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61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浦口区汤泉街道瓦殿社区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汤泉街道瓦殿社区。
法定代表人：甘龙，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华贵，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表人：林浩，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世锋，男，1978年11月10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慧莉，女，1951年9月22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艺久，男，1994年3月2日生，汉族。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有忠，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市浦口区汤泉街道瓦殿社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瓦殿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桥民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瓦殿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是张一儒的继承人，而张一儒并不是本案中涉案协议的签订主体。协议的签订主体应为瓦殿村委会与南京一心养生农业生态园。张一儒并非南京一心养生农业生态园的负责人，所以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并不是涉案协议的签订方，不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2、涉案承包协议应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结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涉案承包协议并未经集体组织表决同意，违法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协议。3、即使协议有效，瓦殿村委会也有权提前终止协议。涉案承包协议第四（四）条违约责任中提到，双方都有权提出终止协议，仅需要补偿对方的受到的损失。4、一审法院查明涉案土地已经被第三人实际占有，并且在涉案土地上栽种各种树木，涉案土地已经不存在实际返回给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的可能性。
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辩称：1、本案已经查明涉案土地的实际投资人是张一儒，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是张一儒的近亲属，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主体资格适格。2、上诉人主张涉案承包协议无效不能成立，涉案协议是有效的。3、通过一审法院现场调查，南京长发都市房地产公司（以下简称长发公司）目前使用的是涉案土地的一部分，并不是全部涉案土地。长发公司使用涉案土地是因为其与瓦殿村委会的错误行为导致，与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无关。因此，长发公司使用涉案土地的行为后果，应当由瓦殿村委会和长发公司承担应有的法律责任。
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瓦殿村委会立即归还承包协议确认范围的土地使用权；2、本案诉讼费由瓦殿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月20日，南京市浦口区汤泉街道瓦殿村作为甲方，南京一心养生农业生态园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集体土地承包协议书。该承包协议书约定：经地方政府同意，乙方承包甲方茶叶山、采石场、王沿水库及周边地块，乙方议项在该地块上建设旅游观光农业示范区；承包地块位于312国道西南侧，范围为原瓦殿村茶叶场、小脚山、王沿水库及周边地块，承包期50年，自2009年1月20日至2059年1月20日止；土地承包款及清苗款一次性支付120万元（签协议后一周内）；具体四至范围为东至宁合高速绿化带，南至七组小脚山南边环山路，西至王沿水库下埂路，北至茶叶山与八组分界埂。协议对双方责任和义务及违约责任也做出约定。协议落款处，甲方由负责人甘龙等人签名并盖有瓦殿村委会印章，乙方由负责人张一儒签名，未盖印章。协议签订后，张一儒进行了生产经营投入。2009年3月30日，“南京一心农业生态园”核准成立，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何晨光，出资额500万元人民币。企业住所在南京市浦口区汤泉街道瓦殿村，经营范围为经济果林、苗木、花卉种植销售。2009年10月10日，张一儒被查出患有癌症，××逝。2010年4月8日，瓦殿村委会与长发公司（以下简称长发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一份，瓦殿村委会将村里约620亩土地租赁给长发公司，该620亩土地包含本案所涉承包地。2016年5月5日，一审法院通知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和瓦殿村委会到现场进行勘查，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和瓦殿村委会到场，一审法院进行了拍照取证。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和瓦殿村委会在现场确认了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在签订承包协议后，对中心湖进行了清於、加固护坡，整修及加盖一部分办公用房及鸡舍管理用房，加宽了道路。案涉土地现被长发公司实际使用，在案涉土地上长发公司栽有各种树木。刘慧莉系张一儒之妻，张世锋、张艺久均系张一儒之子。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称已缴纳承包款及清苗费111万元，并提供6张收条（2009年1月20日45万元、1月20日50万元、3月27日3万元、3月30日1万元、4月1日2万元、8月31日10万元），中国工商银行45万元取款凭证，中国工商银行50万元汇票申请委托书，中国农业银行10万元的取款凭证予以证实。瓦殿村委会对三张盖章的收条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不是张一儒生前所交，而是一心生态园所交；另外三张收条没有村里盖章，款项性质不能确认为租金。一审法院认为，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提供的取款记录及汇票申请时间与三张盖章的收条所载明的时间、金额一致，且一心生态园的投资人何晨光自己陈述这三张收条的钱没有付，也没有收，情况不清楚。故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1月20日45万、50万及2009年8月31日10万是张一儒缴纳给瓦殿村委会的土地承包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首先要明确的问题是2009年1月20日签订的集体土地承包协议书的合同其中一方主体是张一儒还是南京一心养生农业生态园？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在签订合同时无论南京一心养生农业生态园还是南京一心农业生态园均未成立，张一儒作为南京一心养生农业生态园的负责人在合同上签名。合同签订后，张一儒本人实际进行了生产经营投入，也缴纳了大部分的土地承包费。2016年5月17日，南京一心农业生态园的投资人何晨光在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称，自己当时是瓦殿村负责招商的工作人员，村委会不能以自己的名义进行招商，所以注册成立了南京一心农业生态园，生态园是村委会的招商机构，自己没有进行投资，是集体的。根据何晨光的证言证实南京一心农业生态园是由瓦殿村委会实际投资设立，瓦殿村委会不可能自己与自己签订土地承包协议，故2009年1月20日签订的集体土地承包协议书的乙方“南京一心养生农业生态园”并不是指2009年3月30日成立的“南京一心农业生态园”。由于承包协议书上的乙方南京一心养生农业生态园一直未能注册成立，合同主体的另一方只能是张一儒个人。××去逝，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作为张一儒的继承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有权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瓦殿村委会提出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没有必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继承权的反驳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有：一、张一儒与瓦殿村委会签订集体土地承包协议是否有效？瓦殿村委会认为该承包协议没有经过法定的民主议定程序，是无效协议。一审法院认为，能够以违反民主议定原则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主体只能是半数以上的村民，瓦殿村委会作为发包方单方以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村民没有起诉的前提下，也不宜以是否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主动审查该协议的效力。二、瓦殿村委会提前收回张一儒承包的土地，又另外发包给案外人长发公司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张一儒与瓦殿村委会签订协议的承包期限为50年，张一儒在签订承包协议后，缴纳了大部分承包费，在承包地上也积极进行生产经营的投入，并没有重大违约行为。瓦殿村委会在没有通知张一儒或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因其违反合同约定提前解除合同或按照法律规定提前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在合同承包期内单方擅自收回承包地发包给案外人长发公司，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综上，在张一儒与瓦殿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没有被确认无效或解除之前，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作为张一儒的法定继承人，有权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承包协议中约定的土地。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要求瓦殿村委会归还承包协议所确认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判决如下：南京市浦口区汤泉街道瓦殿社区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2009年1月20日张一儒与瓦殿村委会签订的集体土地承包协议书中所约定的承包地原瓦殿村茶叶场、小脚山、王沿水库及周边地块（具体四至范围见协议）返还给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瓦殿村委会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能提供证据的，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本案争议的土地与张一儒有直接利害关系，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作为张一儒的继承人提起诉讼，主体适格，上诉人认为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能够以违反民主议定原则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主体只能是半数以上村民，瓦殿村委会作为发包方主张承包协议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瓦殿村委会在未与被上诉人就补偿达成协议的前提下，主张其有权提前终止协议，与合同约定不符。涉案土地部分虽被第三人实际占有，但并不属于不能返还的情况，瓦殿村委会提出的不存在实际返回可能性的主张没有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瓦殿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瓦殿村委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殷源源
审 判 员 孙 伟
代理审判员 张卓慧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