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第9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从珍，女，汉族，1966年3月5日出生，户籍地址四川省达县。
委托代理人胡蕾，广东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楚苏，广东生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燕平，女，汉族，1960年5月18日出生，户籍地址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王彦根，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颖颖，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布吉路15号第二层北，组织机构代码71526766-5。
法定代表人江善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晓刚，广东吉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从珍、杨燕平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布民初字第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从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被上诉人杨燕平、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连带赔偿上诉人杨从珍人身损害赔偿金154878.3元，具体损失包括：医疗费1420.3元、误工费18000元、护理费8451.8元、交通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营养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89306.2元、残疾鉴定费43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杨燕平、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承担。其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部分赔偿项目适用标准错误。关于残疾赔偿金，因为上诉人杨从珍是城市户口，且发生事故地在深圳，应当按照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深圳标准44653.10元／年的标准计算，即残疾赔偿金为89306.2元。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杨从珍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受到侵害时已在深圳居住满一年以上，按照农村居民人均收入作为计算残疾赔偿金的基数，没有法律依据。护理费应当按照2013年度广东省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中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即51415元／年计算，上诉人60天的护理费应为8451.8元。一审法院按照100元／天计算护理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依法更正。关于交通费，上诉人杨从珍虽然没有提交交通费发票，然而上诉人杨从珍受伤住院属实，其必将因此产生交通费。上诉人杨从珍是经被上诉人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介绍去被上诉人杨燕平处上班的。被上诉人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作为专业的家政服务公司，其对保姆的选择应当具有审慎义务，且其应当对上诉人杨从珍进行培训才能上岗。然而被上诉人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并未尽到培训义务，因此，被上诉人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应当与被上诉人杨燕平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家政服务、信息咨询（不含职业介绍及其他限制项目），很显然被上诉人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中介行为系违反法律的行为。其实质上是为了逃避法律规范，为了保障法律的严谨性，应当判令被上诉人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杨燕平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杨燕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令上诉人杨燕平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其上诉理由是：被上诉人杨从珍在上诉人杨燕平家中服务期间，一直是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对其进行统一管理，且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在未告知上诉人杨燕平的情况下擅自将收费名目由管理费改为中介费，同时结合中介行业一次性收取中介费用的惯例和行业规则，这些事实可以证明上诉人杨燕平对被上诉人杨从珍不存在任何管理与被管理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杨燕平与被上诉人杨从珍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杨从珍的人身损害赔偿金不应由上诉人杨燕平承担。
被上诉人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辩称，请求依法处理。
原告杨从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名被告连带赔偿损失154878.3元，具体损失包括：医疗费1420.3元、残疾赔偿金89306.2元、误工费18000元、护理费845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9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43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2、诉讼费用全部由两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一、损害事实的发生经过：2014年12月21日上午8时30分左右，原告在深圳市龙岗区XX别墅XX区X室冲刷庭院地板时不慎摔伤，造成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右尺骨茎突骨折及右腕部下尺桡关节半脱位。二、原告与被告的关系：原告与被告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了中介委托协议书，经被告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介绍，原告到被告杨燕平家中从事保姆一职。原告系全职保姆，吃住在被告杨燕平家中，冲刷别墅庭院地板系日常工作内容；庭审中，原被告均确认，虽然原告与被告杨燕平未直接签订雇佣合同书，但因被告杨燕平与被告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长期合作，被告杨燕平曾在被告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处聘请案外人孙某为保姆并签订了雇佣合同书（合同一年一签，期限自2012年12月26日起至2014年12月24日止），后经协商，于2014年8月31日更换原告到被告杨燕平处从事保姆工作，并顺延案外人孙某的雇佣合同；被告杨燕平直接支付工资给原告，原告根据被告杨燕平的要求从事日常保姆工作，故原告与被告杨燕平形成事实雇佣关系；被告杨燕平辩称被告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就原告的工作关系未尽到告知义务，其误以为原告与被告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系签订了劳动合同关系，事发后才知道真相，应由被告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当事人对事实的认识错误并不能改变法律关系，被告杨燕平认为被告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未尽到应有的告知义务，可依据双方之间的协议另循法律途径解决；被告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仅履行中介义务，无需对本案原告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损失项目和金额：1、医疗费，原告提供了深圳市龙岗区第二人民医院的医疗费清单及票据，显示医疗费为1420.3元（被告杨燕平已垫付22940元，尚欠医疗费为1420.3元），可予以确认。2、残疾赔偿金，经广东龙城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原告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在受到侵害时已在深圳居住满一年以上。据此，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已公布的上一年度全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669.3元/年的标准计算，即残疾赔偿金为23338.6元（11669.3元/年×20年×10%）。原告诉请超出上述金额的部分，不予支持。3、误工费，原告受伤后于2014年12月21日至2015年1月4日在深圳市龙岗区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根据出院医嘱，建议全休两个月。后经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罗某伤后误工期为150日，两被告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原告事发时月工资为3600元，故误工费应为18000元（3600元÷30天×150天）。原告该项诉请，予以支持。4、护理费，根据出院诊断证明书记载，原告住院期间陪护1人，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护理期为60日，故按照100元/天计算，护理费为6000元（100元/天×60天×1人），原告诉请超出上述金额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5、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共计14天，该费用应为1400元（100元×14天）。6、交通费，原告未提交交通费票据，原告该项诉请，不予支持。7、营养费，根据营养期90天的鉴定意见，结合原告的年龄、受伤情况、物价等客观因素，酌情认定为4000元营养费。原告诉请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根据其伤残情况以及年龄等因素，认定原告请求的金额并未超出合理范畴，应予以支持。9、鉴定费，原告为伤残鉴定支出鉴定费4300元，有发票予以证实，予以认定。10、后续治疗费及助行器费用：原告向法院提交的《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第二项显示，后续治疗费为10000元，虽该费用未实际发生，根据原告病情及恢复情况，结合原告受伤部位，对该项诉请可予以支持；以上费用合计78458.9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的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认定被告杨燕平应对原告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但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长期从事保姆工作，针对工作的内容及危险性应具有一定的预见性及采取必要的防护，其对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责任，依法可以减轻雇主的责任，酌情认定被告杨燕平应承担原告损失的80%赔偿责任。被告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无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以上查明的事实，原告受伤后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8458.9元，因此被告杨燕平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62767.12元，原告诉请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一、被告杨燕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原告杨从珍赔偿人身损害赔偿金共计62767.12元；二、驳回原告杨从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8元，由原告自行负担698元，被告杨燕平负担1000元。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交由四川省达县渡市派出所出具的户籍登记表，该登记表显示，上诉人杨从珍为城镇户籍。
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时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杨从珍经被上诉人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介绍前往上诉人杨燕平家中从事保姆工作，工作内容由上诉人杨燕平与上诉人杨从珍进行协商，劳动报酬由上诉人杨燕平直接向上诉人杨从珍发放，据此可认定上诉人杨从珍与上诉人之间存在雇佣合同关系。本案中，上诉人杨从珍在从事雇佣活动时受伤，上诉人杨燕平对上诉人杨从珍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杨从珍在从事雇佣活动时未注意自身安全，具有过错，应减轻上诉人杨燕平的赔偿责任。根据上诉人杨从珍的过错程度，可确定上诉人杨燕平对上诉人杨从珍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杨从珍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上诉人杨从珍向被上诉人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交纳100元保证金，被上诉人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介绍上诉人杨从珍到上诉人杨燕平家中提供清洁服务，上诉人杨从珍的劳动报酬并非由被上诉人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发放，而是由上诉人杨燕平发放，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杨从珍到上诉人杨燕平家中工作时，上诉人杨从珍、杨燕平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约定上诉人杨从珍系被上诉人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雇佣，上诉人杨燕平系受被上诉人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委托向上诉人杨燕平发放劳动报酬。上诉人杨燕平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之间曾签订服务合同关系，但根据该服务合同关系不能推定上诉人杨从珍系受被上诉人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雇佣。上诉人杨燕平关于上诉人杨从珍系被上诉人深圳市江之帆家政服务有限公司雇佣的主张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赔偿款项，上诉人杨从珍因伤致残，经鉴定，上诉人杨从珍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上诉人杨从珍可要求支付残疾赔偿金。根据上诉人杨从珍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提供的户籍登记资料，上诉人杨从珍为城镇居民，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经计算，残疾赔偿金为89306.2元（44653.1元/年×20年×10%）。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一审确定的其他赔偿款项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杨从珍的损失合计144426.5元，上诉人杨燕平应按赔偿比例80％进行赔偿，上诉人杨燕平应支付赔偿款115541.2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布民初字第7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布民初字第7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杨燕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杨从珍赔偿人身损害赔偿金共计115541.2元；
三、驳回上诉人杨从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98元，由上诉人杨从珍负担550元，由上诉人杨燕平负担11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上诉人杨从珍负担810元，由上诉人杨燕平负担21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康养
审判员 梁 媛
审判员 刘向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