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3民终77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天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桂林市秀峰区骝马山北巷18号。
法定代表人邓建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有名，男，1959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广西永福县。
委托代理人黄俊开，广西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永福县水利局。
法定代表人王建斌，局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永福县板峡水库管理处。
法定代表人马宏杰，主任。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洪才，男，1964年9月23日出生，汉族，永福县林业局干部。
上诉人广西天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邹国良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唐国登、审判员唐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4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刘文静担任记录。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有名、黄俊开，被上诉人永福县板峡水库管理处法定代表人马宏杰，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杨洪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于2008年11月参与被告的广西永福县农业综合开发板峡中型灌区节水配套改造项目（2008）I标段工程的招标投标并中标。2008年11月26日与被告永福县板峡水库管理处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由被告永福县板峡水库管理处发包广西永福县农业综合开发板峡中型灌区节水配套改造项目（2008）I标段工程给原告承建，I标段工程项目包括西干渠桩号8＋800—14＋693渠道防渗加固和附属建筑物及管理房工程，合同总金额为人民币3895866元，其中管理房1200平方米，单价750元平方米。工期为2009年3月10日竣工，合同还约定了各方的义务和责任、工程进度付款、工程保养等条款。合同签订以后，原告便进行施工，西干渠桩号8＋800—14＋693渠道防渗加固和附属建筑物改造工程已如期全部竣工，验收合格，并进行了结算。
被告在永福县农业综合开发板峡中型灌区节水配套改造项目（2008）I标段工程的招标投标时，管理房没有施工图纸。被告于2010年6月份才提供施工图纸给原告。原告也于同月开始进场施工。2011年1月原告施工的主体工程完工。在施工过程中被告已经支付给原告管理房的工程进度款100万元。
由于双方因工程建筑面积和工程结算单价存在分歧，工程一直没有结算和竣工验收。该院依法委托广西立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原告所施工完成的永福县板峡水库管理房主体工程、基础工程、室外地面硬化工程进行造价鉴定。经鉴定机构实地测量，管理房的建筑面积为1159.602平方米。结论性鉴定意见为，永福县板峡水库管理房主体工程、基础工程、室外地面硬化工程不下浮工程总造价1312305.07元，下浮后工程总造价
1248535.53元。
另查明，在本案重审过程中，被告永福县水利局于2015年8月11日已经接收使用了该管理房。
原告诉请判决被告给付原告的工程款415649.77元；被告对该尚欠的工程款按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6.65‰从2011年2月1日起暂时计算到2015年12月30日止应支付给原告利息共计129911.33元；由被告承担原告垫付的9187元鉴定费及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与被告永福县板峡水库管理处订立的《承包合同书》，系合法有效的合同。但是，被告在工程项目招标时没有提供施工图纸，不符合《工程建设项目施工招标投标办法》第八条具备具有设计图纸才能进行施工招标的规定。原告投标时是以该工程为一般的普通砖混结构房屋造价投标，被告在合同约定的竣工期一年多后才提供管理房的施工图纸，而房屋设计为结构较为复杂的框架结构，且由于被告的原因使得管理房推迟施工，材料和人工价格发生了变化。如此，被告不完全具备招标条件进行招标，必然会使原告对管理房的造价产生重大误解。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原告与被告在工程招投标时约定工程量单价每平方米750元的条款可以变更。原告虽然没有单独就该条款变更提起诉讼，但在本案的诉讼中一直主张该条款无效，要求按施工时市场工程单价结算工程款，其中就包含了变更双方约定的合同单价诉求。因此，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原告要求按施工时市场工程单价结算工程款意见，予以采纳。原告请求判决被告给付工程款415649.77元，诉请数额过高。根据广西立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原告所施工完成的管理房主体工程、基础工程、室外地面硬化工程进行造价鉴定，不下浮工程总造价1312305.07元，下浮后工程总造价1248535.53元。按照双方在《承包合同书》39.2条中约定，决定本案工程总造价按下浮后的1248535.53元计算。被告在施工过程中已经支付原告工程进度款1000000元，实际还欠原告工程款248535.53元。原告请求判决被告对该尚欠的工程款按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6.65‰从2011年2月1日起暂时计算到2015年12月30日止应支付给原告利息共计129911.33元。由于原告一直未向被告提交工程竣工验收申请以及有关文件材料，没有进行竣工验收；原告作出的《建筑工程结算书》中工程量过高，计算工程款不准确，被告一直没有认可，应当视为双方没有结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第一项的规定，被告支付原告利息应从建设工程实际交付之日即2015年8月11日起按同期金融机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
原告请求判决被告承担原告垫付的9187元鉴定费。工程结算是发包方和承办方的共同责任。由于原、被告双方的原因，没有进行工程结算，本案进行工程造价鉴定，实际上是鉴定人为原、被告完成结算工作。因此，本案鉴定费18374元，原、被告各承担9187元较为合理。
被告辩称，原告没有向被告提交工程竣工验收申请以及竣工验收文件材料，要求被告支付工程价款的条件尚不具备。因被告于2015年8月11日已经要求原告交付并使用了该管理房，应当视为被告认可了该工程竣工验收。被告已经接收使用了该工程，依法应当支付工程价款。对被告辩称关于支付工程价款条件不具备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被告永福县板峡水库管理处是事业法人，其主管部门为永福县水利局，永福县农业综合开发板峡中型灌区节水配套改造项目属于国家投资项目，资金由永福县水利局和永福县板峡水库管理处共同管理。因此，本案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应由二被告共同承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永福县水利局、永福县板峡水库管理处给付原告广西天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248535.53元，并从2015年8月11日起按同期金融机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二、驳回原告广西天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广西天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按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确定的下浮后的工程总造价1248535.53元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248535.53元明显不公平。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的时间为2008年11月26日，约定工程竣工时间为2009年3月10日，然而，被上诉人交给上诉人工程施工图纸的时间为2010年6月30日，所以，造成工程延期施工的责任不在上诉人而完全是被上诉人一方的原因。涉案工程实际施工期间建筑材料和人工费的价格与合同签订时的价格相比不是下降了而是上涨了。即使不考虑建筑材料和人工费价格上涨的因素，也不应该按下浮后的造价结算工程款。2、涉案工程即管理用房工程由三个部份组成，即：管理用房主体工程、管理用房基础超深工程、管理用房室外地坪工程；其中，管理用房基础超深工程、管理用房室外地坪工程都是工程承包合同外增加的工程，工程承包合同外增加的工程价款结算没有作出明确约定，一审判决对于这二部份增加的工程按下浮后的价格结算工程款没有任何依据。3、一审判决依据《承包合同书》39.2条约定，决定本案工程总造价按下浮后的1248535.53元计算，没有依据。虽然《承包合同书》39.2条约定“按中标价与本工程施工招标预算之间的下浮比例调整。”但是，由于被上诉人在工程招标时尚无施工图纸，直到2010年6月才向上诉人提供施工图纸等原因，一审判决据此也确认涉案工程不能按中标价格每平方米750元的单价结算工程款，应当按施工时市场工程单价结算工程款，既然如此，一审判决又决定本案工程总造价按下浮后的1248535.53元计算，这显然是自相矛盾的，也是没有依据的。二、上诉人请求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按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结算书》核定的工程价款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将尚欠上诉人的工程款415649.77元支付给上诉人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1、由于被上诉人在招标时无工程施工图纸，不具备招标条件，上诉人投标时无法知道该房屋的实际构造，再加上施工图纸在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工程竣工期满一年多之后才提交给上诉人，造成上诉人无法在招标公示的时间施工，造成工程延期施工等等前面已叙述的归责于被上诉人方的原因，所以，涉案工程不能按双方在工程招投标时约定的房屋建筑面积单价750元／平方米结算工程款。正因如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施工前已一致同意按上诉人完成的实际工程量及施工时的市场价结算工程款，并且工程竣工后，双方已就上诉人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签订了三份《建筑工程结算书》，一致认可涉案工程的主体工程价款为人民币1261115.83元，基础超深部份工程的工程造价为人民币111591.88元，办公管理用房附属室外地坪工程的工程造价为人民币42762.06元，三项合计1415649.77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承包人请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被上诉人就应当支付给上诉人工程款1415649.77元，减去已支付的100万元，还应当支付415649.77元。
2、造价鉴定意见书确定涉案工程不下浮工程总造价为
1312305.07元是在少算了施工平整场地、土方开挖等方面造价的情况下得出的结论，其中，施工平整场地2000元、土方工程8000元、人工清理庄头和破庄头3000元没有计算在内，砌体少算10立方米，计价5000元，中砖差价少算15000元，抺灰少算200平方米，计价6000元，水泥价差6000元，钢筋少算20000元，其他材料价差30000元，以上合计少算了95000元，加上该少算的95000元，本案工程不下浮工程总造价为140多万元，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纠纷发生前一致同意的三份《建筑工程结算书》确定的工程总造价1415649.77元基本相符。减去被上诉人已支付给上诉人的100万元，所以，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工程款415649.77元是成立的。
三、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对所欠工程款从2015年8月11日起按金融机构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在计算利息的起始时间上明显不合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就涉案工程中的主体工程、基础超深工程和附属室外地坪工程签订工程结算文件《建筑工程结算书》的时间分别是2011年1月10日、2011年1月16日、2011年7月10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承包人请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上述三个时间折中，被上诉人应当在2011年2月1日起将工程款支付给上诉人，对所欠上诉人的工程款也应当从当日起向上诉人计付利息。从当日起按月利率0.665%计至2015年12月30日止，利息合计为
415649.77×0.665%×59个月＝163079.88元。上诉人考虑被上诉人的实际情况，仅主张129911元利息，该主张完全成立。
被上诉人以上诉人起诉时工程没有实际交付，工程价款也没有结算为由，主张其不应当支付利息是没有依据的。涉案工程在2015年8月11日前之所以没有交付，是因为被上诉人没有给上诉人支付工程价款，责任不在上诉人。即便如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上诉人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4年5月26日，按上诉人的主张当时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但是，对于所欠工程款最起码也应当从上诉人提起诉讼的时间2014年5月26日起计算利息至2015年12月30日止，利息为415649.77×0.665%×19个月＝52517.25元。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永福县水利局、永福县板峡水库管理处支付给上诉人工程款415649.77元，支付给上诉人工程款利息129911.33元。
被上诉人永福县水利局、永福县板峡水库管理处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案经本院二审审理，一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本案管理房的主体工程、基础工程、室外地坪工程的造价应当如何认定。2、利息应该从什么时候计算。
据本案查明事实，本院认为：
一、关于争议焦点1。第一、工程竣工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了三份《建筑工程结算书》，主体工程价款为人民币
126115.83元，基础超深部份工程的工程造价为人民币111591.88元，办公管理用房附属室外地坪工程的工程造价为人民币42762.06元，三项合计1415649.77元。被上诉人在《建筑工程结算书》签字，确认收到了《建筑工程结算书》，也说明被上诉人同意按上诉人完成的实际工程量及施工时的市场价结算工程款。被上诉人将《建筑工程结算书》提交给永福县审计局审计，永福县审计局对《建筑工程结算书》不予审计，被上诉人对《建筑工程结算书》又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应由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部门对上诉人实际完成的涉案工程中的主体工程造价进行鉴定。根据广西立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上诉人所施工完成的管理房主体工程、基础工程、室外地面硬化工程进行造价鉴定，按上诉人完成的实际工程量及施工时的市场价，工程总造价1312305.07元。第二、被上诉人在招标时无工程施工图纸，不具备招标条件，上诉人投标时无法知道该房屋的实际构造，再加上施工图纸在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工程竣工期满一年多之后才提交给上诉人，涉案工程不能按双方在工程招投标时约定的房屋建筑面积单价750元／平方米结算工程款，也不能按《承包合同书》39.2条约定“按中标价与本工程施工招标预算之间的下浮比例调整”，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工程款为工程总造价按下浮后的1248535.53元计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此，本院认定本案管理房的主体工程、基础工程、室外地坪工程的总造价为1312305.07元，被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已经支付上诉人工程进度款1000000元，实际还欠原告工程款312305.07元。二、关于争议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条规定应当理解为上诉人提起诉讼时，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应付款时间为交付之日；上诉人提起诉讼时，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一审法院理解为本案判决时，建设工程在起诉之后实际交付的，应付款时间为实际交付之日，属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了三份《建筑工程结算书》，被上诉人将《建筑工程结算书》提交给永福县审计局审计，永福县审计局对《建筑工程结算书》不予审计，视为工程价款未结算。因此，上诉人提起诉讼时，本案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应付款时间为上诉人起诉之日即2014年5月26日。因此，本案应当从2014年5月26日起按同期金融机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4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4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永福县水利局、永福县板峡水库管理处给付上诉人广西天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312305.07元，并从2014年5月26日起按同期金融机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8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56元，合计18097元，由上诉人广西天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697元，由被上诉人永福县水利局、永福县板峡水库管理处负担12400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生效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国良
审判员 唐国登
审判员 唐 勇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