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9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太月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太月园1号楼1层101室。
法定代表人刘毅聪，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伟，男，1981年1月30日出生，北京太月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宏军，男，1953年3月15日出生。
原审被告北京泰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太月园1号楼六层。
法定代表人刘汉元，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田丽艳，女，1978年10月5日出生，北京泰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职员。
上诉人北京太月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太月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宏军、原审被告北京泰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泰跃房地产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1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宏军在原审法院起诉称：我从2000年入住北京市海淀区××小区××号楼205室以来，海淀民防局将我所住楼宇的地下二层属人防工程租用给太月物业公司，里面一直住着大量太月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而地下二层的化粪池和男女共用厕所（化粪池和厕所是仅供地下二层人防用的）三处通气窗口正与我家位置的三个窗口对着成垂直线，直线距离约四米左右，我一家人从入住以来一直受到地下二层化粪池、公用厕所恶臭气味侵扰和污水泵噪音侵害。十几年间，我穷尽各种合法渠道进行排除妨害维权，但至今没有能得到有效解决和任何补偿金。现我诉至法院，要求对××小区××号楼地下人防工程的噪音和空气污染源危害进行彻底排除；鉴于居住环境恶化的危害，导致我一家身心健康受到严重伤害，影响了我的居住环境，因此要求侵害责任人对我一家进行精神抚慰金赔偿、身心伤害赔偿、维权所消耗的费用赔偿等，共计10万元。诉讼费由太月物业公司、泰跃房地产公司共同承担。
太月物业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王宏军起诉的事实及诉求，海淀区法院已经于2012年作出过判决，王宏军上诉后一中院对该判决予以维持。针对王宏军反映的问题，我方也做了很多工作，进行了相应整改。关于王宏军提出的精神赔偿等问题，我方认为我方没有给其造成损害，故不同意赔偿。我方不同意王宏军的诉讼请求。
泰跃房地产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根据王宏军的起诉书，我方陈述两点：一、涉案房屋王宏军2000年就入住了，涉案房屋不存在质量问题。二、从合同的相对性来说，海淀区民防局与太月物业公司签订的合同，与我方无关。三、王宏军主张的噪音及污染问题，政府机关从维稳角度出具的说明等材料不能认定我方对本案纠纷负有责任，王宏军起诉我公司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宏军系北京市海淀区××小区××号楼205室（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业主，太月物业公司系该小区物业管理公司。太月物业公司使用该栋楼地下一层与地下二层人防工程作为物业用房，用于物业公司人员居住。自2006年起王宏军多次向太月物业公司以及其他相关单位反映地下二层水泵噪音以及男女厕所返臭的情况。2011年1月13日，王宏军起诉太月物业公司、泰跃房地产公司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淀区法院），要求判令太月物业公司、泰跃房地产公司对××小区××号楼负二层的化粪池、污水泵、男女公用厕所造成的空气污染、噪音污染危害进行彻底排除，不能用化粪池、厕所、污水泵，地下二层不能住人并对其一家三口按每天每人给予2元的经济赔偿。在该案件审理过程中，承办人前往王宏军住处查看情况，王宏军住宅客厅正下方地下二层为污水泵房和澡堂，主卧正下方地下二层为女厕所，次卧正下方地下二层为男厕所。以上澡堂、男女厕所均为物业工作人员使用。现场查看时泵房、男女厕所窗户均用木板封死。王宏军认为，现场勘验时间为冬季，因风向、温度等问题，不能反映噪音以及气味的真实情况。2011年12月15日，海淀区法院作出（2011）海民初字第453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王宏军所提交的材料不能客观证明噪音超标及存在严重的空气污染；且根据协调会议的精神，太月物业公司已经将可能产生噪音以及气味污染的房屋窗户用木板封死，王宏军要求彻底排除地下二层的空气污染及噪音问题，要求地下二层不能住人，不是本案审理范围。最终驳回了王宏军的全部诉讼请求。后王宏军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一中民终字第2109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
2011年2月18日，在××小区××号楼人防工程内，太月物业公司客服部主任、王宏军及海淀区人防工程管理中心工作人员等召开协调会议，王宏军在该会议上反映情况为“××号楼人防工程目前物业住人，厕所散发异味，污水泵严重影响我生活。要求：一是人防部门责令××号楼人防工程停止使用，不再用于住人；二是人防工程内采光井窗户用板子封死，使异味不向外散发；三是人防工程自动排污污水井产生噪音，应改为白天手动随时清理。”该协调会结论为“三天之内，物业负责把卫生间及污水井内3个采光窗井用石膏板从外钉死，并用密封胶封死；男女厕所污水井泵白天定时手动清污。”2011年2月21日，经北京市海淀区人防管理中心复查，太月物业公司已将卫生间及污水井间内3个采光窗井用木板从内钉死，并用密封胶封死，男女厕所污水井泵白天定时手动清污，王宏军到现场验收，对整改结果认可。次日，北京市海淀民防局将该情况书面回复王宏军。2011年11月10日，王宏军以行政不作为为由起诉北京市海淀区民防局至海淀区法院，要求北京市海淀区民防局履行对××小区××号楼负二层的化粪池、污水泵、男女公用厕所所造成的空气污染、噪音污染危害问题和地下人防工程进行查处的法定职责。2012年1月17日，海淀区法院作出（2012）海行初字第00026号行政判决书，认为海淀区民防局对王宏军的投诉已经履行了调查处理的法定职责，判令驳回王宏军的诉讼请求。王宏军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一中行终字第1602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一审判决。
后，王宏军多次通过各种信访途径反映地下室异味及噪音问题。2013年10月14日，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街道办事处作出《关于王洪（宏）军同志反映地下空间返异味问题的信访答复》，该答复载明：“一是关于地下空间通风口返异味的诉求。8月30日下午，本单位安排两名工作人员到××社区××号楼南侧进行现场办公，经实地查看确有异味，本单位工作人员与小区物业公司负责人协商同意对影响较大的2个地下空间通风口进行封闭，并于当晚施工队将2个地下空间通风口封堵完毕。二是信访人9月4日来访，反映另一个没有封闭的地下空间通风口还有异味，要求对地下二层的窗户进行封闭的诉求，本单位经过了解，本单位城管科负责人与小区物业公司负责人协商同意，由物业工作人员将地下二层的窗户给予封闭，但直至今日还没有封堵。三是信访人9月12日来访，反映小区物业又将已被封堵的一个通风口拆除，街道城管科工作人员要求立即封堵，但小区物业至今拒不执行。”庭审中，王宏军确认噪音问题已经基本得到解决；太月物业公司确认拆除了地下一层窗户的封闭。
另查，太月物业公司使用地下二层人防工程未取得北京市海淀区民防局的许可，北京市海淀区民防局亦对太月物业公司擅自使用人防工程的行为进行过行政处罚。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行为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等侵权责任。本案中，太月物业公司在未取得相关行政管理部门许可的情况下擅自使用人防工程，造成化粪池异味长期外溢，严重影响了王宏军的正常生活。太月物业公司虽进行了一定的整改，但侵权事实持续存在。在海淀区中关村街道办事处已经对影响较大的两个地下空间通风口进行封堵后，太月物业公司又将已经封堵的一个通风口拆除，使异味继续逸散，太月物业公司的行为，已经对王宏军的正常生活造成了侵害，因此王宏军要求太月物业公司对××小区××号楼地下人防工程排除妨害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宏军主张的精神抚慰金赔偿，因太月物业公司在未取得相关行政管理部门许可的情况下使用地下人防工程，在使用过程中又未尽到合理使用及谨慎注意的义务，造成化粪池异味长期逸散，使王宏军一家长期生活在化粪池异味之中，生活环境受到了严重影响；加之，化粪池的异味不同于一般异味，会对人体感官产生强烈刺激，长期在这种异味中生活，会对人的身心健康产生不利影响，因此太月物业公司应当就其侵权行为给予王宏军合理的精神抚慰，具体数额，法院酌情确定为三万元。关于王宏军要求泰跃房地产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因造成本案中侵权损害事实的原因系太月物业公司未取得相关行政管理部门的许可而擅自使用人防工程，与泰跃房地产公司无关，故王宏军的该项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太月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北京市海淀区××小区××号楼南侧地下空间通风口封闭。二、北京太月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王宏军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三万元。三、驳回王宏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太月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太月物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王宏军自提出有异味时起，太月物业公司便认真对待，初始用木板封闭窗户，后来王宏军继续无理闹访，我公司便配合民防部门用砖混将卫生间窗户彻底封砌，之后并没有将通风口的封堵拆除，现已对王宏军不产生任何影响；原审法院判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且数额过高。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宏军的全部诉讼请求。
王宏军针对太月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太月物业公司没有封堵产生噪声和气味污染的通风口，而且政府职能部门已查明太月物业公司将通风口的封堵拆除，太月物业公司的行为对我造成了妨害，应该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之前法院针对类似案件也判决了精神损害抚慰金。我虽然对原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不满，但没有提起上诉。
泰跃房地产公司针对太月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我公司与太月物业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王宏军所主张的不是房屋质量问题，与我公司无关；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但我公司尊重法院的判决。综上，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审理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会议纪要、信访回复、（2011）海民初字第4536号民事判决书、（2012）一中民终字第2109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街道办事处于2013年10月14日作出的《关于王洪（宏）军同志反映地下空间返异味问题的信访答复》，太月物业公司在对人防工程的使用过程中确实存在管理问题，造成地下空间通风口返异味。虽然太月物业公司按照其与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街道办事处协商的结果对影响较大的两个地下空间通风口进行了封堵，但太月物业公司此后又将一个通风口的封堵拆除，并在街道城管科工作人员要求立即封堵的情况下拒不执行。鉴于王宏军所住房屋的楼层与位置，地下空间长期逸散的化粪池异味势必影响其居住环境，对其身心健康造成损害。太月物业公司未经许可使用人防工程且管理不善，导致王宏军长期遭受地下空间化粪池异味的侵扰，太月物业公司应就此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太月物业公司的过错程度以及由此给王宏军造成的损害后果，判决太月物业公司赔偿王宏军精神损害抚慰金三万元并无不当。太月物业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三百元，由北京太月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百五十元，由北京太月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新
审 判 员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 助理 黄慧婧
书 记 员 吴银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