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21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女，1938年9月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1，男，1962年10月1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2，�，1965年12月2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3，男，1969年4月2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4，女，1959年3月2日出生。
五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赵明宇，北京市青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5，男，1952年5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曹惊雷，北京市首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1、张×3、张×2、张×4、刘×因与被上诉人张×5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初字第6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5一审诉称：张×6与张×7系顺义区杨镇地区大曹庄村村民。张×6于2000年4月去世，张×7于1993年5月去世，该二人共生育四名子女，分别为长子张×8、长女张×9、次子张×5、次女张×10。其中，长子张×8于1995年7月去世。张×8与刘×系夫妻关系，该二人共生育四名子女，分别为长女张×4、长子张×1、次女张×2、次子张×3。因张×5与张×1就父母遗产继承问题发生纠纷，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张×5依法继承父亲张×6、母亲张×7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杨镇大曹庄宅基院内9间房屋的遗产份额，即前排北房东数1至3间归张×5所有。
张×1、张×3、张×2、张×4、刘×一审共同辩称：不同意张×5的诉讼请求，涉案宅基地原有建于1971年的北正房五间，现已经拆除；此外，宅院南侧现有建于1981年的南正房四间。张×1、张×3、张×2、张×4、张×9、刘×(以下简称：六被告)认为，无论是原有的五间北正房，或是目前现有的南正房四间，均非张×6、张×7的夫妻共同财产，以上财产均是张×8、刘×的夫妻共同财产，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张×5的诉讼请求。张×6（2000年5月25日去世）�张×7（1993年7月2日去世）夫妇共生育四名子女，分别为长子张×8（1995年7月19日去世）、长女张×9、次女张×10、次子张×5。张×8、刘×夫妇共生育四名子女分别为长女张×4、长子张×1、次女张×2、次子张×3。张×6去世时，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1、张×4、张×1、张×2、张×3（因张×8先于张×6去世，由其晚辈直系血亲即张×4、张×1、张×2、张×3代位继承张×8的继承份额）；2、张×9；3、张×10；4、张×5。张×81995年7月10日去世时，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父亲张×6、妻子刘×、长女张×4、长子张×1、次女张×2、次子张×3。宅院内原有老房9间，其中旧北房5间建于1971年、南正房4间，建于1980年。建旧北房5间时，张×6在1968年至1970年年底被批斗，自1968年开始，家中事务均由张×8、刘×夫妻主持。张×7无业。张×8自1955年参加工作，盖旧北房5间时担任信用社（农村商业银行�身）主任一职，收入较高。刘×在农村从事赤脚医生，挣女社员的最高工分，7分，收入较高。张×9已结婚单过。张×10未参加工作。根据张×5的诉讼请求，张×5自认1971年盖房与其无关，其自认涉案9间房屋属于张×5父母的共同财产，没有张×5的出资。原告未提交任何否认先前自认自己不是房屋共有权人的证据。1971年建房是由张×8、刘×夫妇出资、出力新建，出资约1000元。砖是张×8去小店砖厂买的。小瓦是张×8从张镇买的。六车石头是张×8从庞山买的。姜启斌、杨广瑞当时是大车把式，拉材料系请该二人用车所拉。木料是张×8从沙岭大队买的杨树，买本村张春伶三棵杨树，自杨镇木材厂买的其他木料。建房时，张×8请的无偿帮工，只需管饭，不需要给工钱。无偿帮工有瓦工刘瑞启、瓦工王连仲、瓦工王保友、瓦工李广、木工于海全、木工于海旺、木工刘德厚、木工贾�德、木工张树松、小工张国通等。做饭有刘×、做饭帮工贾文林。旧南正房4间，建于1980年。建房时，张×6退休（张×61977年患半身不遂，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丧失自理能力）。张×7无业。张×8在顺义财政局任科长职务，收入较高。刘×在农村从事赤脚医生，挣女社员最高的工分7分，收入较高。张×9已经结婚另过。张×10未婚。张×5自认1980年盖房与其无关，其自认涉案9间房屋属于张×5父母的共同财产，没有张×5的出资。张×5未提交任何否认先前自认自己不是房屋共有权人的证据。砖是张×8去李遂牌楼砖厂买的，花费280元。水泥、瓦是张×8从沙岭大队买的。石头是张×8从庞山买的，花费70元。姜启斌、杨广瑞当时还是大车把式，拉材料系请该二人用车所拉。树是自家院子中，张×8和孩子种的秧苗，经过八年长成大树后用来做木料，张×9家无偿送了一架房柁。张×8请的帮工，工人均需要管饭（每天3顿），同一生产队的大工工钱以刘×的工分置换折抵，抵够为止。瓦工有刘瑞芹、刘瑞启、张立才（内装修）、李广，木工有张树松、刘德祥、李之瑞。小工不需支付工钱，有ＸＸ飞、张振东、姜山等。负责做饭的除了刘×外，还有张世和。涉案旧南正房4间自1981年一直由张×1独占居住使用。任何人未提出过异议或主张过任何权益。1994年4月，张×1夫妇对旧南正房翻瓦，共支出现金2360元。2012年，旧南正房西数第一间房顶、房体前檐倒塌，由张×1夫妇维修，共花费1100元左右。旧南正房南侧西墙于2002年全部倒塌，由被告张×1夫妇建成。2014年由张×1夫妇新建了院墙。旧北正房5间，因主体坍塌，张×1夫妇于2014年拆除新建。旧北正房5间南边西侧院墙由张×1夫妇出资于1986年10月建成，2014年重新修建。此外，张×6去世时，留有3000元现金、10个月工资8000元，均让张×5拿走，至今未分割。此外，即使涉案旧的九间房屋系张×6、张×7的遗产，张×7于1993年7月2日去世，距离原告起诉已经超过20年。涉案房屋一直由张×1独占超过20年，其他继承人自然丧失继承权，超过最长时效的规定。。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6与张×7系夫妻关系，该二人共生育四名子女，分别为长子张×8、长女张×9、次子张×5、次女张×10。
张×8与刘×系夫妻关系，该二人于1957年农历正月初六结婚，婚后共生育四名子女，分别为长女张×4、长子张×1、次女张×2、次子张×3。
张×7于1993年去世，张×8于1995年去世，张×6于2000年去世。
涉诉宅院《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使用权人登记为张×6，现保存在刘×手中。张×5表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系张×6去世后，刘×自张×6家中取走。刘×表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系刘×于2007年自杨镇土地科所领取，对此提交了北京市行政机关事业性统一银钱收据作为证据，上载日期为2007年11月13日。张×5认可收据的真实性，但表示该收据不排除系张×6去世时，六被告私自取走。一审法院再次向张×5询问张×6去世的时间，张×5表示张×6于2000年去世，并表示该收据并非被告私自取走。
涉诉宅院内原有北侧北房5间、南侧北房4间。张×5表示，北侧北房建于1971年、南侧北房建于1979年。六被告表示，北侧北房建于1971年，南侧北房建于1980年。2014年2月26日，张×1夫妇将涉诉宅院北侧北房拆除，并修建了新的房屋。张×8、张×5等人之间未进行过分家。
一审审理中，刘×提交了1971年1月31日《分家单》，以证明张×8在街北原有二间半北房，后与张×11协商，张×8到街南（即涉诉宅院）建房，张×11给张×8补贴一些材料费。该字据的内容为：“立协商人张×11、张×8兄弟二人协商同意其弟张×8将原有正房西屋两间半折给张×11永远所有，张×8重新到街南盖房，维生补贴张×8材料费捌佰捌拾元整，经双方协商同意特做此协商为证。”张×5对此证据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认可。
经一审法院与当时的监证人郝×1，一审法院出示上述字据后，郝×2表示：
1．“张×8、张×11系堂兄弟关系，双方在路北各有两间半房。房子是该二人爷爷的房屋。当时，张×8的父亲张×6在世，张×11的父亲已去世。村里的传统是平辈间分家，故该二人各分了两间半。路南是空基地，使用权属于张×8、张×11一大家子。1971年1月31日该二人签订了换段协议。”
2．针对一审法院所问“南侧宅院由谁所建”的问题，其回答：“都是张×8所建，当时建了一排北正房。当时，五间房大约花二千多�，他们花了多少钱不清楚。”
3．针对一审法院所问“张×6是否出钱”的问题，其回答：“当时他是校长，但因文革被停职批斗。钱应该都是张×8出的，他当时是沙岭信用社主任。”
4．针对刘×当时是否拿工分的问题，其回答：“她当时是村里的接生员，大队给记工分。”
5.针对涉诉宅院南排北房由谁所建的问题，其回答：“是张×8建的，当时张×6已经病了，半身不遂。”
另查，张×12生有二子，其中长子张×13（立字据时，在新疆当兵）、次子张×11（立字据时，在北京市公安局工作）。
张×5主张北侧北房共花费不超过300元，且该300元自880元中所出。六被告主张，涉诉北侧北房共计花费1000元左右。
一审审理中，张×9到庭陈述，涉诉宅院内的房屋系张×8、刘×夫妇所建；张×9曾出借给张×6300元，但该300元系刘×所偿还。张×9另表示，即使涉诉房屋有其份额，其也放弃该份额。
张×10到庭表示，由张×10爷爷主持，张×10的父亲张×6和伯父张×12分家，每人分得两间半北房。后将南侧园子分给张×10父亲一家，并在此处建房。听说张×11与张×8之间存在分家单，但不清楚内容。北侧正房系1971年所建，建房由张×8、刘×夫妇主持；张×8系信用社主任，刘×系接生员；张×6肯定也出资了，张×7主持家务如做饭喂猪等；张×91968年结婚，张×10在家务农；张×51971年招工当工人，在此之前，在家赶车挣工分；张×10、张×5挣的工分均用于抚养张×8家中的孩子。南侧正房建于1978年。张×101979年接张×6的班，盖房系接班前所建。建南侧正房时，张×6尚在学校工作（张×61979年9月1日退休当日，张×10接张×6的班）；张×7在家务农，张×8在经管站工作，刘×负责接生；张×10在家务农；张×5在�化公司工作，但在挣的钱未交给刘×。南侧正房的钱应系张×8出资所建。涉诉九间正房，应作为张×6的遗产，张×8、张×5一人一处。若涉诉房屋有张×10的份额，张×10予以放弃。张×5表示，基本认可张×10的陈述，系由张×8、刘×夫妇主持家庭事务，但不专指建房一事，建房主要由张×6出资及主持建设。刘×表示，认可张×10所述张×6的钱不交给刘×及张×5不向刘×交钱的陈述，不认可张×6在南侧北房出资及建房时家庭成员向刘×交钱的陈述。
一审审理中，张×5另提交其与张×9的丈夫徐瑞林之间的电话录音及书面材料，以证明涉诉宅院的原九间北房是父亲张×6与母亲张×7出资所建，是父母的遗产，每个子女都有平等的继承权。五被告的意见为：张×5提供的录音无头无尾，缺乏连续性，张×5未提供该录音的录制时间及载体；该录音的内容没有任何一句可以证明涉案的房产属于张×6夫妇的房产。五被告申请徐瑞林出庭作证。
徐瑞林表示：录音录用内容不完整。建南侧正房时，徐瑞林自家中拉了三、四棵杨树过去，具体用处不清楚。涉诉宅院前后院均是张×8夫妇建的。因为建房时，大家都帮忙来着，所以一个人建房不成立，故录音中否认房屋系张×8夫妇所建。徐瑞林在建房时进行帮工，但未考虑过房屋中有其份额。张×5不认可证人证言，五被告认可证人证言。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陈述，北侧北房建于1971年，南侧北房建于1979年或1980年。北侧原有北房已拆除。建北侧北房及南侧北房时，家庭中参与劳动的人员不一致，故两排北房的所有权人并不一致。
根据1971年1月31日《分家单》，“张×11、张×8兄弟二人协商同意其弟张×8将原有正房西屋两间半折给张×11永远所有，张×8重新到街南盖房，维生补贴张×8材料费捌佰捌拾元整，经双方协商同意特做此协商为证。”根据农村风俗，分家系平辈兄弟之间的事宜。本案中，张×11、张×8系堂兄弟，该二人应系代表各自的父亲分家并换段，故补贴款880元也是代表张×12给付给张×6。此后，张×6一家在涉诉宅院修建北侧北房，且家庭事务系由刘×夫妇主持，故北侧北房应视为张×6、张×7、张×8、刘×的共同财产。
就南侧北房的所有权问题，因建南侧正房时，张×9已结婚另过，并非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其参与行为应视为帮工；张×6系学校教师离休有收入，张×8系工人，张×7在家劳动，刘×系接生员，张×5在家劳动。综上，南侧北房的所有权应归张×6、张×7、张×8、刘×、张×5共同所有。
由于张×10、张×9均放弃其所有权份额，故其份额由其他继承人进行平均分割，故计算继承份额时，张×10、张×9的份额不再计算。张×7于1993年去世，其财产份额应由其丈夫张×6、长子张×8、次子张×5进行法定继承，张×6、张×8、张×5各分得1/3的份额。张×8于1995年去世，其财产份额应由其妻刘×、父亲张×6、长女张×4、长子张×1、次女张×2、次子张×3共同继承，每人分得1/6。张×6于2000年去世，张×6的份额应由次子张×5、张×8法定继承（其中，张×8的份额由长女张×4、长子张×1、次女张×2、次子张×3代位继承），即张×5分得1/2的份额，张×4、张×1、张×2、张×3共同分得1/2的份额。由于北侧北房已由张×1拆除，故现有情况下，根据上述三次继承的发生情况，可以得出张×5所应得份额与其主张的房屋份额大体相符，故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张×6名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所载宅院内南侧四间北房中的东侧三间归张×5所有；剩余房屋归张×1、张×3、张×2、张×4、刘×共同所有。
张×1、张×3、张×2、张×4、刘×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宅院北侧北房5间及南侧北房4间为张×8与刘×所建及所有，不是张×6和张×7遗产。1971年1月31日，张×8与张×11已分家，张×8分得涉案宅院，建设北房5间，该事实说明张×8与刘×已取得换段的880元，在涉案宅院为自己及家人建房居住，张×6、张×7是否出资不能改变房屋的产权性质。证人郝×2证明分家事实、习惯及含义、北侧及南侧北房系张×8所建。张×10、张×9及徐瑞林证明南侧北房为张×8所建。张×5对上述建房未出资出力。张×8自分家前后主持家务，其夫妇工作及收入状况，能完成上述建设，所需建设费用金额合理。张×5所述建房300元费用，不切实�。张×8与张×5未分家，因为没有分家的内容。张×8一家对涉案房屋修缮、添附、管理，张×5不闻不问，本身已说明上述问题。另外，张×6在文革中失去自由，张×11的父亲在其4岁时已去世；2、适用法律错误。张×71993年去世，继承时效已过20年。房屋因修缮、添附及建成形成时间的房屋价值等因素未考虑。张×6去世的3000元存款及8000元工资被张×5拿走，未审查处理。在现有认定遗产范围前提下，实物分割数量有误，本案严重超审限。综上，请求：1、撤销（2014）顺民初字第6426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张×5辩称，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上述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1971年1月31日字据，集体土地建设�地使用证，北京市行政机关事业性统一银钱收据，证人证言，照片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依据1971年1月31日《分家单》及风俗习惯，应认定张×11、张×8系代表各自的父亲分家并换段，据此，补贴款也应属张×6所有。因刘×夫妇主持家务，故张×6一家1971年在涉诉宅院原修建的北侧北房，应视为张×6、张×7、张×8、刘×的共同财产；而对于南侧北房，因在建房时，张×9已结婚另过，其参与行为应视为帮工。而张×6、张×8、张×7、刘×、张×5均有相应的收入，故南侧北房应归张×6、张×7、张×8、刘×、张×5共同所有。现因张×7、张×8、张×6已先后去世，故其遗产应由其相应的继承人继承。因张×10、张×9均放弃继承，故其份额由其他继承人进行平均分割。而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情况，酌情确定的分配结果，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相应的�律规定；对于张×1等主张的诉讼时效抗辩，因在被继承人死亡后，继承人没有明示放弃继承权，遗产转变为各继承人的共同共有财产。继承人对其共同共有物进行分割处理，是物权请求权的表现，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故其主张不能成立；对于张×1等主张的房屋修缮、添附等价值因素，因其在一审审理时未明确主张，故本院对此不予审理；对于其所称张×6现金遗产，因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对张×1等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5负担35元（已交纳），张×1、张×3、张×2、张×4、刘×共同负担3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1、张×3、张×2、张×4、刘×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朔
审 判 员 周文祯
代理审判员 陈烁琳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梁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