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1民终25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晋安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北环中路150号福苑花园1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854398358M。主要负责人：杨媛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贤，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辉，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丽钦，女，1990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灿业，福建文园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晋安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晋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丽钦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2民初3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保晋安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引用《保险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以被上诉人并未自第三者处取得实际赔偿，其要求上诉人依合同约定承担理赔义务并无不当为由，认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229892.76元，法律适用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实际上剥夺了上诉人依法享有的向实际侵权人进行追偿的权利。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后，依法有权向造成本起事故的责任方（侵权人）盛荣学、长春广泰运输有限公司等人追偿。然就本案而言，上诉人的代位求偿权势必因有违“一事不再理”原则而无法行使。再则，原侵权之诉的判决业已生效，现阶段被上诉人虽未实际收到足额赔偿款，但基于我国现行法律中不存在“代位执行”的规定，故上诉人亦无法通过申请强制执行的方式追索保险赔偿款。据此，虽然一审判决亦认定“上诉人在取得赔偿金之日起，依法取得在赔偿金范围内代位行使对第三方的请求权”，但该认定依据现行法律规定根本无法实现。2、对同一原因而发生的数个请求权，其获得之目的相同的，其一请求权获得满足时，其余请求权应当消灭，这一观点符合我国处理请求权竞合的立法目的和立法本意。首先，本起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依法可以通过保险合同关系提起保险合同之诉，亦可以通过侵权法律关系提起侵权损害赔偿之诉，被上诉人可以在两项请求权中作出选择，若一项请求权行使受到阻碍，可以行使另一项请求权。但是，虽然被上诉人有权选择请求权，却不能在法律上同时实现两项请求权。允许被上诉人选择请求权，已充分尊重了被上诉人的意愿和权利，即使因此会加重侵权行为人的责任，可这种责任也是其应当承担的。可是倘若被上诉人在选择后且该请求权得以满足的情况下，仍支持其另行提起保险合同之诉，则被上诉人将可能获得双重赔偿，而侵权行为人则最终将承担双重责任，这一结果显然有违公平原则。其次，被上诉人因本起事故造成车辆受损，无论基于侵权之诉亦或保险合同之诉，其目的就是为了获得损失的赔偿。然，对于该车辆之损失，其赔偿请求权已在侵权之诉中得到实现，且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0383号民事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金额为40万元，亦超过了保险合同关于“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实际价值”的约定，根据财产损失填补原则，不存在被上诉人就第三者赔付不足部分再次提起保险赔偿之诉的情形。综上，被上诉人的损失赔偿请求权已在侵权之诉中得到满足，故无权再行通过保险合同之诉要求赔偿。林丽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答辩人取得赔偿之日起，依法在赔偿金范围内代位行驶对第三方的请求权，答辩人应予协助，可见一审判决已体现对上诉人追偿权的法律保护，并非剥夺上诉人向实际侵权人追偿的权利。再者，保险代位求偿权是法定的，只要符合法定条件，保险人即可行使，不会因为答辩人已起诉侵权人而导致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消失，答辩人原起诉侵权人是侵权法律关系，而保险人赔偿后再向实际侵权人主张权利，是代位求偿权法律关系，两者诉讼主体不同，法律关系不同，根本不构成民事诉讼法规定的重复起诉即一事不再理问题。而且，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与债权人的代位求偿权本质上是相近的，《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债权人向人民法院起诉债务人以后，又向同一人民法院对次债务人提起代位权诉讼，符合本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起诉条件的，应当立案受理；不符合本解释第十三条规定的，告知债权人向次债务人住所地人民法院另行起诉。”可见，现行的合同法及司法解释也认可基础法律关系诉讼与代位权诉讼是可以并存的。二、答辩人起诉侵权人后，未实际取得赔偿，并不影响答辩人再向保险人主张权利，答辩人的这项权利是保险法赋予的，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只能二选一。当发生属于保险人承保范围的保险事故时，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免除保险人先行法定赔付义务的只能是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而本案中，答辩人虽起诉了第三者，并取得法院的判决，但得到判决确认与取得赔偿是两个根本不同的概念，保险人以被保险人得到对第三者的判决主张免除保险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林丽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国人保晋安支公司立即向林丽钦支付闽Ａ×××××号小车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28881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中国人保晋安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丽钦所有的闽Ａ×××××小车在中国人保晋安支公司处投保机动车损失险等保险，机动车投失保险金额为288810元，保险期限为2014年2月22日起至2015年2月21日止。林丽钦交纳保费3591.76元。涉案《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为不定值保险合同。保险人按照承保险别承担保险责任……”，第十条第二款约定“……被保险机动车的折旧按月计算，九座以下客车月折旧率为0.6%……”，第二十七条约定“按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新车购置价确定保险金额的，发生全部损失时，在保险金额内计算赔偿，保险金额高于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实际价值的，按照保险事故发生时的实际价值计算赔偿。保险事故发生时的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根据保险事故发生时的新车购置价格减去折旧金额后的价格确定……”。2014年12月13日凌晨3时，曹晓光驾驶吉Ａ×××××/吉Ｄ×××××重型厢式半挂车行至福银高速公路1200KM附近起火燃烧，吉Ａ×××××/吉Ｄ×××××重型厢式半挂车上载有13台小型车辆，包括林丽钦的闽Ａ×××××小车在内共有11辆小车和挂车起火燃烧，致使林丽钦的闽Ａ×××××小车在事故中烧毁。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4日作出（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0383号民事判决，判决由侵权责任人盛荣学、长春广泰运输有限公司等人承担包括该案保险车辆在内的侵权赔偿责任，该判决已经生效。林丽钦向中国人保晋安支公司索赔，但中国人保晋安支公司认为本案因存在请求权竞合且对保险车辆应在在回收残值的前提下理赔，双方发生争议，遂成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所签订的保险合同及其相应保险条款，系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真实有效，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本案是否存在请求权竞合及高保低赔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关于“投保人和保险人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并在合同中载明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约定的保险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及第二款关于“投保人和保险人未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案涉《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为不定值保险合同……”，故本案的赔偿标准应适用上述第二款规定。本案中，投保人选择的是新车购置价确定被保险车辆的保险金额并交纳，且保险合同为射幸合同，而保险的功能在于填补损失而非使投保人从中受益，中国人保晋安支公司按新车购置价收取保险金额与其所承担的保险责任之间并不存在明显的权利义务失衡。因此，中国人保晋安支公司抗辩以保险事故发生时的保险车辆实际价值标准计算损失，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故本案保险赔偿金应为229892.76元。二、关于请求权竞合问题。被保险人对保险人的赔偿请求权和对第三人的赔偿请求权发生重合时，被保险人既可以请求第三人赔偿，也可以请求保险人赔偿，还可在第三人赔偿不足时，请求保险人予以赔偿。本案中，（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0383号案件审理的是因道路交通事故责任产生的侵权责任赔偿纠纷，本案审理的是保险事故引发赔偿的合同关系纠纷，两个法律关系形成的债务之间没有共同的发生原因，系不同的原因和约定而产生的不同债务的偶然竞合，林丽钦可先选择其中债务人之一请求履行而免除其他债务人的债务，也可以在先向债务人之一请求履行债务未能满足时再向另一债务人请求履行债务，还可同时向全体债务人请求履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侵权方）取得的赔偿金。”林丽钦并未自第三者处取得实际赔偿，其要求中国人保晋安支公司依合同约定承担理赔义务，并无不当。中国人保晋安支公司在林丽钦取得赔偿金之日起，依法取得在赔偿金范围内代位行使对第三方的请求权，林丽钦应予协助。综上，林丽钦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保晋安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丽钦保险赔偿金229892.76元；二、驳回林丽钦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32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816元，由林丽钦负担816元，中国人保晋安支公司负担2000元。本案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林丽钦提交了以下证明资料：1.（2016）鄂1303执769号民事裁定，拟证明执行终结，法院判决后，被上诉人未从第三者处取得赔偿；2.（2017）新奇证字第609号《公证书》，拟证明被上诉人已积极协助上诉人向相关责任人进行追偿，并将（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0383号民事判决的相关权益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支付保险金后，并不会丧失对相关责任人的追偿权。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资料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明资料只能证明截至2016年11月16日执行终结，依据现行法律规定，待查明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时，可随时恢复执行程序，另外该证明资料恰恰说明讼争车辆的车损已经在另一案件中得到了胜诉判决，倘若上诉人仍需在本案中对该车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而后依法向侵权人进行追偿，基于损失标的一致，违反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对证明资料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上诉人的代位求偿权已实际被剥夺，并不因陈善松出具声明而享有，且该声明系陈善松单方意思表示，不具有法律效力，在实际执行过程中也无法操作。经审查，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资料均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特征，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0383号原告陈善松与被告盛荣学、长春广泰运输有限公司、塔长明、东丰县畅通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生效判决认定陈善松与盛荣学签订了四份《公路汽车商品车运输合同》，约定陈善松将自己和朋友委托其托运的10台小汽车和皮卡车1台交由盛荣学在10日内从新疆奇台县运送到福建省福州市青口镇，每台车辆运费3700元，由吉Ａ×××××-吉Ｄ×××××重型半挂牵引车负责承运，驾驶员为曹晓光；所需运送汽车的总价值为370万元（其中……闽Ａ×××××奥迪价值40万元……）；陈善松支付车辆施救费用23000元，并判决盛荣学赔偿陈善松车辆损失372.3万元，长春广泰运输有限公司、塔长明、东丰县畅通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7年9月15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奇台县公证处出具（2017）新奇证字第609号《公证书》，证明陈善松于当日来到公证处，在公证员面前，在《权益转让声明书》上签名、按指印，并表示知悉声明的法律意义和法律后果。前述《权益转让声明书》第2点载明：自中国人保晋安支公司向林丽钦支付闽Ａ×××××号小车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229892.76元之日起，陈善松自愿将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0383号民事判决书闽Ａ×××××号小车40万元赔偿款中的229892.76元转让给中国人保晋安支公司享有；自转让之日起，中国人保晋安支公司可以自己名义向执行法院领取上述受让权益的执行款，或向盛荣学、长春广泰运输有限公司、塔长明、东丰县畅通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主张上述受让权益。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订立的保险合同当事人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现双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保险赔偿金额229892.76元无争议，而是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前述保险金后是否实际丧失向第三者代位求偿的权利产生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前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条第一款规定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不影响被保险人就未取得赔偿的部分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虽然生效判决认定盛荣学赔偿陈善松车辆损失372.3万元，长春广泰运输有限公司、塔长明、东丰县畅通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372.3万元中包括了案涉闽Ａ×××××号小车的价值40万元，但被上诉人林丽钦并非该生效判决的当事人，其权利的实现尚有待于陈善松取得该生效判决项下执行款后再行向陈善松主张。现林丽钦在未实际取得前述赔偿款的情况下主张上诉人中国人保晋安支公司赔付保险金229892.76元，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中国人保晋安支公司在向林丽钦赔付保险金后亦并未丧失向第三者代位求偿的权利，而是代位求偿的对象发生了变更，即中国人保晋安支公司自向林丽钦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林丽钦对陈善松请求分配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0383号民事判决项下执行款的权利，陈善松与林丽钦应予协助。综上所述，中国人保晋安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3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晋安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华审 判 员  陈 辉审 判 员  薛闳引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段若诗书 记 员  刘 琳（2017）闽01民终2550号共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