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10民终14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红爱，女，1948年6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斌虎，山西昕水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小强，男，汉族，1982年12月17日出生,系曹红爱女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喜梅，女，1969年9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于海旺，山西中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红爱、张喜梅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隰县人民法院（2018）晋1031民初1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曹红爱委托代理人韩小强、李斌虎，上诉人张喜梅及其委托代理人于海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被告系同村村民，相邻居住。2017年6月25日中午，原告曹红爱在两家院墙外的菜地内浇地时，将水流到了被告张喜梅的院墙边，由于双方在此之前因修建院墙一事尚有矛盾，被告张喜梅与原告曹红爱发生争执，双方继而厮扯，厮扯过程中原告曹红爱后退跌落到公路旁的水渠中。后原告被送往隰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脑外伤后综合征、头面部软组织损伤、腰部软组织损伤、不完全性右束支传导阻滞、胸11椎体压缩骨折、腰椎内固定术后，住院22天，期间经诊断建议前往临汾市第四人民医院检查，共花去医疗费9622.47元。2017年8月4日，隰县公安局作出对被告张喜梅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决定书。
本院二审查明与原审查明一致。还查明，在公安机关对上诉人张喜梅所作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了张喜梅与曹红爱双方有撕打行为，致使曹红爱受伤，山西省隰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文书鉴定曹红爱损伤认定为轻微伤。还查明，在曹红爱的入院记录的现病史部分记载：“患者2小时被他人用锄头及拳打脚踢致头面部及腰部受伤，……由黄土医院“120”送如我院急诊，……。患者家属要求住院治疗，遂以……。”审理中，上诉人张喜梅认为上诉人曹红爱当时只需住院留观一天即可，不需要住院，作出住院的诊断是应曹红爱家属的要求，属故意扩大损失的行为；另还主张隰县人民医院当天对曹红爱作出的“脑外伤后综合症”的诊断是错误的，理由是根据国家卫健委权威医学科普项目传播网络平台“百科名医网”对该病的介绍，曹红爱的症状与上述介绍不相符，而其住院期间治疗的最主要的疾病和医疗支出都是以该病为基础的，因为诊断错误，故该部分费用不应由上诉人张喜梅承担。上诉人曹红爱认为，案发当天经报警后120急救中心车辆将曹红爱送至隰县人民医院，并认为张喜梅查阅“百科名医网”得出的结论，本身不具备证据的属性，其均是以推定代替证据。审理中，上诉人张喜梅提供一份其与曹红爱住院时的主治医师任冬冬的谈话录音，证明曹红爱当时不需住院，适当的措施是住院留观一天，一天后如无异常就应当出院，是家属要求，医院才收住的，住院支出是不必要的；另任冬冬还说曹红爱的骨折是陈旧性骨折，与本次双方争执无关。对该录音，上诉人曹红爱认为真实性无法甄别，合法性也有异，并认为，不是每个人在医院要求住院就可以住院，而是医生根据病情让曹红爱住的院，医院有医院的职业操守，不可能将没有伤的人收治住院22天且出院还医嘱休息8-12周。还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任冬冬并未到庭。审理中，上诉人张喜梅对曹红爱住院票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
另查明，在曹红爱提供的出院记录中记载：出院情况：……腰骶部仍有困痛感，平卧休息时缓解，左侧颌面部麻木，左下肢麻木感稍减轻，……。出院医嘱1、合理饮食，卧床休息8-12周；2……。审理中，曹红爱主张误工费应按106天计算，张喜梅认为案发时，曹红爱已70虚岁，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应推定丧失劳动能力，故不应认定该项费用。
以上为本案基本事实。
山西省隰县人民法院认为：原告曹红爱主张其在隰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赴临汾市第四人民医院就诊的医疗费10225.67元，被告辩称病历记录中是家属要求住院并非病情需要、且临汾市第四医院门诊记录腰部在农田摔伤以及公安鉴定中记载椎体陈旧性骨折，但未提供在临汾医院就诊的住院病历，对医疗费用及因此产生的其他费用均不认可，本院经查明原告住院治疗并产生医疗费的事实属实，原告提供了9777.67元的票据以主张医疗费，其中部分费用未提供票据和票据中未记载姓名的不予支持，本院支持医疗费9622.47元。原告主张误工费13356元，被告辩称因原告已超过60岁不应支付误工费，依据法律规定该年龄系针对城镇在岗职工的退休问题作出的规定，农村人员超过60岁依靠自己劳动收入也是存在的事实，对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但原告的主张天数明显过高，本院支持参照农林牧渔标准计算，即45871元÷365天×60天＝7540.4元；原告主张护理费按农林牧渔标准计算22天×2人＝5529元，其未能提供相关医嘱证明需要二人陪护，本院支持按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即36307元÷365天×22天＝2188元；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营养费1500元，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交通费800元，其中300元救护车费用已在医疗费票据中予以计算，此处系重复主张，其余500元并未提供正式票据，鉴于原告就诊的事实，本院酌定为200元；对于财产损失240元，因照相、复印等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医疗费9622.47元、误工费7540.4元、护理费21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营养费1500元、交通费200元，以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2150.87元。邻里之间应当互谅互让、和睦共处，妥善处理双方之间的纠纷。原、被告系同村邻居，在平时的交往中彼此之间产生矛盾应多沟通，相互协商或通过正当途径解决，双方当事人之间因相邻关系发生纠纷进而激化矛盾实属不当。本案中，被告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认可其拿树苗扔向原告的事实，现场有村民也证实原、被告双方有厮扯的行为，事后公安机关对被告作出了行政拘留和罚款的行政处罚，因此被告的行为导致原告受伤并住院的事实依据充分，应当对该结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在双方发生纠纷的起因中占有一定的因素，且在纠纷过程中均有相互厮扯的行为，故应适当减轻被告的民事责任。被告辩称因原告系陈旧性骨折及腰部曾经做过手术而不应支持该部分费用的理由，因被告的行为是引起原告住院治疗的主要起因，审理过程中被告也未能举证证明该部分费用与本次纠纷不具有因果关系，不能排除与本次纠纷的关联性，故对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被告应向原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2150.87元×80%＝17720.7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喜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原告曹红爱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7720.7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4元，减半收取372元，由原告曹红爱负担182元，由被告张喜梅负担190元。
判后，上诉人曹红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主张误工费13356元，一审判决支持7540.4元是错误的，上诉人在隰县人民医院住院22天，医嘱休息12周，误工时间计算应为84天，以此为据计算应为13356元。2、护理费一审判决参照居民服务业行业标准计算，上诉人不服，因为当时上诉人被殴打致伤，要配合医院的各种检查、诊疗以及上病床等诸多不便，家中成员轮流护理，不止二人，并且他们均系农村居民，其计算应以农林牧渔业的标准计算。3、上诉人主张财产损失240元，举证照相费2张条据180元，该款系公安机关司法鉴定时支出的；另外上诉人复制病历1份，交费60元。4、被上诉人殴打上诉人不仅使上诉人身体遭受痛苦，而且精神上的痛苦更严重，故请求二审判决支持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针对一审判决让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上诉人认为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张喜梅答辩称，关于曹红爱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的损失是建立在其故意扩大损失的基础上，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他损失240元属于间接损失，精神损害赔偿5000元也属于间接损失并且参照刑事附带民事案件中不支持精神损害赔偿的决定，我们认为对精神损害赔偿不应当支持。对于一审判决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我们已经提出了上诉，希望法庭支持上诉请求。我们认为一审法院判决是建立在上诉人浇地时其水渠内水可能损害答辩人的房墙这一基础上，被上诉人当时采取的是制止曹红爱的违法行为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意义上的情节，一审法院仅认定其承担20％的过错不但有充分的事实依据，而且实际上对他做了过于偏袒的判决，上诉没有理由，不应当支持。
上诉人张喜梅上诉称，一、认定被上诉人所产生的医疗费9622.47元与实际情况不符。2017年6月25日中午，双方因故发生争执，至互相撕扯，撕扯中被上诉人的伤仅是左侧颧面部肿胀青紫、右侧下颌部有长1CM皮肤抓痕伤、肿胀、流血（见住院病历会诊记录）。被上诉人的住院及出院记录显示还有胸11椎体轻度压缩性骨折等多处，但该伤有的是陈旧性伤，有的是过去做过手术，被上诉人在互殴中将以原自身疾病为主主动要求住院治疗，且花费近万元，实际支出远远超出上诉人的行为所致伤。经阅被上诉人的病历记载的住院检查、会诊记录、治疗情况及临汾市人民医院门诊手册，绝大部分属被上诉人自身疾病所支出，这部分费用显然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是以被上诉人对双方发生纠纷起因占有一定的因素而作出的，这点上诉人无异议，但应在其侵权范围内赔偿。二、误工费不应该予以计算。被上诉人已近七旬，虽无司法解释，但在实际司法实践中均不考虑对此项请求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主张误工天数106天，且法院判决以60天计算缺乏依据，即便是判决支持误工费也应参照公安部规定。三、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也同上述理由，不应足额以住院天数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该判。另上诉人张喜梅当庭补充观点如下：1、当时和被上诉人的主治医生任冬冬沟通后，发现被上诉人住院时的病情适当的治疗措施只需要住院留观一天即可，不需要住院，作出住院的诊断是被上诉人家属要求的，属于故意扩大损失的行为。2、我们发现隰县法院对被上诉人作出脑外伤后综合症的诊断是错误的，建立在该症基础上的所有相关治疗费用支出及相应的损失均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根据国家卫健委权威医学科普项目传播网络平台百科名医网对脑外伤后综合症的介绍，该症表现为头部受伤三个月后仍存在或者出现一系列神经精神症状，诊断为脑外伤后综合症应该满足两个必要条件，第一个是有明确的头部外伤史，第二是发现时间必须是头部受伤三个月后，而据被上诉人的住院病历和CT报告书显示被上诉人并无头部外伤，特别需要指出的是2017年6月25日是事发当日，根本不符合头部受伤三个月的后的诊断条件，将被上诉人诊断为脑外伤后综合症是错误的，之后经过对比住院病历发现被上诉人住院期间治疗的最主要的疾病和医疗费的支出都是以该症状为基础，因为对该症诊断是错误的，所以该部分费用不应上诉人承担，而且这部分损失属于被上诉人故意扩大的。同时上诉人主张依据现有的证据足以认定脑外伤综合症的诊断是错误的，如果法院认定该专业问题需要鉴定，上诉人愿意鉴定。经查发现与上诉人有关的头面部软组织损伤和腰部的软组织损伤相关的治疗费支出只有消肿止痛酊，因为扩大损失的部分属于故意行为，与治疗软组织损伤相关部分没有办法区分，导致上诉人没有办法承担相关费用。因为诊断结果是错误的，治疗不必要，所以建立在治疗基础上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费、营养费也不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误工费的日期计算也出现问题；
上诉人曹红爱答辩称，1、我们认为上诉人张喜梅阐述的观点属于以推定代替证据，比如针对医疗费他的说法就自相矛盾，一方面说是扩大损失，而结论却是诊断是错误的，治疗是不必要的，本身的说法就矛盾。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案发当天经我们报警随后120急救中心车辆将我的当事人送到隰县医院治疗。针对上诉人张喜梅所说的与主治医生任冬冬所谈的问题，我们认为应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而不是以自己的想象来说明事实本身，另外上诉人张喜梅说查阅了百科名医网得出结论是脑外伤后综合症应在三个月后发生，我们认为其本身就不具备证据的属性，不能作为证据向法庭提出，均是以推定代替证据。2、上诉人张喜梅所阐述的误工费不应当予以计算更是错误的，截止现在我国法律没有规定70周岁的人没有劳动能力，所以上诉人所阐述的上诉理由也是自己的主观臆想没有法律依据。3、上诉人张喜梅所阐述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不应足额以住院天数计算更是没有依据的，其提出的观点诊断是错误的，治疗是不必要的，而上诉状中却说不应该以住院天数计算是自相矛盾的。综上，上诉人张喜梅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且不符合我国法律规定，故请求依法驳回。
本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上诉人张喜梅的行为致上诉人曹红爱受伤，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现双方主要争议焦点是（一）原审认定的各项费用是否适当；（二）原审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定如下：1、对于医疗费，审理中，上诉人张喜梅认为上诉人曹红爱不需要住院，并提供了其与曹红爱的主治医师任冬冬的谈话录音，用于证明其主张。对此录音，上诉人曹红爱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任冬冬与本案相关的陈述属证人证言性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质询。”但本案审理中，任冬冬并未出庭接受质询，故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不予认定。结合本案中上诉人曹红爱提供的住院病历等证据，能够认定曹红爱实际住院22天，相应的医疗费用亦实际支出，故原审据此认定本案费用并无不当。上诉人张喜梅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依法应负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张喜梅主张的隰县人民医院诊断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隰县人民医院作为专业医疗机构，由专业医务人员根据患者伤情综合判断进行确诊，并进行对症治疗，属医疗机构的专业诊疗范畴。上诉人张喜梅依据“百科名医网”介绍就否定专业医疗机构的诊断，缺乏证据支持，同样应负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对于误工费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即“损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该项费用依法应予支持。上诉人张喜梅主张应推定曹红爱丧失劳动能力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误工天数，结合相应病历记载及曹红爱的实际年龄，原审酌情认定60天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3、护理费，上诉人曹红爱主张护理人员为二人，相应标准应按农、林、牧、渔标准计算。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即“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额，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故本案中，上诉人曹红爱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认定。上诉人张喜梅认为不应认定该费用的主张亦缺乏法律支持，本院不予认定。4、财产损失240元。上诉人曹红爱提供的证据缺乏和本案的关联性，依法应负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不予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诉人曹红爱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6、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该费用依法应予以支持。上诉人张喜梅的主张缺乏法律及证据支持，本院不予认定。对于争议点二，即双方的责任比例认定。本案中，上诉人曹红爱在双方争执过程的起因中占有一定因素，且在纠纷过程中有相互撕扯的行为，故原审认定应适当减轻张喜梅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曹红爱二审案件受理费182元，上诉人张喜梅二审案件受理费243元，双方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斌斌
审判员 张桂香
审判员 贾晓斌
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吴临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