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行终2263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琛，女，国籍西班牙王国，1982年2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国强，北京市京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社布兰兹有限公司，住所地澳大利亚联邦维多利亚3006南岸皇后大桥街58-82号。
法定代表人欧文·约翰·马龙，知识产权主管。
委托代理人黄静文，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和平，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柯佩佩，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李琛因商标权撤销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257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院于2016年3月1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6年6月15日和2016年9月13日，上诉人李琛的委托代理人王国强、被上诉人南社布兰兹有限公司（简称南社布兰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静文、杨和平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第5662026号“奔富”商标（简称复审商标，见下图），由李道之于2006年10月16日申请注册，2009年7月28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3类葡萄酒、酒（饮料）、果酒（含酒精）、白兰地、米酒、清酒、威士忌酒、伏特加（酒）、朗姆酒、含酒精饮料（啤酒除外）商品上。2010年11月20日转让予李琛。
2012年9月3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受理南社布兰兹公司就复审商标以连续三年停止使用为由提出的撤销申请。
李琛在商标局指定的举证期限�提交了相关证据，商标局经审查，认为李琛提供的商标使用证据无效，于2013年12月24日作出撤201205880号《关于第5662026号“奔富”注册商标连续三年停止使用撤销申请的决定书》（简称撤201205880号决定），决定：撤销复审商标，并予公告。
李琛不服，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撤销注册商标复审申请，其申请人名义为李琛AC882989，并提交了其护照复印件，显示护照号为AC882989，有效期自2005年6月13日至2010年6月13日。
复审阶段，李琛为证明复审商标在2009年9月3日至2012年9月2日（简称指定期间）进行了有效使用，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如下证据：
1、宜宾市泽丰商贸有限公司（简称泽丰公司）企业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
2、商标许可使用合同，为李琛（甲方）�泽丰公司（乙方）于2012年7月23日签订，甲方将复审商标许可乙方使用，同意乙方生产并销售，使用商品范围为酒（饮料），使用期限自2012年7月23日至2014年7月23日止，未约定商标使用许可费用。
3、公证书，2012年7月23日泽丰公司向昆明夏图商贸有限公司（简称夏图公司）销售“奔富酒”的销售发票，载明金额为5万元，规格为52度500ml*12瓶/件，共83.333件。
4、泽丰公司委托四川省宜宾市叙府酒业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叙府酒业公司）定牌生产的“奔富”酒实物照片。
5、泽丰公司提供定牌生产“奔富”酒的酒瓶及外包装箱照片（补充证据2）。叙府酒业公司生产的产品均由泽丰公司销售，泽丰公司是叙府酒业公司的关联商贸公司（补充证据3、4、5）。
南社布兰兹公司进行了答辩，指出李琛在复审申请中提交的证据已经在商标局提交，经商标局审查，认为该使用证据无效，对商标局的决定应予尊重。李琛提交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且真实性值得怀疑，泽丰公司与夏图公司均为李琛的商标许可使用人，且仅提交一次许可、委托加工、销售行为的证据，不应采信。李琛的护照AC882989已于2010年6月13日到期，商标许可使用合同未备案，且身份证件无效，不应采信。
南社布兰兹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第9114018号商标的异议复审材料节选、第11618650号商标详细信息。
2014年12月12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2014]第99166号《关于第5662026号“奔富”商标撤销复审决定书》(简称被诉决定)，认定：《商标评审规则》第五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对于已经注册的商标，当事人在2014年5月1日以前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撤销复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5月1日以后审理，相关程序问题适用修�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商标的使用是指商标的商业使用，既包括商标注册人自己的使用，也包括商标注册人许可他人进行的使用。李琛提交的证据2能够证明，其于2012年7月23日与泽丰公司签订了复审商标许可使用合同，许可其生产并销售复审商标产品，合同约定许可使用有效期为2012年7月23日至2014年7月23日。李琛提交的证据3能够证明，泽丰公司于2012年7月23日向夏图公司销售了一批“奔富酒”。李琛还提交了关于泽丰公司作为叙府酒业公司下属销售企业的相关证据用于佐证其销售产品的来源及销售行为的合法性。南社布兰兹公司答辩理由中对泽丰公司和夏图公司与李琛的关系、泽丰公司与叙府酒业公司之间的关系以及李琛部分证据的真实性提出了质疑，但是，仅�南社布兰兹公司所举酒类商品购销规定及惯例，李琛在其他案件中关于复审商标的陈述，以及李琛另行注册“奔富”商标的资料尚不能推定李琛所提交的证据属伪造、变造。在南社布兰兹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李琛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李琛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有效证据链，证明在指定期间复审商标由商标注册人许可他人，在其核定商品上进行了真实的商业使用，复审商标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连续三年停止使用”所指情形。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依照2014年商标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决定：复审商标予以维持。
南社布兰兹公司不服被诉决定，依法提起诉讼。
另查，2013年8月13日，第1371号《商标公告》上刊登了李琛许可夏图公司使用复审商标的许可合同备案公告，商标许可�用期限为2012年5月28日至2014年5月28日。
诉讼中，为证明身份证明文件合法，李琛提交了经过公证认证的其曾持有或现正持有的三份西班牙护照复印件与原件一致的材料，显示其曾持有第AC882989号西班牙护照，有效期自2005年6月13日至2010年6月13日；曾持有第AAC220663号西班牙护照，至2015年8月16日到期；现持有第PAB195879号西班牙护照，2025年8月10日到期。三本护照曾持和现持人均为同一人李琛。
为证明两被许可人之间的销售活动不能起到商标识别商品来源的功能，不能作为有效的商业使用的证据，南社布兰兹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两份在先判决，供法院参考：
1、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简称最高人民法院）（2012）行提字第2号行政判决书，其中载明“商标的基本功能在于商标的识别性，即区别不同商品或服务的来源，因此商标只有在商品的流通环节中才能发挥其功能。”
2、（2012）高行终字第1820号艺术家组合公司诉商标评审委员会、索娜缇国际有限公司商标撤销复审行政案件案例评析，其所援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高院）作出的（2012）高行终字第1820号行政判决书中认定：注册商标的使用，既包括商标注册人自己的使用，也包括获得商标注册人许可的其他主体的使用，但这种使用必须是在商业流通领域发挥了商标区分商品或服务来源识别作用的使用。注册商标许可使用人与被许可使用人之间，或者生产标注被许可的注册商标标志的商品的委托人与受托人之间，即使有标注被许可的注册商标标志的商品买卖行为，由于此类买卖行为是在特定的市场主体之间发生的，该买卖行为的发生不是通过商标的识别作用而建立的，故在这种情况下也难以认定是该被许可使用的商标起到了区分商品来源的作用，因而也就不能认定使用该商标标志的行为构成商标法意义上的商标使用行为。
为证明以维持注册效力为目的的象征性使用行为，不应视为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商标行为，南社布兰兹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北京高院作出的（2010）高行终字第294号行政判决书，该判决认定：“商标使用应当具有真实性和指向性，即商标使用是商标权人控制下的使用，该使用行为能够表达出该商标与特定商品或服务的关联性，能够使相关公众意识到该商标指向了特定的商品或服务。对于仅以或主要以维持注册效力为目的的象征性使用商标的行为，不应视为在商标法意义上使用商标。判定商标使用行为是否属于仅以或主要以维持注册效力为目的的象征性使用行为，应综合考察行为人使用该商标的主观目的、具体使用方式、是否还存在其他使用商标的行�等因素。……在2003年11月16日至2006年11月15日这三年期间里，使用复审商标的商品销售额仅为1800元，期间也仅有一次广告行为投放于在全国发行量并不大的《湖州日报》上，且上述广告行为与使用复审商标的商品销售行为均发生在杭州油漆公司主张复审商标未使用的三年期间后期，故本院认定复审商标的上述使用系出于规避《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相关规定以维持其注册效力目的的象征性使用行为，而不是出于真实商业目的使用复审商标。”
针对南社布兰兹公司提交的在先判决，法院要求李琛提交相反判决，为此，李琛在指定期间向法院提交了九份在先判决，其中：1、北京高院作出的（2012）高行终字第1820号行政判决书、（2011）高行终字第866号行政判决书、（2006）高行终字第78号行政判决书，均为证明所谓“特定关系”源于司法实践，对于“特定关系”仅限于商标许可人与商标被许可人之间或者生产商品的委托人和受托人之间，而本案系两个商标被许可人之间的销售行为是否属于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关键在于如何认定是否具有“识别商品来源的功能”；2、关于识别商品来源应当把握“相关公众”的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一中院）作出的（2012）一中知行初字第3252号行政判决书和北京高院作出的（2010）高行终字第455号行政判决书、（2010）高行终字第309号行政判决书、（2013）高行终字第292号行政判决书均对此进行了同一的阐述，其中（2013）高行终字第292号行政判决书载明：“商标法关于注册商标连续三年停止使用予以撤销的立法本意是清除长期未实际投入商业使用而空占商标资源的注册商标，故该使用行为应当是真实的、持续的、投入到市场流通领域的行为，即注册商标权人将注册商标合法、规范地使用在核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类别上，并对外持续销售商品或提供服务，使相关公众能够基于注册商标识别提供商品或服务的不同市场主体，才构成上述注册商标的使用方式”；3、关于象征性使用，司法实践和理论中的认识是不一致的，北京一中院作出的（2012）一中知行初字第102号行政判决书即根据一张发票认定了真实使用，而北京高院作出的（2010）高行终字第294号行政判决书之所以未认定销售发票，系因为发票存在瑕疵，与本案情形不同；4、关于是否合法使用，最高人民法院（2010）知行字第55号裁定书明确：“只要在商业活动中公开、真实的使用了注册商标，且注册商标的使用行为本身没有违反商标法律规定，则商标注册人已经尽到法律规定的使用义务，不宜认定注册商标违反该项规定”。
在庭审程序中，对商标评审委员会作�被诉决定的程序，南社布兰兹公司仅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未核实李琛的身份存在程序违法。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案程序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13年商标法，而本案实体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及相应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简称商标法实施条例）。
李琛提出复审申请时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其曾持有的第AC882989号西班牙护照复印件，有效期自2005年6月13日至2010年6月13日，由于该护照号码与复审商标档案记载的商标权人李琛AC882989相同，故商标评审委员会予以受理，并无不妥。但是，李琛先后持有三本护照，其护照号码并不相同，且各护照均有有效期限，而护照有效期限届满，则其不再具有该身份，但由于诉讼中，李琛提交了经公证认证的证明三份护照持有人一致的证明，可以证明李琛AC882989、李琛AAC220663、李琛PAB195879为同一人，故对李琛作为复审申请人、第三人的主体资格予以认可。
李琛用以证明复审商标于指定期间在指定使用的商品上进行了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的证据主要包括：李琛于2012年7月23日与泽丰公司签订的复审商标许可使用合同、金额为5万元的“奔富酒”销售发票、泽丰公司作为叙府酒业公司下属销售企业的相关证据、泽丰公司提供定牌生产“奔富”酒的酒瓶及外包装箱照片。
对于前述证据，鉴于李琛向商标局提交了许可使用合同的原件，并提交了证明销售发票复印件与原件一致的公证书，南社布兰兹公司虽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对南社布兰兹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此外，李琛提交的关联公司的证据以及酒瓶、包装箱的照片等证据均为自行制作，不能证明其真实性，不应予以采信。
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上述�标许可使用合同及一张金额为5万元的销售发票是否足以证明复审商标在指定期间在核定使用的商品上进行了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一、在李琛与泽丰公司签订的商标许可使用合同中，并未约定商标许可使用费用，但在案并无证据证明李琛与泽丰公司或者叙府酒业公司之间存在特殊的商业关系，李琛无偿许可泽丰公司使用复审商标是不符合常理及商业惯例的。二、李琛在先已与夏图公司建立了商标许可使用关系，夏图公司在李琛与泽丰公司签订商标许可使用合同的当日即向泽丰公司出具金额5万元的销售发票，而并无其他证据佐证销售发票所对应的商品已经交付。诉讼中，李琛主张系先开具发票，后销售商品，理由牵强，难以成立，对双方之间存在真实销售行为不予采信。三、夏图公司与泽丰公司均为复审商标的被许可使用人，其相互之间形成的购销关系不能认定属�“真实的在商业流通过程中对商标的使用”。综上，依据李琛提交的商标许可使用合同及一张金额为5万元的销售发票不足以证明复审商标在指定期间在指定使用的商品上进行了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被诉决定认定错误，予以纠正。
综上，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决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就复审商标重新作出决定。
李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决定。主要上诉理由是：复审商标在指定期间进行了真实有效的使用，原审判决对于李琛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有所遗漏，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
商标评审委员会、南社布兰兹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有复审商标的商标档案、撤201205880号决定、被诉决定、当事人在复审程序和诉讼中提交的相关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期间，李琛向本院补充提交如下证据：
1、2009年—2010年“奔富”葡萄酒销售发票；
2、2008年1月—2009年6月“奔富”葡萄酒销售发票；
3、上海班提酒业有限公司（简称上海班提公司）的工商档案档案；
4、李道之和伍哲人的结婚证；
5、复审商标的商标转让公告；
6、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知行字第102号裁定书；
7、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行提字第30号判决书。
南社布兰兹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如下证据：
1、（2012）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1303号公证书；
2、（2012）沪东证经字第14981号公证书；
3、上海波杰士酒业有限公司的工商档案；
4、李琛针对第9114018号“奔富托马斯海蓝”商标异议复审提交的申请书；
5、第8376486号“PENFOLDS”商标的商标档案；
6、第1225628号“RAWSON’SRETREAT”商标的商标档案；
7、第13770143号“洛神山庄”商标的商标档案；
8、第8166526号“KOONUNGAHILL”商标的商标档案；
9、第11155106号“蔻兰山”商标的商标档案；
10、第9535593号“PENFOLDSBIN407及图”商标的商标档案；
11、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作出的（2015）京知行初字第2026号行政判决书；
12、第861084号“PENFOLDS”商标的商标档案；
13、第977310号“奔富及图”商标的商标档案；
14、《粤港信息日报》中有关广东白马酒业有限公司（简称广东白马公司）系南社布兰�公司在中国的代理商报道的检索报告；
15、《国家标准化》和《国家标准导报》刊载的国际技术监督局发布的有关《进口预包装食品中文标签审批名单》的公告；
16、李琛针对第9114019号“奔富蔻兰山”商标异议复审提交的答辩书；
17、有关李道之抢注知名葡萄酒中文品牌的报道；
18、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作出的（2015）京知民终字第925号民事判决书；
19、本院发布的《2015年度北京市法院知识产权十大典型案例》；
20、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知行字第181号行政判决书；
21、（2016）京方圆内经证字第14962号公证书；
22、（2016）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9655号公证书；
23、南社布兰兹公司从温州班提商贸公司（简称温州班提公司）所购Penfolds（奔富）葡萄酒的包装及酒标的翻译件；
24、南社布兰兹公司的母公司富邑葡萄酒集团2015年度的年报（摘要）及翻译件；
25、富邑葡萄酒集团出具的同意书及翻译件；
26、www.penfold.com.au域名的注册信息；
27、第9114020号“奔富洛神山庄”商标的商标档案；
28、第9535594号“PenfoldsBIN28”商标的商标档案及本院就该商标的相关判决书；、
29、第9535595号“PenfoldsBIN128”商标的商标档案及本院就该商标的相关判决书；
30、南社布兰兹公司的介绍及圣亨利设拉子葡萄酒的网页打印件；
31、百度百科对“奔富”的介绍；
32、南社布兰兹公司的Penfolds圣亨利设拉子葡萄酒与温州班提公司销售的Penfolds圣亨利设拉子葡萄酒酒瓶对比图。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相关证据及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对于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决定施行前受理、在决定施行后作出复审决定或者裁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审查相关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审查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本案当事人提出撤销注册商标复审申请的时间处于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而被诉决定的作出时间处于2013年商标法施行期间，故本案程序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13年商标法，实体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
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规定，连续三年停止使用注册商标的，由商标局责令限期改正或者撤销其注册商标。2002年8月3日施行的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三条规定，商标法和本条例所称商标的使用，包括将商标用于商品、商品包装或者容器以�商品交易文书上，或者将商标用于广告宣传、展览以及其他商业活动中。在审理涉及撤销注册商标的行政案件时，应当根据商标法有关规定的立法精神，正确判断所涉行为是否构成实际使用。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立法目的在于激活商标资源，清理闲置商标，而非惩罚商标权人。因此，在商业活动中，公开、合法、真实的使用商标标志，表明商品或服务的来源，使相关公众能够区分提供商品或服务的不同市场主体的方式，均为商标的使用方式。其中，“使用”包括商标权人的自行使用和许可他人使用。在撤销复审行政诉讼中，许可使用协议可以作为商标使用的证据，但不能作为单独的定案依据。
本案中，李琛提供相关证据用以证明其对复审商标进行了真实的商业使用，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李琛与泽丰公司签订的《商标使用许�合同》、泽丰公司向夏图公司开具的5万元销售发票。原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夏图公司向泽丰公司出具销售发票系表述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在二审期间，李琛称其与泽丰公司之间系朋友信任关系的加工生产行为，双方存在真实的许可关系，但否认曾与泽丰公司签订《商标使用许可合同》，自认《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系代理机构为了证明许可关系而做的证据,合同上的签字亦非李琛的字迹。本院认为，就同一份《商标使用许可合同》，李琛在商标评审阶段和诉讼阶段做出截然不同的陈述，该行为有违诚信原则。作为对行政行为合法性进行审查的本案，在无反证的情况下，本院将采信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所做出的陈述。
商标法意义上的商标使用，应是为了实现商标功能的使用。商标的主要功能是具有识别性，只有商品进入流通领域，商标的识别功能�能发挥。因此，商标使用应当与商品流通相关联。虽然不能仅因使用相关商标的商品买卖行为发生在被许可使用人之间而否认商标的识别功能，但该商标是否真正发挥识别作用亦应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和商业交易惯例加以综合判断。在李琛许可泽丰公司使用复审商标之前，李琛已许可夏图公司使用复审商标。标注复审商标的商品买卖行为是在泽丰公司与夏图公司两个被许可人之间发生，泽丰公司在与李琛签订的《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当日即向夏图公司销售标有复审商标的商品，在缺乏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结合日常生活习惯和商业交易惯例，难以认定该买卖行为的发生是基于商标的识别作用而建立的。因此，仅凭该证据难以认定复审商标起到了区分商品来源的作用，即不能认定此种使用复审商标标志的行为构成真实的商业使用。
二、叙府酒业公司出具的说明、函件等，商品实物照片、酒瓶及外包装。本院认为，叙府酒业公司出具的说明、函件等无复审商标的标志，不能证明复审商标的使用情况。商品实物照片、酒瓶及外包装均系自行制作的证据，且上述证据大部分均未显示形成时间处于本案复审商标的指定期间，故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仅凭上述证据，不能认定复审商标在指定期间进行了真实的使用。
三、上海班提公司出具的多份“奔富”葡萄酒销售发票、上海班提公司的工商档案、结婚证及商标转让公告等证据。对此，南社布兰兹公司提交了多份公证书、南社布兰兹公司所持有的注册商标档案、南社布兰兹公司生产的葡萄酒酒瓶等证据，上述证据显示上海班提公司、温州班提公司亦或班提（酒业）上海公司销售的葡萄酒上均标注有南社布兰兹公司所持有的注册商标。李琛针对第9114018号“�富托马斯海蓝”商标异议复审提交的申请书中，曾自认其为“奔富”葡萄酒的进口商。
本院认为，商标是使用在商品或服务上的标志，无论是注册商标还是未注册商标，其最基本的特征是区分商品或服务的来源，具有区分性。商标区分性所指向的主体应为商标的权利人，即相关公众能够将商品或服务与诉争商标的权利人建立唯一的对应关系，相关公众见到标有诉争商标的商品或服务时能够识别该商品或服务的提供者应为诉争商标的相关权利人。本案中，虽李琛提交了多份上海班提公司开具的销售发票，其中有六张发票处于复审商标指定期间，但上述销售发票载明商品名称为“奔富系列葡萄酒”或“奔富系列”，“奔富”与南社布兰兹公司所有的“Penfolds”发音相似，且南社布兰兹公司的中国代理商广东白马公司曾注册第977310号“奔富及图”商标，故中文�奔富”与“Penfolds”已具有一定的对应性。同时结合李琛曾自认其为“奔富”葡萄酒的进口商以及上海班提公司、温州班提公司等销售的葡萄酒瓶贴正面均标有南社布兰兹公司所持有的注册商标的情况，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为李琛提供的多份标有“奔富”字样的葡萄酒销售发票中所销售的商品应为南社布兰兹公司所提供的商品。鉴于同一种商品上同时存在南社布兰兹公司所持有的注册商标和复审商标，而复审商标系标注在南社布兰兹公司所提供的葡萄酒瓶贴上，相关公众见到此类商品必然认为该葡萄酒的提供者应为南社布兰兹公司，复审商标的此种使用行为未起到使相关公众将李琛识别为该葡萄酒提供主体的作用。因此，标有复审商标的上述商品销售行为不能视为李琛使用复审商标的行为。
综上，李琛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指定期间对复审商标进行了真实的商业使用。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李琛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李琛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莎日娜
审 判 员 周 波
代理审判员 樊 雪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宋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