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榆中民二终字第000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甲，男，汉族，1964年4月16日出生，居民，住陕西省府谷县府谷镇﹡﹡﹡。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乙，男，汉族，1977年9月23日出生，住陕西省府谷县府谷镇﹡﹡﹡，系杨某甲之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丙，男，汉族，1989年2月16日出生，住陕西省府谷县府谷镇﹡﹡﹡，系杨某甲之子。
委托代理人陈某，男，1972年9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横山县殿市镇﹡﹡﹡，系杨某丁之姻亲叔父。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丁，又名杨某丁，男，汉族，1990年9月16日出生，住陕西省府谷县府谷镇﹡﹡﹡，系杨某甲之三子。
委托代理人李某，男，196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横山县白界乡﹡﹡﹡，系杨某丁之姻亲叔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女，汉族，1970年1月12日出生，住陕西省府谷县﹡﹡﹡。
委托代理人郭某甲，男，汉族，1977年7月16日出生，住陕西省府谷县﹡﹡﹡。系郭某之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甲，男，汉族，1993年10月24日出生，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乙，女，汉族，1996年1月12日出生，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金贵，女，汉族，1949年4月18日出生，住址同上。
上诉人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因与被上诉人郭某、刘某甲、刘某乙、白金贵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府谷县人民法院（2014）府民初字第00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被告及死者刘某某系同村村民。2014年2月17日，死者刘某某以农村习惯回到府谷县王家墩乡武家沙峁村帮忙被告杨某甲安葬妻子，刘某某在出殡的路上抬棺材的时候摔到，当时刘某某昏迷不醒，被告杨某甲见状联系120急救中心后并与当时在场的人将刘某某送往府谷县人民医院抢救，送到医院后，刘某某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死亡原因不详。被告方和原告方亲戚在当日将死者刘某某送往府谷县中医院太平间存放，一直未安葬，从2014年2月17日至2014年6月30日共产生停尸费39640元，刘某某的尸体至今仍在府谷县中医院太平间存放，从2014年7月1日至今的停尸费尚未结算，原、被告双方均未支付。另查明：原告郭某系刘某某妻子，原告刘某甲、刘某乙系刘某某子女，刘某甲、刘某乙均已成年。原告刘某甲就读于西安思源学院，2013学年缴纳学费10462元，原告刘某乙就读于陕西警察防卫技术学校，2013年度交纳学费12792元。原告白金贵共有4个子女，两男两女。郭某等为刘某某死亡造成损失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四被告赔偿四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486778元，并由四被告负责连带责任。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民法中通常所说的帮工是指帮工人应被帮工人的邀请或主动为被帮工人自愿、无偿、临时地为被帮工人提供劳务并完成一定的工作任务或提供一定的劳动成果，被帮工人接受并从中受益的法律行为，义务帮工行为具有无偿性并体现一定的道德价值观念。在本案中，原告方诉称刘某某是受被告邀请帮忙，被告辩称并未专门请死者刘某某帮忙，死者刘某某是以农村的风俗习惯自发过来帮忙办理丧礼事务，原、被告之间的争议的只是义务帮工行为的两种表现形式，按照农村的风俗习惯，抬棺材的人一般都会受到丧礼操办者的专门邀请参与。被告杨某乙、杨某丁、杨某丙负有将其母安葬入土的义务，四被告作为丧礼事务的操办者，均是帮工活动的实际受益人，刘某某与四被告之间形成了帮工关系。刘某某在抬棺材的过程中摔倒后经医院抢救无效而死亡，被告杨某甲对死者刘某某在其妻子出殡的途中受害的事实予以认可，这种损害结果的发生与帮工活动具有因果关系，因此对帮工人刘某某因帮工活动遭受的人身损害，被告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丁杨某丙作为被帮工人和共同受益人，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被告辩驳称死者刘某某有冠心病，并在庭审中向法院请求对死者刘某某进行检尸，但又以无钱为由拒绝缴纳检尸费，且未向法庭提供其他相应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被告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被告的辩驳理由不予采纳。但正常情况下，刘某某抬棺材的行为不足以导致自身死亡，因未做尸检，所以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对刘某某的死亡由被告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与法与理不合。对死亡责任原、被告双方应予分担，受益者应承担主要责任，死者方也应分担部分责任。原告方作为赔偿权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参照陕西省统计局2013年全省职工平均工资和全省城镇居民、农村居民的有关统计数据，原告方可以受偿的项目和数额为：依法可受偿项目为：（1）死亡赔偿金6503元×20年×70%=91042元；（2）丧葬费（44330元÷12）×6个月×70%=15515.5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5724元／年×［20年－（65－60岁）］}÷4×70%=15025.5元，关于原告刘某甲与刘某乙的读书所需费用，因非法定受偿项目，本院不予考虑；（4）精神抚慰金，刘某某正值壮年，他的死亡给原告带来巨大的精神痛苦，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20000元为宜，上列款项共计141583元。关于死者刘某某在府谷县中医院太平间存放产生的费用，因该费用未结算，尸体现仍停放在府谷县中医院太平间，其费用数额无法确定，本案不予考虑，待结算后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郭某、刘某甲、刘某乙、白金贵各项损失共计141583元，上述四被告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31元，由被告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负担2192元，由原告郭某、刘某甲、刘某乙、白金贵负担939元。
上诉人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等不服原审判决，共同上诉称，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的说理部分认为，帮工是指帮工人的邀请或主动为被帮工人自愿、无偿、临时的提供劳务，被帮工人从中受益的法律行为。在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是刘某某是邀请的，还是自发过来帮忙的。按农村的风俗习惯，抬棺材的人一般都会受到丧礼操办者的专门邀请参与。上诉人负有将亲属安葬入土的义务，是丧礼的操办者，均是帮工活动的受益人。因而双方之间形成了帮工关系，按《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七条及相关条文上诉人应予赔偿。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定性有误，法律适用不当。第一，按审法院的观点，帮工行为体现一定的经济利益。但本案发生在出殡过程中，纯粹是一种民间善良风俗习惯，与经济利益无关，不属于帮工法律关系，不适用《人身损害赔偿解释法》第十七条及相关条文的规定。第二、退一步讲，即使双方之间形成帮工关系，帮工损害赔偿责任也要具备相应的构成要件。其中，帮工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是帮工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必要条件之一。在本案中，参与抬棺材人很多，他们都没有任何不利后果。一审判书所也认定，刘某某的死亡，不可能因抬棺材直接导致。也就是说抬棺材和死亡之间不会存在因果关系。实际情况是刘某某本身患有疾病，只是在抬棺材的过程中突发疾病而死亡，刘某某自身疾病发作是死亡的直接原因。抬棺材对刘某某疾病的发作有一定的影响，但对其死亡来说只能是诱因。上诉人对其亲属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只能是给予适当补偿。第三、刘某某对其特殊体质应该明知，本来就不能参与抬棺材的行为。在抬棺材的过程中其感觉不适，有人提醒让他歇歇，他不听劝解，因而导致死亡。该死亡结果的出现，刘某某本人也有过错。刘某某昏迷后，上诉人采取各种方式，尽力予以抢救，但最终没能挽救其生命，主观上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并承担20000元的精神损害赔偿明显有失公平。综上，对刘某某的死亡，上诉人应该予以适当补偿，而非赔偿，当然也不存在精神损害赔偿的问题。请二审法院再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做出公正判决。请求：1、撤销（2014）府民初字第0075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郭某等四人口头答辩称，死者刘某某与上诉人形成的是义务帮工关系，上诉人称刘某某的死亡是疾病所致并没有证据支持，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供费用尸检，上诉人拒绝支付尸检费用，上诉人所持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郭某之夫刘某某在帮上诉人杨某甲等出殡杨某甲之妻途中摔倒不治而亡的事实并无争议，争议的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郭某之夫刘某某死亡前是否形成义务帮工法律关系，原审判决由上诉人赔偿刘某某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的赔偿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
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郭某之夫刘某某死亡前是否形成义务帮工法律关系的问题。刘某某死亡前给上诉人出殡杨某甲之妻抬棺木的行为，是按农村习俗帮忙办事的，与上诉人并无报酬的约定，属无偿付出劳务的行为。上诉人等为出殡自己的亲人操办丧事，属接受无偿劳务的被帮工人，双方形成义务帮工法律关系。上诉人所持刘某某抬棺木帮忙纯粹是一种民间善良风俗习惯，与经济利益无关，不属于帮工法律关系的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原审判决由上诉人等赔偿因刘某某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的赔偿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被上诉人郭某之夫刘某某在抬棺木途中摔倒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不否认，上诉人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刘某某死亡与给上诉人帮工没有关系，在原审法院释明后，拒绝缴纳为刘某某死亡原因尸检的相关费用，原审依据已查明的事实，确定作为帮工受益人的上诉人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所持刘某某系疾病导致死亡，自己承担赔偿责任过重的理由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对于上诉人所持自己不应当负担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的上诉理由，因本案双方就刘某某死亡均非侵权人，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规定予以确定，以上规定精神损害赔偿的前提是自然人因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而本案中上诉人等对于刘某某的死亡并无非法侵害的事实，上诉人所持其不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的上诉请求成立，原审判决上诉人等赔偿被上诉人等精神损害抚慰金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并无不当，但判决由上诉人赔偿支付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府谷县人民法院（2014）府民初字第007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的判决；
二、变更府谷县人民法院（2014）府民初字第007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共同赔偿给郭某、刘某甲、刘某乙、白金贵各项损失共计12158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130元，由上诉人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旺
代理审判员 惠莉莉
代理审判员 高 扬
二〇一五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韩依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