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赣民二终字第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学源。
委托代理人付华讯，江西洪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金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裕灵。
上诉人杨学源、杨金平为与被上诉人刘裕灵利润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饶中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于2014年9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学源委托代理人付华讯，上诉人杨金平，被上诉人刘裕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1月1日，甲方刘裕灵与乙方杨金平签订《内部股份协议》一份，载明：在玉山“玫瑰花城”项目中，“甲方所占项目股份35%将其中总项目的5%转让给乙方”。首期股份金额250万元，后期按项目的进展情况进行投资和分成，乙方全权委托甲方经营管理，乙方不参与整个项目任何经营活动。2008年2月1日，第三人杨金平向刘裕灵提供了出资款300万元。2009年7月25日和2009年9月6日，杨金平先后出具收条两张，分别收到刘裕灵给付的“玫瑰花城”投资款475.17万元和225万元。2009年12月1日，杨金平出具《声明书》一份，载明：“本人于2007年12月24日经协商一致投资刘裕灵在玉山“玫瑰花城项目”5%股权，现刘裕灵已实际按约定支付了我本金和利润。故现双方所有账已结清，不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纠纷，此前双方出具的收条均作废。”2013年3月18日，甲方杨金平与乙方杨学源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杨金平于2008年元月份，与刘裕灵所签订的一份内部股份协议，即由江西玉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江西省玉山县开发的玫瑰花城项目，刘裕灵所占该项目35%股份，转让了5%股份给杨金平。2008年2月1日，杨金平向刘裕灵所交纳的300万元股金中，其中150万元是杨学源的股金。为此，双方就股份分红等事宜，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杨金平个人所占的股份，已在该项目分红房产21套，面积为2630平方米，余下的股份分红，全部归乙方杨学源所有，杨金平不再享有余下股份分红的权利，由杨金平协助，配合杨学源，参与刘裕灵的余下分红等事宜。二�在本协议签订之日，由杨金平出具收到杨学源150万元投资在刘裕灵名下的收条，由杨金平收回并当乙方面销毁。三、余下的分红事宜，如果与刘裕灵协商不成，需通过诉讼程序解决，杨金平也应积极配合参与诉讼。但诉讼费、律师费等有关费用，先由杨学源垫付。待本案终结，双方对有关费用和分红情况再清算。四、在本协议签字生效后，杨金平个人及任何单位无权处置余下分红的任何财产和资金。五、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并当场销毁收条即生效。”该合同签订后，杨学源没有直接参与过项目分红。杨学源称，2010年10月以来，杨金平与杨学源一直要求与刘裕灵结算，并告知了杨金平与杨学源共同投资的情况，但刘裕灵以种种理由予以回避，拖延至今不予结账。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刘裕灵与杨金平签订的《内部股份协议》、2008年2月16日刘裕灵出具的收条�2009年7月25日和9月6日杨金平先后出具的收条，2009年12月1日杨金平出具的《声明书》，2013年3月18日杨金平与杨学源签订的《协议书》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杨学源主张其与杨金平各出资150万元，共向刘裕灵交纳300万元用于玉山“玫瑰花城”项目投资，但杨学源的150万元出资只是交付给了杨金平并没有直接交付给刘裕灵，杨学源与刘裕灵没有直接的股权转让关系和其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杨学源不能直接向刘裕灵主张权利。2013年3月18日，杨学源与杨金平通过签订协议书的方式约定，杨金平除了已在玉山“玫瑰花城”项目分红的21套房产外，余下的股份分红，全部归杨学源所有，杨金平不再享有余下股份分红的权利，由杨金平协助配合杨学源，参与与刘裕灵余下分红等事宜。由此可见，杨学源与杨金平签订这一债权转让协议的本意是：杨金平将其在玉山“玫瑰花城”项目中股份分红的权利部分转让给杨学源，杨金平退出其在玉山“玫瑰花城”项目中的合同关系，由受让人杨学源代替其债权人地位。因此，该协议书是一份债权转让合同。但是，第三人杨金平于2009年12月1日出具的《声明书》载明，刘裕灵已实际按约定向杨金平支付了本金和利润，双方所有账已结清，不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纠纷。此后，第三人杨金平坚持认为该声明书为内部结算无效，多次要求刘裕灵进行结算，而刘裕灵坚持认为第三人杨金平在该项目所有账目已经全部结清，且杨金平已经收到700.14万元分红款。在杨金平与刘裕灵对玉山“玫瑰花城”项目中杨金平投资分红款是否全部结清存有重大争议的情况下，杨学源与第三人杨金平于2013年3月18日达成债权转让协议时，无法确认被转让的债权是否有效存在，也没有明确具体的转让金�，故该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签订不具备债权转让的基础性前提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一项规定，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属于债权合法转让的例外情形。从协议书的合同性质上看，杨金平在玉山“玫瑰花城”项目5%的股权及其分配也属于不得转让的债权，因为刘裕灵与杨金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刘裕灵对杨金平作为隐名股东这一特定身份的认可，债务人刘裕灵仅希望对特定的债权人杨金平履行债权，刘裕灵与杨金平双方已经形成以特定身份、特定债权人为基础的债权债务关系。债权人杨金平已经在玉山“玫瑰花城”项目中进行了结算，领取了21套房产和相应的款项，并出具了“双方所有账已结清的”声明书，故即使杨金平认为还有其他账目尚未结清，也应当由债权人杨金平继续主张进行结算。而本案中杨学源从未参与玉山“玫瑰花城”项目的分配结算，如债权人发生更换将导致给付内容发生重大变化，当事人不能基于已经结算的部分，因自己一方意志将对方的主张排除在外，最终导致无法结清账目。因此，本案债权在性质上属于不可让与的债权，也无法确认被转让的债权有效存在，不符合债权转让的构成要件和生效要件，杨学源与杨金平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对刘裕灵不发生法律效力。杨学源依据债权转让协议向刘裕灵主张权利，不予支持。此外，杨学源主张的债权都是其单方计算的结果，刘裕灵姐姐刘春芬写下的草稿并非正式结算的依据，也未得到刘裕灵的认可，当事人之间尚未形成合意，也没有权威机构的鉴定结论，故其主张的债权金额也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不予采信。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应当仅就转让玉山“玫瑰花城”项目5%股份产生的权利义务主张权利，杨学源同时还就2008�2月份杨金平与刘裕灵买卖雷克萨斯轿车的欠款问题，此后杨金平与刘裕灵20万元购房预付款的退款问题一并提起诉讼，该诉请混淆了不同法律事实之间不同的法律关系，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起诉的基本要求。杨学源认为这些欠款和退款应视为转为投资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学源与刘裕灵没有直接的股权转让关系或其他合同关系，杨金平与杨学源达成债权转让协议时无法确认被转让的债权有效存在，协议转让的债权也属于不可转让的债权，该份债权转让合同对刘裕灵不发生法律效力。杨学源主张的债权金额都是其单方计算的结果，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杨学源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项、第八十二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学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470元由杨学源负担。
杨学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08年元月，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杨金平共同出资350万元，投资了江西玉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玫瑰花城”项目，占有该项目5%的股份，投资在注册股东刘裕灵的名下。项目历时5年半，于2013年6月清盘结束，总投资5800万元，总产出2.3亿元。2009年6月至2010年8月，为缓解股东资金压力，先后三次拿出421套房屋按股份比例进行实物分红。上诉人和杨金平5%股权应分得房屋21套。因杨金平对外存在债务，通过刘裕灵经办，实际抵给债权人房屋计17套，剩余的4套，刘裕灵并没�给付。2010年8月，项目分红现金2600万元，刘裕灵也没有按股份比例将应给给付的款项130万元给上诉人和杨金平。2012年9月以来，上诉人与杨金平一直要求刘裕灵结账，但刘裕灵一直拖延，双方没有达成最后结算。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主要表现在：第一，原审认定声明书说明杨金平和刘裕灵进行了结算是违背事实的。这仅是一份对外声明，该声明书并未涉及结账方面的任何具体内容，且缺乏结算的时间基础。当时项目尚在前期投资阶段，无法确定盈利情况，直到2013年6月份才进行了项目的最后清偿，并分配了清算后的结余资产。本案相关证据亦表明，上诉人、杨金平与刘裕灵就项目的结算一直延续至今。第二，原审判决根据杨金平2009年7月25日出具金额为475.17万元收条，9月6日出具金额为225万收条认定双方已经结算。本案事实是杨金平对外债务金额为700.17万元，经杨�平与刘裕灵商定，同意用以后分给杨金平部分房屋抵给这些债权人。实际抵偿的数额并不是所欠债务本金数额，刘裕灵在以房抵债过程中实际多报结算款448万元。由于结算内容发生了重大变化，故杨金平要求按实际发生的情况进行结算。第三，原审判决对各方表达一致的意见也加以否认。在结算过程中，杨金平与刘裕灵多次商议，同意先将项目清盘结余资产分给上诉人，并由上诉人缴纳有关税费。对双方认可的该事实，原审法院也予以否定。2、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于2014年4月1日上午开庭，刘裕灵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同年4月22日，法庭以刘裕灵提供新的证据为由又一次开庭，违反了审判程序，上诉人拒绝质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违反审判程序，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令：1、按股份比例分配项目结算结余资产（净值50万�）由上诉人所得；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原审第三人杨金平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2008年元月，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杨金平共同出资350万元，投资了江西玉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玫瑰花城”项目，占有该项目5%的股份，投资在注册股东刘裕灵的名下。项目历时5年半，于2013年6月清盘结束，总投资5800万元，总产出2.3亿元。2009年6月至2010年8月，为缓解股东资金压力，项目拿出100套房屋按股份比例进行实物分红，上诉人分得5套房产，面积为640平方米。本人的众多债权人找到刘裕灵，要求将项目分给上诉人的房屋抵给他们偿还债务。根据统计，刘裕灵当时收集的借据总额约700余万元，本人也同意将项目所分的房屋抵给这些债权人。为了应对债权人，刘裕灵写好一份对外声明，表明分红利润已结清，该声明仅仅是对外声明，不影响实际结账。故，该声明书不能作为分红结清的证据。此外，对本人向刘裕灵出具的两张收条，金额共计700.17万元，该数额实际是本人对外债务数额。但实际数额应相应扣除未进行以房抵债部分。2012年9月，在上诉人多次要求结账的情况下，刘裕灵让其姐姐刘春芬写了一份结算清单，可以看出共有三套房屋未予抵扣，差额为107.77万元。还有乐训林未以房抵债，而是由法院调解刘裕灵支付乐训林现金21万元，少承担11万元。经刘春芬确认，上诉人前期分房21套，面积2630平方米，分现金130万元。实际抵债房屋17套，面积为2140平方米，抵债现金36万元。结余房屋4套，490平方米，结余现金154万元（含投资多余款60万元）。这是事实，刘裕灵也未提出不同意见。本案案由定为股权转让纠纷，应该就股权的取得、转移等核心问题作出判定。上诉人因出资而依法取得项目的股权，依法享有收益�、经营管理权等，也可以依法转让。上诉人将股份权益转给杨学源，由杨学源与刘裕灵进行结算是基于杨学源出资，我们所主张的都是所持股份内的权益。原审认定是不可让与的债权于法无据，于情不合，于理不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项目分红款本金300万元，并按股份比例分配清算资产，占用的资金按双方约定的利息或参照项目的实际收益率进行结算。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杨学源、杨金平的上诉，刘裕灵庭审中口头答辩称：1、本案账目已经全部结清，通过以房抵债的形式，虽然房屋套数有出入，但有的房屋是复式的，折算成面积完全支付足了。2、我与杨学源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对杨学源隐名在杨金平名下出资我并不知情，也不予认可。
二审中上诉人杨学源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杨金平提交了两份新证据：第一份是2012年10月份以来其与刘裕灵之间的通话记录，证明双方一直在就玫瑰花园项目结算事宜进行协商，该项目分红并未结清。第二份证据是江西省玉山县人民法院调解书一份，证明刘裕灵实际并没有偿还那么多款项，以房抵债实际多收取了其款项。对上述两份证据，上诉人杨学源质证对该证据均予以认可，被上诉人刘裕灵质证对第一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通话记录不完整，不能客观反应相关情况；对第二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对上诉人杨金平提供的两份证据，结合各方的质证意见，对第一份证据，本院认为仅是通话录音节选并不完整，被上诉人也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9条的规定，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不能作为单独认定案�的事实依据，对该证据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对第二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刘裕灵与杨金平于2008年1月1日签订的《内部股份协议》和杨金平与杨学源于2013年3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均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原审原告杨学源是以出资人身份向刘裕灵主张其与原审第三人杨金平共同投资的项目对应的分红款和实际收益，各方诉争的是利润分配纠纷，而非股权转让纠纷，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性为股权转让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原审法院认定杨学源与刘裕灵没有直接的股权转让关系和其他合同关系正确，但认定杨学源与杨金平于2013年3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为债权转让协议不当。从《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双方确认杨金平受让刘裕灵5%股份，杨金平300万元出资中150万元是由杨学源所出资，同时确认该出资对应的分红由杨学源享有，应是杨学源与杨金平之间隐名出资确认协议，而非债权转让协议。从杨学源诉讼主张来看，杨学源以出资人身份主张刘裕灵对项目进行利润分配，而非作为债权受让人要求刘裕灵承担清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杨学源在本案玉山“玫瑰花城”项目中出资的150万元并没有直接交付给刘裕灵，原审第三人杨金平也认可出资时未告知刘裕灵关于杨学源隐名出资的事实。刘裕灵接受杨金平出资时对杨学源隐名出资的事实并不知情，对杨学源实际出资人身份亦不予认可。故，杨金平与杨学源之间于2013年2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对刘裕灵并没有约束力，杨学源依据该协议主张分配利润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杨学源可依据协议另行向杨金平主张相关权利。
关于原审第三人杨金平提起上诉是否符合法定程序的问题。杨金平在一审中并没有单独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只是因案件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了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2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权提起上诉。本案原审判决并未判定第三人杨金平承担民事责任，其在二审中提出要求分配利润的诉讼请求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审查，对其预缴的二审上诉费予以退还。杨金平就其提出的诉讼请求可另行诉讼主张权利。
关于原审法院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原审法�受案后在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原审被告刘裕灵未到庭参加诉讼，为查清事实，确保各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组织第二次开庭对双方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并无不当。上诉人杨学源提出本案违反法定程序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杨学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杨学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颖
审 判 员 赵建艳
代理审判员 汪娣娣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蔡 静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