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04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小燕。
委托代理人袁刚（系杨小燕丈夫）。
委托代理人向世华，重庆升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浮馨。
法定代理人袁刚（系袁浮馨之父）。
委托代理人向世华，重庆升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阳县青龙街道中心卫生院。
法定代表人陈明安，系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国安。
委托代理人周旭，重庆竞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小燕、袁浮馨、云阳县青龙街道中心卫生院因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11）云法民初字第02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23日22时22分，原告杨小燕经被告云阳县青龙街道中心卫生院（原云阳县第三人民医院、云阳县云安人民医院）行剖腹术产下袁浮馨。因袁浮馨出现新生儿窒息等症状，当日即被120送到云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1年7月24日至2011年7月28日），2011年7月28日又被送至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住院治疗（该院证实袁浮馨有两个半月未在医院探视）。2012年2月7日，袁刚与被告达成协议，于2012年2月9日将小孩从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接回。原告袁浮馨在治疗过程中，在云阳县人民医院开支医疗费5790.15元、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开支住院医疗费77000.00元（医疗费总计为92516.33元，该院以病房贫困基金名义减免15516.33元）、门诊医疗费330.00元、开支鉴定费7600.00元及交通费等若干。被告垫付款项合计有67143.00元，其中医疗费有57000.00元、救护车费2800.00元，其余为生活费、住宿费等。另外，原告在起诉时，曾要求第三人云阳县人民医院、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也承担责任，后撤回了对上述二家医院的诉讼。
另查明，2011年12月1日，重庆市万州区医学会受云阳县卫生局委托进行了技术鉴定，认为“患儿颅骨及双下肢骨质改变，伴骨折，疑似有先天性骨发育异常，造成病理性骨折；孕妇有妊娠胆瘀病史，可造成胎儿慢性宫内缺氧，胎儿脑血管脆性增高，可导致颅内出血。其新生儿目前不良后果，自身疾病参与度高，应为主要因素。剖宫手术切口偏小，造成取头困难，使用产钳指征欠妥，可诱发颅骨骨折（颅骨骨折位置与产钳使用位置一致），以及引发硬膜外血肿。云阳县第三人民医院在对杨小燕剖宫产过程中存在医疗行为过失，为杨小燕之子颅骨骨折及硬膜外血肿产生的诱发因素，为次要原因。”并认定本次医疗纠纷为四级医疗事故，云阳县第三人民医院承担次要责任。原、被告均对重庆市万州区医学会鉴定不服，原告申请重新鉴定，本院委托重庆市渝万司法鉴定所重新予以了鉴定，鉴定认为医方在剖宫产过程中，子宫切口较小，麻醉效果可能不满意，术野显露不佳，取头困难，在使用产钳助产过程中致胎儿颅骨骨折及硬膜外血肿的不良后果，按《医疗过错司法鉴定规则》之相关规定，医方的行为存在过错。患儿患代谢性骨病属实，与颅骨骨折及硬膜外血肿有一定因果关系，系次要因素，建议承担次要责任。医方的医疗行为与患儿颅骨骨折及硬膜外血肿有一定因果关系，系主要因素，建议承担主要责任。被鉴定人袁浮馨因轻度智力障碍（智商70以下）的伤残等级为七级。被鉴定人袁浮馨的后续治疗费用大约需100000.00元左右（或遵医嘱以实际治疗费用为准）。原、被告对被告医疗人员资质有争议，原、被告各自提供了被告医疗人员的资质证书。原告提供了CDCC智能检查报告、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及情况说明、重庆市渝万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被告对上述证据有异议，认为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后续治疗未终结，不应进行伤残评定，并要求再次重新鉴定。本院认为，重庆市渝万司法鉴定所鉴定系双方对重庆市万州区医学会鉴定结论不满意的情况，重新予以的鉴定，其鉴定程序合法，应予采信。另外，被告主张原告未支付在被告处就诊的医疗费有1411.20元，因被告未提供证据，所以本院现无法确认。
杨小燕、袁浮馨在原审诉称，2011年7月23日21时，原告杨小燕经被告云阳县青龙街道中心卫生院行剖宫术生育袁浮馨。在原告杨小燕才将小孩分娩完，手术室就遭遇停电，医生打电筒才将产妇手术切口缝合。在这期间，小孩父亲袁刚发现小孩啼哭不止，后来喊来医生发现小孩属缺氧性出血，随后小孩被送至云阳县人民医院治疗。经云阳县人民医院诊断，小孩颅骨骨折、新生儿窒息（轻度）、急性心肌损害、缺氧缺血性脑病、硬膜外血肿、新生儿肺炎。7月28日又转到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治疗。在诉讼中，原告主张有以下损失：医疗费26000.00元、交通及护理费47530.00元、残疾赔偿金162000.00元、误工费32700.00元、护理费12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60.00元、鉴定费760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00元、鉴定支出的交通费1000.00元，合计501010.00元（上述款项不包括袁浮馨双下肢损失）。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上述损失的80%即400808.00元。
云阳县青龙街道中心卫生院在原审辩称，原告杨小燕在本院行剖腹术属实。新生儿呈轻度窒息状，经抢救才呼吸正常。术后发现新生儿畸形，并告知了小孩父亲袁刚，同时及时呼叫了120将小孩送往云阳县人民医院治疗。被告检查正确，手术无误，并尽到了告知义务，原告的损失不是被告造成的。
原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有过错的，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院所采信的证据，本次医疗事故系由患者自身因素（特殊体质）与被告医疗行为共同发生作用所导致，所以应根据被告过失程度，由其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宜。本院根据法庭辩论终结时，重庆市公布的上一统计年度的相关统计数据，本院认定原告袁浮馨损失如下：医疗费83120.15元（5790.15＋77000.00＋330.00＝83120.15）、残疾赔偿金161997.60元（20249.70×20×40%＝161997.60）、护理费10042.81元（29325÷365×125＝10042.81）、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00元（200×30＝6000.00）、鉴定费760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0.00、交通费3200.00元、住宿费400.00元，合计372360.56元。原告精神受到损害，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云阳县青龙街道中心卫生院赔偿原告袁浮馨各项损失计270652.39元（372360.56×70%＋10000.00＝270652.39），扣除被告已垫付的59800.00元，尚需支付210852.39元。该款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杨小燕、袁浮馨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04.00元，由原告负担651.00元，被告负担1753.00元。
宣判后，杨小燕、袁浮馨、云阳县青龙街道中心卫生院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杨小燕、袁浮馨上诉称：一、一审责任划分不当，云阳县青龙街道中心卫院应当承担80%的赔偿责任。首先，卫生院的医疗人员没有相应资质。其次，卫生院在手术中，子宫切口小，麻醉效果不满意，术野显露不佳，取头困难，在使用产钳助产中致胎儿颅骨骨折及硬膜外血肿的不良后果。最后，杨小燕在手术中，手术室停电，医疗人员系用手电筒完成手术，这与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二、一审计算护理费时少计算75天。袁浮馨住院为200天，而一审只计算125天。三、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偏低，应调整为30000元较为适宜。
云阳县青龙街道中心卫生院辩称：一审划分责任时给我医院划分过高，七级伤残是其智力障碍所成，不是医疗行为所致，故其伤残不应由我医院承担责任。护理费一审判决也错误，小孩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均由我医院承担的，一审再判决属重复计算。精神抚慰金不应判决我医院赔偿，因其伤残与我医院的治疗行为无关。
云阳县青龙街道中心卫生院上诉称：一、一审采信渝万司法鉴定所（2011）渝万鉴字第132号鉴定书明显不当。首先，该鉴定书分析意见错误。其次，该鉴定结论含糊、自相矛盾，且鉴定结论依据不足。故申请重新鉴定。二、一审按城镇标准确认袁浮馨的伤残赔偿金错误。故望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杨小燕、袁浮馨辩称：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正确，一审采信并无不当，其申请重新鉴定不符合规定，望二审不予支持。另一审按城镇计算伤残赔偿金并无不当，因袁浮馨的母亲杨小燕系城镇户口，且在城里购买了房屋，且一直居住。故望二审查明事实后，驳回其上诉。
二审中，杨小燕、袁浮馨向本庭提交了朱文华护士注册信息表一份，拟证明主治医生朱文华系护士，不具有手术资格的事实。云阳县青龙街道中心卫生院质证认为无异议，但朱文华从事妇科手术已有三十余年，且在三峡医院进修，经验丰富。云阳县青龙中心卫生院向本庭提交了朱文华的结业证一份、技术合格证一份，拟证明朱文华具有手术资质的事实。杨小燕、袁浮馨质证认为，无异议，其证据只能证明朱文华具有助产资质，无医师资质。
二审查明的主要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理由综合分析评定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云阳县青龙街道中心卫生院申请对袁浮馨的伤残等级、医疗过错及后续治疗费等进行重新鉴定问题。诉讼中，虽云阳县青龙街道中心卫生院对重庆市渝万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有异议，但其没有举示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的鉴定结论的鉴定程序不合法、鉴定结论依据明显不足，或者有申请重新鉴定的法定事由，故上诉人云阳县青龙街道中心卫生院申请对袁浮馨的伤残等级、医疗过错及后续治疗费等进行重新鉴定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责任划分是否恰当问题。医疗损害侵权责任大小主要基于两个方面加以划分：一是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的参与度；二是医务人员的过错大小。本案中，重庆市渝万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为：医方在剖宫产过程中，子宫切口较小，麻醉效果可能不满意，术野暴露不佳，取头困难，在使用产钳助产过程中致胎儿颅骨骨折及硬膜外血肿的不良后果，据《医疗过错司法鉴定规则》之相关规定，医方的行为存在过错。患儿患代谢性骨病属实，与颅骨骨折及硬膜外血肿有一定因果关系，系次要因素，建议承担次要责任。医方的医疗行为与患儿颅骨骨折及硬膜外血肿有一定因果关系，系主要因素，建议承担主要责任。虽云阳县青龙街道中心卫生院对此鉴定结论有异议，但未举示相应证据予以反驳，而杨小燕、袁浮馨对此鉴定结论并无异议，故一审判决云阳县青龙街道中心卫生院承担70%的责任，袁浮馨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杨小燕、袁浮馨上诉认为一审给云阳县青龙街道中心卫生院划分70%责任偏低，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一审计算袁浮馨护理费天数是否错误问题。一审已查清，袁浮馨实际住院200天，其在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有75天没有人探视，且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的住院医药费收据上也显示有护理费16512.56元，故一审未计算该75天的护理费并无不当。杨小燕、袁浮馨上诉认为一审少计算护理费75天，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袁浮馨残疾赔偿金是否正确问题。残疾赔偿金是对受害人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是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本案中，杨小燕生育袁浮馨时虽系农村户籍，但在本案起诉前响应政策号召已转为城镇居民，且在城镇购房居住，而云阳县青龙街道中心卫生院在诉讼中未举示相应证据证明杨小燕转为城镇居民存在恶意，故云阳县青龙街道中心卫生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袁浮馨系杨小燕婚生女，故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袁浮馨的伤残赔偿金并无不当，云阳县青龙街道中心卫生院上诉认为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袁浮馨的残疾赔偿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一审判决袁浮馨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是否恰当问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数额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综合予以考虑。结合本案实际，一审判决袁浮馨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并无不当。杨小燕、袁浮馨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袁浮馨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04元，由杨小燕、袁浮馨负担651元，由云阳县青龙街道中心卫生院负担17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04元，由杨小燕、袁浮馨负担1202元，由云阳县青龙街道中心卫生院负担12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杨 超
代理审判员 李迪云
代理审判员 张艳敏
二〇一三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蹇佳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