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泸民终字第6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泸天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泸州市纳溪区，组织机构代码：71188082-5。
法定代表人邹仲平，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波，男，生于1978年3月4日，汉族，该公司职工，住泸州市纳溪区。
委托代理人唐兴全，四川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书禄，男，生于1956年12月29日，汉族，住泸州市纳溪区。
委托代理人古丹，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华，四川酒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泸州市纳溪区第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第九工程处，住址：泸州市纳溪区安富较场坝，组织机构代码：74961869-7。
负责人周模东，系该单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龙仲琴，女，生于1985年7月23日，汉族，该单位职工，住泸州市纳溪区。
上诉人四川泸天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泸天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文书禄、原审第三人泸州市纳溪区第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第九工程处（以下简称纳溪三建司第九工程处）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14）纳溪民初字第1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刘剑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李平、代理审判员张晓余参加的合议庭，适用听证程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泸天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波、唐兴全，被上诉人文书禄的委托代理人王华，原审第三人纳溪三建司第九工程处的委托代理人龙仲琴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泸天化公司系从事生产氨、氢、甲醇、硝酸铵等化工原料及肥料制造、金属加工机械制造等业务的企业法人，该公司将2010年维修工程（含所有设备检修、管道更换、保温、保冷、防腐等）对外进行专业承包，最终由纳溪三建司第九工程处以单包工方式承包油漆、白铁保温、筑炉、搬运工程及零星用工等工作内容。原告文书禄系纳溪三建司第九工程处的保温工，受单位指派到泸天化硝区浓硝车间从事相应设备、管线的保温工作。2010年5月8日上午，原告在泸天化硝区浓硝车间对一生产设备管道进行保冷作业时，距原告约1米远处属被告公司所有的一根正在运行中的中压蒸汽管线突然发生爆裂，大量的高温热蒸汽喷射在原告身上导致原告全身多处被烫伤。原告于2010年5月9日被送往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医治，经诊断为：60%Ⅱ°-Ⅲ°烫伤伴低血容量性休克，入院后予以吸氧、心电监护、补液、抗炎，该院于2010年6月7日对文书禄在全麻下行清创植皮术，共输入2600毫升血浆，10u红悬液。2010年6月30日出院诊断为60%Ⅱ°-Ⅲ°烫伤伴低血容量性休克。出院医嘱：1、功能锻炼；2、门诊随访。其后，原告便在泸天化医院住院继续进行治疗，泸天化医院先于2012年2月16日向原告出具出院证明书，因原告要求继续治疗而继续住院治疗，直至2013年2月22日泸天化医院再次向原告出具出院证明书，但原告以赔偿事宜未得以解决为由拒绝出院，泸天化医院亦未再对原告进行治疗。2012年8月9日，原告的烫伤经泸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七级伤残，原告于2013年6月26日向泸州市纳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被申请人纳溪三建司第九工程处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共计682428.6元。经调解原告与纳溪三建司第九工程处于2013年12月31日达成仲裁调解协议。第三人纳溪三建司第九工程处依照协议向原告支付各项费用共计128000元，原告依照协议于2014年1月9日搬出泸天化医院。另外，第三人在原告住院期间还向其支付生活费、护理费等各项费用共计80100元。被告泸天化公司已经承担原告在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的医疗费94109.46元及在泸天化医院住院治疗的部分医疗费20650.60元，尚未结清泸天化医院住院治疗的医疗费99790.98元，被告泸天化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负责承担并结算该笔医疗费。另外，被告以原告单方委托的鉴定机构鉴定的伤残等级过高为由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经法院依法委托泸州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以泸医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4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文书禄烫伤评定为Ⅳ（四）级伤残。被告泸天化公司自愿承担鉴定费。另查明，原告文书禄自2006年开始便租住付钢、李杰均夫妻所有的位于泸州市纳溪区永宁街道龙人路178号1栋的住房居住，且在泸天化公司的生产车间内从事保温工工作。原告现有母亲陈永修在世，其母亲出生于1925年11月2日，育有两儿一女，女儿已经去世，现只有原告文书禄和哥哥文书清在世。
原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被告泸天化公司作为硝区浓硝车间中压蒸汽管线的所有人及管理人，由于管理不善，导致公司生产过程中正在运行的中压蒸汽管线爆裂，将正在进行保温作业的原告身体多处烫伤，被告泸天化公司据此应当赔偿原告身体受到伤害所导致的相关经济损失。被告提出，原告属于第三人纳溪三建司第九工程处保温工，已与第三人通过泸州市纳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调解解决双方的工伤赔偿事宜，其人身损害的医疗费等损失已经得到赔偿，原告不应再次提起赔偿请求。审理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属于因第三人侵权导致的工伤事故，原告在工伤赔偿处理后仍可以人身损害为由向被告提起赔偿请求。但参照《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工伤保险条例﹥的实施意见》（川府发（2003）42号）第十条的规定和民事侵权赔偿的“填平”原则，原告在工伤赔偿后主张侵权行为损害赔偿，其最终所获得的赔偿额，应以原告实际损失为限，不得超过其实际遭受的经济损失。因此，在计算原告因被告泸天化公司的侵权行为导致的人身损害的经济赔偿时，应当扣除第三人纳溪三建司第九工程处已支付工伤赔偿费用。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本案中，被告认为原告于2010年5月8日受伤，于2012年2月16日医疗终结，根据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审查认为，原告从2010年5月8日受伤以来，先后在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及泸天化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3年6月26日向泸州市纳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2月31日组织原告文书禄与第三人达成仲裁调解协议，原告主张工伤赔偿的行为应当视为其积极主张权利的行为，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原告于2014年7月30日向法院提起诉讼，从2013年12月31日开始重新计算诉讼时效起，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一年诉讼时效。故被告关于原告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原告文书禄受伤造成的损失问题，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的赔偿标准是否应当适用城镇标准和原告的住院时间的确定。审查认为，由于原告提出其在受伤前一年居住且在城镇务工，并以务工收入为其城镇生活主要来源，根据原告举证的证人证言、调查笔录和居住照片等证据，对原告起诉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额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另外，对于原告的住院时间，原告从2010年5月8日受伤后先后在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及泸天化医院住院治疗，原告主张应当以原告搬出泸天化医院的时间2014年1月9日为截止日，但原告举证的泸天化医院出院证明书的时间是2013年2月22日。对此，被告表示原告当时拒绝出院而居住在该医院，且泸天化医院亦未再对原告进行治疗。对于原告要求住院天数计算至2014年1月9日的主张，因没有提供2013年2月22日至2014年1月9日在泸天化医院继续医疗的证据，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根据双方出示的证据及原告的治疗情况，确定原告的住院天数从2010年5月8日计算至2013年2月22日，共计1022天，作为本案计算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误工费的依据。据此，审查认定原告文书禄受伤造成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原告主张垫付医疗费9975.40元，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进行证明，不予确认。根据被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及泸天化医院关于文书禄医疗费用情况说明，原告住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214551.04元。诉讼中，被告明确表示自愿承担全部医疗费并进行结算，故对于尚未结清的医疗费由被告负责结算。2、残疾赔偿金：按2013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为313152.00元（22368元／年×20年×70%）。3、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其母亲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扶养费共计28600元。审查认为，原告母亲系农村居民，应当以2013年度四川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确认为10722.25元（6127元／年×5年×70%÷2），该费用纳入残疾赔偿金项下予以赔偿。4、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21000.00元，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原告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确认精神抚慰金为14000.00元（20000元×70%）。5、护理费：原告主张按70元／天计算。审查认为其计算标准过高，酌情确认按50元／天计算，故护理费为51100.00元（1022天×50元／天）。6、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按15元／天计算。审查认为其标准过高，酌情确认按10元／天计算，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220.00元（1022天×10元／天）。7、误工费：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入情况，酌情确认以2013年度四川省建筑业平均工资为其计算标准，故误工费为98809.20元（35289元／年÷365天×1022天）。8、交通费：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进行证明，故不予确认。9、鉴定费：本案对泸州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且被告已自愿承担该笔鉴定费。故对原告自行委托鉴定的鉴定费700元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损失共计712554.49元，扣除工伤赔偿金208100元（128000元＋80100元）和被告泸天化公司承担的医疗费214551.04元，被告还应支付原告各项赔偿费用共计28990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四川泸天化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文书禄各项损失共计289903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文书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95元，由原告文书禄承担5982元，被告四川泸天化股份有限公司承担4513元。
宣判后，上诉人泸天化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被上诉人提起人身损害赔偿已过诉讼时效。2、被上诉人已经获得超额赔偿费用。3、根据被上诉人七级伤残的鉴定结论和医疗终结的客观事实，上诉人已经超额支付被上诉人93000余元，且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及仲裁调解书的约定，被上诉人不应再因此事提出赔偿请求。4、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赔偿金的证据不足，应按丧失劳动能力程度七级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计算过高。
被上诉人文书禄答辩称：1、被上诉人受伤后在泸州医学院治疗，并于2012年2月转至上诉人厂医院治疗到2014年1月8日才出院；且被上诉人一直在找相关单位承担赔偿责任，现向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法院在计算赔偿总额时已将前工伤损害赔偿额预先扣除，因此被上诉人文书禄没有获得超额赔偿费用。3、被上诉人提供了村社证明、工友证明、房东到庭证人证言证实其在城镇务工的事实，以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额系正确的。4、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和工伤赔偿纠纷系不同程序，本案适用人损的伤残标准计算赔偿并无不当。5、误工费计算标准应以受害人上一年度收入的平均工资计，上诉人并未证明被上诉人的上年度实际工资，一审法院按平均收入计算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纳溪三建司第九工程处答辩称其无意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文书禄受其工作单位纳溪三建司第九工程处指派到泸天化硝区浓硝车间从事相应设备、管线的保温工作期间，因上诉人泸天化公司所有的中压蒸汽管线发生爆裂，大量的高温热蒸汽喷射在原告身上导致原告全身多处被烫伤的事实清楚，且双方对被上诉人文书禄已获得赔偿款共计208100元，医疗费由上诉人自愿全部承担的事实无争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第一、本案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第二、人身损害赔偿的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计算标准问题；第三、上诉人已获得工伤损害赔偿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能否再次起诉要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对争议焦点依次评析如下：
第一、关于本案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项：“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申请仲裁……”之规定，本案被上诉人文书禄从2010年6月30日起即在上诉人厂医院住院治疗、居住，直至2014年1月9日方搬出泸天化医院，住院期间内，第三人应被上诉人要求不间断的向被上诉人文书禄支付生活费。同时，文书禄于2013年6月26日向泸州市纳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2月31日组织文书禄与第三人达成仲裁调解协议。故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以及申请仲裁均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因此，上诉人文书禄于2014年7月30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第二、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的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计算标准问题。
文书禄虽户口系农村户口，但本案多名证人证言、村社证明、照片以及调查笔录均证实其在城镇务工、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其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且受害人受伤时也确实上诉人公司内因工作原因受伤，故本案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正确。由于被抚养人生活费系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存在，且本案亦为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因此，应当按照人身损害案件的伤残等级四级而非工伤案件丧失劳动能力等级七级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及本案的赔偿费用。关于误工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之规定，由于被上诉人文书禄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的，法院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系恰当的。上诉人认为文书禄的收入低于平均工资，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文书禄受伤前三年的平均收入，因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第三、关于上诉人已获得工伤损害赔偿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能否再次起诉要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由于工伤损害赔偿纠纷与人身损害赔偿纠纷系不同的当事人，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在履行工作职责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的，可以向侵权人提起侵权之诉，原判予以受理并判决恰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48元，由上诉人四川泸天化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剑
审 判 员 李 平
代理审判员 张晓余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