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060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顺丰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北京空港物流基地物流园八街1号二层B2-082。
法定代表人崔晓琦，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姚宗元，男，1987年1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辉，男，1986年3月12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顺丰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邱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商）初字第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1�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郑慧媛、法官江惠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辉在一审中起诉称：邱辉于2013年12月15日在顺丰优选网站上购买了1瓶十一坊新西兰羊胎盘软胶囊，费用为438元。该产品主要配料为大豆油、羊胎盘提取物、蜂蜡、卵磷脂、维生素E。邱辉母亲食用该产品时发现有霉变的味道，食用一天后出现恶心、腹泻，便停止食用该食品。后，上述症状消失，于是邱辉怀疑产品质量有问题。顺丰公司说产品有正规手续和相关证明文件，产品没有问题。但邱辉发现该产品包装容器极为粗糙，且没有发现生产日期。故起诉要求：1.判令顺丰公司退回货款438元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10倍赔偿4380元，共计4818元；2.判令诉讼费由顺丰公司承担。
顺丰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邱辉的诉讼请求。1.关于生产日期的问题，顺丰公司提交的卫生证书第2页显示涉案产品是有生产日期的，且根据卫生证书第1页可以看出顺丰公司销售的商品是符合食品卫生标准的。2.关于涉案产品中含有羊胎盘成分的问题，由于邱辉未在起诉状中提出该问题，故顺丰公司对该问题无法答辩。3.无法确认邱辉所称的涉案商品就是顺丰公司所销售的产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5日，邱辉在顺丰公司所有的顺丰优选网站上购买了1瓶十一坊新西兰羊胎盘软胶囊，费用为438元，该产品标签标明：配料为大豆油、羊胎盘提取物、蜂蜡、卵磷脂、维生素E。生产日期见瓶底（年月日），保质期见瓶底（年月日）。但涉案产品瓶底并未标注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一审庭审中，顺丰公司提交授权书复印件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以下简称卫生证书）复印件，用以证明其销售的十一坊新西兰羊胎盘软胶囊是有生产日期及保质期的，日期分别为2013年1月26日和2016年1月26日，且其销售的产品系广州奈梵斯健康产品有限公司于2013年2月从新西兰进口，并由广州奈梵斯健康产品有限公司授权上海裳酩实业有限公司在顺丰优选网站上销售，故顺丰公司销售的十一坊新西兰羊胎盘软胶囊来源渠道合法，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邱辉与顺丰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邱辉从顺丰公司购买商品，顺丰公司向邱辉出具购物清单、开具发票等行为，可以证明双方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形式及内容均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一审诉讼中，邱辉提供了卫生部出具的卫政申复（2010）第15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该告知书中载明：羊胎盘含有多种生物活�成分，在我国缺乏广泛食用历史和食用安全证明，不能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使用。
此外，顺丰公司虽称卫生证书上载明了其销售的十一坊新西兰羊胎盘软胶囊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期，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明确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生产日期和保质期。故顺丰公司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顺丰公司向消费者销售商品时理应对其销售商品的品质尽到法律规定的注意义务。本案中，涉案产品含有羊胎盘成分，且产品外包装未注明生产日期和保质期，应认定为顺丰公司提供的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故，邱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条、第四十二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顺丰公司退还邱辉货款43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二、顺丰公司给付邱辉赔偿金438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如果顺丰公司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顺丰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邱辉提交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无法证明邱辉所提交十一坊羊胎盘软胶囊来自于顺丰公司的发货。在一审庭审期间，邱辉出示了十一坊羊胎盘软胶囊实�证据，但并未提供顺丰公司发货所使用的商品包装盒，也未能以其它方式证明上述商品购自顺丰优选网站。作为电子商务购物，物流环节是必不可少的，邱辉不能提供顺丰优选商品包装盒等任何快递包裹，无法证明涉诉商品购自顺丰公司。邱辉完全有可能从其它网站或商家购买，并以此冒充从顺丰网站购买，从而试图达到获取利益的目的。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销售者按照商品价款10倍赔偿的前提是销售者明知自己销售的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1.食品安全标准应当是取得标准标号的文件，并且具有强制性，卫政申复（2010）第15号的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不是食品安全标准，也不属于食品安全标准类型。因此，即使本案中的商品成分违反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的规定，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10倍赔偿所必备的构成要件。2.顺丰公司对销售食品尽到了法律规定的注意义务，不符合10倍赔偿的“明知”要件。首先，顺丰公司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对商品的渠道来源尽到了必要的注意义务。顺丰公司要求供应商提供了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出具的卫生证书，并对卫生证书的内容进行了严格核查。顺丰公司对进货有完整的商品销售授权链证明，以直接证明商品的流通过程。因此，即使顺丰公司认为涉案商品含有非法添加成分，作为已经通过海关审核且获取卫生证书的商品来说，顺丰公司对商品内含非法添加成分是无法预见的，因为销售商完全有理由信赖海关的检验检疫。其次，对于商品未标注生产日期的问题，顺丰公司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且卫生证书也明确显示涉诉商品是有保质期的商品，顺丰公司有理由相信所进商品是符合关于保质期规定的食品。至于在一审庭审中，邱辉提供了没有生产日期的商品，顺丰公司完全也有理由怀疑邱辉所提供商品并不是从顺丰优选网站购买的商品。综上，顺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案件受理费由邱辉承担。
顺丰公司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邱辉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顺丰公司的上诉请求。邱辉提交的发票和购物清单可以证明涉诉商品是从顺丰优选网站购买的。羊胎盘属于卫生部明文规定的不属于食品原料的食材，故涉诉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涉诉商品没有生产日期，违反相关规定。
邱辉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邱辉提交的发票上显示的货物名称为“食品”，发票的备注中注明的编号与购物清单上的订单号基本一致。经询问，顺丰公司称不清楚其所开具的发票是否能指向特定商品，亦未在�院规定的时间内对上述问题进行核实。
庭审中，顺丰公司称在十一坊新西兰羊胎盘软胶囊的卫生证书上标明了食品的保质期和生产日期，但顺丰公司认可其在出售商品时不会将卫生证书交付消费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购物清单及发票、网页打印件、新西兰羊胎盘软胶囊，顺丰公司提供的授权书复印件、卫生证书复印件、用户注册服务协议打印件、签收单复印件，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诉争食品是否系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的标的物；二、顺丰公司的行为是否属于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一、诉争食品是否系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的标的物。
邱辉出示十一坊新西兰羊胎盘软胶囊1瓶并提交购物清单和顺丰公司出具的发票，用以证明其从顺丰公司购买了涉诉食品。顺丰公司主张上述食品可能并非从其处购买。本案中，邱辉提交的发票、购物清单以及食品实物能够互相对应，考虑到发票、购物清单等购物凭证的内容系顺丰公司作为商家单方设计并制作，邱辉作为一名消费者的举证能力存在有限性等情况，在顺丰公司未能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本院认为邱辉提交的证据构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涉诉新西兰羊胎盘软胶囊系邱辉从顺丰公司处购买。故一审法院认可邱辉的主张，认定邱辉系在顺丰公司购买涉诉商品，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顺丰公司虽主张邱辉可能存在将他处购买的商品冒充从顺丰公司购买的商品，但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顺丰公司的行为是否属于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四）保质期；（五）产品标准代号；（六）贮存条件；（七）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八）生产许可证编号；（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必须标明的其他事项。专供婴幼儿和其他特定人群的主辅食品，其标签还应当标明主要营养成分及其含量。”本案中，涉诉食品作为预包装食品，食品经营者未能在预包装上标注生产日期和保质期，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一�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或者添加食品添加剂以外的化学物质的食品，或者用回收食品作为原料生产的食品；……（八）超过保质期的食品；（九）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十）国家为防病等特殊需要明令禁止生产经营的食品；（十一）其他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或者要求的食品。”根据卫政申复（2010）第15号的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以及《卫生部关于羊胎盘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使用的批复》（卫监督函（2008）322号），羊胎盘不能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使用，涉诉食品添加了禁止添加的食品原料，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的规定。在顺丰公司未能证明涉诉食品系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安全食品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涉诉商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关于顺丰公司销售涉诉食品是否存在“明知”的主观�态，本院认为，食品的销售者应对其所销售的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严格审查。本案中，涉诉食品是否在预包装上标注生产日期、保质期，是否添加了国家禁止添加的食品原料，皆为可通过商品外观可以知晓的范畴，亦是与食品的质量和安全系数息息相关的重要事项。顺丰公司作为涉诉食品的销售方，其在进货和在网站发布信息时，应当会对商品的相关信息进行查看和发布，故本院推定顺丰公司对涉诉食品存在上述不符合食品安全的情形系存在“明知”的主观状态。顺丰公司以其尽到注意义务为由，主张其对食品的上述情况并不明知，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顺丰公司的行为系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邱辉要求退还货款并进行10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顺丰公司关于不承担上述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北京顺丰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顺丰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代理审判员 江 惠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黄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