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22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仙游县富家行古典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仙游县榜头镇坝下工艺城30号。
法定代表人:陈兆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郁，福建鹏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若妤，女，1980年12月27日出生。
上诉人仙游县富家行古典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典家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若妤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5）石民初字第3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古典家具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增加判决被上诉人返还海南念珠、海南手珠、西马沉手珠、西马沉佛珠等四件物品的折价款116280元。事实和理由：赵若妤将四件物品作为礼品馈赠属于商业贿赂，为非法支出，�与所涉的王府井燕莎业务并未谈判成功。孔小龙、林尾珠虽然是上诉人员工，但仅是普通员工，其与赵若妤的谈话内容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孔小龙与赵若妤配偶系同学关系，后孙小龙也辞职离开，因此赵若妤与孙小龙之间的往来邮件有恶意串通的嫌疑。
被上诉人赵若妤辩称，不同意返还。上诉所涉的四件物品是工作期间接受公司的安排馈赠给客户的，不应该返还。
古典家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若妤立即返还30串红木佛珠手串及5套香道或支付折价款16657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古典家具公司与赵若妤之间于2014年3月14日签订《富家行北京办事处合作协议》，约定：一、乙方工作权责：甲方（古典家具公司）授权乙方（赵若妤）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乙方是甲方驻北京办事处,以甲方北京办事处身份开展业务,其管理直属于甲方总部。乙方须履行如下职能：1、乙方利用自身在京资源积极为甲方发展加盟、代理、合作及终端消费等各类渠道，包括不限于会所、酒店、商会、家具加盟代理商等，直接或间接提高甲方品牌销售收入；2、乙方代表甲方负责与北京及周边区域的客户联系协调和销售业务往来......4、乙方工作以联络为主，不得自行与客户或消费者签署供货协议或加盟代理合同，所有合同由甲方总部签署，乙方备案并实时追踪。二、甲方工作权责：1、甲方负责乙方人员的产品及专业知识、技能培训......2、甲方的北京办事处具备唯一性，甲方授权乙方全权代表“富家行”开展北京及周边环渤海经济圈内的客户联系协调和销售业务往来，甲方不可再管辖区域内开设第二家办事处......4、甲方应及时与乙方结算，底薪与提成不得拖延......三、双方合作条件：双方以底薪+提成�方式合作：1、自本合同生效起，甲方应于每月20日前支付乙方当月底薪，计人民币壹万元整，乙方承诺通过其业务拓展直接或间接的每年为甲方实现销售总额贰佰肆拾万元整，此为保底达标业绩。其中合约生效第一年，乙方的业绩考评期可延伸至第15个月（乙方视情况决定），该考评期内，甲方支付乙方底薪为人民币拾贰万元整。2、自本合同生效起一年度内，乙方如未完成保底达标业绩，则视乙方业绩完成情况，乙方按比例退还部分乙方从甲方所领取的底薪：（达标业绩-
已完成业绩）×5%。3、自本合同生效起，甲方每年度共支付乙方：底薪：人民币拾贰万元整，提成：详见第4条。4、合作产品可划分红木家具、红木工艺品两类；合作方式以乙方直接或间接促成的甲方实际签约销售收入为准。其中：A.甲方授权乙方以如下要求拓展合作单位或直接销售：家具以甲�出厂价上浮5%以上为基本合作条件，上浮比例根据市场实际拓展情况，在保证上述双方议定的最低限前提下，由乙方自主洽商。B.甲方对乙方实施产品出厂价格备案及实时更新，在甲方的实际销售收入中，甲方占有产品出厂价格，实际销售价格与出厂价格的差额部分，即为乙方提成。C.甲方销售收入：指以家具或工艺品供货，铺货，直销等合作方式带来的所有收入，例如加盟商的样品采购价款等均属甲方销售范畴，计算为乙方销售业绩。D.乙方应得的销售提成部分，甲方须在每批次销售回款时同期同比例返还给乙方......四、合作期限：1、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叁年内有效......2、合作期内，乙方保留开设甲方总部在京子公司的权利，甲方应提供各类必要支持。乙方开设甲方子公司后，本合同自动终止。
后双方发生纠纷，2015年赵若妤以劳动争议纠纷为由将古典家具公司起诉至法院。法院经审理，作出（2015）石民初字第00121号民事判决书。古典家具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作出（2015）一中民终字第0566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以下事实：“庭审中，赵若妤提交邮件及邮件的附件、与孔小龙的电话录音及发票2张（共计4221元），证明富家行公司尚欠其6672元费用未报销。富家行公司对邮件及其附件的内容认可，但主张该费用应由赵若妤负担；富家行公司对电话录音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孔小龙是单位经理，而非总经理，其无权与赵若妤结算报销费用。赵若妤提交其与林尾珠的通话录音，证明销售业绩为85万元，同时证明单位许诺6672元的费用只要有发票就能报销，富家行公司对该通话录音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林尾珠无权代表单位与赵若妤结算，同时主张销售回�仅有20万元，且存在退货风险，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销售回款仅20万元。……富家行公司与赵若妤签订的合同名称虽为富家行北京办事处合作协议，但该协议中约定赵若妤的管理直属于富家行公司，富家行公司授权赵若妤全权代表“富家行”开展业务以及双方的合作方式为：底薪+提成的约定，均符合劳动关系认定的要件，故对赵若妤要求确认其与富家行公司签订的《富家行北京办事处合作协议》系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赵若妤要求富家行公司支付2014年4月28日至2014年8月5日期间底薪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底薪及提成的认定，赵若妤主张自2014年3月28日至2014年8月5日期间，其销售业绩为85万元，并提交录音证据证明，富家行公司认可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故法院认定赵若妤的销售业绩为85万元。赵若妤主张所有销售业绩均有提成，富家行�司主张超出保底业绩外的销售业绩才有提成，结合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第三项的规定（业绩未达标需返还底薪的约定），依据公平原则，法院认定超出保底业绩外的销售业绩需支付提成，结合赵若妤的工作年限及销售业绩，依据其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的规定，赵若妤尚欠1万元销售业绩才到达标保底业绩，故对赵若妤要求富家行公司支付提成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报销费用，富家行公司虽主张该笔费用应由赵若妤负担，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结合赵若妤提供的电话录音，法院认定该笔费用应由富家行公司负担，但数额应以发票为准。……判决：一、确认仙游县富家行古典家具有限公司与赵若妤于二○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签订的《富家行北京办事处合作协议》系劳动合同；二、仙游县富家行古典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赵若妤二○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至二○一四年八月五日底薪三万二千五百元；三、仙游县富家行古典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赵若妤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一万元；四、仙游县富家行古典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给付赵若妤应报销费用四千二百二十一元；五、驳回赵若妤其他诉讼请求。”
古典家具公司主张赵若妤占有其手串、佛珠、香道等共计35件货品，现在双方之间的关系已经解除，赵若妤应归还上述物品。赵若妤认可收到了上述35件物品，但主张其中的四件物品即:西马沉手珠1串(商品编号801513,材质沉香,单价10880元)、西马沉佛珠1串（商品编号802502,材质沉香,单价10200元）、海南念珠1条（商品编号2574,规格2.5,单价61200元）、海南手珠1条（商品编号2678,规格2.0,单价34000元）已经在古典家具公司的指示下作为礼品赠与相�的人员。古典家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赵若妤出示了与副总孔小龙的邮件及其附件，证明当时副总孔小龙认可该行为。赵若妤还提交其与财务林尾珠的通话记录，证明也曾经确认过赠送上述四件物品的事实。对此古典家具公司表示该通话录音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林尾珠无权代表单位与赵若妤结算。
赵若妤主张其中小叶檀金丝手珠1条（商品编号2865，规格2.0，标价2040元）、小叶檀金丝手珠1条（商品编号3200，规格1.8，标价1700元）、小叶檀手珠1条（商品编号2534，规格2.0，标价884元）、小叶檀手珠1条（商品编号2533，规格1.8，标价748元）、小叶檀手珠1条（商品编号2532，规格1.5，标价510元）、小叶檀佛珠1条（商品编号2621，规格0.4，标价204元）、小叶檀佛珠1条（商品编号2609，规格0.8，标价544元）、酸枝香道套二4件（商品编号2269、3239、3241、3237、标价总计4080元）、小叶紫檀手珠1串（商品编号801103，标价510元）、海南沉手珠1串（商品编号801507，标价612元）、东家檀佛珠1串（商品编号802401，标价816元）等物品已经按照标价金额的30%销售，无法返还，同意将销售款给付古典家具公司。古典家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应该按照标价返还。赵若妤出示了邮件等证据，证明物品的价值为标价的3折，赵若妤在实际的销售之中有权利确定售价。双方均未申请对诉争物品的实际价格进行鉴定。
赵若妤主张对于其余的花梨手珠1条（商品编号2596，规格2.0，标价1020元）、花梨手珠1条（商品编号2592，规格1.8，标价816元）、海南佛珠1条（规格0.8，标价4080元）、星月菩提佛珠1条（标价1360元）、酸枝香道套三1件（商品编号2266、标价1530元）、东家檀手珠1串（商品编号801401、标价816元）、东家檀手珠1串（商品编号801402、标价612元）、海南沉手珠1串（商品编号801505、标价1230元）、老山檀手珠1串（商品编号801601、标价2380元）、老山檀手珠1串（商品编号801602、标价2040元）、老山檀手珠1串（商品编号801603、标价1530元）、老山檀手珠1串（商品编号801604、标价1292元）、老山檀手珠1串（商品编号801605、标价816元）、老山檀手珠1串（商品编号801606、标价680元）、老山檀佛珠1串（商品编号802602、标价1122元）、老山檀佛珠1串（商品编号802603、标价1020元）、越南花梨念珠1串（商品编号803303、标价15300元）同意返还。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古典家具公司对赵若妤财产申请保全。法院依法对赵若妤名下的执行案款予以冻结。
一审法院认为，物权权利人享受有排他的权利，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古典家具公司与赵若妤双方原系劳动关系，古典家具�司将其物品交与赵若妤进行销售。现在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未销售的物品赵若妤无权继续占有，应返还给古典家具公司。
本案中，海南念珠、海南手珠、西马沉手珠、西马沉佛珠等四件物品是否是古典家具公司同意作为礼物赠与他人是双方争议的焦点。法院认为，结合赵若妤当时与时任副总经理的孔小龙来往邮件、财务人员的电话记录，可以认定以上四件货品的处理是经过古典家具公司认可的。对于古典家具公司现在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故对以上四件货品赵若妤不承担返还的责任。对于小叶檀金丝手珠等十四件货品，赵若妤主张已经销售，销售的价格为标价的30%。对此古典家具公司不予认可，主张按照标价来计算价格。法院认为，考虑到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及普通的商业习惯，物品的实际价格与标价之间会有差异，双方对此均有一�的举证义务。现在双方均不申请鉴定，故对于该部分商品的合理价格，法院依法酌定。对于其余的十七件货品，赵若妤表示同意返还，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二百四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赵若妤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其持有的十七件货品（具体清单附后）返还给仙游县富家行古典家具有限公司；二、赵若妤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十五件货品销售款六千三百二十四元给付仙游县富家行古典家具有限公司；三、驳回仙游县富家行古典家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古典家具公司所主张返还的四件物品是否是赵若妤依公司同意赠与客户的礼物。
本案一审中，赵若妤为证明赠与事实的存在，向法院提交了其与当时公司副总孔小龙之间的邮件信息、微信图片以及与公司财务林尾珠之间的语音通话记录作为证据。因该些证据属于不同人且系不同时间的记录，古典家具公司又对真实性认可，故其可信性极高。从该些证据的内容分析，赵若妤主张的赠与事实应无疑问。因此，赵若妤拒绝返还诉争物品具有合理的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古典家具公司在上诉中认为孔小龙与赵若妤配偶系同学关系，有恶意串通的嫌疑；林尾珠系普通员工，无相应权限等理由，均缺乏证据证明，无法推翻赵若妤所主张的事实，故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古典家具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六百二十六元，由仙游县富家行古典家具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伟
审 判 员 白 云
审 判 员 王国庆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刘雅璠
书 记 员 张颖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