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一终字第003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男，1970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大东方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伍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明明，男，1983年11月12日出生。
被告：北京国瑞物业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景先，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明明，男，1983年11月12日出生，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告：北京国瑞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牟雪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明明，男，1983年11月12日出生，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广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芳，女，1986年4月11日出生，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某某与被上诉人沈阳大东方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置业公司”）、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七局”）、北京国瑞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国瑞”）、北京国瑞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国瑞沈阳分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大东民一初字第618号民事判决后，王某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洋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刘春杰主审，代理审判员刘小丹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王某某诉称：王某某于2013年5月20日办理入住沈阳市大东区东北大马路，是出事地点楼上的住户，出事的电梯井位置的进出口和王某某回家上楼的入口可以互通，穿过去，走哪个路口都能进去，我家入口走北门，电梯井位于南门。事故发生时为2014年1月份，正直冬季，我方并未在此期间施工，当时出事的电梯井入口在商铺里，门口前有两、三个台阶，台阶前面是一过道，前面是个广场。我把我的轿车停在马路边上。2014年1月8日早晨7点，我下楼开车准备上班，但是好像感觉拉东西了，想回到楼上去取，为了走捷径，想从这个入口直接穿过去，因为这么走比较近。根据我提供的受伤时的照片，入口正对着里面也是个墙，但好像走到里边应该能有个口，在我记忆中穿过照片里的墙背面应该是个通道，通向我家上楼的入口，当时我走进去，里面是尚未安装的电梯井口，也记不准是从哪个电梯井口掉进去的，造成身体多处受伤。经物业保安报110及119被救出后，由120急救车送至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抢救，诊断为L4椎体压缩骨折，L3L4椎体左侧横突骨折，双足跟骨折，左侧眶壁骨折，颅脑外伤，肺挫伤。于2014年1月9日至2月11日住院治疗34天，共支付医药费87，110.73元。
当时该楼入口并没有封闭及任何安全警示标志，事发时也无相关人员值守。四被告作为事故楼房的所有者、物业管理方及施工方，应当对该楼房设施尽到安全管理义务。事故发生时该楼入口并没有封闭，未在楼房周围及电梯井旁设置警示标志，也无相关人员值守，被告方未尽到安全管理职责所致，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要求各被告方赔偿医药费87，110.73元、住院伙食补助1650元、器具费88元、交通费1500元，误工费3500／30＊177=20，650元（2014年1月8日至7月3日177天），护理费3744＋1200＋144，000=19，344元（按照护理人员的工资证明计算，2014年1月8日至7月3日住院33天，一级护理12天，二级护理21天，及出院后二级护理144天），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25，578＊20＊23%=117，658.8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1230元。诉讼费由被告方承担。
被上诉人东方置业公司辩称：受伤情况属实，王某某出事的地点入口与王某某所住公寓的入口是处在楼体两侧，是互不相通的。王某某跌落处不属于公共区域和道路，系尚未完工的施工位置。王某某回家有专用的出入口，不应通过尚未完工的商业网点入口回家，且出事地点入口与王某某居住房屋的入口是不相通的，王某某擅自进入施工现场，应预见到进入的危险性，其责任应当自负。我方在事发前张贴过告示，设置了警示标志和安全防护设施，警示周围往来人员不能擅自进入施工现场，避免发生危险。我方尽到管理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王某某出院后是否有医院的医嘱及护理级别和时间，不能证明出院后需要护理。精神抚慰金有异议。
被上诉人北京国瑞物业公司辩称：意见同东方置业公司。
被上诉人北京国瑞物业沈阳分公司辩称：意见同东方置业公司。
被上诉人中建七局辩称：王某某是否在我方施工工地受伤不清楚，也未通知我方。我公司具有建筑工程总承包一级资质的建筑公司，出事时四层以下商铺建筑没有最后完工交工，属于施工状态。但在王某某出事的位置和其进入其住宅的入口是封闭状态，不能通过，是进不去王某某所住的小区里，必须从楼体外侧绕行才能进来。出事的入口是商用楼体的入口，王某某不应该在这里出现。另外，事故发生时是冬季清晨，天还没有亮，王某某为了抄近路回家，而进入漆黑的正在施工的建筑内，对事故的发生持放任态度，所以王某某掉进商用楼体入口里面的电梯井受伤，责任应自行承担。
事故发生时间是冬休期，我方对现场进行了保护，采取了保护措施，搭上了围挡，电梯口周围已经张贴了警示通知，除非有人强行进入，否则是进不去的。王某某完全能够遇见到进入施工现场的危险性，明知危险还擅自闯入，王某某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我方已经履行了安保义务，根据侵权法76条，我方不应承担责任。王某某不能证明出院后需要护理时间及护理级别，只能证明存在误工费，证明不了需要护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某某于2013年5月20日入住沈阳市大东区东北大马路六楼的居民住宅，该楼系属于商住两用的楼房，一至四层为商铺用楼。事故发生时该楼的商铺部分及地面尚未完工，一层商铺处于施工状态，一至四层的商铺所使用的电梯尚未安装，电梯井位于该楼房的南面一层商铺内，按照楼体规划，王某某及该楼的居民应从该楼北面一楼的楼门进出其自家住房。王某某自诉：2014年1月8日早7时许，因其将自家轿车停放在商铺前面的马路边上，其下楼欲开车准备上班时认为有东西忘在家中，便回家取，为走捷径想从尚未完工的商铺入口直接穿过，而里面是尚未安装的电梯井，王某某走进去后便掉进电梯井中。后经物业保安人员经过发现于当日9时11分许，并报110及119王某某获救，经120急救车送至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诊断为：王某某L4椎体压缩骨折，L3L4椎体左侧横突骨折，双足跟骨折，左侧眶壁骨折，颅脑外伤，肺挫伤，于2014年1月9日住院治疗33天，2月11日出院。期间王某某经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四医院接受了相关检查及治疗，共支付医药费87，110.73元，器具费88元。
在审理中，根据王某某申请，2014年7月4日沈阳佳实司法鉴定所对王某某进行伤残等级鉴定，王某某L4椎体爆裂骨折评定为九级伤残；左跟骨粉碎性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鉴定费123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对于损害的发生有过错时，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王某某于2013年5月已入住该小区，王某某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于其楼下尚未完工的施工工地存在的潜在危险，应有理性的判断，王某某为回自家方便而走捷径，步入尚未安装电梯的电梯井中，而该电梯井的位置地点并不属于该楼居民行经的道路，也非王某某出入其住所的必经之地，王某某应该具备安全行走之常识，应当知道步入该地点可能发生的危险性，王某某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对电梯井的危险后果缺乏应有的判断，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
本案事发地点系王某某居住的居民楼的楼下一层，该一层地区系尚未完工的商铺的施工现场，尚未安装电梯的电梯井位于该楼一层的靠南侧。作为施工单位的中建七局应系该事故发生地的直接管理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时在发生地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及警示标识，未对其施工工地做好安全防护措施，故未尽到看护及安全提示的保障义务，应对此次事故承担相应责任。作为开发单位的东方置业公司，虽对中建七局的施工行为负有监督义务，但中建七局系经国家认证具有建筑施工资质的建筑工程公司，是独立的法人单位，而且事故发生地系被告中建七局尚未完工的施工工地，故依据法律规定，东方置业公司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赔偿责任。北京国瑞物业公司及北京国瑞物业沈阳分公司不属于本案的责任主体，亦不应承担事故责任。故此，原审法院认为，王某某应承担此处事故80%责任，中建七局承担20%责任。
对于王某某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器具费、鉴定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王某某主张的误工费，根据医院的住院病志、诊断证明及门诊病历，其误工时间可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5个月另25天（2014年1月8日至2014年7月3日）。因王某某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误工证明，且被告方均表示异议，故原审法院参照2014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的标准34，995元计算，误工费应为16，778.42元。王某某住院33天，期间一级护理7天，二级护理26天。对王某某主张出院后的护理费，根据王某某住院病志的出院医嘱及诊断书，原审法院酌情出院后护理时间为一个月，王某某的过高要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王某某提供的护理人员的误工证明，依据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王某某提供的王艳双的护理证据予以确认。对另一护理人员王雪的护理证明，因未提供相关的充分证据证明，应参照2014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的标准34，995元计算，住院期间护理费为4598.09元［（119元∕每天＋95.87元∕每天）×7天＋（119元×26天）一级护理二人，二级护理一人为王艳双］，出院后一个月护理费，王某某未提供相关护理证明，故应参照2014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的标准34995元计算，护理费为2876.30元，以上护理费共计为7474.39元。关于交通费，根据王某某提供的病志、门诊病历、120出车收据等就医的实际情况，应酌情予以保护，但金额以原审法院依法确认的数额为准，对其过高要求不予支持。对王某某主张的营养费，因无医疗机构的有效证明，不予支持。王某某的伤残等级评定为：王某某L4椎体爆裂骨折评定为九级；左跟骨粉碎性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王某某系城镇户口，依据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578元计算，其伤残赔偿金应为117658.8元（25578×20×23%）。关于王某某主张的精神损失费，因本案被告方不是直接侵权人，故对王某某的此项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赔偿王某某医疗费87110.73元的20%即人民币17422.15元；二、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赔偿王某某住院伙食费1650元的20%即人民币330元；三、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赔偿王某某护理费7474.39元的20%即人民币1494.87元；四、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赔偿王某某误工费16778.42元的20%即人民币3355.68元；五、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赔偿王某某交通费400元的20%即人民币80元；六、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赔偿王某某残疾赔偿金117，658.80元的20%即人民币23，531.76元；七、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赔偿王某某鉴定费1230元的20%即人民币246元；八、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赔偿王某某医疗器具费88元的20%即人民币17.6元。九、驳回王某某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8元，由王某某承担870元，由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承担218元。
宣判后，王某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称：原审四被告应当对王某某的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且是连带责任，营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亦应当赔偿。
被上诉人中建七局辩称：我方尽到了安全警示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我们留有安全路口，但是王某某选择了未完成作业的施工地点通过，王某某存在过错。
被上诉人东方置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北京国瑞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北京国瑞沈阳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事发的电梯井位于王某某居住的居民楼的楼下一层附近。作为施工单位的中建七局应系该事故发生地的直接管理人，其对未完工程可能对周围人群可能产生的危害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时在发生地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及警示标识，未对其施工工地做好安全防护措施，故未尽到看护及安全提示的保障义务，应对此次事故承担相应责任。因王某某肇事时所行走的路线并非正常通行道路，且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原审法院认定王某某承担主要责任，中建七局承担次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王某某要求其他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依据法律规定必须是法律有明确规定，或者当事人共同故意侵权的情况下才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并不符合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情形，且王某某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他三位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法律事实，故原审法院未支持其该项请求，并无不当。
关于营养费，王某某未提供医嘱、病历等有效的证据证明在受到伤害期间需要加强营养，原审法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第二款的规定，因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王某某因侵权行为受到损害，伤残程度达到九级，其请求侵权方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未予支持不妥。本案酌情支持精神损害赔偿2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大东民一初字第618号民事判决主文的第一至八项（即：一、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赔偿王某某医疗费87110.73元的20%即人民币17422.15元；二、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赔偿王某某住院伙食费1650元的20%即人民币330元；三、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赔偿王某某护理费7474.39元的20%即人民币1494.87元；四、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赔偿王某某误工费16778.42元的20%即人民币3355.68元；五、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赔偿王某某交通费400元的20%即人民币80元；六、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赔偿王某某残疾赔偿金117，658.80元的20%即人民币23，531.76元；七、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赔偿王某某鉴定费1230元的20%即人民币246元；八、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赔偿王某某医疗器具费88元的20%即人民币17.60元）；
二、撤销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大东民一初字第61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九项（即：九、驳回王某某其它诉讼请求）；
三、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赔偿王某某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0，000元；
四、驳回当事人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8元，由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洋
代理审判员 刘小丹
代理审判员 刘春杰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星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