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38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桂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张茂，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玉发，广东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俏萍，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才元腾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
法定代表人钟华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永生，广东维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立凡，广东维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华顺阳光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黄永贵，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国太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谢海南，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区海雄，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原审第三人黄永贵，男，汉族，1960年3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原审第三人谢海南，男，汉族，1965年1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原审第三人林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原审第三人骆伟权，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原审第三人何宇彬，男，汉族，1967年9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
原审第三人佛山市中太华展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法定代表人何宇彬，总经理。
上述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治波，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侯毅婷，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桂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才元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易称才元腾公司），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华顺阳光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顺阳光公司）、佛山市国太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太公司）、区海雄、黄永贵、谢海南、林伟、骆伟权、何宇彬、佛山市中太华展金属有限公司（下称中太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民一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缺席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存放于佛山市南海区大沥广佛路谢边工业区佛山市南海谢边拉丝有限公司内323卷、重约656.014吨的线材（详见判决附件《线材清单》）属才元腾公司所有；二、解除对存放于佛山市南海区大沥广佛路谢边工业区佛山市南海谢边拉丝有限公司内323卷、重约656.014吨的线材（详见判决附件《线材清单》）的查封，并停止对上述线材的执行；三、撤销（2014）佛城法执外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书；四、驳回才元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才元腾公司自行负担30800元，由华顺阳光公司负担30000元。
上诉人桂和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机械、断章取义、孤立适用法律条款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必须依法撤销。才元腾公司原审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恶意诉讼必须依法驳回。（2014）佛城法执外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维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2013）佛城法民三初字第l048-1、1049-1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该依法维持，方能维护法律权威，维护司法独立。原审判决内容超出才元腾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违反民诉法相关规定，必须依法撤销。
一、原审判决内容超出才元腾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违反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必须依法撤销。原审中才元腾公司的诉讼请求只对（2013）佛城法民三初字第l049-1号民事裁定书提出异议，没有对（2013）佛城法民三初字第l048-1号民事裁定书提出异议，原审法院除非按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各级人民法院院长对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发现确有错误，认为需要再审的，应当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的规定提起再审，否则无权撤销（2013）佛城法民三初字第1048-1号民事裁定书，但是原审法院在才元腾公司没提出异议、原审法院院长没有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提起再审的情况下，擅自撤销（2013）佛城法民三初字第l048-1号民事裁定书，并将该裁定中认定属于桂和公司的钢材判决给才元腾公司，因此原审判决必须撤销。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2014）佛城法执外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该依法维持。
二、才元腾公司与华顺阳光公司于2013年5月9日签署的《产品购销合同》中第七条就“所有权保留”作出“在乙方（即华顺阳光公司）未支付上述全部货款之前，甲方（即才元腾公司）享有上述全部货款的所有权，乙方金额付清货款后货物的所有权转移给乙方”是无效合同条款，该合同是才元腾公司与华顺阳光公司在涉案钢材查封后，为本案的诉讼而制作的合同。上述合同条款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是无效条款。原因如下：
（一）在华顺阳光公司未支付上述全部货款之前，才元腾公司享有上述全部货款的所有权，华顺阳光公司付清货款后货物的所有权转移给华顺阳光公司的约定不符合正常逻辑。才元腾公司与华顺阳光公司曾多年有钢材买卖关系，按照上述约定，假如华顺阳光公司向才元腾公司购买1万吨钢材，只要华顺阳光公司差才元腾公司1分钱的货款，钢材的所有权就没有转移给华顺阳光公司，这样对华顺阳光公司并不公平，如果华顺阳光公司已经将该l万吨钢材全部销售出去，则对其他购买者也不公平，实际中这些情况不可能发生。桂和公司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才元腾公司与华顺阳光公司的合同是在涉案钢材被原审法院查封后恶意串通制作的，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对该合同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以确定该合同真正形成时间。另外才元腾公司与华顺阳光公司曾多年有钢材买卖关系，双方之间必然存在很多合同，只要随便拿一份出来应付则可。
（二）才元腾公司向宣化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宣钢公司）、广州肇昌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肇昌公司）购买钢材是先支付货款后提货，而才元腾公司销售给华顺阳光公司钢材是先给货后支付货款，同时约定所有权保留约定，不符合贸易常规。才元腾公司是贸易公司，从事贸易业务当然是其主业。所谓贸易就是贸易者从他人处购买货物后再转手卖给第三者，赚其差价。常规是贸易销售公司一般从卖方赊账后取得货物，再卖给第三者，再从第三者取得货款后支付给卖方，而且由于卖方与贸易公司有多年贸易往来，信用非常好，一般会约定月结或者半年结。但本案中才元腾公司却违反该常规，向宣钢公司、肇昌公司购买钢材先支付货款后提货，而卖给华顺阳光公司钢材却是先提货后付款，才元腾公司哪有雄厚的资金维持这样的贸易方式。
（三）华顺阳光公司庭审时的表现可以证明其与才元腾公司签定的《产品购销合同》是为本案的诉讼而制作。庭审时，华顺阳光公司除对才元腾公司诉讼请求没异议外，对才元腾公司提供的所有证据均认为由法院查清后确认。华顺阳光公司是《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的当事人，对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合同中约定钢材的来源肯定清楚，否则才元腾公司将赃物卖给华顺阳光公司，华顺阳光公司将会吃大亏，显然华顺阳光公司在庭审时所陈述的都不是事实，都是为了迎合才元腾公司而陈述的，目的是等法院将涉案钢材判决给才元腾公司后，再与才元腾公司分成。桂和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华顺阳光公司与才元腾公司近几年买卖情况，以便确认《产品购销合同》的法律效力。在原审法院依法查封涉案钢材时，华顺阳光公司在现场却没有向执行法官提出法院所查封的钢材未付清货款以及《产品购销合同》中对钢材所有权保留作出特别约定。如果查封前有《产品购销合同》，那么华顺阳光公司必然会第一时间向执行法官提出，但是查封现场记录中没有记载，甚至在本案庭审时，法官问华顺阳光公司查封现场当时情况时，华顺阳光公司只是提及没有在查封财产清单中签名，并没有说其当时对涉案钢材所有权有特别的约定，如果合同一早存在，华顺阳光公司不可能不提出，只有在事后补签合同的情况下，华顺阳光公司才会在查封当时没有提出。庭审后，桂和公司的代理人无意中多次听到华顺阳光公司及才元腾公司的代理人讨论案件胜诉比做一年生意强，认为今年钢材生意不好做，能将不属于才元腾公司的钢材变成才元腾公司的，当然赚了。
三、原审法院认为涉案钢材是华顺阳光公司从才元腾公司购买的，缺乏事实依据。华顺阳光公司主营业务就是销售钢材，因此其从成立至今肯定不可能只向才元腾公司购买钢材，涉案钢材不一定是其从才元腾公司处购买的，但是原审法院没有查清这些事实就作出判决，应该依法撤销。桂和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华顺阳光公司这几年的业务情况和银行流水，因为通过这些业务情况和银行流水，可以确定原审法院判决给才元腾公司的钢材是否华顺阳光公司从桂和公司处购买。由于桂和公司不是司法机关，无法向银行调取华顺阳光公司近几年银行流水情况，因此桂和公司请求法院依法调取。另外，才元腾公司为达到非法占有本案全部钢材的目的，谎称部分钢材从肇昌公司处购买，向法院提供才元腾公司与肇昌公司签署的《钢材、钢坯买卖合同》。既然才元腾公司可以从宣钢公司直接购买钢材，为什么还要再从肇昌公司购买同样是宣钢公司生产的钢材，原审法院的两次庭审，均没有审查这方面的事实，却凭合同的原件将才元腾公司自称向肇昌公司购买的钢材判决给才元腾公司。事实上，才元腾公司是贸易公司，从同行签署买卖合同属于拆借是非常简单的事。
四、桂和公司从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佛山分行）依法受让涉案钢材，是善意取得，受法律保护。2014年1月2日桂和公司与中信银行佛山分行签订了三份《债权转让协议》依法约定，中信银行佛山分行对本案第三人包括涉案钢材在内的债权转让给桂和公司，该协议中转让的债权不仅限于《最高额抵押合同》中的约定。因为中信银行佛山分行在转让给桂和公司上述债权前，佛山市禅城法院依法作出的（2013）佛城法民三初字第l048、1049号民事判决生效并已经执行，被执行的财产除了《最高额抵押合同》中约定的抵押物外，还包括了在（2013）佛城法民三初字第l048、1049号民事判决没有作出前，中信银行佛山分行诉讼中申请财产保全法院查封的包括涉案钢材在内的所有财产，因此涉案钢材即使桂和公司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仍然取得合法所有权。桂和公司受让中信银行佛山分行的债权后，依法向原审法院申报，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8日作出（2014）佛禅城法执变申字第21、22号执行裁定书，确定桂和公司依法取得三份《债权转让协议》中所有财产所有权。桂和公司取得涉案钢材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属于善意取得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八条“善意受让人取得动产后，该动产上的原有权利消灭”的规定，才元腾公司对涉案钢材原有权利已经消灭，但是原审判决无视上述法律规定，作出违背事实和这些法律规定的判决，桂和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才元腾公司原审诉讼请求。
五、原审判决简单、机械、断章取义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的规定，缺乏对该法条适用条件的全面理解和对法理的把握。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的适用有法定条件，首先该条规定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前提条件是所有权没有消灭即归还所有权成为可能。如果所有权消灭了即使有该条约定，也成为不可能。其次，该条规定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不得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即不得对抗善意取得的任何第三人。根据法理及宪法规定，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在享有权利的同时必须履行相应的义务。本案中才元腾公司要取得涉案钢材所有权的前提是不得损害桂和公司的善意取得。涉案钢材所有权已属于桂和公司，已有生效的裁定给予确认，才元腾公司可以在另案中向华顺阳光公司主张货款纠纷，因此原审法院不应该将所有权已属于桂和公司的钢材在违背事实和法理的基础上作出错误判决。最后，该条规定的适用条件是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并没有说全额付清货款。全额付清货款与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完全是两码事，原审判决认为华顺阳光公司未支付货款给才元腾公司的依据仅是桂和公司和才元腾公司的陈述。华顺阳光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其未向才元腾公司支付货款，华顺阳光公司和才元腾公司必须向法院提供各自在2011年至2013年所有银行流水账作为依据。根据建筑市场惯例，建筑商为了取得明年的钢材，一般在前一年年底就得把明年的钢材款先支付，以便取得钢材价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
综上，桂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才元腾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才元腾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才元腾公司答辩称：桂和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持，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桂和公司的上诉请求。才元腾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所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查明事实并作出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华顺阳光公司答辩称：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同意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国太公司、区海雄、黄永贵、谢海南、林伟、骆伟权、何宇彬、中太公司未作答辩。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才元腾公司对涉案的钢材是否享有所有权。
才元腾公司提交的与华顺阳光公司之间的对账结算表；与运输公司之间的《委托运输合同》、《货物运输协议》；送货单、磅重单以及才元腾公司向宣钢公司、肇昌公司购买钢材等的证据，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证明才元腾公司与华顺阳光公司就涉案钢材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才元腾公司是一家依法经工商部门登记成立的有限公司，其可依法进行钢材销售，华顺阳光公司不清楚才元腾公司转让的钢材来源以及才元腾公司从何处合法购买涉案钢材，均不影响才元腾公司与华顺阳光公司之间交易的真实性。原审诉讼期间，桂和公司从未申请对才元腾公司与华顺阳光公司之间的《产品购销合同》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符合本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的除外。”本院对桂和公司在二审期间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采纳。在桂和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才元腾公司与华顺阳光公司恶意串通，存在事后补签合同的行为，而且华顺阳光公司确认未支付涉案钢材款项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据《产品购销合同》第七点所有权保留条款“在乙方（华顺阳光公司）未支付上述全部货款之前，甲方（才元腾公司）享有上述全部货款的所有权，乙方全额付清货款后货物的所有权转移给乙方”的约定，认定合同项下的钢材所有权仍属于才元腾公司所有，并根据现状明确属于才元腾公司所有具体的钢材型号和重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动产所有权的善意取得，必须符合三个条件：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桂和公司与华顺阳光公司从未对涉案钢材进行交易，华顺阳光公司也未向桂和公司交付过涉案钢材，则桂和公司以上述法律规定认为其已善意取得涉案钢材所有权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才元腾公司在诉讼请求中对原审法院依据（2013）佛城法民三初字第1049-1号民事裁定书就涉案钢材的查封行为提出异议，（2014）佛城法执外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书是解决案外人对（2013）佛城法民三初字第1049-1号民事裁定书的查封行为的异议问题，因此原审法院在确定了涉案钢材的所有权归属后，撤销（2014）佛城法执外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书，并未超出才元腾公司的诉讼请求。
综上，桂和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6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桂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睿
审 判 员 张雪洁
代理审判员 袁秋华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车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