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21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定制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街2号楼11层1101。
法定代表人温瑞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兴友，湖北五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薛洁丽，女，1987年12月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辛宏，男，1966年1�11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北京首汽（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商务车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亮马桥路9号。
负责人高强，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剑青，男，1984年11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成龙，男，1987年10月9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定制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定制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辛宏、原审第三人北京首汽（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商务车分公司（以下简称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37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陈敏光担任审判长，法官张弘、法官赵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2月26日召集双方当事人，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定制科技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黄兴友，被上诉人辛宏，原审第三人之委托�理人郑剑青、李成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定制科技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定制科技公司于2014年8月1日与首汽租赁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签订《汽车租赁协议》，约定首汽租赁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向定制科技公司出租车辆30辆，并配备司机。在实际运营中，由于首汽租赁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车辆调度问题，《汽车租赁协议》中的车辆及驾驶员实际由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提供。2014年10月15日，定制科技公司与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签订《租车合同》，约定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向定制科技公司提供车辆及驾驶员。辛宏即上述合同中由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随车配备的司机，因此，定制科技公司与辛宏并非劳动关系，实为劳务关系。同时，从定制科技公司与辛宏签订的《综合服务协议》也可以看出，双方之间是基于平等协商而形成�劳务关系。故起诉请求判令：1.定制科技公司与辛宏之间无劳动合同关系；2.定制科技公司无需支付辛宏工资、经济补偿金以及双倍工资差额。
辛宏在一审中辩称：不同意定制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
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述称：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与定制科技公司于2014年10月14日签有租车合同，合同约定从2014年10月15日起分三批向定制科技公司提供别克GL8商务车，共50部，合同期限为五年。实际是10月15日交付15辆、11月15日交付15辆，12月份至1月初交付第三批的时候，因定制科技公司经营的问题，2015年1月初就将车辆全部退回首汽北分公司，双方租赁合同也因车辆的退回已经解除了。当时的合同文本是制式文本，合同约定每辆车每月8500元，驾驶员3500元，但实际交付的时候没有配备驾驶员，且定制科技公司实际也仅支付每辆车8500元的费用，没有支�过驾驶员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辛宏称其于2014年8月25日进入定制科技公司公司工作，其于机场货运路定制科技公司公司办公室，与定制科技公司方朱云峰商谈每天工作9小时，含1小时吃饭时间，每天工资200元，月平均工资6000元，每月另有500元的带班费；其实际工作至2014年12月15日，后因定制科技公司克扣工资、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等理由未再工作并提出仲裁申请；其工资实际支付至2014年11月30日，但11月份工资还有3600元差额，同年12月1日后定制科技公司未再支付过工资。定制科技公司认可朱云峰为其公司聘请的管理人员。
就实际经营模式问题，定制科技公司、辛宏均认可定制科技公司经营商务车租赁业务，定制科技公司安排辛宏在首都机场的一个通道排队等候，定制科技公司以其公司名义联系业务，与客户商定价格后，通知辛宏业务信息，辛宏开车履行完业务后，从客户收取商定的费用并交回定制科技公司，定制科技公司按月向辛宏支付工资。
辛宏就其主张提交了其名下银行账户明细、服务费发票、开车记录以及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运输管理局朝阳管理处首都机场运输管理科出具的证件。其中，证件正面记载辛宏照片、姓名、车牌号，写明所属公司为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定制科技公司否认开车记录的真实性，认为系辛宏自行制作，认可银行账户明细、服务费发票和证件的真实性，认为定制科技公司系代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向辛宏发放工资，证件可以证明辛宏与定制科技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
定制科技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定制科技公司与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于2014年10月14日签订的《租车合同》（甲方为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乙方为定制科技公司），约定：协议有效期为5年，分两个阶段，自2014年10月15日至2017年10月14日止为第一阶段，2017年10月15日至2019年10月14日为第二阶段；甲方向乙方提供GL＊2.4BASE低配舒适版车15部。该15部车第一阶段单车每月租金8500元，第二阶段单车每月租金6500元；甲方需为每辆车配备驾驶员，驾驶员工资由乙方支付给甲方，由甲方支付给驾驶员劳务公司。驾驶员工资3500元。2.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于2014年10月14日向定制科技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载明基于定制科技公司与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签订的《租车合同》的约定，根据交易习惯，特授权驾驶员工资由乙方直接支付给驾驶员本人，并授权乙方记录驾驶员劳务时间，但驾驶员不是乙方员工。3.加盖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业务部印章、日期为2014年10月14日的《定制科技租车明细单》，其中载明辛宏对应的车辆牌号。4.北汽九龙出租汽车股份�限公司第二分公司与定制科技公司签订的租车合同。5.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运输管理局朝阳管理处首都机场运输管理科出具的证件，正面记载辛宏照片、姓名、车牌号，写明所属公司为北京首汽（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辛宏表示不清楚《租车合同》，且与其无关，其系由定制科技公司方朱云峰招用，与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没有关系，从未见过《授权委托书》和《定制科技租车明细单》，不认可真实性，定制科技公司与其它单位签订的租车合同与本案无关，认可证件的真实性。
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认可《租车合同》和《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定制科技公司的证明目的，《授权委托书》与《租车合同》是制式配套给定制科技公司的，其中关于配备驾驶员的内容并未实际履行；认可《定制科技租车明细单》的真实性，其中记载的车辆信息属实，但其单位并未配备其中记载的驾驶员。
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称其单位通过劳务派遣使用司机，其提交了派遣单位北京精灵时创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2014年9月至2015年月期间的工资表，以证明其单位实际使用的司机中并不包括辛宏。辛宏对于真实性予以认可，并确认与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不存在关系。定制科技公司认可工资表的真实性，但认为该材料系案外人提供，不一定是完整的人员信息，即便其中没有辛宏也不能证明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与辛宏不存在劳动关系。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就上述证件问题向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运输管理局朝阳管理处及首都机场运输管理科进行了调查，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运输管理局朝阳管理处表示该证件系由首都机场调度部门向其单位申请办理，用途仅为首都机场运输管理科对于进入机场调度站运营的驾驶员、旅游车辆的道路运输资格进行的核查。
辛宏就本案劳动争议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2015年6月28日，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5）第02109号裁决书，裁决：一、定制科技公司支付辛宏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三千一百元；二、定制科技公司返还辛宏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工资三千八百四十元；三、定制科技公司支付辛宏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五日至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一万一千九百元；四、驳回辛宏的其他仲裁请求。定制科技公司不服，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的首要争议焦点为定制科技公司、辛宏是否建立劳动关系问题。从庭审调查情况可以确认如下事实：辛宏驾驶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的商务车，接受定制科技公司安排从�营运工作，向定制科技公司上交营运报酬，定制科技公司向辛宏发放劳动报酬。辛宏与定制科技公司是否建立劳动关系的关键在于辛宏是否是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在依据《租车合同》向定制科技公司交付车辆时一并配备的司机。庭审中，定制科技公司提交的《租车合同》、《授权委托书》、《定制科技租车明细单》等证据虽然载有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配备司机的书面约定，但其中并未直接明确辛宏与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更为关键的是，定制科技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辛宏与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实际签有相关协议、辛宏实际系由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招用，而从辛宏本人及与其同时期工作的其他司机的陈述来看，辛宏等司机均系直接前往定制科技公司办公地址，与定制科技公司管理人员商谈入职、待遇等情况，未经过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即辛宏实际系由定制科技公司招用。据此，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关于《租车合同》中配备司机的约定并未实际履行、辛宏关于与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没有关系的意见与上述情况更为相符，法院予以采信。此外，经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运输管理局朝阳管理处确认，辛宏提交的证件仅系首都机场运输管理科对于运营车辆和人员道路运输资格进行的核查，不具有说明辛宏劳动关系相对方的效力，故法院对于定制科技公司据此主张辛宏与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不予采纳。结合辛宏由定制科技公司招用、接受定制科技公司工作安排、由定制科技公司结算发放工资的情况，法院对于辛宏主张与定制科技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予以采信。
定制科技公司未就辛宏主张的入职时间、月工资标准、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工资支付截止时间、实际工作截止时间�未能继续工作的原因提交反证，法院对于辛宏关于2014年8月25日入职定制科技公司、月平均工资6000元、每月另有500元的带班费、未签订劳动合同、于2014年12月15日因定制科技公司克扣工资、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等理由未再工作的主张均予以采信。据此，法院确认定制科技公司、辛宏于2014年8月25日至2014年12月15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对于定制科技公司要求确认与辛宏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定制科技公司未与辛宏签订劳动合同，其要求不支付辛宏2014年9月25日至2014年12月15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亦不予支持。定制科技公司未举证证明已足额支付辛宏2014年11月工资，辛宏自认其该月工资仍有3600元未付，法院对于定制科技公司要求不支付辛宏该月工资中的3600元的部分不予支持。定制科技公司未举证证明为辛宏缴纳过社会保险费，加之存在未足额支付工资的情况，故辛宏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并主张经济补偿于法有据，定制科技公司要求不支付辛宏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的诉讼请求亦缺乏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仲裁裁决金额均不高于法定标准，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定制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辛宏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三千一百元。二、北京定制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辛宏二〇一四年十一月的工资三千六百元。三、北京定制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与辛宏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五日至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一万一千九百元。四、驳回北京定制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定制科技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事实及理由为：1.定制科技公司租赁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的出租车使用，按北京市出租车行业惯例和交易习惯，出租车司机总是和出租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可向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运输管理局朝阳管理处核实），而不论是否签订《承包合同》和《劳动合同》。定制科技公司不是出租车公司不可能是出租车司机用人单位，一审法院根据《关于确认劳动关系的规定》认定存在劳动关系违背北京市出租车行业惯例和交易习惯。2.《道路运输客运资格证》上写的单�是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足以证明辛宏和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3.辛宏12月未出工，无报酬可发，不存在该月份的双倍工资问题。4.2014年11月30日辛宏最后一天出工，之后就未出工过，双方并未办理过任何解除用工关系手续，不存在解除补偿金的问题，非法占用出租车的责任应当由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承担，应当按占用日期相应减少出租车出租费。故上诉请求：1.确认不存在劳动关系；2.不支付辛宏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工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
辛宏在二审中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双方是劳动关系。
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在二审中答述称：对定制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予认可，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定制科技公司提供由其记录的2014年9-12月份11人的考勤表，意在证明辛宏最后提供劳务�时间；定制科技公司制作的2014年11-12月份的工资表，意在证明劳务报酬都已经发放；提供12月份领取补偿金情况表，意在证明除了辛宏、杨扬，其他九人还额外支付钱款作为补偿。辛宏称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于考勤表、工资表系定制科技公司单方制作，对方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情况表，下方注明的工资支付情况并无具体签署人，与本案缺乏应有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银行账户明细、服务费发票、开车记录、证件、《租车合同》、《授权委托书》、《定制科技租车明细单》、租车合同、北京精灵时创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2014年9月至2015年2月期间的工资表、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运输管理局朝阳管理处复函、京朝劳人仲字（2015）第02109号裁决书等证据和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定制科技公司与辛宏是否建立了劳动关系。定制科技公司依据其提供的《租车合同》、《授权委托书》、《定制科技租车明细单》等主张辛宏与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上述证据并未直接明确辛宏与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且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则称关于《租车合同》中配备司机的约定并未实际履行，此外，辛宏称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与其没有关系。在此情况下，不能仅仅根据定制科技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文本本身来确定辛宏与其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而是要对基础事实进行审查。根据查明的事实，辛宏驾驶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的商务车，接受定制科技公司安排从事营运工作，向定制科技公司上交营运报酬，定制科技公司向辛宏发放劳动报酬。关于招用的具体情况，辛宏本人及与其同时期工作的其他司机称系直接前往定制科技公司办公地址，与定制科技公司管理人员朱云峰商谈入职、待遇等情况，未经过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定制科技公司在一审中亦认可朱云峰系其管理人员。结合上述考量，在定制科技公司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辛宏系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劳动者、定制科技公司与北京首汽商务车分公司存在司机交接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辛宏与定制科技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此外，根据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运输管理局朝阳�理处的确认，辛宏提交的证件仅系首都机场运输管理科对于运营车辆和人员道路运输资格进行的核查，不具有说明辛宏劳动关系相对方的效力。故定制科技公司的第一项及第二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定制科技公司未就辛宏主张的入职时间、月工资标准、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工资支付截止时间、实际工作截止时间、未能继续工作的原因提交充分有效的反证，一审法院对于辛宏的相应主张予以采信并依法判处，并无不当，定制科技公司的第三项及第四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北京定制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定制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敏光
代理审判员 张 弘
代理审判员 赵 卉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陈 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