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3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京环隆亨纸业有限公司（原名江苏隆亨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响水县沿海经济开发区内。
法定代表人：方建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皓，北京市东方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天元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青年中路12号1号楼4楼。
法定代表人：王绍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跃祥，江苏行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爱军，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京环隆亨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天元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公司）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响水县人民法院(2016）苏0921民初2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隆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均由天元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天元公司向隆亨公司提供了“工程造价跟踪控制服务”错误，明显证据不足。首先，中国建设工程造价管理协会发布的《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成果文件质量标准》（以下简称质量标准）第十章规定了“造价控制”的服务内容以及应提供何种成果性文件。《江苏省物价局、建设厅关于印发〈江苏省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的通知》也对施工阶段“全过程造价控制”应提供何种服务作了明确的规定。天元公司既没有提供“造价控制”相关服务，也没有出具、提供符合行业规定的“造价控制”相关成果性文件；其次，天元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明其不可能提供质量标准明确要求的，完成“造价控制”所需的相关服务以及相关成果性文件。由此可见，天元公司在明知不能提供相关服务的情况下，但仍然将“造价控制”服务列入《工程造价咨询合同》（以下简称咨询合同）相关条款并收取高额费用的行为是不诚信的。隆亨公司有理由认为，天元公司利用隆亨公司不具备工程造价专业知识的劣势，欺骗隆亨公司。在没有提供相关服务的情况下，试图获取不合法、不合理的费用；再次，天元公司提供证人证言证明其提供了造价控制跟踪服务，但经隆亨公司当庭询问得知，该证人即不具备会计、审计、税务、造价控制领域相关资质，又不知悉何为造价控制跟踪服务，甚至不知道提供造价控制服务应做什么工作，其本职工作为瓦工；2.一审法院认为天元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审定单足以证明其已履行了工程造价咨询服务，隆亨公司应按约定支付咨询服务费，该认定错误。首先，质量标准第九章、《江苏省工程造价咨询业务指导规程》对于“工程造价结算审计”的服务内容以及成果性文件的形式、内容均作了详细的描述与规定。但时至今日，天元公司始终未向隆亨公司出具上述相关成果性文件,天元公司构成违约；其次，天元公司对案涉工程的主体工程“造纸车间、制浆车间（033、035号工程造价审定单）”进行结算审计时，对上述工程出具了两份审计金额不一致的审定单，金额相差300余万元，严重违反合同约定。致使隆亨公司与案外施工方无法确认工程结算金额，最终引发隆亨公司与案外施工方的诉讼。隆亨公司与案外施工方不得不依靠法院判决确定结算金额。天元公司既没有向隆亨公司出具成果性文件，也没有出具准确的审计结果，构成严重违约；3.案涉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没有约定付款时间，在天元公司未能全面、适当履约以前，隆亨公司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天元公司至今未向隆亨公司提供任何成果性文件，没有履行合同义务，不具备收取费用条件，利息更无从谈起，一审法院支持天元公司部分逾期利息请求错误；4.天元公司严重违反咨询合同约定，对同一工程出具两份审定金额不一致的工程造价审定单，且始终拒绝提供符合法律规定、行业规定的准确的、完整的造价咨询成果性文件，致使隆亨公司与案外人无法确定工程结算款项金额，产生纠纷并直接引发诉讼，隆亨公司因此负担了巨额诉讼费用以及律师费用。一审法院认定隆亨公司与案外人的诉讼非因天元公司过错引起，并驳回了隆亨公司于一审中提出的反诉请求系事实审查不清，认定错误。
天元公司辩称，1.天元公司已经提供了合同约定的工程造价控制跟踪服务，并且隆亨公司在诉前也支付了相应的服务费，因此表示其认可天元公司的工程造价控制跟踪服务，天元公司提供的是工程造价控制跟踪服务，而不是全过程工程造价控制跟踪服务，因为双方签订合同时委托人工程已经开工，天元公司也不可能按照全过程工程造价控制跟踪服务的要求编制清标报告等工作；2.天元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符合相关质量标准的报告书，隆亨公司依据该报告书与施工方进行结算，因此天元公司提供的报告书不存在瑕疵。另外，天元公司也没有就同一主体工程出具两份审计结果不一致的审定单，这一事实有相关法律文书证实；3.一审法院没有支持天元公司关于要求承担利息的时间起算点，而是以天元公司起诉到法院立案时的时间作为起算点，这是考虑到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双方对付款节点约定不明作出的，天元公司虽然有不同看法，但是服从这一判决；4.隆亨公司在一审时提出的反诉请求无事实根据，根据隆亨公司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其与第三人发生了诉讼并非是由于天元公司的过错导致，因此其反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天元公司认为隆亨公司的上诉理由都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天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隆亨公司支付工程造价控制跟踪服务费和工程造价咨询费合计2910196.52元；2.以2910196.52元为基数，承担自2015年1月3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的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3、诉讼费由隆亨公司承担。
隆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天元公司向隆亨公司支付律师费18万元；2.判令天元公司向隆亨公司支付诉讼费30万元；3.本案相关诉讼费由天元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22日，天元公司（咨询人）与隆亨公司（委托人）签订《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合同约定：隆亨公司将建造“江苏隆亨纸业年产30万吨高强涂布白纸板工程”，委托天元公司对该项目进行工程造价控制跟踪服务及工程结算审核。咨询人向委托人报送完成工程造价咨询合同专用条件中约定的咨询业务范围内的业务工作，帮助委托人实现预定工程造价咨询目标，公正地维护各方的合法权益。合同第六条载明：工程造价控制跟踪服务按总价3‰，工程造价咨询按核减额5%收取费用。合同标准条款第十三条约定，委托人有权要求咨询人提供阶段或专项书面成果或说明。根据合同标准条款第十五条约定，咨询人（天元公司）除向委托人（隆亨公司）提供完整、准确的工程造价咨询成果，还应留有完整、准确的资料档案，以便查证，但保守机密。标准条件第二十二条载明：如果委托人在约定的支付期限内未支付咨询酬金，自约定支付之日起，应当向咨询人支付酬金利息。利息额按约定支付期限最后一日银行贷款利息计算。合同专用条件第二十一条载明：在单位工程审计全部结束后，按单位工程施工决算审计核定额计算造价控制跟踪服务费和审计核减额计算审计费用。合同专用条件附加协议条款：咨询人应派专人入驻委托方工地对工程造价控制进行跟踪审计服务。合同签订后，天元公司于2013年8月16日出具关于宿舍楼（一）、宿舍楼（二）、家属楼安装的工程结算审定单及055、066号工程结算审定单，其中关于宿舍楼（一）、宿舍楼（二）、家属楼安装的工程结算审定单记载：送审价1323754.33元，审定价996086.07元，核减额327668.26元；055号审定单（单身宿舍楼一土建）记载：送审价2347845.47元，审定价1829501.09元，核减额518344.38元；066号审定单（家属楼土建）记载：送审价2806776元，审定价2301994.61元，核减额504781.39元。2013年8月26日，天元公司出具072号审定单（一期道路等附属工程土建），记载：送审价244459.10元，审定价140118.33元，核减额104340.77元。2014年7月9日，天元公司出具029号审定单（110KV降压站工程及室外工程等土建、安装），记载：送审价4404356.76元，审定价3380537.63元，核减额1023819.13元。2014年7月25日，天元公司出具030号审定单（辅料库土建、安装），记载：送审价8172279.51元，审定价7736429.10元，核减额435850.41元。2014年7月30日，天元公司出具012号（2#成品仓库土建、安装），记载：送审价12818091.77元，审定价9821047.51元，核减额2997044.26元。2014年7月31日，天元公司出具032号审定单（年产30万吨高强涂布纸板各单体工程，不含2#成品库），记载：送审价172775027.39元，审定价126082944.71元，核减额46692082.68元。2014年12月19日，天元公司出具039（废纸场工程土建、市政、安装）、045号审定单（营销中心装饰工程及外围工程装饰），039号审定单记载：送审价5183824.78元，审定价4797557.39元，核减额386267.39元；045号审定单记载：送审价5778146.53元，审定价4780941.74元，核减额997204.79元。2015年1月30日，天元公司出具037号审定单（一期工程内所有排水沟及电缆管埋设土建），记载：送审价2426624.44元，审定价1493695.57元，核减额932928.87元。上述合计审定价为163360853.8元，核减额为54920332.33元。隆亨公司于2011年8月3日、2012年1月16日、2012年3月15日、2012年7月18日、2014年1月20日共向天元公司支付了664468.54元。
对本诉争议焦点1，天元公司提供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其派员在场提供造价控制跟踪服务。双方于2011年4月22日所签订的《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约定，咨询项目内容为跟踪服务及工程结算审核，在单位工程审计全部结束后，按单位工程施工决算审计核定额计算造价控制跟踪服务费和审计核减额计算审计费用。根据该约定，造价控制跟踪服务和工程结算审核工作应该是同步进行，现单位工程审计全部结束，双方并未就天元公司未提供工程造价控制跟踪服务而发生过纠纷，隆亨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跟第三方发生了工程造价控制跟踪服务关系，故应认定该项工程造价控制跟踪服务是由天元公司一并完成，隆亨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造价控制跟踪服务费490082.6元（163360853.8×3‰）。
对争议焦点2，天元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审定单足以证明其已履行了工程造价咨询服务，隆亨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咨询服务费，为2746016.6（54920332.33元×5%）元。
上述费用计3236099.2元，扣除隆亨公司已支付的664468.54元，尚欠2571630.7元。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咨询费的具体支付时间，故一审法院支持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对反诉争议焦点的认定，依据（2014）盐民初字第00191号民事判决书记载，2014年8月19日，舜江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称其与隆亨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因隆亨公司多次修改图纸及未按时支付工程款，造成工期延误，要求隆亨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并支付延迟付款利息等。隆亨公司则表示舜江公司屡次无故拖延提供工程决算资料及审核单位所需必要资料，拒不配合审核单位核对、确认工作，造成工程造价审核时间迟缓，不利后果应由舜江公司自行承担。综上，隆亨公司与舜江公司的诉讼非因天元公司过错引起。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天元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为隆亨公司提供工程造价控制跟踪服务、工程造价咨询服务，隆亨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造价控制跟踪服务费及造价咨询费余款2571630.7元，并支付延迟支付的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偿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故天元公司的部分请求，应予支持。隆亨公司的反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隆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天元公司工程造价控制跟踪服务费、工程造价咨询费计2571630.7元及利息（从2016年5月12日起至偿还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天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隆亨公司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186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6865元，由天元公司负担4289元，由隆亨公司负担3257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隆亨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隆亨公司与天元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
1.关于隆亨公司应否支付工程造价控制跟踪服务费和工程造价咨询费及相应利息的问题。
首先，根据案涉工程造价咨询合同的约定，天元公司提供造纸车间等工程造价控制跟踪服务和工程造价决算审计，隆亨公司则按约定的比例标准支付服务费用。为此，天元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以及工程审定单、工程咨询报告书等证据可以证实其履行了相关的合同义务。关于隆亨公司主张天元公司并未按照行业规定的标准提供服务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隆亨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从未向天元公司发出过指明其未履行或未规范履行控制跟踪服务和造价咨询义务的书面通知或者要求终止合同，其还向天元公司支付过部分咨询费用，且（2014）盐民初字第00191号民事判决系以天元公司作出的审定价作为结算依据，说明天元公司完成了咨询业务范围内的业务工作，实现了预定的工程造价咨询目标。至于隆亨公司所主张的天元公司曾出具两份不同审定单的问题，因天元公司就此已作出合理解释，且后份审定单因无当事人确认并未被该民事判决所适用，没有损害隆亨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隆亨公司提出的其不应向天元公司支付跟踪服务费和咨询服务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从上述阐述理由可知，隆亨公司差欠天元公司工程造价控制跟踪服务费和工程造价咨询费用，故其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案涉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标准条件第二十二条约定：“如果委托人在约定的支付期限内未支付咨询酬金，自约定支付之日起，应当向咨询人支付酬金利息。利息额按约定支付期限最后一日银行贷款利息计算。”由于双方并未约定支付期限，故一审法院以天元公司向法院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2.关于隆亨公司反诉认为由于天元公司的原因导致其与案外人无法结算工程价款，从而引发诉讼案件，故应由天元公司负担该案件诉讼费和律师费用的问题。经查，在（2014）盐民初字第00191号案件中，舜江公司诉称因隆亨公司多次修改图纸及未按约按时支付工程款致工程延误，且隆亨公司未能按约将工程送审并在约定日期前完成审计，故要求隆亨公司按照审计价结算工程价款。而隆亨公司则辩称由于舜江公司屡次无故拖延提供工程决算资料及审核单位所需必要资料，拒不配合审核单位核对、确认工作，造成工程造价审核时间迟缓。从上述诉辩意见以及（2014）盐民初字第00191号民事判决书内容可知，该案件的发生系由于舜江公司与隆亨公司为结算与支付工程价款存有争议所致，并非系天元公司的过错原因，且法院最终仍以天元公司作出的审定价为基础作为结算依据，故隆亨公司主张因天元公司过错导致该纠纷发生，遂应由天元公司承担诉讼费和律师费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隆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213元，由上诉人江苏京环隆亨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益钧
审判员 樊丽萍
审判员 谢超亮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周亚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