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424刑初50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
指定辩护人吴与贵，关岭自治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以关检公诉刑诉〔2016〕2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4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金已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及其指定辩护人吴与贵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6月19日凌晨3时许，被告人张某窜至关岭自治县花江镇雅胜村旧屋基组张某乙（系张某之父）家中向其父索要旱烟吸食，被害人张某乙误认为张某将其钱财抢走，便大声向邻居呼救，张某遂用手殴打张某乙头部等部位致使张某乙受伤，随即逃离现场。同月21日14时许，张某乙因伤势过重在家中死亡。经法医鉴定，张某乙系被钝性暴力打击致颅脑损伤死亡，张某在案发时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公诉机关为指控被告人张某的犯罪事实，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特依法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庭审中，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19日凌晨3时许，被告人张某来到关岭自治县花江镇张某乙（系张某之父，殁年89岁）住处，因其向被害人张某乙索要旱烟吸食及零用钱一事发生冲突，张某遂赤手对张某乙头部、身体等部位进行殴打，后张某乙大声向邻居呼救，张某随即逃离现场。同月21日14时许，张某乙因伤势过重在家中死亡。2016年6月21日，公安民警在张某家中将其抓获归案。经法医鉴定，张某乙系被钝性暴力打击致颅脑损伤死亡，张某在案发时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一、书证
1、常住人口登记表、人口基本信息证实：张某，男，1972年4月1日生，作案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被害人张某乙，男，1925年10月13日生。
2、关岭公安局刑侦大队出具到案经过证实：2016年6月21日，关岭自治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接到花江派出所转来报警称张某乙被其儿子张某殴打致死后，立即组织相关人员赶赴现场进行勘察及走访。经初步调查得知，张某乙系其疑似××的儿子张某殴打，因张某乙年龄己大，家属未送往医院进行治疗，两天后死亡。随后，民警立即赶往花江镇雅胜村躲雨箐组张某的住处将其抓获。张某到案后对其殴打张某乙的事实供认不讳。在询问过程中，民警发现张某存在语言不清、思维混乱情况，可能系××患者，且被害人年事已高，致其死亡原因是否为张某殴打还需要进一步查实及张某是××患者也需要进一步鉴定，后花江派出所与花江政府统一协调下，先将张某送至镇宁康宁××院先行治疗（6月22日送至××院）。
3、关岭自治县看守所拒收证明证实：关岭自治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送押张某进行羁押，但张某经贵州省第二人民医院法医××鉴定中心鉴定患有精神分裂症。根据安顺市公安监管场所拒收人员的疾病范围第一条规定，为确保监所安全，关岭看守所不予收押。
4、户口注销证明证实：被害人张某乙因死亡已注销户口。
5、关岭自治县花江镇某某民委员会证明证实：张某乙于2015年7月1日安葬于花江镇凉水井村黄泥湾。花江镇雅石村与胜利村于2014年1月1日合并为雅胜村。
6、关岭自治县花江镇社会事务办公室出具张某的处理情况证实：2015年6月19日凌晨张某在其父亲张某乙住处殴打其父亲，造成张某乙于2015年6月21日死亡，经村民及家人反映张某疑患××，随后在公安机关配合下于2015年6月22日将张某送至镇宁康宁××院，以排除张某对社会的危害。经鉴定张某患精神分裂症，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不能进行关押。公安机关于2015年9月11日对张某采取监视居住强制措施，由花江派出所负责执行，后花江派出所和花江社会事务所办公室于2015年9月11日继续将张某送到镇宁××院治疗，费用由县民政局和花江镇人民政府协调解决。
二、证人证言
1、证人余某甲证实：我和张某乙是邻居关系，我们经常来往，关系较好。2015年6月19日凌晨三四点钟，我在家中睡觉时听见大铁门响了一声，我家的狗一直在叫，就担心有人偷我家的摩托车，于是打着电筒来到院坝里查看，就听见邻居张某乙大声喊余老四，快来救我喽，要打死人喽。我就往张某乙家跑去，过去后张某乙平时睡觉房间的灯是打开的，再加上我拿电筒一照就看见张某背对着我跑了。我到张某乙家门口时看见张某乙站在他的房间门口，手放在护栏上，张某乙给我说他被张某踹了两脚，打了几耳巴，钱也被张某拿走了。当时我说先扶他睡觉，他还让我给他孙子小长江打电话叫他回家。当时比较晚了，我就没有打电话给小长江。我在扶张某乙睡觉的时候看见他有一只耳朵上面有血，我随手拿了一只破手套给他随便擦了一下。我把他家的门关上（只能从里面锁）后我就回家睡觉了。第二天早上6点过我又去看张某乙的伤情如何，他家的门还是虚掩的，门口有一张被撕成两半的20元钱，我把钱捡起来，推门进去后看见他的床面前有一张折好的20元钱，我把捡起来的40元钱准备拿给张某乙看，他的眼睛是闭着的，我就说钱没有被拿走，但张某乙还是不理我一直在那里哼。我把钱拿放在帽子里面后就离开他家了。之后我就电话给小长江叫他回来。2015年6月21日下午2点过钟张某乙就过世了。我能确定当时从张某乙房屋门口跑走的人是张某。平时我对他比较熟悉，经常遇见，他经常穿一条裤子是把裤脚剪短了的，特征比较明显。张某小名叫小平安，是张某乙唯一的亲生儿子，他的精神不太正常，平时说话疯疯颠颠的，当着他母亲的面都会说一些倒来不去的话，经常白天睡觉，晚上乱逛，有时爱打自己八九十岁的父母。张某乙的身体比较好，大脑比较清晰，饮食较好。
2、证人杨某甲证实：2015年6月20日早上8点过，我在家中听寨邻说张某乙被张某打了，在家中躺起，我就去张某乙家看见只有张某乙一个人在家，没有穿裤子，左边耳朵有血。我问张某乙是怎么回事，张某乙说是他儿子张某打的。他讲话都快讲不出来了，具体打哪里他没有说，也没有说为什么被打。我叫余老四打电话通知张某乙的孙子张某甲，张某甲回来后就叫我打电话给村里，请村里的来处理一下。我就打电话给邹某，邹某和村干部来后了解情况时张某就来了，邹某们就问张某是不是他打张某乙的，张某承认是他打的。因为张某精神不正常，简单了解之后张某甲就喊张某离开了。张某讲话根本讲不到一个主题上，白天睡觉，晚上到处乱窜，会乱打家里人。
3、证人邹某证实：我是花江镇雅胜村村支书，张某乙和我是寨邻，今年90岁了，但是身体比较好，除了干不了农活之外，平时能吃能喝，生活完全能够自理。他在2015年6月21日中午就去世了，我觉得张某乙突然去世与之前被他儿子张某殴打有一定的关系。
2015年6月19日上午，我接到杨某甲打来的电话说凌晨张某跑到张某乙家把张某乙打睡在床上，现在起不来了。我就和副支书罗某甲、村主任魏某一起来到张某乙家，当时有杨某甲、张某甲等人在场。来到张某乙家，看见张某乙躺在床上意识已经不太清楚，连我们叫他都不会答应，张某甲就给我说因为准备出门打工就拿点钱给其爷爷张某乙用。张某甲的父亲张某知道了就去张某乙家把钱要回来，可能是发生争执时，张某动手打了张某乙。张某甲还说他们到现场的时候钱还是散落在地上的，但我们到的时候钱已经被张某甲等人收了起来。张某甲说他给张某乙洗脸时发现张某乙的耳朵有出血的现象，可能受了内伤。我当着大家质问张某是否动手打了张某乙，他承认他确实打了张某乙几耳光。2015年6月21日14时许，张某乙就去世了。我觉得事情还是有点严重就打电话报警了。张某的精神上有点问题，行为举止异于常人，好吃懒做，小偷小摸，说话颠三倒四，无故和寨子上的妇女拉拉扯扯的，会乱敲别人家门窗，偷寨邻的鸡鸭等。
4、证人罗某甲证实：前几天听说张某乙被打，我们来张某乙家看过张某乙已经快不行了。当时张某在场，张某说张某乙是被他打的。张某乙的饮食较好，没有听说有××。张某不太正常，说话不爱思考，语无伦次，自言自语，感觉就是疯疯颠颠的。不尊重妇女，而且会动手打人，吃东西不讲卫生。
5、证人魏某证实：四个多月前的一天，我和邹某支书、罗某甲等村干部在村委上班，邹某接到杨某甲的电话，说旧屋基组的村民张某把他父亲张某乙打了，现病重。我们三个就赶到张某乙家，看见张某乙躺在床上已经讲不出话了。当时有杨某甲、张某、张某儿子张某甲、余某甲等在场。经过询问张某，张某说他来给张某乙要钱用，张某乙不拿给他，他就打了张某乙两耳光，他父亲就成这样了。我们叫家属送到医院治疗，但家属说看上去很严重就没有送去医院。当天我看见张某乙有一只耳朵有凝固的血块，像是从耳朵里流出来的，第二天就听说张某乙死了。张某好吃懒做，会自言自语。张某乙和张某父子关系不好，张某乙才到旧屋基组和张某甲住，张某都是单独在躲雨箐居住。
6、证人张某甲证实：张某乙是我的爷爷，他一直和我住一起。他于2015年6月21日14时25分在家中死亡。2015年6月19日早上，余某甲打电话给我说昨晚上我父亲来打我爷爷，有点严重。当天11点过钟我赶回家中，看见我爷爷躺在床上，眼睛紧闭，只是在哼，喊不答应，大小便失禁，身上很脏。我打水来给他清洗身体时发现他的右耳朵上有一处1.5厘米左右的伤口，还有一点血痂。我爷爷躺在床上根本没有起来过，也吃不下去东西。2015年6月21日14时25分就死亡了。我爷爷平时身体还好，能自己做饭吃，因为年纪大了，亲戚们都说没有必要送去医院了。
余某甲在电话中告诉我说在2015年6月19日凌晨，他听到门响就起来看，一会听见我爷爷在喊，他出去看见我父亲跑出去了。当时我爷爷还比较清醒，还对余某甲说是张某打他。余某甲把我父亲安顿好之后就回家休息了。后来，杨某甲来家中和我商量把这个事情通知村干部，村干部来后，张某也来了，村干部当着我们面问张某是不是打张某乙的，他承认打张某乙的事情，还用手握成拳头比动作给我们看，他比的动作是打爷爷的头和肩。后来我看张某情绪有点激动，就把他喊走了。我回来后一直照顾张某乙，期间他没有摔倒过。
寨上的人都认为我父亲张某是疯子，他打人骂人都是针对家人，他主要是打我爷爷和奶奶，奶奶陆文美是和我二伯居住，听我爷爷说我父亲经常打他。
7、证人吴某证实：我是张某的妻子，张某的精神不正常，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疯了。平时穿着很脏，自言自语，讲话讲到什么程度都不知道，分不清楚寨邻老幼，不分白天黑夜的乱逛。有一次提刀把自家养的两头猪活活砍死了，还提起刀追张某甲打，会偷寨邻的鸡吃。我就是怕被他打才搬到旧屋基来住的，家里的人基本都被他打过，送他去医院他死活都不去，大约有十二三年一直都是这样。
8、证人韦某、杨某乙、余某乙、罗某乙应的证言，证实张某精神状态不正常，会自言自语，不尊重妇女，爱打自家人等平时表现情况。
三、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张某供述和辩解：前天（2015年6月19日）我去找我父亲张某乙要叶子烟抽，来到我父亲的住处，看见门是开着的，我就进去自己拿烟抽，我父亲醒来后就说我抢他，他大声喊老四，有人抢我，我不准他喊，就用手打他的嘴巴三下，又打了他的手两下，之后我就跑了。
我父亲张某乙被我打两耳光就死了，是在花江镇胜利村旧屋基组我父亲张某乙的房子里打的，我给他要叶子烟抽，他说他的钱不见了，我就给他要钱，他不拿，我就用右手打了他的脸上两耳巴，好像左边耳朵被打出血了，然后他就跑到门外来喊余老四，我就用拳头打了他的肩膀几下，之后就跑去我姐夫罗某乙应家要烟抽去了。
第二天我听说我父亲老火了，我就回去看他，他躺在床上，眼睛是闭起的。我不知道我父亲现在怎么样了。当时我打了他两三耳光。
四、鉴定意见
1、贵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贵医司法鉴定中心[2015]病鉴字第191号法医病理组织学检查报告证实：张某乙病理组织学检验为蛛网膜下腔出血并脑挫伤；肺气肿、慢性支气管炎、肝内静脉血管瘤。
2、安顺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安）公（司）鉴（化）字【2015】423号毒物检验鉴定报告证实：张某乙尸体心血中未检出乙醇；未检出有机农药、甲氰菊酯类农药、毒鼠强及安定。
3、（黔）省二医法医××鉴定中心[2015]法精鉴字第144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张某2015年6月19日案发时意识清楚，患有精神分裂症，受精神疾病影响，其实质性辨认能力存在，行为控制能力减弱。评定被鉴定人张某为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4、关岭自治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关）公（司）尸鉴（法）字[2015]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根据安顺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毒物检验鉴定报告，可排除死者系上述毒（药）物中毒死亡的可能；
尸体检验口鼻腔未见异常，双侧眼睑结膜、球结膜苍白，未见出血点。颈部皮肤未见扼、缢、勒痕，颈部皮下、肌肉未见出血，舌骨、甲状软骨、环状软骨未见骨折，解剖检验各器官未见窒息征象，故可排除张某乙系机械性窒息死亡可能。
尸体检验胸腹部未见异常，胸骨、肋骨未骨折，胸腹腔脏器完好，故可排除张某乙胸腹腔暴力性损伤死亡可能。
根据贵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组织学检查报告，分析死者生前患有肺气肿、慢性支气管炎、肝内静脉血管瘤等慢性疾病，但上述疾病不足以导致张某乙迅速死亡，分析认为张某乙的上述疾病与其死亡无因果关系。
尸体检验见张某乙损伤位于头面部、腰背部、左手腕、右上臂及左小腿，表现为软组织挫伤，程度轻微不足以致其死亡，系非致命伤。头部损伤主要表现为头皮挫伤、硬膜下出血、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广泛出血，就其损伤程度而言，足以致其死亡，系致命性损伤，故分析认为颅脑损伤系张某乙死亡的原因。
致伤物分析：尸体检验见张某乙损伤表现为头面部及肢体软组织挫伤，解剖检验见硬膜下出血、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根据其损伤特征，符合钝性暴力作用所致（徒手可以形成）。
综上，张某乙系被钝性暴力打击致颅脑损伤死亡。
五、勘验、检查、辨认笔录等笔录
1、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示意图、现场平面示意图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基本情况。
2、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被告人张某辨认，其辨认出花江镇胜利村旧屋基组一栋两层楼的钢筋混泥房屋是其父张某乙居住房屋；该房屋二楼与路相平的第一个房间就是当天张某乙所睡的房间，房间里唯一的床正是张某乙所睡的床；该房间门口就是第一次动手打张某乙的地点；该房间门口的走廊围栏边上就是张某乙喊“四哥余某甲”时第二次打张某乙的地点，后来自己害怕就跑了。
综合以上证据表明：被告人张某归案后对其故意伤害被害人张某乙的事实供认不讳，并有证人余某甲、杨某甲、邹某、罗某甲、魏某、张某甲、吴某、韦某、杨某乙、余某乙、罗某乙等人的证言，常住人口登记表、人口基本信息、到案经过、户口注销证明、花江镇雅胜村民委员会证明、处理情况等书证，以及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辨认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等证据在卷佐证。前述证据来源合法，能形成完备的证据体系，认定被告人张某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公诉机关所举证据经法庭逐项举证、质证，查证属实，对上述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予以确认。鉴于被告人张某在案发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可从轻处罚。其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可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9月10日起至2025年9月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郭袁媛
审 判 员 罗 毅
人民陪审员 王德平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程航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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