予以证实。因此恒太机电公司的主张，有书证和当事人的行为予以基本证实。反之，叶耀安对于杨国奋受双方委托办理过户事宜以及收取超过300万元手续费的主张，均缺乏充分证据。恒太机电公司在杨国奋系叶耀安妻弟的亲属关系之下，认为杨国奋接受叶耀安委托处理房产过户事宜，并按照其要求先行垫付费用，最后再按照股东会决议结算费用的主张，既符合前述证据显示的内容，也符合生活常理，何况杨国奋也持有叶耀安的公证委托书。叶耀安主张其委托杨国奋的代理权限中并无收取款项的内容，但委托书第一项即“代为办理购买上述房地产的相关手续，……交纳相关费用和有关税费”，恒太机电公司主张该内容有代为收取垫付款项的内容亦无不可。虽然该公证委托书出具之前，恒太机电公司的股东也有垫付案涉款项给杨国奋，但基于杨国奋和叶耀安的亲属关系、杨国奋代办过户事宜以及之后出具委托书的事实，对恒太机电公司主张公证委托书出具之前该司也相信杨国奋系叶耀安代理人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叶耀安又以《垫付�明》中提及叶耀安垫付180万为由，主张叶耀安不可能同时是垫付方及收款方。对此，本院认为，在《垫付说明》中列明双方已经垫付的款项数额及重申股东会关于过户费用承担的决议内容，但并无充分证据显示双方同意在税费之外另行支付超过300万的款项作为给杨国奋的手续费；股东朱志民在《垫付说明》形成之后有21870元转账给杨国奋，并不能充分说明是在支付杨国奋办理过户事宜的手续费，叶耀安在二审中也表示提及的包干价高达490万是由于之前对税费的估计过高所致，因此杨国奋在垫付说明上的签名并非是确认买卖双方应支付给杨国奋的手续费，原审认定杨国奋的签名是代叶耀安所签有充分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也就是说，杨国奋自始至终是作为叶耀安的代理人在本案的两份重要书证中出现，即公证委托和垫付说明，因此恒太机电公司主张杨国奋作为叶耀安的委托代理人，其行为应由叶耀安承担，有合理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现原审已经查实实际过户应缴的税费和恒太机电公司已经垫付的费用，按照股东会协议的约定，确定恒太机电公司一方应承担的税费，并判令叶耀安退还多余的部分，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叶耀安提出恒太机电公司的主体资格问题以及原审不应当确认叶耀安在该司的股份份额问题。关于前者，恒太机电公司作为案涉房产的出售方，以及各垫付款项股东认可的实际的垫付方，有权主张退还。关于后者，原审依据双方提交的叶耀安签名确认的《股东进、退股明细表》中对叶耀安股权的记载，客观叙述事实并无不当，如叶耀安认为其实际的股权不止于此，可另行主张。
综上，叶耀安上诉理据不足，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511.87元，由上诉人叶耀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舒 琴
代理审判员 杨宏丽
代理审判员 曾慧元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黄文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