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22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嫚纳，女，汉族，住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公民身份号码×××1747。
委托代理人钟远婷，广东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营业场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负责人唐继国。
委托代理人詹雅伊，女，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中山。
上诉人罗嫚纳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佛山分公�）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二初字第1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罗嫚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4元，由罗嫚纳负担。
上诉人罗嫚纳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
一、原审法院认为罗嫚纳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并不具备驾驶资格，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罗嫚纳在事故发生时驾驶证是属于注销可恢复状态，并不是没有取得驾驶资格，平安保险佛山分公司不能免责。
《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四�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应当于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满前九十日内，向机动车驾驶证核发地车辆管理所申请换证。”第六十七条：“机动车驾驶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车辆管理所应当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七）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有第一款第四项至第十项情形之一，未收回机动车驾驶证的，应当公告机动车驾驶证作废。有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情形之一被注销机动车驾驶证未超过二年的，机动车驾驶人参加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和相关知识考试合格后，可以恢复驾驶资格。”根据以上规定，驾驶证有效期满一年以上未换证的，应当注销，但是被注销机动车驾驶证未超过二年的，机动车驾驶人参加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和相关知识考试合格后，可以恢复驾驶资格。也就是说，驾驶证有效期满一年未超两年这段时间，是属于注�可恢复状态，并非是无驾驶资格状态。罗嫚纳首次领取驾驶证是在2006年6月19日，驾驶证的有效期是2006年6月19日至2012年6月18日。罗嫚纳于2012年9月28日申请换领机动车驾驶证，因暂住证过期没有成功换领，在2014年6月18日再次申请换领驾驶证并参加考试合格后，恢复了驾驶资格并换领新的驾驶证，驾驶证载明的有效期限为2012年6月19日至2022年6月19日。罗嫚纳的驾驶证在事故发生期间，是属于注销可恢复状态，只要申请换领驾驶证并参加考试合格后，就可以恢复驾驶资格，而且驾驶资格的溯及力是溯及到上次期限届满之日止。这种注销可恢复状态，与无驾驶资格是完全两个不同的概念。驾驶证换证只是行政管理手段，对于驾驶能力与驾驶资格并不具有决定作用。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于2014年2月11日，罗嫚纳所持有的驾驶证超过有效期未及时换证，属于注销可恢复状态中�并不属于无驾驶资格，平安保险佛山分公司不能将“驾驶证被注销可恢复状态”扩大解释为“无驾驶资”。法律也没有规定机动车驾驶员驾驶证过期驾驶机动车上路发生交通事故属于免责事由，故平安保险佛山分公司不得自行对此法律法规做扩大解释。罗嫚纳恢复驾驶资格后，驾驶资格的有效期限是从2012年6月19日至2022年6月19日，也就是说在事故发生期间，罗嫚纳是具有驾驶资格的，并非没有驾驶资格。
二、平安保险佛山分公司应对涉案保险事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做出错误判决。
（一）交强险保险单条款没有将驾驶证过期未换证列为免责条款，法院不能做扩大解释。交强险条款中关于未取得驾驶证可以免责的条款没有特别告知，对被保险人不产生法律效力。法院将交强险条款与商业险条款混淆，认定事实不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一项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在本条第一至第四之一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保险人在接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书面通知和医疗机构出具的抢救费用清单后，……，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垫付和赔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该条款仅仅限于是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人可以对其他损失和费用不负垫付和赔偿，但是对于抢救费用，仍需要垫付。对于该免责条款，保险单上并没有任何黑体提示进行明确告知，原审法院认定已经通过黑体字提示告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而且该条款仅仅限于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罗嫚纳是已经取得驾驶资格，并非未取得驾驶资格，保险人及原审法院不应将取得驾驶证超期未换证，扩大认定为�有取得驾驶资格。原审法院将罗嫚纳驾驶证“注销可恢复状态”的驾驶证扩大解释为没有取得驾驶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关于交强险条款，并没有关于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是属于免责事由，原审法院不予区分交强险和商业险的免责条款，认定事实错误。
（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一项规定及《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一章第四条第一项的规定的免责条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相违背，违反了法律规定，是无效条款。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一项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在本条第一至第四之一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保险人在接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书面通知和医疗机构出具的抢救费用清单后，……，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垫付和赔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一章第四条第一项约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作为免赔理由，该条款虽然通过黑体提示特别告知，但是该合同条款是无效的，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及交强险的立法精神。《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该条第一款确定了交通事故发生后，不论双方是什么样的责任，只要是机动车造成他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保险公司都应当在交强险的限额内先行赔付，而不考虑机动车方是否有过错。只有保险责任限额不足赔付的，再根据事故双方的责任比例确定各方承担的赔偿责任。而机动车一方免责的唯一理由是非机动车一方的故意行为。本条确定了交强险赔付的无过错责任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可见，无过错责任作为我国侵权损害赔偿中一种特殊的过错责任，是以法律明文规定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三款就是对保险公司的唯一免责条件的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及《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一章第四条第一项的免责规定不能突破《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无过错责任原则，该条因与法律规定相冲突而应归于无效。
以上两条免责条款与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条例》的规定也有冲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这是交强险中保险公司的一般赔偿对象与范围。该条第二款又规定“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的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可见，只有受害人故意造成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保险公司才免责，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一致，这是保险公司唯一的免责理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规定，保险公司对受害人的人身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款第一款规定在驾驶人无证等情况下发生交通事故，抢救费用由保险公司先行垫付但可追偿，但对受害人人身伤亡损失并未规定保险公司免责。第二款更为明确地规定了在驾驶人无证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仅对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予以免责。结合该条例第二十一条的文字表述来看，第二十一条对第三人的损失界定为人身损失和财产损失两部分，且将人身损失和财产损失并列分开表述。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免赔范围，仅用了“财产损失”的概念，更能体现出立法者的原意即免赔的部分只针对直接财产损失，而不包括人身受伤害受到的损失。现第二十二条对四种情形列出作特别规定，只规定保险公司对财产损失免责，并有垫付抢救费用之义务，但未言明对人身损害免责，故保险公司仍应按一般条款规定，承担受害人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系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保监会制定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与上述条例相关条款发生法律冲突，应以上述条例为处理依据。另外，从交强险的立法初衷来看，也应当赔偿受害人的人身损害。交强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它是为维护社会�众利益，以法律法规的形式强制推行的保险，其主要目的在于保障车祸受害人能够获得基本保障，具有社会公益属性，它有别于商业险。由于交强险的公益性质，交强险应当更多的倾向于受害人权利的保障，并同时减轻肇事方的经济赔偿压力，保障社会和谐、稳定发展。
三、原审法院认定《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的免责条款均符合法律规定是适用法律错误，做出错误判决。
原审法院认为罗嫚纳在《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和声明栏处签名，确认收到上述保险条款且平安保险佛山分公司特别就黑色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作了明确说明，且上述免责条款符合法律规定，并未加重驾驶人一方的责任，是驾驶人均应知悉并遵守的内容。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关于无证驾驶作为免责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因此是无效条款。因此，无证驾驶不能作为平安保险佛山分公司免责拒赔的理由。
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罗嫚纳的一审诉讼请求，并判令平安保险佛山分公司负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平安保险佛山分公司答辩称：根据罗嫚纳提交的驾驶证，事故发生时罗嫚纳的驾驶证处于注销状态，且驾驶证上已经明确载明自2014年6月18日恢复驾驶资格，本案的事发时间是2014年2月11日，即事发在罗嫚纳驾驶证被注销后，说明罗嫚纳在事发时并无驾驶资格。依据交强险、商业险等规定，无证驾驶导致的损失不应当由平安保险佛山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保险条款规定的是无证驾驶，与罗嫚纳在上诉状陈述的驾驶证过期是不同的概念，平�保险佛山分公司将无证驾驶列为交强险及商业险的免责条款符合法律的规定，并非平安保险佛山分公司擅自拟定的条款。罗嫚纳在上诉状中明显断章取义，未真正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罗嫚纳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理解错误，该条款明确说明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而导致受害人的损失，保险公司可以垫付后向加害人追偿，说明责任在于致害人无驾驶资格而导致的损失，不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罗嫚纳在二审期间提供收据一份，拟证明罗嫚纳已经实际向张柏锋赔付了25300元，罗嫚纳有权向平安保险佛山分公司主张权利。
被上诉人平安保险佛山分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供新证据。
对于上诉人罗嫚纳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平安保险佛山分公司质证后表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该收据未经张柏锋的当庭确认，罗嫚纳也未提供该费用相关的银行转账明细，平安保险佛山分公司对相应的赔偿明细不知情，罗嫚纳自愿承担的赔偿金额不应当认定为平安保险佛山分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罗嫚纳事发时没有驾驶资格，不应当由平安保险佛山分公司承担责任。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在案涉事故发生时罗嫚纳是否不具备驾驶资格，平安保险佛山分公司主张免赔是否有充分的依据。根据本案中的证据，可以证明案涉事故是在罗嫚纳驾驶证有效期满后、恢复驾驶资格前发生，即罗嫚纳在发生事故时的驾驶证处于注销可恢复状态，结合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四十八条关于“机动车驾驶人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车辆管理所应当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的规定，足以证明在罗嫚纳恢复驾驶资格前，其驾驶证处于注销状态，因此罗嫚纳在案涉事故发生时并不具备驾驶资格，罗嫚纳上诉认为其驾驶证处于注销可恢复状态即证明其在该期间内有相应驾驶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罗嫚纳上诉还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一项及《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一章第四条第一项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是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的赔偿顺序和方式所作的原则性规定，而该法第十七条明确规定:“国家实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设立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因此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认定和处理应适用国务院据该条规定颁布的具体办法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因此，即使根据上述规定，在驾驶人不具备驾驶资格而发生交通事故时，保险公司确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受害人赔偿人身损害，但保险公司在赔偿后可向侵权人追偿，即相应的人身损害仍应由侵权人承担，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一项及《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一章第四条第一项的约定并不存在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而应认定为无效的情形。且平安保险佛山分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及明确告知的义务，合法有效，平安保险佛山分公司据此主张不应向罗嫚纳赔付保险金，依据充分。由于平安保险佛山分公司无需向罗嫚纳赔付保险金，故对于罗嫚纳所主张的保险金的构成及其是否已向受害人赔偿，已无必要审查，对于罗嫚纳在二审期间提供的收据，本院不作审查。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8元，由上诉人罗嫚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海
审 判 员 李 炜
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何斯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