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0民终18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渔港路-38-2号。
负责人：姜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丽丽，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玉英，女，1920年1月3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文登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学香，女，1965年9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文登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龙生，男，1988年1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文登市。
上列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山东华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联财保威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玉英、杨学香、王龙生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7)鲁1003民初1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联财保威海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一审庭审时提交中华祥安卡，在该卡单上附有保险条款，王福水在卡单上签字确认其收到上诉人的保险条款，能够证实上诉人就免责条款已经对王福水尽到了提示义务，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是错误的。原审法院认定中联财保威海支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中明确载明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对该条的理解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应从严解释。该条款虽为格式条款，但该条并不存在两种以上解释，不应从严解释。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以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导致免责条款不生效，适用法律错误。
孙玉英、杨学香、王龙生答辩称，中联财保威海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保险人王福水在中联财保威海支公司处先后购买交强险和涉案意外伤害险，根据保监会对强制险合同规范的要求规定，购买强制险时需要提交行驶证复印件，被保险人王福水在购买交强险时，其行驶证因未在规定检验期内进行年审已过有效期，但上诉人仍同意其投保，故被保险人王福水在购买涉案意外伤害险时，上诉人明知被保险人行驶证已过有效期，同意其投保意外伤害险故上诉人以被保险人无有效行驶证为由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不应支持，且车辆没有年审并非王福水的死亡的直接原因，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不能免除。
孙玉英、杨学香、王龙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三原告因被继承人王福水意外事故死亡的赔偿金10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庭审中，孙玉英、杨学香、王龙生将赔偿金请求变更为60000元。
一审庭审中，原告为证实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证实被保险人王福水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该认定书载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为：2016年8月22日11时10分许，刘昌伟驾驶鲁Ｋ×××××小型轿车沿文学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文登南海新区蓝天路与文学路交叉路口，小型轿车与沿蓝天路由东向西行驶的王福水持D证驾驶的鲁Ｋ×××××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相碰撞，致王福水受伤，两车损坏，王福水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本次事故刘昌伟驾驶机动车疏忽大意、超速行驶，王福水驾驶机动车不按规定让行、驾驶未按规定检验的机动车，双方的违法行为对该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所起作用相当，二人承担该事故的同等责任；2、火化证明和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各一份，证实王福水死亡事实；3、中华祥安卡一份，证实王福水在被告处投保意外身故保险，王福水死亡后，王福水的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即本案三原告与被告存在权利义务关系，经核实该证据封面载明被告名称及中华祥安卡（A款）字样，卡内载明保险方案含意外身故保险、意外伤害残疾保险、意外伤害医疗保险，其中意外身故保险保险金额为60000元，同时载明激活流程为柜面/电话激活和网上激活两种方式，卡内第2页载明保险期限自2016年8月13日零时至2017年8月12日二十四时，被保险人处有王福水的签名，卡内特别提示部分载明“激活前，请仔细阅读本激活卡说明书及所附条款内容，尤其是保险责任、责任免除、投保限制等字体加粗标注部分条款内容，如有不明之处，请拨打我公司客户服务电话或向保险公司业务人员进行询问，激活后视同已对条款内容理解并无异议”，第六章责任免除部分第六条载明：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机动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4、村委证明及三原告的身份证、户口本，证实三原告系王福水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5、王福水的行驶证、驾驶证各一本，该行驶证载明鲁Ｋ×××××号摩托车检验有效期至2012年11月，原告主张王福水并非无证驾驶，只是行驶证未按时年审；6、投保日期为2016年8月10日的交强险保单一份，证实涉案车辆虽然未年审，但被告仍然给该车辆购买了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6年8月11日至2017年8月10日。
经质证，被告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可以证实王福水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车辆是事故发生的原因；对证据2、4、5均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证实我公司就保险条款的免责事由已经对王福水进行了明确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且王福水也已收到了我公司的保险条款；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我公司认为，其分别在我公司投保交强险与投保意外伤害险，该两份险种是相互独立的，其投保意外险时，我公司无权要求其提供其车辆行驶证，对其行驶证过期的情况是不知情的，因此在本案中我公司有权拒赔。被告另提交代理词一份，辩称如下：1、王福水驾驶未按规定检验的二轮摩托车上路行驶，属于法律和行政法所规定的禁止性行为，以此作为免责事由时被告仅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不需明确说明，王福水在保单上签字确认其收到保单和保险条款，且免责事由部分进行了加黑加粗的提示，应当认定被告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2、车辆进行年审的前提是提交交强险保单，被告不能拒绝承保交强险，因此被告必须承保交强险，王福水拿到交强险保单后也未去办理年审手续，直到事故发生时王福水的车辆仍然处于未年检状态，因此被告拒赔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
对涉案保险的投保经过，三原告陈述王福水是在被告处购买购买交强险时购买的中华祥安卡意外身故保险，是被告公司的工作人员卖给王福水的，当时是购买交强险时附加推销的，保险公司工作人员也没有告诉王福水免责条款，庭审中被告称没有查询到该保险合同，更说明被告公司工作存在瑕疵，没有尽到提示和告知义务。被告陈述涉案保险是被告公司的保险，因为被告公司的法务人员不在岗，所以未提供给代理人相应的保单，但这并不能证明被告未就免责条款向王福水进行说明，并且王福水购买的意外险和交强险是分别购买的，庭后核实是否有相关证据向法庭提交。一审法院给予被告7天举证期限，在举证期限内，被告未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上述主张。
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调取了王福水交通事故的交警卷宗，经查，山东省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于本次事故发生后委托山东天弘司法鉴定所对本次事故涉案车辆鲁Ｋ×××××普通二轮摩托车制动性能进行鉴定，山东天弘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后期勘查发现，鲁Ｋ×××××普通二轮摩托车车架于事故中损坏，无法实现对其制动性能路试测试，故该车制动性能无法鉴定”。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对该卷宗均无异议。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王福水向原告购买了“中华祥安卡（A款）”意外身故保险一份，保险金额为60000元，2016年8月22日，王福水驾驶鲁Ｋ×××××号摩托车与刘昌伟驾驶的小轿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王福水受伤死亡，三原告系王福水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应承担保险金赔偿责任。对该争议焦点，应从以下几点予以认定：一、保险法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涉案保险合同仅为被告提供给王福水的一份中华祥安卡，王福水仅在被告提供的卡片中载明的被保险人处签名予以确认，没有明确认可被告已就相关免责条款对王福水进行了书面或口头说明，在一审法院规定的举证期限内被告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被告对免责条款进行了相关说明或提示；二、保险合同属于格式合同，保险人系格式合同的提供方，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也主要由保险人订立，对于保险合同中保险人免责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作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被告提交的保险条款中明确载明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情形“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对该条的理解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对该条应从严解释，即不能仅仅因为被保险人存在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情形即认定保险人可以免责，而必须是被保险人该行为直接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情况下保险人才可以免除赔偿责任。本案交通事故中，交警部门对王福水驾驶的二轮摩托车的制动性能委托相关部门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该车制动性能无法鉴定”，故不能认定王福水逾期未对涉案车辆进行年审导致车辆存在安全隐患从而导致交通事故发生并致王福水身故。被告辩称王福水逾期未对车辆进行年审导致机动车存在安全隐患仅是主观臆断，被告并没有提交证据佐证涉案车辆存在安全隐患且该安全隐患导致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而原告已尽其所能证明了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提供了其客观上“所能提供的”材料，且不存在故意或过失不提供其他相关材料的情形，这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原告方已经完成了证明保险事故发生的举证责任，此时举证责任转移至被告，被告应当为其拒绝赔偿的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证明事故的发生属于除外责任，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次事故属于除外责任，故理应赔偿原告王福水意外死亡的赔偿金。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王福水向被告投保了意外身故保险，并按约定向被告缴纳了保险费，保险合同合法有效，王福水于保险有效期内因交通事故身故，其身故受益人（即本案三原告）有权按保险合同的约定获得身故保险金60000元，故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身故保险金理由充足，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华联合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孙玉英、杨学香、王龙生给付身故保险金60000元；二、驳回原告孙玉英、杨学香、王龙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三原告负担460元，由被告中华联合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69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中联财保威海支公司提供给王福水的中华祥安卡所附保险条款的释义部分第七条载明：无有效行驶证指下列情形之一：（3）未在规定检验期限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或检验未通过的机动交通工具。释义部分均为正常字体。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联财保威海支公司应否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同时，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由此，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情形下，并没有免除保险公司的提示义务。该提示除方法上应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外，提示的语言或文字必须文句简易，文义直白，具有高度的阅读性和易解性，使投保人明了该免责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中虽以字体加黑加粗方式载明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无有效行驶证”与“未在规定检验期限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缺乏字面上的直接联系，不易理解，虽然在其后的释义中予以说明，但释义部分并未作明显标志，未产生充分合理提示注意的效果，中联财保威海支公司关于其已经尽到提示义务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未作提示或说明的保险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涉案免责条款对王福水不产生法律效力。涉案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中联财保威海支公司应当给付保险金。
综上所述，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王福水的身故受益人孙玉英、杨学香、王龙生有权按保险合同的约定获得身故保险金6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一审庭审时，孙玉英、杨学香、王龙生已经提出将赔偿金请求变更为60000元，一审法院对诉讼请求变更未予处理，并判令驳回孙玉英、杨学香、王龙生的其他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7)鲁1003民初18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7)鲁1003民初18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69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丽杰
审判员 王玲丽
审判员 刘志敏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