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3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南方直播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西华路134号9号楼705-8房。
法定代表人：刘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林建，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晓彬，广东合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莱奇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东环街新骏一街6号1座1618。
法定代表人：喻道秀。
上诉人广东南方直播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莱奇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奇帆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3民初3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南方公司向莱奇帆公司支付李思维的服务费84216.13元；2.莱奇帆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南方公司应向莱奇帆公司支付李思维服务费22750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一，莱奇帆公司提交的《录用通知书》既没有南方公司盖章，也没有李思维的签字，不应作为认定李思维薪酬的依据。相反，南方公司提交的有其盖章以及李思维签字确认的《录用通知书》，包含“双方劳动关系的建立以及具体的权利义务最终将以我公司与您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为准”这一约定，但一审法院未予采纳。第二，《智帆力合-
南方直播公司高层尖端人才推荐引进服务合同》（以下简称《人才推荐引进服务合同》）已经明确“成功聘用”的含义，即南方公司与李思维签署正式劳动合同，且李思维如约在南方公司工作满3个月，南方公司按李思维第一年的税前年薪的比例支付服务费。第三，虽然莱奇帆公司针对李思维等人的服务费多次与南方公司相关人员进行微信、QQ、邮件及短信沟通，南方公司相关人员也对李思维的服务费进行核对，但上述往来仅限于双方协商费用事宜，且相关人员的答复仅为其个人意见，不代表南方公司最终认可李思维的服务费为227500元。（二）本案争议焦点应为李思维的实际薪酬为多少，只有确认了其实际薪酬，才可能计算最终的服务费。莱奇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完全证明其主张，相反，南方公司提交的证据可充分证明李思维的实际薪酬，相应的服务费应以李思维的月均工资为基数进行计算。因李思维在职时间为2017年3月31日至2018年3月31日（共12个月），工资总额为388689.81元，即月均32390.82元，故南方公司应付的服务费为：32390.82*13*20％=84216.13元。
莱奇帆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
莱奇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南方公司向其支付服务费用人民币227500以及违约金12721元，合计人民币240221元，其中：（1）关于李思维应付服务费用227500元，自2017年6月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违约金，以2275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关于盂哲、廖青青、毛佳佳应付服务费用209734元，南方公司应于2017年6月9日起至实际付款延期日即2017年12月8日止，以209734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南方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0日，莱奇帆公司（乙方）与南方公司（甲方）签订《人才推荐引进服务合同》约定，合同有效期从2017年3月20日至2018年3月19日；甲方聘请乙方作为高端/专业人才引进推荐托付合作伙伴，乙方按照甲方的岗位需求，寻访、筛选合适并有意向的人才推荐给甲方；甲方在乙方推荐的人才被成功聘用后（“成功聘用”指甲方与乙方推荐之人才签署正式劳动合同，且乙方推荐之人才，如约至甲方工作满3个月）按受聘人才第一年的税前年薪20%的比例支付乙方服务费，受聘人员年薪指13个月薪金收入（包括工资+各项福利补贴），低于13个月的，按13个月计算；甲方应在乙方推荐人才正式入职后3个月内书面通知（包括邮件，以下类同）乙方，以示乙方人才推荐成功录用；甲方应在与乙方推荐人才签订正式劳动合同后三个工作日内，并将所聘用人才职位、年薪等情况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甲方通知将作为乙方相关服务费用结算的依据；如在双方约定的上班之日，乙方推荐的人才未能到甲方上班或入职后3个月内离职的，甲方应将该情况发生后三个工作日内书面通知乙方，乙方负责与推荐的人才联系，询问原因，若由于其个人原因未按时到岗或离职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还全部服务费；乙方在收到甲方发出的每一位受聘人才已与甲方签订劳动合同的书面通知当日，将向甲方发出《付款通知书》，并经甲方确认后开具完整、正确并符合国家税务机关要求的发票，甲方应在收到正式发票的5个工作日内以银行转账支付方式付款；双方就合同或合同项下条款的解释或履行发生争议时，应以善意通过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如甲方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方式向乙方支付全部款项，乙方有权暂停服务，并追究甲方违约责任等等。合同签订后，莱奇帆公司推荐了李思维入职南方公司，南方公司于2017年3月12日向莱奇帆公司推荐的人选李思维发出《录用通知书》，确定聘用李思维为执行总经理，并在《录用通知书》上明确李思维薪酬待遇为：税前人民币87500元/月，12个月年薪税前人民币1050000元，目标绩效奖金税前人民币450000元/年。2017年4月17日，莱奇帆公司通过邮件方式向南方公司发出李思维的《付款通知书》，要求南方公司支付服务费227500元。莱奇帆公司依据上述合同的约定，同时成功向南方公司推荐赵瑞兰、毛佳佳、何婷婷、谢婷婷、廖青青等人，南方公司亦予以聘用。莱奇帆公司于2017年6月1日通过邮件方式向南方公司发出了《赵瑞兰、毛佳佳、何婷婷、谢婷婷、廖青青、李思维6人的付款通知书》，并于2017年6月2日向南方公司开具金额为人民币456300元的发票邮寄给南方公司。南方公司于2017年12月8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莱奇帆公司支付孟哲、廖青青、毛佳佳的服务费用人民币209734元。南方公司就有关李思维的服务费用人民币227500元至今未向莱奇帆公司支付，经莱奇帆公司催促未果，故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莱奇帆公司、南方公司于2017年3月20日通过签订《人才推荐引进服务合同》，设立了双方的人才推荐服务合同关系，该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当事人应依约履行。依据南方公司于2017年3月12日向莱奇帆公司推荐的人选李思维发出《录用通知书》，并在该通知书上确定聘用李思维薪酬待遇为税前人民币87500元/月的事实，以及莱奇帆公司于2017年4月17日通过邮件的方式向南方公司发出李思维的《付款通知书》，莱奇帆公司向南方公司追讨李思维的服务费227500元，而南方公司从未对李思维的服务费数额提出异议等事实，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南方公司应向莱奇帆公司支付李思维的服务费227500元，南方公司提出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一审法院以上认定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南方公司提出其应付李思维的服务费应为84216.13元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南方公司在莱奇帆公司于2017年6月2日向其开具服务费发票后，至2017年12月8日才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莱奇帆公司支付孟哲、廖青青、毛佳佳的服务费用209734元，至今未向莱奇帆公司支付李思维的服务费227500元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莱奇帆公司要求南方公司支付服务费用人民币227500元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一审法院均予以支持，但莱奇帆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自2017年6月10日起计算。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起10日内，南方公司向莱奇帆公司支付服务费227500元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7年6月10日起至南方公司实际付款之日止，以2275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7年6月10日起至2017年12月8日止，以209734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莱奇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52元，诉讼保全费1721元由南方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二审中，莱奇帆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莱奇帆公司法定代表人喻道秀与陈红娟及孟哲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语音，拟证明南方公司有合同造假之嫌；2.喻道秀与陈红娟的QQ聊天记录，拟证明李思维入职南方公司的薪酬谈判过程与职位定位；3.喻道秀与谭丽君的QQ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南方公司于2017年4月20日首次内部审批付款的情况；4.喻道秀与李思维、孟哲、陈红娟、刘卫的QQ、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四人的身份；5.喻道秀与李思维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南方公司拖欠李思维数月的工资。
南方公司发表意见称，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的证据，莱奇帆公司可以在一审提交却未提交，应承担不利后果，南方公司原则上不同意对该证据进行质证。但如果上述证据被法院认定为新证据，则其意见如下：对于证据1、2、4、5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上述证据均不能证实莱奇帆公司拟证明的事实；对于证据3的三性均不予确认。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中仅有喻道秀单方声称合同为“假合同”，不能证明莱奇帆公司主张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2，虽然南方公司认为已过举证期限，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训诫、罚款。”鉴于上述聊天记录与本案基本事实相关联，虽然莱奇帆公司一审时已经持有却未向法庭提供存在过失，但本院已依法对其予以训诫，且南方公司确认其真实性、合法性，故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证据3仅为南方公司对于付款的内部审批流程，证据4仅为李思维、孟哲、陈红娟、刘卫等人的微信身份信息，证据5仅能证明南方公司拖欠李思维薪酬，以上证据的采纳与否均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故本院依法对证据3-5不予采纳。
本院另查明：南方公司一审提交的李思维的薪酬流水明细显示，李思维2017年4月的“工资总额”为52500元，5月的“应付总额”为27500元，6月、7月的“应付总额”均为30000元，8月的“应付总额”为87500元，9月、10月的“应付总额”均为86930元，11月、12月的“应付总额”均为29430元，等等。
再查明：南方公司向莱奇帆公司发出的招聘需求表中写明“总经理”职位的年薪标准为120万到150万，“运营副总经理”的年薪标准为60万到100万；喻道秀与南方公司原副总经理陈红娟的QQ聊天记录显示，陈红娟向喻道秀发送如下信息：“刘总刚面完李思维第二面”“想让他做代理总经理。三个月或者半年上路后直接变总经理”“比之前推的职位高了很多”“薪水区间你告诉他下。当然总经理也有绩效的”，随后陈红娟又发送信息称：“我跟他聊了，他不是要了150王（万）”并发送了其与李思维的微信聊天截图，截图显示其告知李思维：“然后我们副总的职位是60-100万，总经理是120-150万”。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南方公司应向莱奇帆公司支付的李思维服务费的计算标准及金额；2.南方公司是否应向莱奇帆公司支付包括李思维等四人在内的服务费的逾期付款违约金。
关于南方公司应支付的李思维服务费的问题。首先，诚如一审所述，南方公司聘用李思维为执行总经理后，李思维向莱奇帆公司发送的《录用通知书》上明确载明其基本工资为税前人民币87500元/月，南方公司对于莱奇帆公司基于此薪酬待遇制作的《付款通知书》从未提出异议，对于莱奇帆公司要求其支付227500元服务费的事实也曾予以确认。现南方公司在莱奇帆公司向其追讨上述服务费的过程中，又主张双方应当依照有其盖章和李思维签字确认的正式《录用通知书》载明的薪酬30000元/月结算服务费，显然有违诚信原则。其次，南方公司一审提交的李思维的薪酬流水显示李思维第一个月试用期的工资明显高于随后数月的工资；而在出勤天数、加班天数等事项基本相同的情况下，又有数月的工资高于正式《录用通知书》中载明的薪酬一倍之多，显然有悖常理。再次，南方公司自行发布的招聘需求表及其内部工作人员的陈述均显示其“总经理”职位的年薪标准为120万到150万，“运营副总经理”的年薪标准为60万到100万，而无论是按照南方公司提交的正式《录用通知书》《劳动合同书》还是李思维的薪酬流水进行计算，李思维的年薪均不足50万元。第四，依据案涉《人才推荐引进服务合同》的约定，莱奇帆公司得以获取服务费的条件是所推荐的人才被成功聘用，而相关服务费用结算的依据是南方公司关于所聘用人才职位、年薪等情况的书面形式通知，因此，南方公司与李思维签订书面的《录用通知书》《劳动合同书》且予以实际履行，只能证明李思维被成功聘用，而并非计算莱奇帆公司相关服务费用的直接依据，莱奇帆公司基于前述李思维向其发送的《录用通知书》及陈红娟等人告知的李思维入职职位、年薪情况而主张其应得的服务费用，合法合理。综上，南方公司在己方证据自相矛盾、不足以反驳莱奇帆公司主张的结算依据的情况下，要求按照李思维的平均月薪32390.82元为标准仅支付84216.13元服务费，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南方公司应向莱奇帆公司支付227500元服务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南方公司应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案涉《人才推荐引进服务合同》明确约定南方公司应在收到正式发票后5个工作日内以银行转账的方式付款，莱奇帆公司在2017年6月2日向其开具发票，其理应于5个工作日内即2017年6月10日前付款，却直至2017年12月8日才支付孟哲、廖青青、毛佳佳三人的服务费，且至今未支付李思维的服务费，构成违约，客观上造成了莱奇帆公司未能收回上述款项而产生利息损失。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南方公司应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南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50元，由上诉人广东南方直播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绘
审判员 莫芳
审判员 杨凡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佳
徐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