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42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天邦达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清江东路*号温哥华广场第**层**座。
法定代表人罗兴银，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利明，四川汇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桂清，女，1970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系崇州市崇阳毅鑫建材经营部业主。
委托代理人赵绍波，四川英特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天邦达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邦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雷桂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4）青羊民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天邦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利明和被上诉人雷桂清的委托代理人赵绍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2月19日，雷桂清经营的崇州市崇阳毅鑫建材经营部（乙方）与天邦达公司（甲方）签订了《材料设备供销供应合同》，合同编号2009-TBDCD-54，约定雷桂清向天邦达公司承建的“中铁新城一期二标段”工程项目供应建筑钢材，合同对钢材供货、产品价格与货款结算、结算和支付、违约责任、费用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第五条约定：“2.先货后款钢材（不论实际生产厂家）的销售价格为：2.1螺纹钢、盘圆的销售价格：按订货当日攀钢集团成都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产品报价单价（挂牌价）＋（实际垫资天数×4.5元／吨）计。2.2圆钢的销售价格：与本条款第2.1项约定的内容相同。2.3垫资天数是指自乙方交货之日起至甲方付款之日止实际天数。”合同第六条约定：“1.先货后款部分钢材的结算：1.1乙方向甲方供应第一批钢材之日起，第一次结算在2010年2月10日，并支付该供货周期内先货后款钢材款的80%，剩余20%在一个月之内支付。以后每月为一个供货周期，每一个供货周期届满后两日内，甲方应与乙方对账、结算，并向乙方支付该供货周期内先货后款钢材款的70%，剩余金额的30%滚入下期货款总额内。甲方每月支付钢材款时还同时支付供货期内垫资款，以及上一个周期欠付部分的垫资款。（公式：欠付金额÷均价×4.5×垫资天数）……1.3乙方向甲方供完最后一批钢材之日起60日内，甲方应与乙方进行结算并结清货款。”第六条同时对运费、吊装费、下车费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第八条约定：“1.甲方应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和金额支付价款；若甲方迟延付款，须按逾期付款部分以每天3‰支付违约金给乙方……2.当甲方违约时乙方追究甲方的违约责任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商检费、交通差旅费、诉讼费、律师费等），应由甲方承担。”
2009年12月24日至2010年9月29日，雷桂清向天邦达公司供应钢材共计2226.739吨。2013年9月18日，雷桂清与天邦达公司对《材料明细表》进行签章确认，载明：截止2013年9月30日，雷桂清向天邦达公司供货2226.739吨，本金为9566246.32元，垫资费2982970.03元，运费、吊装费等费用129150.86元，共计总金额12678367.21元，天邦达公司支付货款11430000元，尚欠货款总额为1248367.21元。2013年12月12日雷桂清向原审法院起诉，雷桂清委托四川英特信联合律师事务所赵绍波律师代理，产生50000元的代理费。
雷桂清的一审诉讼请求是：一、判令天邦达公司立即支付所拖欠的钢材货款1248367.21元；二、判令天邦达公司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天邦达公司全部履行完毕第一项诉讼请求止，按照欠款总额每日3‰承担违约责任；三、由天邦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和50000元律师代理费。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的陈述、《材料设备供销供应合同》、《材料明细表》、付款凭证、发票等证据。
一审时，天邦达公司表示对《材料明细表》中所列本金、运费、吊装费、下车费、吨位、付款日期和金额等内容予以认可，对垫资费用和欠款总额不认可，认为垫资费实为违约责任，同时表示该表上所盖印章系天邦达公司公司加盖。雷桂清和天邦达公司均确认《材料明细表》中本金系按照攀钢集团成都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产品报价单价计算，垫资费用系按照合同第五条第2.1项约定计算所得。
原审法院认为，雷桂清与天邦达公司签订的《材料设备供销供应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确认，能够确定雷桂清与天邦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按双方约定，雷桂清向天邦达公司提供了货物，天邦达公司有支付货款的义务。本案中，雷桂清、天邦达公司对供货数量2226.739吨，本金为9566246.32元，运费、吊装费等费用129150.86元，以及已付款为114300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
（一）垫资费的性质问题。雷桂清认为其主张的钢材垫资费实际是钢材的浮动加价，是货款的组成部分；天邦达公司则认为垫资费约定实为违约责任，且约定过高，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对此，按照《材料设备供销供应合同》第五条第2.1项、2.3项，第六条第1.1、1.3项，第八条第1款的约定，明确载明了钢材销售价格的计算方式为“按订货当日攀钢集团成都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产品报价单价（挂牌价）＋（实际垫资天数×4.5元／吨）计”，并约定“垫资天数是指自乙方交货之日起至甲方付款之日止实际天数”，合同并对结算方式及违约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由此可见，雷桂清在天邦达公司未支付货款的情况下进行供货，属于垫资行为，该加价款，是根据垫资情况以实际供货为基础上进行计算，应作为货款计算，雷桂清所供货物总价值包括货款本身的价值，还应包括垫资所产生的每天4.5元／吨的加价款。结合《材料明细表》经雷桂清方签字、天邦达公司签章，系雷桂清与天邦达公司进行确认，可以确认天邦达公司尚欠雷桂清货款金额为1248367.21元。
（二）天邦达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对于违约金，因天邦达公司未按照双方约定的时间支付货款，因此应承担违约责任。依据《材料设备供销供应合同》第六条第1.3项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完最后一批钢材之日起60日内，甲方应与乙方进行结算并结清货款”，以及合同第八条约定“1.甲方应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和金额支付价款；若甲方迟延付款，须按逾期付款部分以每天3‰支付违约金给乙方。”雷桂清调整违约金为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货款履行完毕之日止，系对其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雷桂清同时主张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欠款总额每日3‰计算，原审法院认为雷桂清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天邦达公司抗辩违约金过高，主张调减违约金，原审法院酌定调减为每日万分之五，从2013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货款1248367.21元为基数计算。
（三）律师代理费问题。雷桂清主张天邦达公司支付50000元律师代理费，天邦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基于上述分析，天邦达公司已经构成违约，而合同中明确约定，雷桂清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律师代理费由天邦达公司承担，雷桂清也实际委托了四川英特信联合律师事务所代理该案，并已产生代理费，故对于雷桂清要求天邦达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用的请求应予支持，对天邦达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支持。根据《四川省律师服务收费项目及标准》的规定，雷桂清主张天邦达公司承担律师费50000元符合相关规定及当事人约定，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天邦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雷桂清货款1248367.21元及违约金（2013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248367.21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二、天邦达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雷桂清律师代理费50000元；三、驳回雷桂清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天邦达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75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1755元，由天邦达公司承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天邦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雷桂清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依据《材料设备供销供应合同》第五条、第六条的约定，天邦达公司与雷桂清对合同项下钢材价款的计算、供货周期、供货完成后货款的结算与支付均作了明确约定，该部分内容相互关联且密不可分，不能简单、片面地割裂开来区别看待。从合同双方签约的真实意思看，合同项下钢材款包括垫资款，并不是无限期的垫资款均计入合同钢材价款中去，因合同的履行具有时限性，不是无限期的一直供货，而是分周期供货并分段计算支付货款，合同第六条第1.3款对货款的结算亦明确了具体的结算时间即供货完成后的60日内，此系对合同双方结算义务的明确约定，也是最终确定双方供货事实及货款金额的唯一、合法依据。因此，一审法院仅仅凭《材料明细表》反映的天邦达公司欠雷桂清的货款金额即判令天邦达公司依此付款是完全错误的，此《材料明细表》显示的垫资款是对合同条文的根本违背，亦否定了合同双方签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合同双方应尽的结算义务作了根本性的变更。二、从钢贸行业的一般交易习惯来看，垫资条款一般作为对未付款买受人的违约惩罚条款得以在合同中体现，即便合同价款中加入垫资费也是有时限限制，而不是无限期的持续计算。也就是说，将一定期间内的垫资款计入合同价款是合理的，作为买受人亦能够接受，但不能简单、机械而持续不断予以计算并计入合同价款，如此则完全超出了买受人订立合同时应当预见到未付款的合同风险。作为出卖人可完全不顾合同对货款予以及时结算的义务而放任买受人不付款，只要按时向买受人催收确保诉讼时效在有效期内即可，出卖人可依此获取超额利润，而该利润对于买受人则是不可预知的风险，对买受人完全不公平，也是非法的。三、一审法院关于违约金及律师费的判决内容应被纠正。一审判决认定雷桂清无实际损失，却判决天邦达公司按货款总额每日万分之五向雷桂清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标准大大超过了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的贷款年利率，对于天邦达公司极不公平。天邦达公司不但承担了高额垫资费，还要承担极高的未付款利息，该判决是牺牲天邦达的合法利益来保证雷桂清的不法利益。对于律师费，雷桂清在一审时未提交已付款的凭据，仅凭律师事务所的发票就认定该费用错误，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雷桂清口头答辩称，钢材价款是以攀成钢出厂价作为标准加上垫资费，如果天邦达公司及时付款就不存在垫资费增加的问题。雷桂清未重复计算违约金，而是在停止计算垫资费以后才开始计算的违约金，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远不能弥补雷桂清的贷款利息损失。雷桂清以现金方式支付的律师费，应该得到支持。结算表和材料明细表对垫资费有明确记载，天邦达公司老总和财务经理均签字认可，导致诉讼是由于天邦达公司迟延支付货款造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天邦达公司和雷桂清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在二审时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崇州市崇阳毅鑫建材经营部与天邦达公司签订的《材料设备供销供应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崇州市崇阳毅鑫建材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雷桂清所起的字号，业主系该经营部的权利主体和诉讼主体，雷桂清起诉天邦达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及承担违约责任主体适格。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雷桂清主张的垫资款应否得到支持；二是雷桂清主张的违约金应否得到支持；三是雷桂清主张的律师费损失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签订的《材料设备供销供应合同》第五条第2.1项约定的钢材销售价格的计算方式为“按订货当日攀钢集团成都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产品报价单价（挂牌价）＋（实际垫资天数×4.5元／吨）计”和第2.3项约定的“垫资天数是指自乙方交货之日起至甲方付款之日止实际天数”，根据上述合同内容，垫资费的性质应是钢材价款的组成部分而非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且双方约定的垫资天数自乙方交货之日起至甲方付款之日止的实际天数，故天邦达公司上诉主张垫资费系违约责任约定的理由不成立。2013年9月18日，天邦达公司与雷桂清在《材料明细表》上已经对钢材垫资费的计算达成一致，确定垫资费用共计2982970.03元，且双方在《材料明细表》上签字盖章予以了确认。该确认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材料设备供销供应合同》的约定，也不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应属有效。天邦达公司事后对已经确认的垫资费金额予以否认违背了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这一基本原则，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材料明细表》上载明的应付款和已付款金额，认定天邦达公司尚欠雷桂清货款金额为1248367.21元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材料设备供销供应合同》第六条第1.3项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完最后一批钢材之日起60日内，甲方应与乙方进行结算并结清货款。”第八条约定第1款约定：“甲方应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和金额支付价款；若甲方迟延付款，须按逾期付款部分以每天3‰支付违约金给乙方。”由于天邦达公司存在未按时付款的违约行为，应当按约向雷桂清支付相应违约金。雷桂清请求的垫资费只计算到2013年9月18日，而违约金则从2013年10月1日起计算至货款履行完毕时止，雷桂清在本案中未请求既计算垫资费又同时计算违约金，原审判决对违约金的确定不会导致双方利益失衡。天邦达公司逾期付款必然给雷桂清造成资金利息损失，该损失无需举证证明，虽然雷桂清在一审时未提供逾期付款所造成实际损失的相关证据，但并不能据此推定其没有损失。原审法院在天邦达公司抗辩违约金过高的情况下，综合本案的相关情况，将约定的以欠款总额每日3‰计算违约金酌情调整为每日万分之五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材料设备供销供应合同》中约定了天邦达公司违约时应承担雷桂清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应为有效。雷桂清委托律师参与了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其不可能不支付相应的律师费。而且律师费既可以现金方式支付，也可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雷桂清提供了四川英特信联合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已经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责任。天邦达公司上诉主张雷桂清未支付律师代理费与常理不符，其据此主张不承担律师代理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天邦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5元，由上诉人四川省天邦达建筑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光勇
代理审判员 曹 洁
代理审判员 范 珍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冷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