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03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卫东，男，土家族，1967年12月30日出生，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彭功平，湖北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莹，女，汉族，1981年8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咏生，系张莹之父，1952年6月14日出生，武汉市江汉区发改委退休干部。
委托代理人：陈昊，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绍祥，男，汉族，1963年5月23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陈宝珠，女，汉族，1951年11月19日出生。
原审原告向卫东为与原审被告张莹及原审第三人黄绍祥、陈宝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08年11月24日向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1年6月1日作出（2009）汉民二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张莹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10月9日以（2011）武民终字第714号民事裁定将此案发回重审。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2）鄂江汉民二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向卫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11月24日，向卫东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张莹依约交付武汉市江汉区北湖路3号1单元504号房屋，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张莹赔偿经济损失3万元，并承担诉讼费、保全费。
张莹辩称：2007年12月25日，陈宝珠为向黄绍祥借款50万元，请求张莹父亲张咏生给予帮助，张咏生让张莹在黄绍祥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名后，黄绍祥当场将借款50万元交给陈宝珠并扣除相关利息；向卫东当时不在场，更未在合同上签名，张莹从未见过向卫东；本案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民间借贷，房屋买卖并非向卫东、张莹的真实意思表示；借贷行为发生在陈宝珠与黄绍祥之间，与向卫东、张莹无关；陈宝珠向黄绍祥借款本金260万元、利息45万元，共计305万元，现陈宝珠已归还283万元，已超额还清本金，即使考虑上述高额利息，也仅欠黄绍祥22万元，不应以张莹价值50万元的房屋抵偿。综上，请求驳回向卫东的诉讼请求。
黄绍祥述称：向卫东与张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发生于2008年9月，陈宝珠和黄绍祥之间50万元借款发生于2007年12月下旬，两者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从黄绍祥和陈宝珠之间的借款惯例来看，并不需要房屋抵押。向卫东与张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与黄绍祥和陈宝珠均无关。请求支持向卫东的诉讼请求。
陈宝珠述称：陈宝珠因其武汉立慧服饰有限公司资金周转问题向黄绍祥借款50万元，黄绍祥要求提供抵押担保，陈宝珠遂请求张咏生帮忙。张咏生以张莹房屋作为抵押但保后，黄绍祥才将借款50万元交给陈宝珠。陈宝珠愿意承担该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陈宝珠（因犯集资诈骗罪被判处刑罚）原系武汉立慧服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咏生原系该公司职员，张莹系张咏生之女。坐落于武汉市江汉区北湖路3号1单元504号的诉争房屋（建筑面积100.47平方米）属张莹所有。陈宝珠于2007-2008年期间多次向黄绍祥借款。
2007年12月，陈宝珠向黄绍祥借款50万元。同月25日，黄绍祥在武汉鑫都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向张莹及其父亲张咏生提供《房屋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主要内容为：“张莹将上述房屋出售给向卫东，成交总价为50万元；付款方式为以借款抵付购房款，过户后1个月结清，（收条、借条、约定借款利息、违约金等）都可抵付购房款，并约定由张莹包过户给向卫东，费用由张莹全部承担，交易完成后再将借条换成收条；即日起28天内，张莹腾空退出该房，并保证权属清楚，无纠纷、无债权；张莹逾期不交付房屋，不还清借款，有欺瞒、不配合办理相关交接手续、不履行合同的，每逾期一天，按总房价的0.3%向向卫东支付违约金，并按天累计赔偿；经双方协商，张莹在2007年12月31日前退还清购房款（借款）承担相关费用，可按原价回购房屋”。张莹在上述合同尾部甲方栏签名并捺手印，乙方栏有“向卫东”签名并捺手印。当日，张莹出具收条一张，注明：“今收到向卫东的购房款人民币50万元整。若我不在30天内腾空交房，按月赔偿违约金5%至最高法规内”。因张莹至今未向向卫东交付该房屋，也未办理权属过户手续，故向卫东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2011年6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09）汉民二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一、张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武汉市江汉区北湖路3号1单元504号房屋交付给向卫东，并协助向卫东办理该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证变更登记手续；二、张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向卫东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3万元；三、驳回向卫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因张莹不服，提起上诉，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1）武民终字第714号民事裁定：一、撤销一审法院（2009）汉民二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2、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一审另查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22日作出（2010）武刑初字第31号刑事判决：陈宝珠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该判决认定：陈宝珠实施集资诈骗数额共计1418.446万元，其中向黄绍祥集资305万元，案发前已还款283万元，骗得黄绍祥22万元。
一审还查明，案件重审中，张莹提出向卫东未参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且该合同尾部乙方栏“向卫东”签名及手印缺乏真实性，请求进行司法鉴定。对此，向卫东认为即使上述签名及手印非向卫东所为，但均经其授权或追认，不影响合同效力，且张莹申请鉴定的时间已超过法定期限，故拒绝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虽然向卫东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提供了《房屋买卖合同》、《收条》等证据，但在张莹否认与向卫东之间存在真实房屋买卖关系且未实际收取购房款的情况下，向卫东还应针对双方当事人关系、交易背景及过程、款项来源及支付形式等事实提供证据，并对合同条款的文义作出合理解释。另外，因相关证人证言、陈宝珠陈述及刑事判决书等证据均证明向卫东、张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陈宝珠与黄绍祥之间存在抵押借款关系，故向卫东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张莹房屋买卖关系的真实性和客观性。综上，向卫东主张张莹交付房屋、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以及赔偿经济损失3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充分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向卫东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50元、保全费3020元、其他诉讼费69元，以上共计12139元，由向卫东负担。
判后，向卫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并判令张莹按照同地段、同价位房屋的租金标准赔偿诉讼期间占有房屋造成的损失。事实和理由：一、重审判决将向卫东与张莹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与黄绍祥和陈宝珠之间的借款关系混同，属认定事实不清。1、《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的合法权益，向卫东也未采取欺诈、胁迫等违法手段，该合同具有法律效力。2、黄绍祥与陈宝珠之间的借款关系与本案无关，房屋买卖与借贷合同的时间不同，参与人不同，表现形式不同；陈宝珠从张莹手上拿了钱，更能说明张莹收房款后，将卖房款借给他人；张莹的父亲张咏生是陈宝珠公司的厂长，与陈宝珠关系密切，是利害关系人；张莹在原审中并未提交实质性证据证明房屋买卖合同是因陈宝珠向向卫东借款而用房屋作为抵押，陈宝珠陈述与刑事判决书并不能证明本案真实情况，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刑事判决亦对陈宝珠与黄绍祥借款进行了处理；向卫东当庭确认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名系本人亲署，一审未予认定。3、重审判决不以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的完整、合法有效的合同为判案依据，而以张莹和陈宝珠的描述和怀疑来推断式的武断判案实属荒唐，是对法律的颠覆，张莹没有有力证据来推翻一份真实有效的合同并认可拿钱打收条及签名按印，而重审法院在判决中加大向卫东举证责任，依据推断判案。二、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重审法院由于事实认定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向卫东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要求张莹继续履行并赔偿损失。三、重审程序极不公正。重审法庭完全按照张莹要求，多次违反民事诉讼法及证据规则的规定，并在违规积极帮助张莹举证无效的情况下，加大向卫东的举证责任并推断式判案。
张莹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向卫东二审增加的诉请不应支持；房屋买卖合同实为民间借贷，合同中有借款抵购房款，而真实的借贷方是黄绍祥与陈宝珠，本案诉讼实际上是黄绍祥与向卫东炮制的恶意诉讼；向卫东与张莹之间没有发生过房屋买卖，也没有发生借贷关系；向卫东在合同有疑点的情况下，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后果。
黄绍祥述称，不服一审判决，同意向卫东的上诉意见。向卫东与张莹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真实，黄绍祥在本案是中间人，因向卫东、张莹没有带合同，所以用黄绍祥的合同范本；张莹的父亲张咏生是陈宝珠的亲戚，也是陈宝珠服装厂的厂长，张咏生为借钱给陈宝珠赚取高额利息，急于卖房变现赚钱。
陈宝珠陈述坚持一审的述称意见。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武刑初字第3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08年11月6日，陈宝珠等在无法兑付高额集资款的情况下，全家逃逸；2008年12月8日，陈宝珠被公安机关抓获。在该案的刑事讯问笔录中，陈宝珠、郑世民等被告人均承认陈宝珠用张莹的房屋作抵押向黄绍祥借款50万元的事实。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向卫东与张莹之间是否有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并不真实。理由如下：
第一、从合同签订情况看。该合同由向卫东与张莹签订，交易的标的物是二手房，但签订合同之前，向卫东从未看过房屋；签订合同之时，向卫东未出面，而是由黄绍祥持合同交张莹签字；签订合同的地点也是在黄绍祥的武汉鑫都投资担保有限公司。通常情况下，购买房屋是个人及家庭生活中的重要事项，购房人一般会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向卫东既不看房，也不与出卖方见面，与常情不符；
第二、从合同约定内容看。向卫东与张莹于2007年12月1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虽约定张莹将武汉市江汉区北湖路3号1单元504号房屋以50万元出售给向卫东，但该合同也约定了“以借款抵付购房款50万元”、“（收条、借条、约定借款利息、违约金等）都可抵付购房款”、“经双方协商，张莹在2007年12月31日前退还购房款（借款）承担相关费用，可按原价回购房屋”等内容，上述约定更符合以房抵债的特征，与通常的房屋买卖合同的内容完全不同；
第三、从合同履行情况看。合同中虽然明确约定了“即日起28天内，张莹腾空退出该房”，但合同签订后，张莹并未腾出房屋，向卫东亦未在约定期限届满后及时要求张莹腾出房屋，向卫东于2008年11月24日提起本案诉讼，也是在陈宝珠于2008年11月6日全家逃逸之后；张莹虽然于合同签订当日出具了收条，但该收条与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以借款抵付购房款50万元”不符，且向卫东不能提供款项来源及支付形式的证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支付了该50万元；
第四、陈宝珠等人在刑事讯问笔录中的陈述、在本案中的陈述等均证明陈宝珠欲向黄绍祥借款50万元，黄绍祥要求陈宝珠提供抵押，因张莹之父张咏生在陈宝珠的公司任职，故陈宝珠以张莹的房屋作抵押从而得到了借款。
综上，向卫东主张其与张莹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并提交了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及收条等，但从该合同订立的时间、约定的具体内容、履行的具体情况等方面分析，向卫东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房屋买卖关系的真实性、客观性。一审法院对向卫东主张张莹交付房屋、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以及赔偿经济损失3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向卫东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50元，由向卫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 青
审 判 员 叶玉宝
代理审判员 骆朝辉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于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