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终60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九兴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熊国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聂旖，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巫江，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舟山海大打捞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沈家门街道同济路***号海滨阳光花园*幢***室。
法定代表人：胡安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戎芬，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吴赶杰，上海瀛泰（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路桥梁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舟山海大打捞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大公司）定期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6）浙72民初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1月1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公路桥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聂旖、巫江，被上诉人海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赶杰、戎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大公司于2016年7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5年8月6日，案涉双方当事人签订浮吊船设备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公路桥梁公司租用海大公司所有的“浙普工57”浮吊船为梅山春晓大桥项目从事梅山侧和春晓侧吊钢构件作业，预计进场时间为2015年8月6日，租赁期限为3个月，租金为每月人民币70万元，按月结算，公路桥梁公司另支付海大公司设备进场费10万元。同日，“浙普工57”船进场开始作业，直至2015年10月13日受宁波海事局梅山海事处调遣参与沉船打捞，离场停止作业。按照租赁合同约定，公路桥梁公司应支付海大公司两个月租金154万元，但公路桥梁公司仅支付40万元，尚欠114万元租金及10万元进场费至今未付。故海大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解除双方于2015年8月6日签订的浮吊船设备租赁合同；2.公路桥梁公司支付海大公司租金114万元、设备进场费10万元，总计124万元，并赔付该款自2015年10月13日起至判决书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公路桥梁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一、按照合同约定，办理租金结算需要海大公司提供台班记录和发票，但海大公司在2015年12月22日才将台班记录交给公路桥梁公司工作人员，导致公路桥梁公司无法及时支付租金，故公路桥梁公司不构成违约。二、在结算完成前，海大公司未经公路桥梁公司允许擅自离场去其他地方作业，海大公司违约在先，公路桥梁公司暂时不支付海大公司租金及进场费用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海大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公路桥梁公司反诉称：公路桥梁公司为施工项目需要与海大公司签订浮吊船设备租赁合同，租赁海大公司所有的“浙普工57”船用于施工作业。在租赁期限内，海大公司应宁波海事局要求于2015年10月13日组织“浙普工57”船离开项目部所在施工区域前往指定地点进行抢险，但“浙普工57”船在次日完成抢险工作后未能主动返回施工现场继续履行合同。2015年11月1日，公路桥梁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海大公司发送了解除租赁合同的通知。海大公司的上述行为构成重大违约，给公路桥梁公司造成极大经济损失。请求判令：1.确认公路桥梁公司解除其与海大公司订立的浮吊船设备租赁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2.海大公司向公路桥梁公司赔偿因其违约造成的损失1675002.22元。
海大公司针对反诉答辩称：由于公路桥梁公司未按约支付租金，海大公司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应当向公路桥梁公司承担违约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8月6日，海大公司与公路桥梁公司签订浮吊船设备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公路桥梁公司向海大公司租赁其所属的“浙普工57”浮吊船，进行施工作业；预计租赁期限3个月，浮吊船预计进场时间为2015年8月6日，租金按月计算，每月租金70万元，设备进场费10万元；租金结算方式为海大公司每月凭公路桥梁公司指定管理人员签字认可的设备工作台班记录及有效正式发票到公路桥梁公司设备管理部门办理结算手续，浮吊船退场后，公路桥梁公司应在二月内付清余款；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变更或解除合同。同日，“浙普工57”船进场开始作业。2015年9月2日，海大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安定向公路桥梁公司项目部负责人陈某发送短信“陈经理，麻烦你把开票资料发一下，我今天过去，麻烦你了”，陈某回复“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成都新华支行，账号51×××17，税号51010720181190X。成都市高新区九兴大道12号，028-85088879”。同日海大公司开具并派员工向公路桥梁公司送达了金额为70万元的发票一张，发票号为23116705。2015年9月17日，胡安定向陈某发送短信“你好陈，浮吊租费务必请你帮我在明天星期五前汇给我，陈经理，我真的是等着用”，陈某回复“今天汇”。2015年9月18日，胡安定向陈某发送短信“陈经理上午汇了吗，急死了，今天是周末，银行对公要关闭的，帮帮忙，拜托”，陈某回复“我催下，昨天汇了被退回来了，不知是哪儿错了，今天重新汇”。2015年9月18日，公路桥梁公司向海大公司支付20万元，同月23日，公路桥梁公司又向海大公司支付20万元。2015年10月6日，海大公司开具并派员工向公路桥梁公司送达了金额为70万元的发票一张，发票号为23133077。2015年10月13日，“浙普工57”船受宁波海事局统一调遣参与沉船打捞，离开施工现场。“浙普工57”船离场后，海大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安定与公路桥梁公司项目部负责人陈某就支付租金余款、船舶返场施工等事项通过短信、电话进行如下联系：2015年10月15日，胡安定向陈某发送短信“陈经理，刚才我同王总谈了，目前吊船在凌晨1时吊起沉船，收钢缆工作船员一直工作到早上5点多才结束。目前吊船在候潮返程。另外这次作业因外海浪大，主机油管爆裂，甲板3号锚机整体拉倒，柴油用完。这些问题把我搞得头都大了…因此我这些是必须要解决的。先修车修锚机，等等，还要借钱加油，买材料修理。你们那边的工程款又不给我，我真的是没法了”，陈某回复“船什么时候可以回我工地”；2015年10月25日，胡安定向陈某发送短信“我的困难就是钱，我也给你们做了二个多月了，发票也按时开给你们了，但你们就是不给我…总之，陈经理我向你们要些款子真的是好话说尽，可你们呢，最多一句话上面未拨下来…请你解决我的实际困难吧”，陈某回复“船都出去半个多月了，打上百个电话你也不接，什么消息也不回。我不能无期限地等待下去，工期拖不起，没办法我们只能另外找船了，其他的以后再说吧”，胡安定接着回复“你也太夸张了，你打了几个电话，这些日子我买设备开车到处跑，再说同你通话就一句话的意思，我未接电话不是在同我司的其他人通话吗。这次你不把款子给我我是不会来的”，陈某答复“你船都不回来叫我怎么弄，你船回来大家什么事都好商量的，你既然坚持不回来，我们只能另外找船了”，胡安定回复“你款不付我回什么，都像你这样我喝西北风了”。2015年10月29日，海大公司向公路桥梁公司寄送付款指令，要求公路桥梁公司支付租金余款100万元。2015年11月1日，公路桥梁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海大公司发送“解除浮吊船设备租赁合同的通知”，该通知载明“贵方（海大公司）在2015年10月14日证书办理完成后，未按我方要求立即返回工地继续作业，至今已延误工期达21天…贵方行为现已构成严重违约，根据合同第六条第2条第（2）项的约定，我方解除与贵方签订的浮吊船设备租赁合同，并保留追究贵方违约责任及经济损失的权利”。2015年12月10日，公路桥梁公司向海大公司发送附件为工作台班记录的电子邮件，海大公司员工戎芬填写了该工作台班记录，并于2015年12月22日将该工作台班记录送至公路桥梁公司梅山项目部。2015年12月22日，海大公司向公路桥梁公司寄送金额为24万元的发票一张，发票号为23133081。2016年1月4日，公路桥梁公司项目部负责人陈某通过QQ向海大公司发送浮吊船授权委托书一份，要求海大公司补正戎芬代表公司办理结算事宜的权利，海大公司将授权委托书填写好并加盖公章，于同日向公路桥梁公司寄送。2016年1月，海大公司收到公路桥梁公司向其寄送的两张结算单，确认从2015年8月6日起至2015年10月11日止的浮吊船租金、设备进场费为164万元。此后，双方对“浙普工57”船的租金及其离场产生的工期延误损失未能协调一致，纠纷成讼。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海大公司与公路桥梁公司签订的浮吊船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合同合法有效。在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解除该合同，故涉案浮吊船租赁合同经当事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
对本案一审争议焦点归纳并评析如下：一、工作台班记录应由哪方提供。双方均认为工作台班记录应由对方提供。该院认为，浮吊船租赁合同未约定工作台班记录应由哪方提供，应根据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确定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双方的往来邮件显示，公路桥梁公司员工陈道全于2015年12月10日向海大公司员工戎芬发送附件为“浮吊台班”的邮件，该附件文件为图片，图表格式与公路桥梁公司提交的工作台班记录相一致，但作业内容一栏的填写有部分空缺。2015年12月22日，陈道全向戎芬发送邮件，内容为“在的，到了打电话168××××6675，陈道全”。海大公司对此解释称：“公路桥梁公司2015年12月10日通过邮件发送给我方的工作台班记录是手写的，作业内容一栏填写不完整，需要我方补齐。由于我方不清楚具体吊装的构件编号，所以在和公路桥梁公司协商后，按照其提供的格式重新制作了一份，在作业内容一栏全部填写吊装。我方将工作台班记录打印出来，在操作人员一栏签字后，于2015年12月22日送至公路桥梁公司梅山项目部，项目部员工在现场主管一栏签字。”从上述内容看，工作台班记录的格式、内容都由公路桥梁公司掌控，海大公司虽然对台班记录进行了再加工及打印，但均在公路桥梁公司提供文书基础上进行，公路桥梁公司实际控制工作台班记录的制作及提供过程，故提供工作台班记录的义务在公路桥梁公司。
二、租金支付条件在何时成就。双方合同中虽有按月结算的约定，但未明确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海大公司认为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按月结算，公路桥梁公司收到发票后就应付款；而公路桥梁公司认为根据合同约定，海大公司要凭有效发票和工作台班记录办理结算手续，涉案浮吊船在办理结算手续之前就已离岗，海大公司违约在先，租金支付条件成就在后。对此该院认为：1.根据浮吊船租赁合同约定，海大公司每月凭工作台班记录和有效正式发票到公路桥梁公司设备管理部门办理结算，每月租金由公路桥梁公司根据资金情况以银行转账、汇款等非现金方式支付至海大公司账户，浮吊船退场后，公路桥梁公司应在二个月内结清余款，因此，双方当事人在租赁合同项下按月对租金进行结算后，租金支付条件即成就，公路桥梁公司应及时支付租金，如有余款最迟应在浮吊船退场后二个月内付清。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采取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在本案中，海大公司向公路桥梁公司开具租金发票后，公路桥梁公司在同月分两期支付了部分租金，故双方的实际履行行为变更了浮吊船租赁合同关于租金结算方式的约定，变更后的结算方式为海大公司按合同约定金额开具租金发票，公路桥梁公司收到发票后在合理期限内进行结算，结算完成后即进行支付。虽然公路桥梁公司抗辩称部分支付的租金系其向海大公司提供的借款，但无相应证据证明，不予采纳。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浮吊船租赁合同虽约定海大公司需凭工作台班记录到公路桥梁公司设备管理部办理租金结算，但提供该工作台班记录的主动权在公路桥梁公司，海大公司只能提供有效正式发票，故在租金结算过程中，公路桥梁公司应主动提供工作台班记录，积极协助海大公司办理结算。公路桥梁公司关于由海大公司提供工作台班记录的抗辩，加重了海大公司在租赁合同下的义务，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海大公司已于2015年9月2日、10月6日、12月22日向公路桥梁公司提供租金发票，公路桥梁公司应在合理期限内进行结算，租金支付条件自结算期限到期之日起成就，一般而言，结算并支付租金的时间应为收到发票后一至二周，最晚不得超过一月。
三、公路桥梁公司主张的违约损失是否成立。公路桥梁公司主张浮吊船于2015年10月13日离场导致工期延误损失，损失应从2015年10月14日起计算至其向海大公司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之日（2015年11月1日）止，共计19天。而海大公司认为公路桥梁公司未按约支付租金，海大公司有先履行抗辩权。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结合上文，租赁合同项下2015年9月2日之前产生的70万元租金的支付条件在海大公司提供发票后即已成就，公路桥梁公司在收到后一至二周内必须付款，从双方的短信联系看，公路桥梁公司对该付款时间亦无异议并已先行支付40万元，故付款时间最晚不得超过一个月，即2015年10月2日，公路桥梁公司应在该日期前向海大公司支付租金，但公路桥梁公司支付40万元后，未及时支付余款，海大公司有权依据先履行抗辩权拒绝浮吊船返场作业的要求，公路桥梁公司应自行承担因浮吊船离场造成的损失。公路桥梁公司抗辩称海大公司未履行先履行抗辩权下的通知义务，对此该院认为，海大公司自2015年10月15日起向公路桥梁公司发送的短信均有“如果收不到租金就不会返场”的意思表示，海大公司已明确通知公路桥梁公司其在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综上，对浮吊船离场造成损失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公路桥梁公司向本院申请的违约损失鉴定，既无依据也无必要，不予准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在本案中，双方之间签订的浮吊船租赁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鉴于该合同无法恢复原状，公路桥梁公司应支付其拖欠海大公司的船舶租金及设备进场费，并承担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海大公司主张自2015年10月13日起计算利息，无证据与理由支持，该院酌定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综上，对海大公司诉讼请求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公路桥梁公司关于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证据与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5日判决：一、确认解除海大公司与公路桥梁公司于2015年8月6日签订的浮吊船设备租赁合同；二、公路桥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海大公司欠款124万元及该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1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驳回海大公司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四、驳回公路桥梁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596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9875元减半收取9937元，均由公路桥梁公司负担。
公路桥梁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未能按时结算系由公路桥梁公司所致错误。1.根据双方合同第三条第2款的约定，双方的结算流程为海大公司现场人员填写设备工作台班记录中的作业内容、地点等内容后交由公路桥梁公司指定人员签字确认，再由海大公司凭该记录和发票进行结算。事实上，公路桥梁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对设备工作台班记录进行了签字确认，海大公司已具备同公路桥梁公司办理结算的条件，但一直未积极主动履行合同约定的结算程序，最终导致双方未能按时结算。2.电子邮件系电子证据，易于篡改。海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电子邮件无法锁定发送人身份，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且该邮件内附的设备工作台班记录与双方签字确认的记录不一致，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采纳违反法定证据认定规则。1.海大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与其往来的406×××＠ｑｑ.ｃｏｍ的电子邮件系代表公路桥梁公司工作人员陈道全，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与关联性。2.海大公司提交的经电子邮箱发送的《浮吊台班》系jpg图片格式，无法更改，且该图片内容与双方共同签字确认的设备工作日志不一致，海大公司辩称系由于其不清楚具体吊装的构件编号无法填写作业内容，与公路桥梁公司协商后重新制作了一份，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二、海大公司于一审中提交的短信记录亦系电子证据，内容不完整，且未经公路桥梁公司质证完毕，一审法院在并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认定该电子证据违反证据的认定规则。（一）海大公司提供的短信内容不完整，存在删减可能，不能全面反应双方交易的实际情况。1.发票的开具时间不能完全等同于发票的交付时间。一审法院将发票开具时间认定为交付时间没有依据。2.海大公司提交的短信内容不完整，公路桥梁公司当庭提出须待海大公司向法院提供完整的短信记录再予质证，但海大公司并未补充提交。且该短信属于孤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以行为变更了合同约定错误。公路桥梁公司在双方未办理结算时支付40万元系为了解决海大公司的实际困难，属于预付款性质，并非同意对双方结算方式进行变更。三、海大公司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1.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海大公司违约未按时向公路桥梁公司提交设备工作台班记录致使双方未能办理结算，本案支付条件尚未成就，不存在违约在先的行为。2.海大公司在离开作业现场后拒不返回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公路桥梁公司有权向其主张损失赔偿责任，公路桥梁公司反诉主张的损失计算必须经鉴定才能认定，一审法院以鉴定无必要口头驳回公路桥梁公司的申请属未审先判，剥夺了公路桥梁公司的诉讼权利。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海大公司一审提出的除租金本金以外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公路桥梁公司在一审反诉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海大公司负担。
海大公司答辩称：一、涉案租金支付条件在海大公司交付发票后就已经达成，即使存在其他支付条件，该手续亦是公路桥梁公司延迟所致，海大公司没有延迟的动机。二、海大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短信以及邮件，公路桥梁公司员工在一审庭审中予以了确认，且与其他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符合，公路桥梁公司没有相反证据证明海大公司提交的短信、邮件与客观事实不符。三、由于公路桥梁公司拒不支付租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四十一条，海大公司有解除合同的权利，也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海大公司终止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不需要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经二审审理，一审认定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未能按时结算的责任应由谁承担；二、一审法院认定海大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是否正确；三、一审法院在证据认定上是否正确；四、一审程序是否合法。双方当事人对于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具体分析如下：
争议焦点一，根据双方签订的浮吊船设备租赁合同第三条第2项的约定，双方系按月结算，应由海大公司向公路桥梁公司交付设备工作台班记录以进行结算，但从现有证据以及实际履行情况来看，海大公司按约提供了浮吊船，公路桥梁公司对于自2015年8月6日至2015年10月11日一直租赁使用该船，及在该期间产生的浮吊船租金、设备进场费为164万元并无异议，在海大公司多次向其交付租金发票并要求结算付款时亦未提示要求提供设备工作台班记录，并在没有该记录的情况下支付了部分租金40万元。虽然公路桥梁公司主张该40万元系临时借款，但双方的往来短信中已明确表明该款系浮吊船租赁费，可知在实际履行中设备工作台班记录并非双方结算的必要前提，且公路桥梁公司自认对于设备工作台班记录的格式内容并无具体要求，对于浮吊船的实际工作时间亦无异议，在此情形下，公路桥梁公司主张海大公司拒绝提交该记录而致其无法支付租金的理由不符合常理。事实上，海大公司最终也是在收到公路桥梁公司发送的台班记录格式后，填写完毕后交付公路桥梁公司，故虽然一审法院认定应由公路桥梁公司提供设备工作台班记录及双方在实践中变更了履行方式不当，应予纠正，但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未能按时结算的责任应由公路桥梁公司承担的结论并无不当，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
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对于租赁合同的规定，出租人的主合同义务系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的主合同义务系支付租金，因此提交台班记录仅系双方约定的从合同义务。如上所述，本案中海大公司已经按约履行了主合同义务，在实际履行中设备工作台班记录亦非双方结算的必要前提，该从合同义务与主合同义务不具有牵连性，公路桥梁公司以海大公司未履行从合同义务而拒绝履行自己的主合同义务即支付租金构成违约，在此情形下公路桥梁公司以海大公司拒绝返回现场作业为由主张其违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由于继续性合同的特殊性，虽然出租人为先履行方，但在出租人已按约交付出租物而承租人违约未支付届期租金的情形下，双方又未解除合同，出租人据此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具有合理性，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海大公司拒绝返回作业现场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驳回公路桥梁公司提出的浮吊船离场损失亦无不当。
争议焦点三，对于海大公司提交的短信记录、QQ聊天记录，公路桥梁公司方的证人陈某在一审庭审中均核对确认，公路桥梁公司认为短信记录不完整，但只提出具有删减可能性并未举证证明，由于对上述双方往来短信，公路桥梁公司亦具有举证能力，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认定并无不当。对于海大公司提交的往来邮件，虽系电子证据，但并非如公路桥梁公司所述系孤证，该邮件中公路桥梁公司的地址、陈道全的电话号码与一审证据浮吊船设备租赁合同中的记录一致，邮件往来时间符合双方的结算过程，在公路桥梁公司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无不当。
争议焦点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的规定，对于当事人的申请，人民法院有权依据职权进行审查是否予以准许。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公路桥梁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并无必要而不予准许，系依法行使职权的行为，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本案系定期租船合同纠纷，海大公司已经按约履行了主合同义务，在实际履行中设备工作台班记录并非双方结算的必要前提，双方未能按时结算的责任应由公路桥梁公司承担，其因此拒绝支付租金构成违约。公路桥梁公司在自身违约的情况下要求海大公司继续履行以及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875元，由上诉人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裘剑锋
代理审判员 霍 彤
代理审判员 储宁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