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4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永康市铖利涵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永康市西城蓝天路9号内第5幢。
法定代表人：吕美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智慧，永康市四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晓，女，汉族，1979年10月3日出生，住永康市，系上诉人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佛山市原朴宅配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狮山招大村招北村民小组元尾（土名）（吕兆佳厂房5）。
法定代表人：陈红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益兴，广东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康市铖利涵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铖利涵公司）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原朴宅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朴宅配公司）商标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5）金永知初字第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铖利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智慧、周春晓及被上诉人原朴宅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益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铖利涵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永康市人民法院（2015）金永知初字第340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4.判令一审诉讼费、反诉费、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本案黄天法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制度适用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是经营合金门窗的企业，被上诉人从2012年开始一直销售及许诺销售带有“一米阳光”字样的合金门窗产品，规模巨大。2015年3月26日被上诉人与黄天法在被上诉人公司签订《商标转让协议》，转让款为52万。2015年4月13日，双方向国家商标局提交了商标转让申请，2015年5月，国家商标局受理了商标转让申请。2015年8月，上诉人发现了“一米阳光”商标被转让事宜及时向国家商标局撤销商标转让申请，因此国家商标局于2015年9月15日发出《商标转让申请补正通知书》，上诉人未补正或声明，商标局现已不予核准。2.上诉人、黄天法与被上诉人从未发生过交易历史，互不认识，首次交易，谨慎审查是公知常识，但是在涉案协议中开户银行账户是黄天法个人账户非上诉人账户，在协议落款处转让方法定代表人签署为“黄天法”并非转让方的真正法定代表人吕美祯，被上诉人依然未提出异议，不符合商业惯例。3.表见代理法律效力的归属存在一定特殊性，被上诉人更应该审慎，其行为主观上不具备善意。被上诉人完全具有专业能力审查签订合同基本常识，有能力审查行为人的代理权限和签约注意事项，但在有条件与上诉人核实的情况下未核实黄天法的代理权限。被上诉人也拒绝办理商标转让公证，不提供公证手续，企图蒙混过关，获得涉案商标。4.被上诉人产品所标注的“一米阳光”标识多次被商标局认定与上诉人已经注册的7467822号商标近似，多次被商标局驳回申请，但被上诉人仍然大规模使用，企图通过转让商标掩盖非法目的。5.对黄天法的调查笔录中明确交代了转让协议是在铖利涵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吕美祯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其与被上诉人暗箱操作，谋取各自利益。二、依据《合同法》48条、52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与黄天法之间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本案涉案商标转让协议应认定无效。三、即使本案商标转让协议被认定有效，因国家工商管理总局商标局对本次商标转让不予核准，无法达到合同之目的，因此该协议也无继续履行的可能，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真相，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原朴宅配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一、1.上诉人虽然是生产经营厂家，但是其规模较小，而被上诉人以合理的价格购买涉案商标，充分实现了涉案商标价值。2015年8月，上诉人企图毁约，向商标局申请撤销商标转让，直至2015年9月15日，国家商标局发出了《商标转让申请补正通知书》，由于上诉人未补正，导致了本案的发生。商标局不予核准，是因为被上诉人为了防止上诉人将涉案商标转让给第三人而申请永康市人民法院对涉案商标进行保全，由于被保全，所以商标必须待法院判决生效后才能转让，所以暂时不予核准涉案商标转让；2.双方就涉案商标多次商谈，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与被上诉人及黄天法并非是陌生人，并且在双方交涉中，被上诉人得知黄天法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是夫妻关系，所以被上诉人有充足的理由相信黄天法有权代表上诉人签订涉案《商标转让协议》；3.商标转让不是必须经过公证才生效，而且被上诉人也同意办理公证手续，没有办理公证手续是因为公证并不是商标转让的充分必要条件。在签订涉案协议时黄天法也打过电话给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吕美祯,求证过如果必须要经过公证，吕美祯也答应配合，所以签订协议当天就支付了首笔商标转让款；4.被上诉人受让涉案商标并没有任何非法目的，完全是一种正当合理合法的商业行为。相反，上诉人毁约，是一种极不诚信的行为，有明显的非法目的，是为了向被上诉人漫天要价；5.黄天法是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充分协商后才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涉案《商标转让协议》，才可以将上诉人的公章、营业执照原件、商标证原件、吕美祯的身份证原件等携带至佛山，与被上诉人签订涉案《商标转让协议》；6.被上诉人没有也不可能与黄天法恶意串通，也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利益，上诉人转让涉案商标充分实现了涉案商标的价值，获取了充分的利益。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3月26日签订的《商标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已生效，部分履行。1.黄天法有权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商标转让协议，黄天法与吕美祯是夫妻关系，黄天法是上诉人原来登记备案的股东，也是上诉人登记备案的现任监事，其实际就是上诉人的现任实际负责人，上诉人的公司原先是两夫妻投资，属于两人家庭所有，2015年1月6日，上诉人公司变更为吕美祯一人独资，该公司仍为黄天法和吕美祯家庭所有。黄天法作为吕美祯的丈夫，携带公章、身份证原件、营业执照原件、商标证原件等至佛山转让涉案商标，并于当日收到了46万元的商标转让款，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不可能不知情；2.上诉人在《商标转让协议》上盖章后，将商标注册证原件、商标转让证明原件交付给被上诉人保存，被上诉人有充足的理由相信黄天法有权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商标转让协议》；3.双方签订的《商标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转让方为签署本协议所需的内部授权程序均已完成，本协议的签署人是转让方的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人”，上诉人已在《商标转让协议》的转让方处盖章确认，盖章本身就是一种明显的授权行为；4.如果上诉人否认授权给黄天法，则黄天法的行为对被上诉人应该构成合同诈骗罪，对上诉人构成职务侵占罪，但上诉人一直未向公安机关报案，这也说明上诉人已认可黄天法的行为；5.在永康法院的其他案件中，黄天法也曾代表上诉人参与案件的审理。6.为履行《商标转让协议》，上诉人已经在《转让注册商标申请书》的转让人处盖章，并申请将上诉人在《商标转让证明》上的地址变更为当时营业执照上的地址，国家商标局已经受理该两份申请，发出《变更商标申请人／注册人名义／地址受理通知书》、《商标转让申请受理通知书》，且上诉人已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46万商标转让费，并在收条上盖章确认，这都表明了双方已在履行涉案《商标转让协议》。三、即使黄天法没有经上诉人或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授权与被上诉人签订《商标转让协议》，黄天法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双方签订的《商标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四、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支付商标转让费的义务，上诉人应履行《商标转让协议》的约定，协助被上诉人办理涉案商标的转让手续。
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原朴宅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5年3月26日签订的《商标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确认原告拥有注册号为7467822的注册商标的使用权和实际所有权；2.判令继续履行与原告签订的《商标转让协议》、并协助原告向国家商标局办理注册号为7467822的注册商标的转让核准手续、将商标转让给原告；3.被告提供“经公证的被告同意转让注册号为7467822的注册商标给原告的声明”给原告（由原告提交给国家商标局办理该商标转让核准手续）；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铖利涵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本诉中的《商标转让协议》，确认转让行为无效；2.判令由被反诉人承担本诉、反诉的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7467822号“”注册商标由永康市斯柯达工贸有限公司注册，浙江百事特工贸有限公司共同所有，该商标注册有效期限自2011年1月14日至2021年1月13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6类：金属门；金属门板；金属门框；门用铁制品；金属合页；金属锁（非电）；金属焊丝；金属容器；普通金属合金。2014年12月13日该商标转让给被告永康市铖利涵工贸有限公司。原告佛山市原朴宅配有限公司成立于2006年9月21日，经营范围：加工、制造、销售；铝型材门窗、卫浴设施、家具装饰品。
2015年3月26日，黄天法代理被告（转让方）与原告（受让方）签订《商标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方同意将其所有的注册号为第7467822号“”注册商标转让给受让方，受让方向转让方支付转让费52万元整，并承担国家商标局的办理转让手续费。转让方在签署本协议时同时签署该权利的商标专用权的注册商标转让申请书，并同时将该商标的商标注册证正本交受让方或受让方的代理人。如果该商标转让申请被商标局驳回，转让方应退回已收的全部商标转让费用。本协议生效及受让方支付首笔转让费后，转让方将商标注册证正本交受让方即为商标权转让生效时间，受让方立即享有该商标的使用权和实际所有权。本协议生效后由受让方以转账的方式支付￥460000元整（人民币肆拾陆万元整）给转让费，余款￥60000元整（人民币陆万元整）由受让方在收到国家商标局发出的受理通知书后付清。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浙江省永康市支行，户名：黄天法，账号62×××83。如上述商标在办理商标注册转让申请中，商标所有权未转让到受让方而被国家商标局裁定无效时，转让方应全额退还转让费给受让方。转让方为一家依法设立并合法存续的企业，有权签署并有能力履行本协议。转让方必须签署和履行本协议所需的一切手续且保证合法有效，如需办理商标转让公证，转让方必须在通知后三日内配合办理公证。转让方为签署本协议所需的内部授权程序均已完成，本协议的签署人是转让方的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人。本协议生效后即对协议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协议自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原告在该协议上的受让方处盖章并由法定代表人陈红英签字，黄天法在该协议上的转让方处签字并加盖被告的公章。同日，陈红英向协议约定的黄天法的账户转账46万元，黄天法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上述收款事实，加盖被告的公章，并向原告交付加盖被告公章的商标转让申请书。原告委托佛山市恒高商标代理事务所有限公司办理涉案商标转让事宜。
2015年4月13日，原告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提交商标转让申请书申请转让涉案商标。2015年5月4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向被告作出《变更商标申请人/注册人名义/地址受理通知书》，受理第7467822号商标变更名义/地址申请。2015年5月7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向原、被告分别作出《商标转让申请受理通知书》，对第7467822号商标的转让/移转申请予以受理。后因被告来函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反映，称转让申请并非转让人真实意愿，故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于2015年8月26日向被告作出《商标转让申请补正通知书》，要求被告提供经公证的转、受让人签订的转让协议或经公证的转让人同意转让的声明，如被告未在规定期限内补正，该局将对涉案商标的转让申请不予核准。被告未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提供相应的公证文书，故原告向本院起诉。2015年9月24日，原告向黄天法的银行账户转账商标转让费尾款6万元未成功。2015年12月18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依据本院作出的（2015）金永知字第340-1号民事裁定书，对涉案商标进行查封。
一审法院另查明，黄天法与吕美祯于1999年7月5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被告于2015年1月6日进行企业类型变更，由私营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投资人股权原先是由黄天法、吕美祯各占股权的50%，变更为吕美祯占股权的100%。
2012年起，原告在其生产的门窗产品上使用“一米阳光”字样。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是《商标转让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黄天法与吕美祯系夫妻，被告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吕美祯。虽然黄天法未出示被告的授权文书，但黄天法作为吕美祯的丈夫，携带被告营业执照原件、吕美祯的身份证原件、商标注册证原件、商标转让证明原件等与被告息息相关的重要物品和文件与原告协商涉案商标的转让事宜，并在《商标转让协议》上加盖公章，原告有理由相信黄天法有代理权以被告的名义订立合同，一审法院认定黄天法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商标转让协议》亦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情形，应予认定合法有效。原告向被告支付了46万元的商标转让费，已经履行了《商标转让协议》约定的支付首笔商标转让费的义务，被告应当按照《商标转让协议》的约定，协助原告办理涉案商标的转让手续，但被告仍应支付剩余的6万元商标转让费。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佛山市原朴宅配有限公司与被告永康市铖利涵工贸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26日签订的《商标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二、被告永康市铖利涵工贸有限公司继续履行《商标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注册号为第7467822号“”注册商标过户到原告佛山市原朴宅配有限公司名下。三、驳回原告佛山市原朴宅配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永康市铖利涵工贸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及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9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000元、保全费3120元，合计2112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永康市铖利涵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铖利涵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原朴宅配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2015）金永知初字第00324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黄天法有权代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商标转让协议》。
2.证明一份，由涉案商标转让的代理人佛山市恒高商标代理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证明黄天法有权代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转让协议，并且当时黄天法携带了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证原件、营业执照原件、商标证原件、商标转让证明原件。
3.涉案商标的近似商标打印件一份，证明上诉人为了违约另行申请了近似商标。
上诉人质证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是否超过了举证期限还需审查。证据1为打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事实存在也与本案无关；证据2，三性均有异议，当事人应当到场接受质证，且委托方是被上诉人，该证明已失去了证明效力；证据3，为打印件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为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发生的纠纷，且该份撤诉裁定书中黄天法并非上诉人的代理人，该份证据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证据2，从证据形式看应为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证，在证人未到庭的情况下，仅凭该份证据无法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证据3，该证据仅证明上诉人存在商标申请行为，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吕美祯与黄天法系夫妻关系，在上诉人公司股权变更之前黄天法为上诉人公司的股东之一，且黄天法在与被上诉人协商商标转让事宜时，出具了上诉人的营业执照原件、商标注册证原件、商标转让证明原件、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吕美祯的身份证原件，上述证件均系与上诉人公司密切相关的证件材料，结合黄天法的身份情况，被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黄天法有权以上诉人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商标转让协议》。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与黄天法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于2015年12月31日发文对于涉案商标不予核准转让系因原朴宅配公司向永康市人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进而法院裁定将涉案商标予以冻结所致，并非如上诉人所述涉案商标的转让不能继续履行，综上所述，铖利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永康市铖利涵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强
审 判 员 周巧慧
审 判 员 赵 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厉凯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