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8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区永辉染整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西岸村，营业执照注册号440683000045219。
法定代表人苏永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陆汝才，广东经纬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三水区半江幼儿园，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西南镇沙头开发区永丰路5号123，组织机构代码75287693－7。
法定代表人王泽。
委托代理人张伟，广东金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永辉染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辉染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半江幼儿园（以下简称半江幼儿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坭民初字第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4月9日，半江幼儿园通过农村信用社汇入永辉染整公司10万元。当日，永辉染整公司出具收据一张，表明已收到10万元暂借款，并在收据上盖有公司财务专用章。2010年2月11日，半江幼儿园通过农村信用社汇入永辉染整公司30万元。当日，永辉公司出具收据一张，表明已收到30万元往来款，并在收据上盖有公司公章。2010年5月17日，永辉染整公司通过农村信用社汇入半江幼儿园5万元。当日，幼儿园出具收据一张，表明收到往来款项5万元，并盖有幼儿园财务专用章。
2015年10月8日，半江幼儿园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永辉染整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借款利息；2.永辉染整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司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纠纷。半江幼儿园、永辉染整公司之间发生第一笔款项10万元，半江幼儿园通过信用社已汇入永辉染整公司，且永辉染整公司出具收据时已表明系暂借款。之后，这笔借款是否偿还，永辉染整公司不能出示相应证据证明已经偿还，故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这笔债权债务成立。诉讼举证中，永辉染整公司出示由该公司于2009年4月17日汇入案外人佛山市三水隆基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基房产公司）10万元的进账单一份，辩称半江幼儿园、永辉染整公司、与隆基房产公司是关联企业，意图证明这笔汇款是由永辉染整公司委托隆基房产公司偿还给半江幼儿园的。此举证拟证明的内容不成立，一是庭审中半江幼儿园否认永辉染整公司的这种说法，且永辉染整公司对隆基房产公司为何代为偿还借款也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二是永辉染整公司不能出示其与隆基房产公司代为还款的合同、协议，也不能出示半江幼儿园要求、认可永辉染整公司可以还款给隆基房产公司的证据等，三是在信用社进账单上未有隆基房产公司代为偿还借款的注释或者说明，也没有半江幼儿园实收这笔款的收据等。永辉染整公司如果认为隆基房产公司与其之间还存在着债权债务关系，则双方可以另行解决。第二笔款项30万元，半江幼儿园通过农村信用社已汇入永辉染整公司，永辉染整公司出具收据表明已收到并系往来款。之后，这笔借款是否偿还，永辉染整公司出示于2010年5月26日由该公司汇入半江幼儿园的25万元的进账单一份，意图证明这笔汇款就是偿还30万元借款的一部分。对永辉染整公司该项举证，半江幼儿园予以否认，并出示2009年、2010年公司审计报告予以反驳，同时出示2011年-2014年公司审计报告，以证明这笔30万元借款，六年来始终在公司审计报告中记载着、反映着。会计师事务所依法对公司作出的审计报告，具有中立、专业的特性，且作出时间发生于本案诉讼五六年前，具有可信性，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其次，公司之间往来款，有的包含借款，但是，不直接等于借款。永辉染整公司欲证明这笔25万元往来款就是偿还借款，必须出示相应证据证明这笔往来款就是在偿还半江幼儿园的借款。然而，永辉染整公司在诉讼举证中没有提交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对此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外，对于2010年5月17日永辉染整公司汇入半江幼儿园的5万元往来款项，半江幼儿园承认这笔5万元是永辉染整公司偿还的借款，根据民事意思自治及权利处分原则，半江幼儿园承认是偿还借款的，可予认定。根据半江幼儿园的诉求，原审法院只审理半江幼儿园、永辉染整公司这两个民事主体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涉及、不介入其他民事法律关系。且根据相关规定，法院也不能超出原告的诉讼请求范围而进行审理。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确认永辉染整公司拖欠半江幼儿园借款35万元。现半江幼儿园诉请永辉染整公司偿还，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对半江幼儿园请求计付从起诉日起按年利率6%的利息予以采纳。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一款（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永辉染整公司拖欠半江幼儿园借款35万元，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并支付该借款利息（从2015年10月8日后按年利率6%计至清偿日）。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半江幼儿园负担456元，永辉染整公司负担3194元。
上诉人永辉染整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永辉染整公司与半江幼儿园是关联企业，半江幼儿园起诉永辉染整公司是不正常的，法院不应按一般债权债务来处理，而要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永辉染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苏永立既是该公司的股东，也是隆基房产公司的股东，而半江幼儿园是隆基房产公司全资开办的民办非企业单位。因此，永辉染整公司与半江幼儿园为关联企业，均为相同投资人苏永立投资的企业。本案所涉“往来款”、“暂借款”发生时，苏永立任半江幼儿园的法定代表人（2011年4月后由苏永立之妻毕小红担任，2015年毕小红未经苏永立同意私自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其姐夫王泽），上述款项其实是投资人对关联企业资金的统筹调配，通过对资金的调配达到减少税收以及利息支出、降低经营成本的目的，属于企业会计科目技术处理范畴，不是真实的债权债务。这种会计处理方式在关联企业中是常见的做法。半江幼儿园的审计报告“其他应收款”项下还挂有“隆基物业公司”、“隆基房产公司”、毕小红等，这些单位和个人均为关联企业及亲属，均属相同处理手法。本案正因为关联企业的特殊关系，只能按特殊关系来理解、判断和认定事实。2009年至2013年，苏永立与毕小红为夫妻关系，根据经营需要，以苏永立或毕小红等亲属（××）名义挂账处理部分资金，甚至变更法定代表人等均属正常现象，并不意味着真实的债权债务或财产转移，如2011年变更法定代表人为毕小红，不能因为苏永立出具了变更举办者及放弃权利的《声明》以及苏永立、毕小红签订了《变更举办者和放弃权利协议书》，而认为半江幼儿园真的变更了举办者和财产所有权人，《声明》和《变更举办者和放弃权利协议书》或是毕小红有意画蛇添足向职能部门备案（《声明》和《变更举办者和放弃权利协议书》内容己超出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需要，实际上，登记职能部门的审批手续为《法定代表人变更审批表》），本案背后原因实为苏永立夫妻原拟假离婚，后假戏真做，双方矛盾不断加深，半江幼儿园的实际控制人毕小红及管理层个别人员滥用职权，胡作非为，假借半江幼儿园名义故意起诉永辉染整公司，从而损害投资人苏永立的合法权益。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从证据上看，永辉染整公司已归还半江幼儿园借款（往来款）。2009年4月9日，永辉染整公司暂借半江幼儿园10万元，后于2009年4月17日归还，并按半江幼儿园的要求，将10万元付给了半江幼儿园的开办单位（母公司）隆基房产公司；2010年2月11日，永辉染整公司暂借半江幼儿园30万元，2010年5月17日归还5万元，2010年5月26日归还25万元（详见银行进账单和半江幼儿园开出的收据)。由此可见，2009年4月9日及2010年2月11日的两笔“暂借款”、“往来款”早已归还，永辉染整公司并不欠半江幼儿园借款。2.如上所述，由于永辉染整公司与半江幼儿园为关联企业，故本案不能按一般债权债务处理，而应透过表面现象看本质，才能正确处理。2009年4月17日永辉染整公司汇入隆基房产公司的10万元虽然没有完备的法律手续，但苏永立作为几个单位的法定代表人，完全有权调动相关企业的资金，事实真相只能由苏永立回答，而不能由违规变更的法定代表人随意否定，原审法院应结合关联企业的特点予以认定。3.原审法院以半江幼儿园的审计报告为依据认定永辉染整公司欠半江幼儿园30万元借款，理据不充分。半江幼儿园承认永辉染整公司于2010年5月17日汇入5万元，2010年5月26日汇入25万元，合共30万元，但审计报告却未显示扣减，仍记“其他应收款35万元”（加上2009年10万元），显然与事实不符。原因有二，一是上述汇款漏入账，二是汇款记入了其他科目（这样记账符合会计法），即本应记“永辉染整公司还款”，却记成“(代）某某（××）还款”。如果漏入账，那么不管永辉染整公司汇多少次款，半江幼儿园的账上仍记“其他应收款35万元”；同样，如果汇款记入了其他科目，当成（代）归还××的款，那么不管永辉染整公司汇多少次款，半江幼儿园账上仍记“其他应收款35万元”。因此，审计报告虽“具有中立、专业的特性”，但审计报告的数据来源于半江幼儿园的账本及原始凭证，如果半江幼儿园虽然开了收据，但账本漏记,那么审计报告必然错误，仍记载“永辉染整公司欠款”。半江幼儿园对数据来源的真实可靠性负有举证义务。当年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仅几笔，原审法院若责令半江幼儿园出示2009年及2010年的账本及原始会计凭证与本案证据对照，即可一清二楚，而原审法院仅凭审计报告就认定永辉染整公司仍欠半江幼儿园30万元错误，缺乏会计常识。三、原审法院判令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明显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永辉染整公司不欠半江幼儿园借款，半江幼儿园的实际控制人及管理层个别人员假借半江幼儿园名义，歪曲事实起诉永辉染整公司，动机不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依法不应支持，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半江幼儿园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半江幼儿园答辩称：一、本案为两家公司之间的借款纠纷，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半江幼儿园的诉讼请求，未涉及其他民事法律关系，若双方当事人或案外人之间因企业关联关系涉及其他经济纠纷，可提起股东出资纠纷诉讼、公司关联交易损害责任纠纷诉讼等，若涉及离婚后财产分割，夫妻之间均可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诉讼等，而本案中，半江幼儿园的主张仅涉及一个法律关系，未起诉其他法律关系。二、超出或者遗漏诉讼请求的，均属于再审立案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明确规定，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符合上一级法院再审立案的法定条件。本案中，半江幼儿园仅起诉永辉染整公司借款不还，法院应围绕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而不应人为扩大审理范围，增加新的诉讼请求，或增加新的法律关系，否则不仅违反民事诉讼法的上述规定，还会造成事实不清、法律适用不清的后果。同时，增加法院工作量，增加双方当事人诉累。三、永辉染整公司借款事实清楚。2009年4月9日，半江幼儿园向永辉染整公司汇入10万元，永辉染整公司于当日出具收据一张，表明已收到10万元暂借款，并加盖财务专用章。2010年2月11日，半江幼儿园向永辉染整公司汇入30万元，永辉染整公司于当日出具收据一张，表明已收到30万元往来款，并加盖公章。上述两笔汇款事实清楚，永辉染整公司已实际收到借款。四、永辉染整公司未偿还借款的事实清楚。(一）永辉染整公司不能出示证据证明已偿还第一笔借款10万元。原审诉讼中，永辉染整公司出示该公司于2009年4月17日汇入隆基房产公司10万元的进账单一份，欲证明该笔汇款系永辉染整公司委托隆基房产公司向半江幼儿园偿还借款。上述款项汇入隆基房产公司账户，而非半江幼儿园账户，半江幼儿园已对“代为还款”予以否认，半江幼儿园从未委托或授权隆基房产公司向永辉染整公司追收借款，永辉染整公司对隆基房产公司为何代自己偿还借款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更不能出示其与隆基房产公司之间就“代为还款”所签订的合同、协议，或半江幼儿园要求、认可永辉染整公司将10万元偿还给隆基房产公司的证据，且该10万元进账单空白处没有隆基房产公司关于“代为偿还借款”的注释或说明或半江幼儿园关于承认“偿还借款”的注释或说明。退一步而言，永辉染整公司与隆基房产公司若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可通过协商、仲裁或诉讼解决，与本案无关。(二）永辉染整公司不能出示证据证明已偿还第一笔借款30万元。1.永辉染整公司出示2010年5月26日其汇入半江幼儿园25万元的进账单一份，欲证明该笔汇款用于偿还30万元借款。对此，半江幼儿园出示2009年至2014年的审计报告，可证明该30万元借款六年以来始终在半江幼儿园的审计报告中记载、反映着。审计报告是会计师事务所依法对企业进行的年度财务鉴定，具有专业性、中立性、权威性的特点，税务机关都是根据审计报告进行征税的，且上述审计报告的出具时间为本案诉讼五六年前，真实可靠，审计报告中根本不存在永辉染整公司所谓“没有扣减”、“汇款漏入账”、“汇款记入其他科目”之情形，永辉染整公司对此亦未能提供财务凭证予以证明。2.公司之间的往来款，可能包含借款或偿还借款，但绝不直接等同于借款或偿还借款，永辉染整公司欲证明该25万元往来款就是偿还借款，必须补强证据予以证明，但永辉染整公司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退一步而言，即使永辉染整公司与半江幼儿园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纠纷，双方亦可通过协商、仲裁或诉讼解决，并不影响法院支持半江幼儿园在本案中的主张，双方应一笔归一笔的妥善解决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3.该25万元款项永辉染整公司通过半江幼儿园的账户又转入隆基房产公司实际使用。虽然该25万元当时汇入半江幼儿园的账户，但苏永立授意隆基房产公司分数次取走了该25万元，做账时也是苏永立授意财务人员从永辉染整公司汇入半江幼儿园，再由隆基房产公司从半江幼儿园的账户上取走的。换言之，该25万元是永辉染整公司通过半江幼儿园的账户支付给隆基房产公司的，隆基房产公司是该25万的实际接收人、使用人，半江幼儿园只是经手而已，而该25万元的转入、转走在半江幼儿园的审计报告、会计记账凭证中均有具体体现，并可互相印证。该25万元中，有5万元是永辉染整公司代隆基房产公司偿还给半江幼儿园的，余20万元由隆基房产公司在半年内分六次取走。具体为2010年7月5日取8494元、2010年7月8日取5000元、2010年7月10日取15万元、2010年7月20日取25911.75元、2011年2月1日取2万元，共计209405.75元，均有半江幼儿园接受苏永立指令的汇款凭证、记账凭证等记载。苏永立当时同为永辉染整公司、半江幼儿园、隆基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上述企业均有经营权、管理权。五、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对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清晰，对证据规则运用正确，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半江幼儿园在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2010年分类账1份，2010年5月17日记账凭证、收据各1份，2010年7月5日、2010年7月8日收据各1份，2010年7月10日记账凭证、收据各1份，2010年7月20日记账凭证、收据各1份，2011年分类账1份，2011年2月1日记账凭证、收据各1份，拟证明永辉染整公司于2010年5月26日汇入的25万元并非用于向半江幼儿园偿还借款，隆基房产公司分别于2010年5月17日取5万元，于2010年7月5日取8494元，于2010年7月8日取5000元，于2010年7月10日取15万元，于2010年7月20日取25911.75元，于2011年2月1日取2万元，已将该25万元支取完毕，该往来账款的使用做账，也是苏永立安排财务人员在半江幼儿园“隆基物业公司”的专项分类账中，记载收到永辉染整公司25万元，然后由隆基房产公司支取完毕且已超出25万元额度，半江幼儿园因此形成对隆基物业公司9405.75元的债权。上诉人永辉染整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也不能证明半江幼儿园拟证明的内容。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永辉染整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查认为，半江幼儿园提供的上述证据中，记账凭证系半江幼儿园单方制作，收款收据的收款单位为隆基房产公司，反映的是半江幼儿园与隆基房产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关系，非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款项往来关系，不足以证明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且隆基房产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记账凭证显示部分款项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半江幼儿园亦未提供相应的转账凭证对真实性予以佐证，而永辉染整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亦不予确认。此外，半江幼儿园在原审诉讼中提供的2009年度审计报告中“其他应付款”一栏显示，半江幼儿园应付隆基房产公司3042340.14元，不排除上述证据反映的半江幼儿园与隆基房产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系偿还半江幼儿园所欠隆基房产公司的款项。因此，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半江幼儿园拟证明的内容，本院对半江幼儿园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2009年4月17日，永辉染整公司向隆基房产公司转账支付10万元。2010年5月26日，永辉染整公司向半江幼儿园汇款支付25万元，半江幼儿园于同日出具收据一份，确认收到永辉染整公司往来款25万元。
又查，半江幼儿园于2003年8月经佛山市三水区民政局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苏永立，开办时由隆基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苏永立）全额出资。2011年4月，半江幼儿园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毕小红。
二审诉讼中，半江幼儿园称2003年至2011年5月期间，苏永立兼任半江幼儿园、永辉染整公司、隆基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上述企业均有经营权、管理权，并因此对所有账目有实际控制权，可授意财务人员按其要求做账。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永辉染整公司是否欠半江幼儿园借款。
本案中，半江幼儿园向永辉染整公司转账的两笔款项均发生于2009年至2010年期间，此时，苏永立同为永辉染整公司、半江幼儿园、隆基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二审诉讼中，半江幼儿园称当时上述三家企业的财务均由苏永立控制，且存在苏永立安排上述关联企业之间的款项往来、使用，并授意财务人员按其要求做账等情形。因此，虽然半江幼儿园提供了2009年至2014年期间的审计报告，且审计报告显示永辉染整公司仍欠半江幼儿园应付款，但鉴于上述情况，不宜仅根据半江幼儿园提供的记账凭证、审计报告确认永辉染整公司是否仍欠款及欠款金额，而应结合原始往来凭证予以确认。
首先，半江幼儿园于2009年4月17日向永辉染整公司转账支付10万元后，永辉染整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半江幼儿园“暂借款”10万元。由此可见，双方有借款的合意，且半江幼儿园已实际交付该10万元借款。永辉染整公司上诉主张，其于2009年4月17日向隆基房产公司转账10万元即用于偿还上述借款10万元。因永辉染整公司转出的10万元确实并非转至半江幼儿园账户，在半江幼儿园对此不予确认的情况下，永辉染整公司应对其已偿还该10万元借款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与半江幼儿园之间已就永辉染整公司可通过向隆基房产公司转账偿还上述暂借款达成合意，但永辉染整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对此予以证明。因此，本院对永辉染整公司关于其已通过隆基房产公司偿还上述暂借款10万元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其次，半江幼儿园又于2010年2月11日向永辉染整公司转账支付30万元，永辉染整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往来款”30万元。对此，永辉染整公司上诉主张其分别于2010年5月17日、2010年5月26日向半江幼儿园转账5万元、25万元用于偿还该30万元，并提供相应的银行进账单及半江幼儿园出具的两份收据（分别记载收到永辉染整公司“往来款”5万元、25万元）。由此可见，上述两笔款项均发生于半江幼儿园向永辉染整公司支付30万元后，转账金额共计30万元，与半江幼儿园于2010年2月11日向永辉染整公司转账的金额相符，半江幼儿园出具的两份收据确认的转账性质均为“往来款”，亦与半江幼儿园向永辉染整公司转出30万元时永辉染整公司出具的收据上记载的“往来款”相符。现半江幼儿园仅对其中5万元“往来款”予以确认，对另25万元“往来款”不予认可，在永辉染整公司主张该30万元往来款系针对之前半江幼儿园往来款还款的情况下，应由半江幼儿园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该25万元款项的性质、用途并非用于偿还该30万元。且如认证部分所述，半江幼儿园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不仅真实性无法核实，更不能证明其所要证明的内容，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本院对永辉染整公司上诉主张其于2010年5月17日、2010年5月26日向半江幼儿园转账支付的30万元系用于偿还本案所欠半江幼儿园的欠款，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永辉染整公司的上诉主张中，关于其于2010年5月向半江幼儿园转账支付的30万元用于偿还本案欠款，理据较为充分，本院对此予以支持，但永辉染整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偿还剩余10万元欠款，本院对永辉染整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即本院确认永辉染整公司尚欠半江幼儿园10万元未予偿还，并对半江幼儿园的起诉主张中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永辉染整公司仍欠半江幼儿园借款35万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永辉染整公司上诉主张原审法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缺乏法律依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半江幼儿园、永辉染整公司未约定利率或逾期利率，半江幼儿园主张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坭民初字第278号民事判决；
二、佛山市三水区永辉染整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佛山市三水区半江幼儿园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10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佛山市三水区半江幼儿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佛山市三水区半江幼儿园负担2737元，由佛山市三水区永辉染整有限公司负担9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永辉染整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永辉染整有限公司负担1638元，由被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半江幼儿园负担49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林彬
代理审判员 何美健
代理审判员 莫志恒
二○二○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汤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