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濉溪东路*号嘉华中心*座****号。组织机构代码：66143239-6。
负责人：吴刘槐。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解放南路****号。组织机构代码：71959808-2。
法定代表人：虞学泽，董事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国芳，浙江民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沈向明，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杭州之江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留下镇刹桥头。组织机构代码：73031778-X。
法定代表人：汪加明，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黄利娜，员工。
委托代理人：方士音，浙江长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绍兴鹤柱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马山镇越东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永正。
原审被告：王永正，男，1964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之江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之江公司）、原审被告绍兴鹤柱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鹤柱公司）、原审被告王永正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杭萧商初字第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0日进行二审调查，于2016年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长业公司、被上诉人之江公司均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鹤柱公司和王永正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已依法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之江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5月25日，之江公司与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签订《租赁合同》1份，约定：由之江公司出租钢管、扣件、套管给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租金钢管0.012元/米/日、扣件0.008元/只/日、套管0.008元/只/日，合同所产生的费用需另加税金8%；支付租金的方式为每月底到次月的前5天内汇入之江公司帐户；租赁物缺失或毁损的，由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按普通钢管20元/米、普通扣件7元/只、国标钢管24元/米、国标扣件9元/只、少罗杆螺帽每套0.6元，套管8元/只的标准或按归还时市场价格进行赔偿；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不按时交纳租金及装、运、修理、材料等费，之江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由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承担违约金。鹤柱公司为本合同担保人。后王永正向之江公司出具承诺书，自愿为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同生效后，之江公司按约定向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交付了钢管等租赁物，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也陆续归还了部分租赁物。截至2015年1月19日，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尚未归还材料数量为：钢管615801.4米、扣件448500只、套管1502只；累计产生租费12480900.89元（含税金）。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已支付租金195万元，尚欠10580900.89元。因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系长业公司的分支机构。根据公司法规定，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与之江公司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长业公司承担。之江公司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之江公司与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长业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2、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长业公司返还租赁物：钢管615801.4米、扣件448500只、套管1502只；如不返还则按普通钢管20元/米、普通扣件7元/只、套管8元/只进行折价赔偿或按归还时市场价进行赔偿；3、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长业公司立即支付之江公司自2011年7月1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的租金（暂计算至2015年4月30日为10580900.89元），并支付自2011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暂计算至2015年4月30日为5770871.26元）；4、鹤柱公司、王永正对上述第2、3项返还与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长业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1、之江公司与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属实。合同签订后，长业公司已支付定金5万元，但之江公司未按合同规定将租赁物交付分公司，长业公司及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从未委托他人代收租赁物，故该合同实际并未履行。2、之江公司对租赁合同所涉的租赁事宜，均与鹤柱公司、王永正进行操作，长业公司及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均不知实情。3、从之江公司提供的证据看，只能证明鹤柱公司、王永正接收了之江公司的租赁物，之江公司也收到了鹤柱公司、王永正支付的195万租金。故之江公司与鹤柱公司、王永正之间的交易，与长业公司及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无关，应由之江公司与鹤柱公司、王永正之间自行对帐和结算。4、2011年6月8日，王永正代表鹤柱公司与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签订《钢管架子承包协议》，约定：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将安徽芜湖三期工地的架子工程发包给鹤柱公司；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一切搭架子用的钢管、扣件等等（包括人工）均由鹤柱公司提供；价格为每平方建筑面积32元等内容。协议签订后，截止2014年7月31日止，长业公司及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已支付给鹤柱公司、王永正承包款3903547元。该款中已包括了钢管扣件的租赁费，故长业公司及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不应对同一钢管扣件重复支付租赁费。5、鹤柱公司、王永正向之江公司租赁的钢管、扣件，绝大部分用于其他单位工程项目，包括浙江横店壹号二期、余姚市第二医院迁建工程、开墅二期、福建九鼎、江苏宿州天一新天地工地、江西丰县行政中心工程等。综上，之江公司未向长业公司、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交付租赁物，故长业公司、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无需向其支付租金和返还租赁物，要求驳回之江公司的诉讼请求。
鹤柱公司、王永正在原审中答辩称：租赁关系是之江公司与鹤柱公司之间发生的，付款义务人为鹤柱公司。鹤柱公司对之江公司要求返还租赁物及支付租金的诉请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25日，之江公司（出租人、甲方）、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承租人、乙方）、鹤柱公司（乙方担保人）签订《租赁合同》1份，约定：租赁品种、数量：钢管0.012元/米/日、扣件0.008元/只/日、套管0.008元/只/日（本合同内所产生的费用则另加税金8%）；使用工地：此租赁物只使用于合同约定的工地，甲方的钢管、扣件未还清前，该工地的钢管、扣件等全部所有权归甲方所有。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将该租赁物转移至其他工地，若乙方违反上述约定，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由乙方承担违约责任。工程名称：芜湖机械工业园三期工程；租金及装、卸、运、修理等费用，乙方交纳时间为每月底到次月的前5天内送到甲方或汇入甲方账户付清，未按约定时间支付租费的，乙方按违约承担责任。逾期两个月仍未支付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负责装、卸车及运输。如由甲方承运的，乙方将负担装车费10元/吨，运费90元/吨；由于乙方原因，致使租赁物受到毁损、灭失的，由乙方按下列约定承担赔偿责任：普通钢管每米20元、普通扣件每只7元、国际钢管每米24元、国际扣件每只9元、少罗杆罗帽每套0.6元、套管每只8元。或按照归还时合同签订地市场价格进行赔偿；本合同签订时，乙方支付甲方定金5万元等内容。合同签订后，长业公司、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向之江公司支付5万元定金。之江公司依约发送了租赁物，所有的租赁物均由丁越刚、王永正签收。丁越钢、王永正还签字确认了2011年7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止的租金结算明细表，认可截止2014年10月31日，共产生租金10064547.13元，尚有租赁物钢管615801.40米、扣件448500只、套管1502只未返还。之江公司已收取租金195万元（包括5万元定金）。另查明，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将芜湖机械工业园三期工程中的钢管架子工程承包给鹤柱公司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王永正系鹤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丁越刚系王永正手下负责工地管理的人员。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2011年5月25日，之江公司与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鹤柱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否已实际履行？虽然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租赁合同》的签订过程的陈述是有差异，但均确认，在整个合同签订过程中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未派员签订合同或参与商谈合同条款，所有涉及合同条款的协商及合同的签订均是由王永正代表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与之江公司完成的，包括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的公章也是由王永正完成加盖的。且长业公司、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支付5万元定金的行为，也说明其对该《租赁合同》是完全认可的。因此虽然在《租赁合同》中没有将王永正明确为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的代理人，但王永正的行为完全有理由让之江公司相信王永正有权代表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来履行《租赁合同》项下的相关权利、义务。而事实上，鹤柱公司向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承包了芜湖机械工业园三期工程中的钢管架子工程，而王永正系鹤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丁越刚系该工地的管理人员，之江公司提供了由该两位人员签字确定的租金结算明细表，可认定之江公司已履行了《租赁合同》中约定的提供租赁物的合同义务，且租金结算明细表也应作为之江公司与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结算的依据。故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5月25日之江公司与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鹤柱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已实际履行。综上，之江公司与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鹤柱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符合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依法成立并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系长业公司的下属分公司，故应由长业公司承担《租赁合同》中约定的合同权利、义务。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及时向之江公司支付租金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之江公司依约要求解除租赁合同符合合同的约定和法律规定，依法予以准许。合同解除后，长业公司应将租赁物及时返还给之江公司，如不能返还，应按约定的价格进行赔偿。租赁合同约定按日千分之三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明显过高，之江公司自愿调整为日千分之一，依法予以准许。之江公司与鹤柱公司之间的担保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因租赁合同中未约定鹤柱公司作为担保人应承担的保证方式，故鹤柱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之江公司要求王永正承担担保义务，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故对该诉请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1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在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之江公司、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鹤柱公司于2011年5月2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二、长业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返还之江公司钢管615801.4米、扣件448500只、套管1502只；如不返还则按钢管20元/米、扣件7元/只、套管8元/只的标准进行赔偿；三、长业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支付之江公司从2011年7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止的租金8114547.13元；四、长业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支付之江公司违约金4186307.03元（截止2014年10月31日）；五、长业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支付之江公司钢管615801.4米、扣件448500只、套管1502只从2014年11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日止的租金（按钢管0.012元/米/日、扣件0.008元/只/日、套管0.008元/只/日的标准计算）及该租金从2014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违约金（按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六、鹤柱公司对上述第二、三、四、五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七、驳回之江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34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168349元，由长业公司负担，鹤柱公司连带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长业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审查明“王永正系被告鹤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丁越刚系王永正下属该工地管理人员。租金结算明细表由此二人签收确认。”又查明“《租赁合同》中委托人一栏是空白，之江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供的《租赁合同》委托人一栏的内容的添加经得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长业公司的同意。”在此情况下，仍径直判决长业公司为鹤柱公司签字结算行为买单。这一判决已突破合同相对性，之江公司直接将租赁物交付鹤柱公司，且与王永正结算签字，之江公司已以实际行动变更合同主体。二、原审认定王永正构成表见代理的认定结论错误。1、王永正、鹤柱公司在租赁合同中独立盖章签字，其身份独立于承租人，是承租人的担保人。其签字行为具有独立意义，王永正是代表鹤柱公司参与磋商，而非代表承租人签字，无法使善意第三人相信其是承租人的代理人。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支付定金只能证明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对租赁合同的认可，但并未授权王永正接受之江公司的履行。在长达四年的“合同履行期间”，一直由鹤柱公司支付租金，足以证明鹤柱公司或者王永正在履行合同，鹤柱公司也在庭审中予以确认。之江公司在此情况下，将租赁物交付给王永正，并与王永正签字结算，应当由之江公司对自身行为负责。2、即使王永正签订合同时的代理地位成立，其也无权收取租赁物并签字结算。代理人的权限需要授权委托书或者其他书面证据中明确记载。在未授权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推定王永正具有代表承租人收取租赁物并签字结算的权利，是不妥当的。再次，根据原审的裁判理由，王永正的行为更适合构成之江公司的表见代理人。王永正收取的3903547元款项即代表之江公司收取。在整个合同签订过程中之江公司从未派员来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签订合同或者参与商谈合同条款，所有合同条款的协商签订均有王永正代表之江公司与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完成，包括之江公司的公章也是由王永正加盖完成后交给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之江公司亦收取了5万元定金。因此虽然《租赁合同》没有将王永正确定为之江公司的代理人，上诉人也完全有理由相信王永正可以代表之江公司履行合同权利义务。三、从本案的客观事实看，原审的处理显失公平。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和之江公司原先的确签订了租赁合同，也支付了5万元定金。但此后鹤柱公司表示由其与之江公司直接供货结算单独订立合同。5万元的定金可在工程款中扣减，合同内容由鹤柱公司和之江公司协商完成。此后长达数年时间，之江公司从未向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主张租金，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也从未向之江公司支付任何款项，之江公司也均将租赁物交付给鹤柱公司王永正，也只与鹤柱公司签字结算，从未与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结算或者对账。之江公司已经以实际行动变更了租赁合同的主体，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和之江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实际并未得到履行。之江公司将脚手架工程发包给鹤柱公司后已支付鹤柱公司3903547元，鹤柱公司也将租赁物用于他处。在这些情况下，由长业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显然不公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王永正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也不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在鹤柱公司和王永正在庭审中明确确定本案租赁关系存在于之江公司和鹤柱公司之间的情况下，判令长业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之江公司对长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均由之江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之江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长业公司主张本案租赁关系发生在之江公司和鹤柱公司之间，违背了事实，之江公司和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原审法院对之江公司提交的租赁合同的证明效力未作认定，之江公司有异议。一审庭审中，本案四被告均认可系王永正把所有手续完备后将其中一份合同原件交给之江公司。之江公司并无事后添加行为。即便法院不认可之江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的证明效力，本案中王永正也有权代表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认可与之江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事实，也认可通过转账以及通过王永正交付现金向之江公司支付定金的事实，还确认王永正代表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与之江公司协商，并由王永正完成盖章的事实。以上种种情节均向之江公司表明了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认可合同条款并认可王永正的代表行为。即便王永正未得到明确授权，但之江公司有理由相信王永正有权代表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来履行合同项下相关权利义务。之江公司在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并不存在过失，属于善意第三人，王永正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之江公司已将涉案所有租赁物运送至合同指定工地，完成了向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交付租赁物的义务。上诉人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同时承担违约金。两上诉人还辩称与鹤柱公司协商后解除了与之江公司的租赁合同，定金在工程款中冲抵，因此与之江公司的租赁合同并未实际履行。租赁合同由之江公司和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签订，协商解除应与之江公司协商，与鹤柱公司协商，对之江公司并不发生效力。原审判决认定王永正构成表见代理是完全正确的，需要之江公司送货的，之江公司均将钢管、扣件送到约定的三期厂房工地，由王永正或丁越刚签收。虽然上诉人将脚手架工程发包给了鹤柱公司，但以此主张合同没有再履行是不能成立的。分包合同签订于租赁合同之后，该情况并未向之江公司披露，而且签订分包合同后，上诉人仍支付了定金，这足以说明解除合同的说法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鹤柱公司、王永正在二审中未答辩，亦未提交证据。
两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一、《芜湖机械工业园创业园三期厂房工程外脚手架及内模板支撑钢管扣件工程组价表》1本。拟证明：涉案工程于2011年7月1日开工，2012年8月16日竣工，总工期410日历天，其中需要脚手架的期间为360日历天。之江公司主张从2011年7月至2015年1月一直有钢管、扣件租赁给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用于涉案工程，显然与事实不符。涉案工程的脚手架合理用量为钢管122487.1米，扣件99180只。而之江公司主张尚欠钢管615801.4米，扣件448500只，超出合理用量五倍之多，显然有悖常理。
二、《芜湖县审计局审计报告》审固报[2013]7号1份。拟证明：涉案工程于2011年7月1日开工，2012年6月26日（应为8月16日）竣工。
三、鹤柱公司向之江公司租赁钢管扣件的收发单1份。拟证明：鹤柱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向之江公司租借钢管、扣件。因此，实际上是鹤柱公司与之江公司在履行合同，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和之江公司之间的合同并未履行。
之江公司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经庭审质证，鹤柱公司和王永正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权利。之江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安徽恒实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是否由鉴定资质存疑；即使有资质，该材料系两上诉人单方委托，对之江公司没有约束力；即使属实，因为合同对数量未作限制，应以实际发生的数量为准。该组价表对应的是三期，而四期也是上诉人施工，所以钢管、扣件的用量会更大。该组价表确定的竣工日期为2012年8月16日，与证据二审计标报告确定的竣工日期2012年6月26日不一致，存在虚假可能。故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二在一审中已经形成，不属于新证据，也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达到两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三，该证据是复印件，也非新证据。即使属实，也只是之江公司和鹤柱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所发生的钢管、扣件并未计入本案租赁关系中。不能证明本案之江公司和两上诉人的租赁合同没有得到履行。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二真实、合法，安徽恒实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具备工程造价经济纠纷的鉴定和仲裁的咨询资质，其出具的《组价表》对三期厂房工程外脚手架和内模板支撑钢管扣件用量进行了测算，所针对的房屋数量和具体楼号与《芜湖县审计局审计报告》中第二部分“审计结果”内容吻合，所采用的测算方法科学，故本院认为可以作为认定三期厂房工程中钢管扣件用量的依据，对该两组证据予以采信。证据一、二就竣工日期并无矛盾，均显示工程于2011年7月1日开工，2012年8月16日竣工验收。之江公司主张证据二的竣工日期为2012年6月26日，系两上诉人在证据清单中描述错误，应以证据本身为准。证据三虽为复印件，但经鹤柱公司盖章确认，单据制式与之江公司提交的同类证据相同，且之江公司认可其在后期与鹤柱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存在直接的租赁关系，单据记载时间在与鹤柱公司签订合同之后，虽然之江公司认为向鹤柱公司发送租赁物并未与向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发送的租赁物混同，但结合前述情形，该证据可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另查明：长业公司于2011年7月11日通过银行汇款，向之江公司支付租费定金1万元。另通过王永正向之江公司交付定金4万元。之江公司自2011年7月11日起供应租赁钢管和扣件，最后一次供应时间为2013年4月8日。芜湖机械工业园创业园三期厂房工程于2011年7月1日开工，于2012年8月16日竣工验收。经安徽恒实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测算，该工程需外架钢管86807.1米，内架钢管35680米；外架扣件39710只，内架扣件59470只。
根据之江公司的自认和提供的相关材料，2012年4月1日，之江公司与鹤柱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租赁钢管、扣件。
本院认为：之江公司和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鹤柱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各方对合同成立并生效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比对双方提交的租赁合同原件，在提货方式约定中，之江公司提交的合同中，明确丁越刚、王永正为承租人委托代理人，长业公司提交的合同中，该栏目为空白。本案不足以确定丁越刚和王永正已获得相关授权，原审法院将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提交的合同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处理正确。在三方签订《租赁合同》后，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支付了定金，虽然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鹤柱公司，并约定由鹤柱公司作为承租人履行承租人义务，但并未将相关情况告知之江公司，更谈不上征得之江公司同意，因此对之江公司不产生约束力，案涉《租赁合同》并不因此变更或者解除。鹤柱公司在案涉租赁合同签订后，从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承包脚手架工程并与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协商由其作为承租人承租，由鹤柱公司法定代表人和下属工地管理人员接受租赁物，并同期承包其他脚手架工程，结合鹤柱公司和王永正的答辩意见，鹤柱公司是本案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和最终责任承担者。其收取租赁物对案涉租赁合同而言本质上仍属于无权代理。综合上述理由，对之江公司向王永正或丁越刚交付租赁物是否应由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承担案涉租赁合同项下责任的争议，应分析王永正或者丁越刚代表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收取租赁物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本案中表见代理的成立，应当具备以下构成要件：一、王永正或者丁越刚以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的名义进行了代理行为。二、之江公司在客观上有理由相信王永正或者丁越刚有代表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的代理权。三、之江公司主观上善意且无过错。四、无权代理人王永正或者丁越刚与之江公司之间的民事行为具备成立要件。第一、四项要件，在本案中显然成立，本院不再赘述。关于第二项要件，合同商谈和签订过程中，均由王永正代表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完成条款的确定、公章的加盖，且合同签订后，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按照约定支付了定金，部分定金甚至由王永正代表公司现金交付。之江公司在当时根据以上情形有理由相信王永正有权代表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关于第三项要件，表见代理制度，是在无权代理情况下突破合同相对性确定代理行为的有效性，从而对相对人和被代理人的利益进行平衡和保护。既要在相对人善意无过失时，充分保障相对人的合法权益，也要在相对人存在疏忽或者过失时，保护交易中处于相对弱势地位的被代理人的合法权益。案涉合同中明确约定租赁物使用工地为芜湖机械工业园三期厂房，租赁物只使用于约定工地。之江公司专业从事建筑设备租赁，对租赁物的使用量及使用周期有优于常人的基本认知和判断能力。在其明知王永正是担保人鹤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明知鹤柱公司作为专业从事脚手架工程的公司对租赁物具有自身的日常需求，交付租赁物过程中之江公司还和鹤柱公司直接存在同类租赁合同的情况下，之江公司应当审慎控制租赁物的交付并及时与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直接核对，以控制自身以及相对人潜在的交易风险。但在整个合同履行中，之江公司一直根据王永正的指示提供租赁物，一直与王永正核对租赁物，导致租赁物可由王永正及鹤柱公司随意支配，供货期间超过三期厂房施工期间近8个月，累计交付的租赁物显著超过常规用量。之江公司未及时采取任何措施，放任了合同的超范围履行，对超范围履行部分存在明显过失。据此，本院认为，参照第三期厂房工程的常规测算用量，在该用量范围内，之江公司仍属善意无过失，表见代理可以构成，应根据合同约定，由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承担相应义务，并由鹤柱公司承担担保责任。超出部分，不再具备善意无过失条件，表见代理不能构成。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不承担相应义务。因之江公司在本案中已向鹤柱公司主张全部权利，鹤柱公司亦认可作为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应当承担合同义务，并对之江公司的全部诉请无异议，故对不构成表见代理部分可由鹤柱公司承担相应责任。
根据上述分析，本院结合之江公司的诉请对本案处理如下：一、涉案《租赁合同》因合同约定的解除合同条件已成就，之江公司作为解除权人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二、合同解除后，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应就构成表见代理部分，承担返还租赁物或折价赔偿、赔偿损失（租金损失、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民事责任。因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系长业公司下属分公司，长业公司安徽分公司在本案的合同义务由长业公司承担。长业公司应向之江公司返还钢管和扣件的数量，本院参照安徽恒实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组价表》确定；应返还的套管数量，参照已发套管与钢管、扣件的配套比例以及发送钢管、扣件达到通常用量时同步配送的套管数量，确定为300只。不能返还的，按照合同约定折价赔偿。应支付的租金损失数额，根据前述钢管、扣件和套管的数量，根据之江公司提交的证据，确认自2011年7月11日起陆续提供并在2011年8月19日前已足额提供的情况，确定自2011年8月19日起按照合同约定的费用计算（另加8%税金）为3303369.02元（暂计至2015年4月30日），扣除之江公司已收取的195万元，仍应付1353369.02元。关于违约金，因本案租金按日计算按月支付，每月底到次月前五日内支付，数额在不断变化，王永正付款进度根据在案证据无法完全清楚还原，无法逐段计算违约金，且还存在长业公司应承担的租金与其他租金混同难以区别情形，故本院酌情根据租赁物的数量比例和鹤柱公司和王永正所确认的2015年4月30日前的违约金总额，确定长业公司在2015年4月30日前应承担的违约金为115万元，此后以实际欠付的租金损失数额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至付清租金损失为止。三、其余租赁物的返还和损失的赔偿，由鹤柱公司承担。同时鹤柱公司应根据涉案租赁合同对长业公司向之江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对之江公司要求王永正承担担保责任的请求，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杭萧商初字第76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六项；维持该判决第一、七项。
二、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杭州之江设备租赁有限公司钢管122487.1米、扣件99180只，套管300只。如不能返还，则按钢管20元/米、扣件7元/只、套管8元/只折价赔偿。
三、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之江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至2015年4月30日止的租金损失1353369.02元（此后至上述第一项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的租金损失，按照钢管0.012元/米/日、扣件和套管0.008元/只/日的标准计算）。
四、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之江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暂计至2015年4月30日的违约金1150000元（此后至租金损失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以实际欠付的租金损失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另行计算）。
五、绍兴鹤柱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三、四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六、绍兴鹤柱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杭州之江设备租赁有限公司钢管493314.3米、扣件349320只，套管1202只。如不能返还，则按钢管20元/米、扣件7元/只、套管8元/只折价赔偿。
七、绍兴鹤柱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之江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至2015年4月30日止的租金损失9227531.87元（此后至上述第五项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的租金损失，按照钢管0.012元/米/日、扣件和套管0.008元/只/日的标准计算）。
八、绍兴鹤柱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之江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暂计至2015年4月30日的违约金4620871.26元（此后至租金损失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以实际欠付的租金损失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16334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68349元，由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5000元，绍兴鹤柱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33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349元，由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000元，绍兴鹤柱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3349元。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绍兴鹤柱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晟
审 判 员 章保军
代理审判员 ＸＸ力
二〇一六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逯遇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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