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温乐刑初字第986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爱双，个体工商户。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4年6月4日被刑事拘留，次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乐清市看守所。
辩护人项国友，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孔德峰，北京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乐清市人民检察院以乐检公诉刑诉（2014）203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爱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4年8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乐清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朝章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爱双及其辩护人项国友、孔德峰到庭参加诉讼。根据乐清市人民检察院的建议本案延期审理一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0年4月至2013年2月期间，浙ＸＸ东矿用设备有限公司（已吊销营业执照，以下简称华东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倪伟成（另案处理）因公司购入生产原料无增值税专用发票（进项），为抵扣税款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销项），决定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以支付“开票费”的方式，通过被告人陈爱双等人取得三明市新鑫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鑫公司）、三明市益源祥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源祥公司）、福州华顺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顺公司）、福州新友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友禾公司）等四家公�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公司新鑫公司、益源祥公司、华顺公司、新友禾公司为完成虚假交易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先将资金汇到被告人陈爱双的银行卡内，被告人陈爱双扣除开票金额0.2%-0.5%不等的手续费，之后将余款汇入华东公司的出纳陈荣乐（另案处理）私人账户内，陈荣乐将资金转入华东公司基本户内，再将上述资金加上开票“手续费”汇入开票公司新鑫公司、益源祥公司、华顺公司、新友禾公司对公账户，由此完成一笔虚假的交易。经国税机关稽查核实，华东公司通过被告人陈爱双获取新鑫公司、益源祥公司、华顺公司、新友禾公司等四家公司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23552690.3元，税额为4003957.3元，价税合计金额为27556647.6元；其中已经抵扣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20965036.03元，税款3564056.13元，价税合计24529092.16元。被告人陈爱双非法获利在10万余�以上。
对于以上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供了被告人的供述、书证、证人证言、抓获经过、同案的供述、辨认笔录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爱双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之规定，应当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陈爱双辩解称其只是将银行账户借给他人使用，获取了一定的好处费，但并不知道款项是用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陈爱双仅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回流资金提供了账户，根据在案证据并结合其本人的认知能力，对其资金账户系用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不具备主观明知，其行为不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辩护人孔德峰还提出即便认定陈爱双具备主观明知，根据其参与程度，仅系从犯。
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至2013年2月期间，华东公司（已吊销营业执照）及其法定代表人倪伟成因公司购入生产原料无增值税专用发票（进项），为抵扣税款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销项），决定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以支付“开票费”的方式，通过林鼎峰（已于2013年1月间病故）等人取得新鑫公司、益源祥公司、华顺公司、新友禾公司等四家公司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述四家公司于2012年1月间开始为完成虚假交易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先将资金通过他人的银行账号汇到被告人陈爱双的银行卡内，被告人陈爱双扣除开票金额0.2%-0.5%不等的手续费，之后将余款汇入华东公司的出纳陈荣乐私人账户内，陈荣乐将资金转入华东公司基本户内，再将上述资金加上开票“手续费”汇入开票公司新鑫、益源祥、华顺、新友禾公司对公账户，由此完成一笔虚假的交易。被告人陈爱双还会催促陈荣乐将款项及时汇回开票公司。经国税机关稽查核实，华东公司通过被告人陈爱双获取新鑫、益源祥、华顺、新友禾公司等四家公司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2355万余元，税额为400万余元，价税合计金额为2755万余元；其中已经抵扣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2096万余元，税款356万余元，价税合计2452万余元。被告人陈爱双非法获利在10万余元以上。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税务处罚决定书，证实新友禾公司、华顺公司因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行为被行政处罚的情况。
2.营业执照、工商登记、税务登记证，证实涉案公司的基本情况。
3.现金日记账，证实涉案公司的资金流转情况。
4.电子回单、银行账单，证实陈荣乐、陈武、张秀微、许秋新、陈拉、潘秀梅、被告人陈爱双等人的银行账户交易情况。
5.增值税专用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统计表、核对清单，证明浙ＸＸ东矿用设备有限公司通过被告人陈爱双获取的新鑫公司、益源祥公司、华顺公司、新友禾公司等四家公司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2355万余元，税额为400万余元，价税合计金额为2755万余元；其中已经抵扣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2096万余元，税款356万余元，价税合计2452万余元。
6.证人范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新友禾、华顺公司的会计，新友禾公司的负责人是许秋新，华顺公司的负责人是王秋雄。其在公司里根据销售人员的发货单和企业账户上收到某单位打来的资金后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新友禾公司2011年、2012年分别开具13份、15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华东公司，华顺公司2012年度共开具17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华东公司。这笔业务是业务员林鼎峰联系的，是林将公司和对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交给其，并通知其对方已通过对公账户将货款转账到其公司，其开具的发票也是交�林鼎峰的。
7.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实其于2003年开始在华顺公司和新友禾公司工作至今，负责公司资金安全，落实货款到位的情况。华顺公司2012年开具17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华东公司。每次林鼎峰与华东公司签订的合同有钢材要发货，林鼎峰通过林金勇的个人账户分笔将合同款项汇到许秋新的个人卡上作为押金，比货款多的流转下批。发货后收到华东公司对公账户转入其公司对公账户的款项，通知会计范某开出增值税专用发票。因此前有收取对方押金，业务完成后根据林鼎峰的要求将款通过许秋新的个人卡汇到其指定的陈爱双的个人银行卡上。
8.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其系益源祥公司的会计，也为新鑫公司帮忙做会计。益源祥公司实际经营人是林华，陈武是股东，新鑫公司实际经营人是许秋新。根据2012年两家公司的账面反映，益源祥公司开给华东公司的增值�专用发票共33份，合计金额有295万余元，税额50万余元。新鑫公司开给华东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共37份，合计金额363万余元，税额61万余元。
9.同案许秋新的供述，证实其系华顺公司、新友禾公司的实际老板，员工实际上是一样的，财务负责人是王某甲，会计是范某。其主要负责厂家的资金往来，安排资金完成厂家的合同量，主执资金和资金的调配。华顺、新友禾公司与华东公司的业务往来由林鼎峰主要负责，但与华东公司没有真实业务往来。林鼎峰将钢材卖给其他不需要发票的公司或个人，发票的份额空出来后就把发票开给华东公司收取相应的票点，票点按每吨钢材原价格上多加150元钱，手续费大概是4.5%左右。华顺公司2012年一共开具17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华东公司，价税合计为183万余元。新友禾公司一共开具27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华东公司，税款合计为289万余元。具体作法为：根据林鼎峰的通知，2012年2月27日收到华东公司对公账户转入其公司对公账户947907.2元，通知会计（范某）开出增值税专用发票9份，价税合计945907.2元。后将款项通过其个人账户转给业务员林鼎峰指定的银行账户中：通过其建设银行卡转出两笔到陈爱双个人卡，分别于2012年5月9日转出238000元，2012年5月10日转出236685.36元；2012年5月28日通过其农行卡转账420000元至陈爱双个人卡，上述汇款金额共计894685.36元。开票的945907.2元和所退的894685.36元差额是业务员收的开票手续费。对陈爱双这个人其不清楚，是按林鼎峰要求汇款给她。
10.同案倪伟成的供述，证实其系华东公司老板，因其涉嫌故意伤害罪，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2年10月左右变更给闻某。其公司生产所需的材料95%以上是钢材。从2009年开始，公司会计杨银荣称公司的抵扣发票不够，税负太高，其就跟杨银荣和出纳陈荣乐说，让他们想想办法，开点进项发票。2010年期间，陈荣乐找到一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电话，谈妥开票手续费后向其汇报，其表示同意，陈荣乐开始和对方联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过了一段时间，开票手续费涨了，陈荣乐叫对方直接打电话给其，其曾接了一个电话，对方是一个讲普通话的男的，对方跟其谈了开票手续费的事情。之后这些事情就交给陈荣乐办了，直到2013年被国税部门查获。虚开过来的发票要“过账”，因为其与开票公司没有实际货物交易，其公司要先从企业基本户把开票金额的资金打到开票企业。在物色开票公司的时候，其交代陈荣乐，要求开票企业先把资金打给其公司，其公司再把开票金额的资金通过企业基本户打到开票公司。后陈荣乐找到一个姓陈的人，姓陈的每次开票的时候都先把资金打给其公司，后来就从这个姓�的人那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了。对方先扣除开票手续费后将资金打到陈荣乐农业银行的卡上，陈荣乐再把钱打到其公司基本户，并凑齐开票手续费，再打回开票公司。开票手续费刚开始大概是价税合计的6个点多，后来价格涨了，具体多少其不清楚。其公司从福建基本上没有进过原材料，从福建开过来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基本上是虚开的。对陈荣乐账本上记载的华东公司通过“走账”方式取得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票公司有上海北惠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惠公司）、上海善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善闽公司）、上海强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磊公司），福建的华顺、益源祥、新鑫、新友禾公司没有异议。
11.证人闻某的证言，证实其于2009年4、5月间到华东公司工作，担任一般管理人员。2013年1月份，原公司法人代表倪伟成因涉嫌刑事案件离开公司，其担任公司法人�表，并到工商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但其未实际持有股份。华东公司2012年1月至12月从北惠、善闽、益源祥、华顺公司等单位取得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情其不知情，公司钢材的采购由老板倪伟成拍板定价。公司有无从上述公司购买钢材，只有倪伟成知道，但其没有从北惠、华顺、善闽、新鑫、强磊、益源祥、新友禾公司等单位采购过华东公司生产用的钢材。
12.同案陈荣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华东公司出纳。其公司有让北惠、华顺、益源祥、善闽、强磊、新鑫及新友禾公司等7家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老板倪伟成联系了开票公司，一般是开票公司先将开出的多份发票合计金额（价税合计金额）扣除开票点数（6%-7%），通过上家将资金（货款）先转入其卡上，其再凑足被扣除的开票手续费，再转入公司账户，然后从华东公司对公账户转到开票公司的对公账�上，但有时也有上家未扣除开票手续费，全额将开出的发票金额转到其卡上，其也一样转入公司对公账户上，再转到开票公司的对公账户上，开票手续费另外支付给上家。每次的资金“流转”一圈完成后，开票公司才会将发票通过快递寄到其公司，其收到发票后交公司会计申报抵扣。每一笔虚开发票的情况体现在其做的现金日记账中。每次支付给上家的差额（开票手续费）有多有少，不一定按6%-7%支付，最后结算还是按原先约定的6%-7%开票手续费支付。其公司每次支付的开票手续费从表面上看是通过公司对公账户转给开票公司，但实际上是与倪伟成找来的中间人结算的。一般每个月与中间人结算一次，如出现手续费不足部分，再以现金转汇到中间人提供的卡上。一开始是“小陈”联系其，“小陈”是个男的，其和“小陈”通过电话联系，未见过面。2011年年初的时候，一个自称陈爱双的女子和其联系，陈爱双会在每次开票公司的资金打入其个人账户的时候通知其，说已经将资金打入其账户，并催促其补足税点后将所有资金汇回虚开增值税发票的公司。陈爱双知道这些款项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走账用的，因为有时候没有签订合同，为了防止税务机关查账，陈爱双会把合同寄过来让其盖章，盖完章之后寄给对方开票的公司。其大概在2011年的时候，和陈爱双在ＸＸ或柳市农行转账时碰到，双方就认识了。其公司没有借款给陈爱双，因为借钱给别人要经过倪伟成同意。经照片辨认，陈荣乐辨认出陈爱双。
13.被告人陈爱双在侦查、审查起诉阶段的供述与辩解、核对清单，其于三、四年前林鼎峰到其家的作坊推销钢筋时认识林鼎峰，林说自己是益源祥公司的推销员，其在林处采购了几次就认识了。熟悉了以后，有一天林鼎峰跟其说自�有货物卖给华东公司，同该公司有资金来往，自己要打钱还给华东公司，想将钱打到其银行卡里，麻烦其转给对方公司。当时其问林为何这么做，林说同其不搭界，让其帮忙转账，每转一笔给其一、二千元报酬，其就同意了。虽然林鼎峰说汇给华东公司的钱是定金返还，但因转账次数太多，转了几笔之后，其怀疑林通过其汇款的钱是不正当的，可能干了违法犯罪的事情，但因其有外债及丈夫生病，就继续帮林转账。双方约定按照汇款金额的0.2-0.5%不等比例收取手续费。华东公司支付给福建开票公司的开票手续费一般是5个点或者5.3个点。林鼎峰的公司一共有4家，新鑫、益源祥、华顺及新友禾公司。林或者林公司的其他人通过电话告诉其有钱汇过来，并告诉其汇到华东公司的金额，其就通过农行转账机或者到柳市农行、ＸＸ农行转到陈荣乐的账户上，汇款的卡主要是�农行卡，尾号为3711，还有建行卡，尾号为6985。然后打电话给陈荣乐，有时候陈荣乐汇款慢了，其会催陈荣乐快点转给林鼎峰的公司，一般陈荣乐收到其转账后过一、两天就要转给上家。譬如福建公司汇款100万元到其银行卡，其直接截留2000元或5000元，余款汇到陈荣乐银行卡中，陈荣乐再加上5%或5.3%，汇105万元或105.3万元给福建公司，其也是按这个方式催促陈荣乐汇多少钱给福建公司。转账总额为2000万元左右，其一共获利10万元左右。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爱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陈爱双及其辩护人所作的无罪辩解。经查，同案陈荣乐的供述称陈爱双汇款后会催促其补足税点后及时将资金汇回开票公司，被告人陈爱双的供述称华东公司支付给福建开票公司的开票手续费一般是5个点或者5.3个点，其会催陈荣乐按所汇金额加上相应点数后转账给林鼎峰的公司。二人的供述能够反映出陈爱双不仅仅是提供了自己的银行账户帮助转账，并且知道开票公司收取手续费的金额，还会催促陈荣乐按其所汇金额加上手续费快点转账给开票公司。同时结合陈爱双帮开票公司汇款的持续时间长、笔数多及金额巨大等因素，可以证实陈爱双主观上对其所汇款项系用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是明知的，故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无罪辩解，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控辩双方提出被告人陈爱双在本案中是否起到“居间介绍”的作用以及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问题。经查，本案中的关键人物林鼎峰已在案发前病故；根据被告人陈爱双的供述，其只提供了银行账号帮助转账、催款；陈荣乐供述称2011年之前是和一个姓陈的男性联系开票事�，2011年之后才与陈爱双联系；倪伟成亦称与其通话商议开票手续费的是一说普通话的男性；许秋新也称其仅因林鼎峰指定才转账给陈爱双的，可见在被告人陈爱双参与共同犯罪之前，华东公司与开票公司已经人介绍开始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宜，故现有证据仅能证明陈爱双在共同犯罪中有提供银行账号帮助转账、催款等行为，根据疑点利益归于被告人的原则，难以认定被告人陈爱双在本案中起“居间介绍”的作用，陈爱双在共同犯罪过程中仅起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予以减轻处罚。鉴于被告人陈爱双系初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爱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缴纳。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6月4日起至2021年6月3日止。）
二、追缴被告人陈爱双违法所得人民币10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秋晨
人民陪审员 包纯纯
人民陪审员 黄 晓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叶培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