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商终字第0147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淮北华燃煤炭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浙江省乐清市柳市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张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鲁林，江苏蓝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诚，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海南京海能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海南省海口市大同路36号华能大厦16层。
法定代表人袁瑞铭，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宿迁阳光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宿迁市经济开发区浦东路399号。
法定代表人赵前锋，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泗洪县洪能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泗洪经济开发区衡山北路15号。
法定代表人陆建峰，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沭阳县三为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沭阳县经济开发区乐清路2号。
法定代表人吴向前，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宿迁市九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宿迁市经济开发区浦东路399号。
法定代表人赵前锋，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泗阳县众能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阳县工业园区（西区）。
法定代表人刘伟，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安宏宇。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卓维军。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钟跃伟。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王旭。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李江民。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苏向民。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徐梅花。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邵开冻。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王子敢。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殷文。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薛怀成。
上述十六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国平，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十六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蔡道通，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北华燃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南京海能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海公司）、宿迁阳光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送变电公司）、泗洪县洪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能公司）、沭阳县三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为公司）、宿迁市九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宇公司）、泗阳县众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能公司）、安宏宇、卓维军、钟跃伟、王旭、李江民、苏向民、徐梅花、邵开冻、王子敢、殷文、薛怀成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淮中商初字第0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鲁林、曾诚，被上诉人阳光送变电公司、洪能公司、三为公司、九宇公司、众能公司、安宏宇、卓维军、钟跃伟、王旭、李江民、苏向民、徐梅花、邵开冻、王子敢、殷文、薛怀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国平、蔡道通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京海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燃公司一审诉称：2007年6月18日，华燃公司与京海公司、阳光送变电公司、洪能公司（原泗洪县苏源实业有限公司）、三为公司（原沭阳县苏源实业有限公司）、众能公司（原泗阳县苏源实业有限公司）、九宇公司（原宿迁市宿豫区苏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股东公司）签订关于宿迁苏源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源热电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六股东公司将其在苏源热电公司的全部股权以517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华燃公司，由宿迁苏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源集团）代表六股东公司与华燃公司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合同生效后，华燃公司依据合同的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截至2007年12月5日，累计支付股权转让金1480万元。而六股东公司在华燃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于2008年5月19日与江苏长江万利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利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在苏源热电公司的全部股权仅以1元的价格出让给万利公司，并且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08年5月29日，华燃公司致函苏源集团要求给出合理解释，但对方未予答复。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九条第二项的约定，六股东公司擅自解除协议，华燃公司有权依约要求六股东公司按股权转让金的10%赔付违约金并赔偿由此给华燃公司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于万利公司购买苏源热电公司的全部股权已成事实，双方之间的合同不能履行，六股东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11名自然人作为苏源集团的股东，明知苏源集团在诉讼过程中债权债务不确定而注销公司，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请求判令：解除2007年6月1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由六股东公司、11名自然人返还股权转让款1480万元，赔偿违约金517万元。
京海公司一审未答辩。
阳光送变电公司、洪能公司、三为公司、九宇公司、众能公司一审共同辩称：华燃公司与六股东公司于2007年6月18日签订苏源热电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于2007年9月10日签订补充与变更协议。2007年9月中旬，苏源热电公司交由华燃公司经营管理。2008年4月9日，六股东公司接到华燃公司《关于苏源热电公司运行难以为继的函》，函称苏源热电公司亏损严重，面临停运危险，华燃公司无力承担，要求将苏源热电公司交回六股东公司，并明确华燃公司的管理人员将在发函次日下午全部撤出。鉴于苏源热电公司为市区100多家单位供热，关系到城市的稳定与发展，市长办公会议为此紧急磋商，确定自2008年4月10日至5月10日为过渡期，在过渡期内由华燃公司继续经营管理苏源热电公司，同时积极物色新的合作伙伴。2008年5月7日，华燃公司再次致函称无能力再支撑下去，提出派员接手苏源热电公司，持续5月10日后的生产。接到该函后，市政府进一步协调，要求华燃公司继续维持生产。六股东公司迫于无奈，为防止华燃公司退出后苏源热电公司的损失进一步扩大，物色了新的合作伙伴，于2008年5月19日与万利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华燃公司已于2006年6月7日支付100万元，于2007年5月24日支付4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再未以现金方式支付转让款。华燃公司接手苏源热电公司时，六股东公司留存公司的存货价值约为7804383.56元，该部分存货被华燃公司在经营中使用，故华燃公司要求返还500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华燃公司的诉讼请求。
安宏宇、卓维军、钟跃伟、王旭、李江民、苏向民、徐梅花、邵开冻、王子敢、殷文、薛怀成一审共同辩称：苏源集团更名为宿迁万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集团），万达集团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的任何一方当事人，万达集团未认同股权转让协议及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的代表人，万达集团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万达集团的股东更非本案适格的被告。综上，请求驳回华燃公司对安宏宇、卓维军、钟跃伟、王旭、李江民、苏向民、徐梅花、邵开冻、王子敢、殷文、薛怀成的起诉。
阳光送变电公司、洪能公司、三为公司、九宇公司、众能公司一审反诉称：2007年6月18日，六股东公司与华燃公司签订苏源热电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007年9月10日，双方签订补充与变更协议，明确2007年9月1日为经营交接点，2007年9月10日至15日双方办理交接手续。自2007年9月1日，已由华燃公司负责苏源热电公司的经营管理，并承担一切风险及经营责任。华燃公司接手苏源热电公司后，聘用了自己的管理人员，经营数月，在2008年4月要求撤出苏源热电公司，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至2008年5月全部撤出。华燃公司在经营期间给苏源热电公司造成经营亏损18951821元，该经营亏损一直由六股东公司承担。请求判令华燃公司承担苏源热电公司经营亏损15960161.8元，赔偿违约金4230094元。
华燃公司针对反诉辩称，华燃公司从未接手经营苏源热电公司。华燃公司购买的是苏源热电公司的股份，苏源热电公司是独立法人，其经营风险应由其自己承担。2007年9月10日的补充与变更协议由苏源热电公司与华燃公司签订，发生纠纷应由苏源热电公司与华燃公司另案诉讼解决。综上，请求驳回阳光送变电公司、洪能公司、三为公司、九宇公司、众能公司的反诉请求。
安宏宇、卓维军、钟跃伟、王旭、李江民、苏向民、徐梅花、邵开冻、王子敢、殷文、薛怀成对阳光送变电公司、洪能公司、三为公司、九宇公司、众能公司的反诉不持异议。
京海公司一审未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6月18日，六股东公司与华燃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份，就苏源热电公司股权转让事宜约定：第一条：六股东公司自愿将拥有的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华燃公司。第三条：公司100%股权的转让价款为5170万元，此转让价款中不包括股权转让前的流动资产、流动负债及长期负债。流动资产中煤炭、柴油、汽轮机油、汽油、酸、碱等以资产移交时清点数量、以采购时的价格据实结算，并于交接时的次月底前付清。其他流动资产归六股东公司所有，流动负债及长期负债由六股东公司清偿。第五条：华燃公司应在下列规定的期限内向六股东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总价款，公司原主要股东苏源集团负责派人与华燃公司共同办理有关股权转让手续，双方成立移交、接收工作小组，负责设备、物资、技术、人力资源等交接工作。第一期：自股权转让协议订立之日起20日内，华燃公司向六股东公司支付700万元股权转让款（含华燃公司已支付的500万元定金）。第二期：华燃公司于签订资产之日起1个月内向六股东公司支付2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第三期：协议全部余款（含第三条第四款约定的价款），由华燃公司在受让股权后12个月内按约平均付清。第六条：资产交接和相关事宜。1、资产交接期限。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双方共同清点资产、确认清单。自华燃公司付清第五条第二款约定的款项之日，六股东公司向华燃公司按清单移交实物。在华燃公司付清第五条第一期、第二期所约定的款项之日，六股东公司将股权转让给华燃公司，且双方共同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第九条违约责任：2、协议生效后，六股东公司擅自解除协议的，华燃公司有权要求六股东公司按协议载明的股权转让价款的10%赔付给华燃公司违约金，并赔偿由此给华燃公司所造成的一切损失。协议生效后，华燃公司擅自解除合同的，六股东公司有权要求华燃公司按股权转让价款的10%赔付给六股东公司违约金，并赔偿由此给六股东公司造成的一切损失。
2007年6月18日，宿迁宿能供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宿能公司）全体股东与华燃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宿能公司全体股东将其拥有的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华燃公司，全部股权转让价款为1830万元，自股权转让协议订立之日起20日内，华燃公司向宿能公司全体股东支付第一期300万元股权转让款。
2007年9月10日，六股东公司共同委托苏源热电公司与华燃公司签订补充与变更协议1份，称针对目前苏源热电公司处于股权转让协议已生效而股权转让尚未办理变更登记，苏源热电公司汽轮机组又急需大修、技改的特殊时期，双方就股权转让协议达成补充与变更协议：第三条：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一期、第二期变更为：除华燃公司已付的定金及双方约定煤款转为受让款外，华燃公司于2007年9月30日前，向苏源热电公司支付1500万元。华燃公司对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一期、第二期所约定的款项总额，除前款约定支付的1500万元外，余款应于2007年10月15日前付清。第四条新增条款：双方确定2007年9月1日为经营交接点。2007年9月1日以后，华燃公司负责苏源热电公司、宿能公司的经营管理，并承担一切风险及经营责任。在股权变更登记前，华燃公司在生产经营活动中使用苏源热电公司印章、对外缔结合同、对公司财产设定抵押及对外提供担保均须经苏源热电公司法定代表人允许或授权，否则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均由华燃公司赔偿。双方约定于2007年9月10日至15日办理交接手续，同时苏源热电公司补贴华燃公司50万元经营费用。
2006年6月7日、2007年5月24日，华燃公司分别向苏源热电公司支付100万元、400万元。阳光送变电公司、洪能公司、三为公司、众能公司、九宇公司认可收到500万元股权转让定金。
2007年9月20日，江苏中能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能公司）向华燃公司、宿迁阳光电力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器材公司）出具债权转让通知1份，称阳光器材公司向中能公司购买煤炭，欠购煤款1756782元，中能公司同意将该笔债权转让给华燃公司，用于支付华燃公司购买苏源热电公司股权。另阳光器材公司曾直接向华燃公司购煤，购煤款总额为2907814.55元。华燃公司称前述两笔货款合计4664596.55元已全部用于支付苏源热电公司的股权转让款。阳光送变电公司、洪能公司、三为公司、众能公司、九宇公司则称该4664596.55元中的300万元用于支付宿能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另1664596.55元用于支付苏源热电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华燃公司提交的苏源热电公司科目余额表显示华燃公司期末余额为6664596.55元、宿能公司科目余额表显示华燃公司期末余额为300万元，财务账册反映阳光器材公司于2007年9月14日通过工商银行转账向宿能公司支付300万元。
2007年9月28日，华燃公司与中能公司、苏源热电公司签订三方协议1份，约定华燃公司收购苏源热电公司100%股份，股权转让金为5170万元，基于苏源热电公司需要中能公司的煤炭用于生产，华燃公司则需向苏源热电公司的六名股东支付股权转让款，三方经协商达成协议：1、苏源热电公司同意为华燃公司向六股东公司垫付股权转让款520万元，款项由苏源热电公司直接向六股东公司支付，苏源热电公司须在2007年11月30日前垫付到位。2、苏源热电公司所支付的款项由中能公司用煤炭款冲抵，中能公司必须在2008年3月31日前将520万元的煤炭供应给苏源热电公司。3、华燃公司同意偿还中能公司垫付款520万元，承担垫付期间的银行贷款利息。2007年9月30日，宿能公司支付给阳光送变电公司20万元；2007年10月23日，苏源热电公司支付给阳光器材公司240万元；2007年11月23日，苏源热电公司支付给阳光器材公司260万元。
一审中，华燃公司提交落款时间为2007年12月5日、加盖有苏源集团印章的证明，该证明载明华燃公司购买苏源热电公司已付的部分款项共计1480万元。
2007年12月1日，苏源热电公司与谢伟等5人签订外聘人员协议1份，约定苏源热电公司聘用谢伟等5人为苏源热电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2008年1月21日，苏源热电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1份，委托谢伟代表苏源热电公司与苏源热电公司的职工签订劳动合同。2007年8月至2008年3月，苏源热电公司按月向谢伟发放工资。2007年11月至2008年3月，谢伟在多份苏源热电公司的财务凭证上签字。
2008年4月9日，谢伟向万达集团发出《关于苏源热电公司运行难以为继的函》1份，函称：上年9月中旬，我公司负责人接受了原苏源集团负责人的邀请，达成默契，接手了苏源热电公司的管理工作。接手以来，煤炭形势急剧恶化，价格猛升，半年累计亏损1560多万元。我们只有把苏源热电公司以后的管理营运及安全责任、社会责任仍然交回苏源热电公司的法人及其股东承担。我公司委托的管理人员定于10日下午4时全部撤出。后续问题待双方协商解决。
2008年4月9日下午，宿迁市人民政府召开市长办公会议，专门研究苏源热电公司的问题，并形成会议纪要1份，主要内容为：鉴于华燃公司主动提出退出经营权的要求，现将4月10日至5月10日定为过渡期，集中时间研究解决苏源热电公司的问题。市经贸委与市供电公司、万达集团迅速成立工作组，从4月10日起进驻苏源热电公司，全面加强协调指导。市财政局紧急调度200万元资金用于苏源热电公司维持近阶段运转。由市发改委牵头，其他单位配合，多方物色新的合作伙伴。
2008年5月7日，苏源热电公司办公室向工作组致函1份，函称：经市政府4月10日会议讨论要求，我公司确保至5月10日期间的生产和供热，并确定一个月的过渡期。在这个月我公司千方百计多方欠煤、欠油保证了过渡期的生产和供热，我们再无能力支撑下去。5月10日的过渡期即将届满，请即日准备10日后的煤炭和物资，派员接手苏源热电公司的管理工作，以持续10日后的生产。以上情况已在本月5日向政府工作组及万达集团领导作了汇报。我公司现高层管理人员将于本月10日下午4时撤出管理岗位。
2008年5月19日，苏源热电公司、宿能公司全体股东与万利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备忘录各1份，约定苏源热电公司、宿能公司全体股东将苏源热电公司、宿能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万利公司，股权转让总价款为1元。
苏源热电公司2007年9月30日的资产负债表反映所有者权益期末数合计-10959531.79元。2008年4月30日的资产负债表反映所有者权益期末数合计-29911352.78元。苏源热电公司2008年5月12日的增值税纳税申报表附列资料（表五）反映所有者权益期末数合计29911352.78元。苏源热电公司2009年9月9日的增值税纳税申报表附列资料（表五）反映所有者权益期末数合计10404921.76元。
另查明：华燃公司共有三名股东，其中谢伟的出资比例为66%。2007年9月7日，苏源集团更名为万达集团。2010年5月4日，万达集团经股东自行清算后注销登记。万达集团注销前的股东为安宏宇、卓维军、钟跃伟、王旭、李江民、苏向民、徐梅花、邵开冻、王子敢、殷文、薛怀成11人。阳光器材公司于2001年设立，系阳光送变电公司的全资子公司。2009年4月14日，阳光送变电公司股东会决议合并阳光器材公司。2010年4月30日，阳光器材公司办理注销登记。
一审争议焦点：一、六股东公司将苏源热电公司股权另行转让给万利公司是否构成根本违约；二、华燃公司已付股权转让款数额；三、华燃公司应否向阳光送变电公司、洪能公司、三为公司、九宇公司、众能公司赔偿损失；四、11名自然人应否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
一、2007年9月10日签订的补充与变更协议明确约定2007年9月1日为经营交接点，2007年9月1日以后，华燃公司负责苏源热电公司的经营管理；2008年4月9日形成的市长办公会议纪要亦载明华燃公司主动要求退出经营权；故应认定2007年6月1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华燃公司于2007年9月1日接手苏源热电公司的经营管理。谢伟作为华燃公司的控股股东，代表华燃公司签订2007年6月1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在华燃公司接手经营管理苏源热电公司后，亦受托与苏源热电公司职工签订劳动合同，故应认定谢伟代表华燃公司经营管理苏源热电公司。依据谢伟署名的2008年4月9日函件以及2008年5月7日函件，可以认定华燃公司有放弃苏源热电公司经营管理权、解除2007年6月1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返还股权给六股东公司的意思表示。六股东公司于2008年5月19日将苏源热电公司股权转让给万利公司，是以再次转让苏源热电公司股权的实际行为表明其同意解除2007年6月1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2007年6月1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因华燃公司提出、六股东公司以实际行为表示同意而解除。故六股东公司再次将股权转让给万利公司不构成违约，对华燃公司要求六股东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苏源集团于2007年9月7日更名为万达集团，故2007年12月5日的证明中虽然盖有苏源集团印章，但不能视为万达集团的意思表示。谢伟主张该证明由安宏宇、王子敢向其出具，但两人予以否认，华燃公司未能举证证明2007年12月5日的证明的合法来源，且该证明中1480万元与华燃公司主张的实际已付款14864596.55元亦存在差额，故对2007年12月5日的证明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各方当事人对2007年6月1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华燃公司已经支付500万元定金的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
依据华燃公司提交的苏源热电公司科目余额表、宿能公司科目余额表，可证明苏源热电公司在500万元定金之外收到了华燃公司1664596.55元，宿能公司收到了华燃公司300万元。宿能公司收到的300万元与2007年6月18日宿能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所载的第一期股权转让款数额相符，且财务账册亦反映阳光器材公司于2007年9月14日通过工商银行转账向宿能公司支付300万元。故认定4664596.55元煤款中有1664596.55元被华燃公司用于支付苏源热电公司股权转让款，其余300万元被华燃公司用于支付宿能公司股权转让款。
华燃公司依据2007年9月28日的三方协议主张另支付520万元股权转让款，但其中20万元由宿能公司而非苏源热电公司支付给阳光送变电公司，500万元由苏源热电公司支付给阳光器材公司而非苏源热电公司六股东；且华燃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中能公司向苏源热电公司供煤520万元，华燃公司实际偿还中能公司520万元；故华燃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2007年9月28日的三方协议得到实际履行，华燃公司依据2007年9月28日的三方协议主张另行支付520万元股权转让款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
三、即使华燃公司在接手经营管理苏源热电公司期间给苏源热电公司造成经营亏损，亦应由苏源热电公司向华燃公司主张权利，且阳光送变电公司、洪能公司、三为公司、九宇公司、众能公司提交的苏源热电公司纳税申报表、资产负债表不足以证明苏源热电公司的经营损失数额。但华燃公司以经营亏损为由单方主张解除协议，违反协议约定，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华燃公司主张2007年6月1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请求予以调整，但华燃公司在本案中无正当理由单方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构成故意违约，且2007年6月1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数额并未超过股权转让总价款的10%，华燃公司并未能提交违约金过高的初步证据，综合考量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对华燃公司要求调整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华燃公司应当赔偿阳光送变电公司、洪能公司、三为公司、九宇公司、众能公司违约金4230094元。
四、依据2007年6月1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万达集团仅有义务派人与华燃公司共同办理有关股权转让手续。万达集团并未实际接收华燃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亦不负责向华燃公司移交设备、物资、技术、人力资源等，且华燃公司与六股东公司并未依据2007年6月1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实际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故万达集团在本案中并无义务向华燃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万达集团的11名股东亦无须承担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责任。
综上所述，华燃公司单方解除2007年6月1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构成根本违约，应赔偿阳光送变电公司、洪能公司、三为公司、九宇公司、众能公司违约金4230094元。2007年6月1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六股东公司应共同返还华燃公司支付的苏源热电公司股权转让款6664596.55元。因双方没有书面资产交接手续，六股东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华燃公司使用的存货具体价值，故对阳光送变电公司、洪能公司、三为公司、九宇公司、众能公司要求以存货价值冲抵股权转让款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华燃公司与六股东公司于2007年6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六股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返还华燃公司股权转让款6664596.55元；三、驳回华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华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阳光送变电公司、洪能公司、三为公司、九宇公司、众能公司违约金4230094元；五、驳回阳光送变电公司、洪能公司、三为公司、九宇公司、众能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58300元，由华燃公司负担105533元，六股东公司负担5276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9596元，由阳光送变电公司、洪能公司、三为公司、九宇公司、众能公司负担157779元，华燃公司负担41817元。
华燃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依据市长办公会议纪要的内容作为定案依据错误。华燃公司对该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该纪要内容真实，也只提及华燃公司要求退出经营权，而非退出股权。2、谢伟虽然系华燃公司的股东，但并非公司法定代表人，其签字行为对华燃公司无约束力，谢伟亦无权代表公司放弃经营权或股权。3、苏源集团于2007年12月5日出具的证明应视为万达集团的真实意思表示。4、原审判决依据苏源热电公司科目余额表、宿能公司科目余额表认定华燃公司向宿能公司支付300万元股权转让款错误。5、六股东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各被上诉人向华燃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480万元，承担延期退款银行利息；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改判由各被上诉人承担违约金517万元；本案诉讼费由各被上诉人负担。
阳光送变电公司、洪能公司、三为公司、九宇公司、众能公司、安宏宇、卓维军、钟跃伟、王旭、李江明、苏向明、徐梅花、邵开冻、王子敢、殷文、薛怀成二审共同辩称：1、华燃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原审判决其支付违约金4230094元符合法律规定。华燃公司要求各被上诉人承担510万元违约金无法律依据。2、已收到华燃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为6664596.55元。3、11名自然人在本案中并非适格的被告，无需承担给付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华燃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决。本案上诉费由华燃公司负担。
华燃公司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以下事实有异议：1、原审判决认定六股东公司于2007年9月10日共同委托苏源热电公司签订补充与变更协议，欠缺证据证明。2、华燃公司未参加市长办公会议，该会议纪要既无签字亦无盖章，仅为打印件，原审判决认定该纪要的真实性欠缺依据。
阳光送变电公司等十六名被上诉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华燃公司存在异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2007年9月10日的补充与变更协议上虽仅有苏源热电公司的印章、并无六股东公司的签字，但依据加盖有六股东公司印章的授权委托书所载，六股东公司已共同委托苏源热电公司作为签约方，与华燃公司签订补充与变更协议，且在本案诉讼中除京海公司外的其余五公司已再次对苏源热电公司的签约行为予以确认，京海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利，故原审判决认定的该节事实正确。
2、谢伟在一审中已确认召开市长办公会议且其本人到场参会的事实，且市长办公会议纪要中关于“4月10日至5月10日定为过渡期”、“市经贸委与市供电公司、万达集团迅速成立工作组，从4月10日起进驻苏源热电公司”的内容，与苏源热电公司办公室于2008年5月7日向工作组出具函件的内容相符，能够印证该市长办公会议纪要的真实性。
综上，华燃公司对原审判决已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查明的前述事实属实，应予确认。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另查明：六股东公司曾出具授权委托书1份，主要内容为：兹委托苏源热电公司代表苏源热电公司的全体股东，即六股东公司与华燃公司签订补充与变更协议。该授权委托书加盖了六股东公司的印章。
二审争议焦点：一、应予返还的股权转让款数额应如何认定；二、合同是否因违约解除，如应解除，是哪一方违约及违约责任应如何承担。
本院认为：
一、应认定华燃公司向六股东公司已付的股权转让款为6664596.55元。
华燃公司诉请主张的已付股权转让款为1480万元，由四笔款项构成。双方当事人对于其中华燃公司已付的定金500万元、华燃公司通过受让煤款债权抵扣的股权转让款1664596.55元，并无争议。对于其余的两笔款项，即阳光器材公司已付款300万元的性质、三方协议约定的52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否已支付存在争议。就该两笔争议款项，本院认定如下：
1、阳光器材公司已付的300万元系向宿能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从各方已确认的事实来看，阳光器材公司结欠华燃公司的购煤款为4664596.55元。从2007年9月14日的苏源热电公司的内部转账通知可见，阳光器材公司支付的300万元已转账至宿能公司，同日的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中国工商银行进账单均可佐证阳光器材公司当日已通过出票方式，向宿能公司付款300万元的事实。华燃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宿能公司2008年第5期的科目余额表反映期末余额（贷方）为300万元，亦能印证前述款项的支付对象为宿能公司。从华燃公司于2007年6月18日与宿能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来看，该款应为华燃公司向宿能公司支付的约定首期股权转让款，因此该笔已付的300万元与案涉股权转让款无关。
2、三方协议中的520万元，华燃公司并未实际支付。2007年9月28日的三方协议约定由中能公司向苏源热电公司供应价值520万元的煤炭，由华燃公司向中能公司支付520万元的煤款，再由苏源热电公司向六股东公司支付520万元作为华燃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然而华燃公司作为当时负责苏源热电公司经营管理的一方，并未在本案中提交证据证明中能公司已依约向苏源热电公司履行供货义务，亦无证据证明华燃公司已向中能公司支付520万元的煤款。由于欠缺三方协议已实际履行的证据，故华燃公司提交的宿能公司向阳光送变电公司付款20万元、苏源热电公司向阳光器材公司付款500万元的收据，与三方协议中的520万元无关，不足以据此认定前述款项系华燃公司履行三方协议的约定、向六股东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
此外，苏源集团已于2007年9月7日更名为万达集团。苏源集团虽于2007年12月5日向华燃公司出具关于确认华燃公司已付148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证明，但该证明上加盖的系苏源集团的印章，在形式上存在瑕疵。华燃公司对此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且证明中的股权转让款金额也与实际查明的事实不一致，因此该证明不能证实华燃公司的上诉主张。
二、合同因华燃公司根本违约而解除，华燃公司应依约支付违约金4230084元。
1、应认定谢伟要求解除协议的行为代表华燃公司。谢伟系华燃公司委派至苏源热电公司进行实际经营管理的负责人，其代表华燃公司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经营管理职责，其在此期间所作出的与协议履行相关的意思表示，亦当然代表华燃公司。谢伟于2008年4月9日向万达集团发函，函称“上年九月中旬接手苏源热电公司”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经营交接时点相符，该函所称的“我公司”结合上下文内容来看，应理解为华燃公司更符合情理。该函明确表示因苏源热电公司出现巨额亏损、经营难以为继，华燃公司决定将苏源热电公司以后的管理营运、安全责任及社会责任交回苏源热电公司的原股东，此后华燃公司以撤出其委托的管理人员的行为再次表明其将不再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现六股东公司亦将苏源热电公司的股权再次转让给他人，故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已无继续履行可能，应予解除。
2、华燃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不仅约定股权转让价款及其支付方式，还约定双方对苏源热电公司的设备、物资、技术、人力资源等进行交接，补充与变更协议进一步约定苏源热电公司的经营权交接及经营期间的各方的权利义务，由此应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包含资产收购、经营权转移在内的一揽子协议，且对公司资产的控制权、公司实际经营权的转移构成协议的核心内容。在股权转让协议已明确应由华燃公司负责苏源热电公司的经营管理，经营期间的亏损应由华燃公司承担的情形下，华燃公司在经营期间以经营亏损为由要求退出，已违反协议的约定。同时依据市长办公会议纪要的内容，苏源热电公司为市区100余家单位供热，其经营的中断将直接影响全市的供热，由此应认定华燃公司的退出已造成股权转让协议目的不能实现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相反，六股东公司出于继续维持经营的需要，积极另行寻找其他股权受让方，系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的自助行为，并不构成违约。
3、约定违约金并未畸高、无需调整。因华燃公司违约解除合同，应依约承担给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违约金为股权转让总价款的10%，原审判决综合考量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预期利益等因素认定该约定数额并未畸高，亦无不当。
综上，华燃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127560元，由华燃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 波
代理审判员 关 倩
代理审判员 杨 艳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璇璇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