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20民终18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瑞他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阜沙镇阜沙村公有物业小区内（阜沙村十三组旁）。法定代表人：陈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清华，广东永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成彬，男，1971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宝婷，广东谭红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市瑞他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薛成彬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第人民法院（2017）粤2072民初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瑞他公司无需向薛成彬支付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一倍工资52381元及由薛成彬承担鉴定费用11040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薛成彬于2012年2月10日入职瑞他公司，双方于2012年2月21日签订期限为2012年2月10日至2013年12月30日的劳动合同，且瑞他公司也与薛成彬签订了落款时间为2014年1月15日的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明确约定用工期限为2014年1月15日至2015年1月15日。经二次司法鉴定，该劳动合同上落款处“薛成彬”签名系其本人签名以及该劳动合同上落款处“薛成彬”签名与下方签订日期“2014年1月15日”手写字迹不是同时书写形成，签名早于签订日期约四个月形成。上述鉴定意见证明双方就2014年1月15日至2015年1月15日期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有签订劳动合同。法律从未禁止用人单位提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瑞他公司享有提前与薛成彬签订劳动合同的权利。该劳动合同上落款处“薛成彬”签名时间被鉴定为早于“2014年1月15日”签订日期4个月，恰好双方就接下来的劳动期限达成了合意并签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以劳动合同上落款签名与下方签订日期手写字迹不是同时书写形成，从而认定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第一份劳动合同期满日为2013年12月30日，即使瑞他公司未与薛成彬签订劳动合同，那么，即从2014年12月29日起，应视为瑞他公司与薛成彬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瑞他公司无需支付薛成彬二倍工资。薛成彬辩称，经司法鉴定，瑞他公司举证2014年1月15日的劳动合同第一页与第二页是不同批次印制的，该劳动合同落款处薛成彬本人的签名与签订的日期是不同时间形成的，签名时间早于签订日期，综上，瑞他公司举证的该份劳动合同存在瑕疵，不符合签订劳动合同的常理。事实上，该份合同是瑞他公司将2012年2月21日劳动合同中的一份更换第一页，且在第二页签订日期上更改为2014年1月15日。该合同第一页我方不予确认，且第二页签订日期晚于签名时间四个月，该份劳动合同无法证明双方就签订劳动合同达成合意，瑞他公司未履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义务。无论是签订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还是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都应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否则应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薛成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瑞他公司向其支付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2997元、高温补贴1500元和2015年1月工资3000元。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2月10日薛成彬入职瑞他公司，担任氩弧焊制管工。2015年1月20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2012年2月21日薛成彬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瑞他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期限自2012年2月10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及义务，该份劳动合同共两页系正反面印制，首页乙方处、尾页乙方处均系薛成彬本人签名。同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双方就薛成彬在任职期间掌握的技术秘密及商业秘密等情形予以约定；该协议首页乙方处、尾页乙方处均系薛成彬本人签名。薛成彬称该份合同到期后瑞他公司未再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要求瑞他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对此，瑞他公司则称双方在合同到期后再次签订劳动合同，并提供书面劳动合同一份予以佐证。经查，瑞他公司提供的合同订立日期为2014年1月15日的劳动合同共两页并分张印制，首页中手写内容有乙方薛成彬的签名、性别、身份证号码及合同日期2014年1月15日至2015年1月15日共四项，尾页手写内容有乙方处薛成彬的签名及日期；该份合同与双方2012年2月21日合同处劳动期限不同其余内容均完全相同。薛成彬申请劳动仲裁时称该份合同处乙方签名不是自己所签，并为此申请鉴定，经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委托2015年7月29日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2014年1月15日劳动合同第二页乙方签名处的签名系薛成彬所签，同时认定该份劳动合同第一页和第二页不是同次印制形成。庭审中，薛成彬对2014年1月15日劳动合同中除第二页乙方处的签名外的手写部分均不确认是其所写，同时认为2012年2月2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时系一式两份且均由瑞他公司保存，瑞他公司系更换了劳动合同第一页且在第二页的签订日期上予以更改后形成的2014年1月15日劳动合同，故瑞他公司系伪造劳动合同。瑞他公司确认2014年1月15日劳动合同上第一页的手写内容均是其员工书写，称合同到期续签的都是文员填好再让薛成彬签名的，同时瑞他公司不清楚第二页的签订日期是否为薛成彬书写，且劳动合同模板是打印与复印交叉使用的，新入职员工使用之前的模板很正常，每次第一页打印几百张第二页打印几百张都很正常的，瑞他公司确认劳动合同是在落款时间签订的。2016年6月6日经薛成彬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2014年1月15日劳动合同第二页落款处乙方签名与下方订立日期是否同时形成予以鉴定。2016年6月30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2014年1月15日劳动合同第二页落款处薛成彬签名与下方订立日期不是同时形成，且薛成彬签名早于订立日期书写时间约四个月，为此薛成彬支付鉴定费11040元。对此瑞他公司称签订劳动合同时有的员工忘记书写时间，人事部门在检查存档时会另外补记签订的时间。薛成彬称其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4900元，同时称瑞他公司系通过银行转账向其支付工资，为此提供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阜成支行交易明细予以佐证。经查，该交易明细显示账号为62×××94的账户向薛成彬账户网银转账情况如下：2014年1月27日汇入3786元、2月20日2917元、3月21日5943元、4月21日8228元；2014年6月21日账号为62×××20的账户向薛成彬账户网银转账情况如下：6月21日3428元、7月21日6674元、8月20日3034元、9月21日3887元、10月21日3040元、11月21日2105元、12月20日3089元。瑞他公司确认是通过银行转账向薛成彬支付工资，并确认交易明细中与瑞他公司方工资表吻合的部分工资，但不确认2014年3月份工资为8228元，为此被告提供的工资表予以佐证。经查，工资表显示薛成彬实收工资情况如下：2014年1月1日-15日3786元、2014年1月15日-30日2917元（扣自交保险130元）、2月5943元（扣自交保险167元）、4月5681元（扣自交保险167元）、5月3428元（扣自交保险167元）、6月6674元（扣自交保险168元）、7月3034元（扣自交保险168元）、8月3887元（扣自交保险168元）、9月3040元（扣自交保险168元）、10月2105元（还款1000元、扣自交保险168元）、11月3089元（扣自交保险168元）、12月4559元（扣自交保险168元）。另查明，2015年1月28日原告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5年11月3日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5]47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瑞他公司须于裁决生效之日即支付薛成彬：一、2014年6月至10月高温津贴750元；二、2015年1月份工资3000元，并驳回薛成彬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12年2月21日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是否签订劳动合同。对此薛成彬主张2014年1月15日劳动合同系瑞他公司将2012年2月21日劳动合同中的一份更换第一页后伪造形成；瑞他公司则主张其员工仅是补记了合同签订日期并未伪造劳动合同，2014年1月15日劳动合同系薛成彬本人签名形成。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2012年2月21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3年12月31日期满，而期满后薛成彬仍任职于瑞他公司，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的规定，瑞他公司应于2014年2月1日前与薛成彬签订劳动合同，现瑞他公司提供的2014年1月15日劳动合同第一页手写内容均非薛成彬所为亦无薛成彬确认，而第二页签订日期又晚于薛成彬签名约四个月，因此瑞他公司提供的此份劳动合同既不能证实双方已就劳动期限达成合意，也不能证实瑞他公司已履行于2014年2月1日前与薛成彬签订劳动合同的义务，因此瑞他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薛成彬要求瑞他公司支付2014年2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一倍工资，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薛成彬的工资标准，《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如实编制工资支付台账。工资支付台账应当至少保存二年。工资支付台账应当包括支付日期、支付周期、支付对象姓名、工作时间、应发工资项目及数额，代扣、代缴、扣除项目和数额，实发工资数额，银行代发工资凭证或者劳动者签名等内容。”本案中，瑞他公司未提供2014年3月薛成彬的工资标准，而薛成彬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账号为62×××94、62×××20的账户向薛成彬账户网银转账金额与瑞他公司提供的工资表对应月份实发工资完全一致，因此薛成彬主张该账户是瑞他公司发放工资账户，而2014年4月21日汇入的8228元是3月份工资，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又因瑞他公司每月扣除的自缴保险费用及2014年10月还款1000元，均属于薛成彬工资的组成部分，故结合瑞他公司提供的工资表，瑞他公司应当向薛成彬加付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一倍工资为52381元（6110元+8228元+5848元+3595元+6842元+3202元+4055元+3208元+3273元+3257元+4763元）。关于薛成彬要求瑞他公司支付2015年1月工资3000元的主张，对此瑞他公司同意支付，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薛成彬要求瑞他公司支付高温津贴1500元的主张，《广东省关于高温津贴发放的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从事露天工作以及用人单位不能采取有效措施将作业场所温度降低到33℃以下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约向劳动者发放高温津贴，并在工资清单中列明具体项目及数额。”本案中瑞他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已将薛成彬作业的场所温度降低到33℃以下,因此瑞他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而高温津贴并非劳动报酬，故薛成彬主张高温津贴请求的仲裁时效为一年，鉴于薛成彬于2015年1月27日方提出劳动仲裁申请，因此2014年1月之前的高温津贴已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即瑞他公司应向薛成彬支付2014年6月至10月的高温津贴750元。关于涉案鉴定费用11040元，该项系因本案纠纷所致薛成彬方的实际损失，且鉴定结果与瑞他公司主张不一致，故鉴定费用应由瑞他公司负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广东省关于高温津贴发放的管理办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瑞他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向薛成彬加付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一倍工资52381元、2015年1月份工资3000元、2014年6月至10月高温津贴750元，合计56131元；二、瑞他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向薛成彬支付鉴定费11040元；三、驳回薛成彬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期间，瑞他公司申请对二份劳动合同落款处薛成彬的签名是否为同一时间签名进行司法鉴定，但瑞他公司未预交鉴定费用，后又明确表示放弃鉴定申请。瑞他公司在二审庭审中重新提出鉴定申请，薛成彬则认为瑞他公司的鉴定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不予准许。再查明：落款日期为2012年2月21日的劳动合同与落款日期为2014年1月15日的劳动合同文本格式完全相同，共两页单面分张印制。落款日期为2012年2月21日的劳动合同首页中手写内容有乙方薛成彬的签名、性别、身份证号码信息均为薛成彬本人所书写，而落款日期为2014年1月15日的劳动合同的上述手写内容则是由瑞他公司的员工填写。二审中，瑞他公司明确表示对一审判决其公司支付薛成彬2015年7月工资3000元和高温津贴750元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一审判决瑞他公司支付薛成彬2015年7月工资3000元和高温津贴750元，瑞他公司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瑞他公司是否与薛成彬于2014年1月15日签订劳动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用人单位对于是否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负有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瑞他公司提交的一份落款日期为2014年1月15日劳动合同予以证明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薛成彬则予以否认，并主张2014年1月15日的劳动合同系瑞他公司将2012年2月21日的劳动合同中的一份更换第一页后伪造形成。经司法鉴定，落款日期为2014年1月15日劳动合同第二页乙方签名处的签名虽系薛成彬本人签名，但认定该份劳动合同第一页和第二页不是同次印制形成，并且该劳动合同上落款处“薛成彬”签名与下方签订日期“2014年1月15日”手写字迹不是同时书写形成，签名早于签订日期约四个月形成。按常理，同一份劳动合同页纸应是同次印制，签名与签订日期亦应同时形成，再结合落款日期为2012年2月21日的劳动合同首页中手写内容有乙方薛成彬的签名、性别、身份证号码信息均为薛成彬本人所书写，而落款日期为2014年1月15日的劳动合同的上述手写内容则是由瑞他公司的员工填写的事实，本院对瑞他公司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14年1月25日的劳动合同真实性存疑。瑞他公司虽辩称该份劳动合同第一页和第二页不是同次印制形成原因是公司劳动合同模板是打印与复印交叉使用的，新入职员工使用之前的模板很正常，每次第一页打印几百张第二页打印几百张都很正常；薛成彬签订劳动合同忘记书写时间，人事部门在检查存档发现后补记签订的时间，所以导致签名与下方签订日期手写字迹不是同时书写形成，但瑞他公司并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主张。本院对瑞他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应由瑞他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瑞他公司在二审中提出对二份劳动合同落款处薛成彬的签名是否为同一时间签名进行司法鉴定申请，但瑞他公司在一审已明确放弃该鉴定申请，且薛成彬不同意其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瑞他公司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14年1月12日的劳动合同不能证实瑞他公司已履行与薛成彬签订劳动合同的义务，瑞他公司应向薛成彬支付2014年2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一倍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瑞他公司主张自2014年12月29日起，应视为双方已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瑞他公司无需支付薛成彬二倍工资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由瑞他公司承担涉案鉴定费用11040元亦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瑞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瑞他金属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莉审判员 梁艳凤审判员 卢俊辉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梁华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