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海法商初字第1148号
原告绍兴市恒昌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韦福安。
委托代理人魏锋，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湘元，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东西国际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贵英。
委托代理人ＸＸ允，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文，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绍兴市恒昌集团有限公司为与被告上海东西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7月28日向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虹口院）提起诉讼，虹口院立案受理后，认为该案应由上海海事法院管辖，遂依法将该案移送本院。本院于同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魏锋、潘湘元，被告委托代理人高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因相关出口业务需要，经国外客户指定被告作为涉案出口货物的货运代理人，原告遂于2013年3月委托被告就涉案出口至越南的价值41，400.77美元的涤纶针织面料办理订舱、报关、拖车等货代事宜。原告将涉案货物交付被告，并向被告支付了货代费用人民币5，143元，但被告却迟迟未交付涉案正本提单。原告在未收到国外客户贸易货款的同时，发现用于装载涉案货物的集装箱已拆箱并用于装载其他货物。原告认为，因被告拒绝交付涉案正本提单，致其未能收到货款并造成损失。为此，原告请求判令被告赔偿货款损失41，400.77美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美元活期存款利率计息，自2014年7月28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被告辩称，被告系无船承运人，其与原告间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被告已向原告签发并交付了提单，涉案货物亦已交付收货人；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依法不应予以保护；即使被告被认定为货运代理人，被告亦已完成货代义务，且无任何过错；加之原告未举证证明其存在实际损失，故被告不应承担责任。为此，被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原告为支持其诉请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协议书，用以证明原、被告间存在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被告对该证据效力无异议，但认为协议书并不能证明双方间存在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事实上被告系无船承运人，与原告间存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本院认为，该证据效力因被告认可而应予认定。关于原、被告间就涉案货物出运事宜所建立的法律关系，本院将另行综合认定。
2、货运委托书，用以证明原告委托被告办理涉案出口货物的订舱、报关、拖车等货代事宜，且货运委托书上已载明被告须交付全套正本提单。被告对该证据效力无异议，但认为被告系作为无船承运人接受原告委托。本院认为，该证据效力因被告认可而应予认定。关于被告法律地位，本院将另行综合认定。
3、装货单场站收据副本，用以证明被告已收到原告交付的货物，且被告擅自将托运人更改为被告自身。被告对该证据效力无异议，并确认已收到原告交付的货物，但认为之所以将所载托运人更改为被告，系因为该装货单场站收据副本系直接沿用了实际承运人向被告出具的样式。本院认为，该证据效力因被告认可而应予认定。
4、费用确认单、发票及付款凭证，用以证明原告收到被告所发费用确认单及发票，并已向被告支付费用。被告对上述证据效力均无异议，但认为费用确认单上已载明无船承运人提单（HB／L）及实际承运人提单（MB／L）编号，原告并未对此提出异议，表明原告已认可被告无船承运人身份。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效力因被告认可而应予认定。关于被告法律地位，本院将另行综合认定。
5、提单确认通知书，用以证明原、被告双方就提单应记载信息进行了确认。被告对该证据效力无异议，但认为提单确认通知书上已载明被告无船承运人提单编号为DSLSH1304240，表明原告已认可被告无船承运人身份。本院认为，该证据效力因被告认可而应予认定。关于被告法律地位，本院将另行综合认定。
6-7、商业发票、装箱清单及出口货物报关单，用以证明原告委托被告办理涉案货物出口报关事宜，出口货物报关单载明货物价值为41，400.77美元。被告对上述证据效力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效力因被告认可而应予认定。
8、电话录音记录（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稿），用以证明在未收到涉案货款的情况下，原告业务经理谢惠群曾于2014年7月致电被告法定代表人郑贵英索要提单。被告对该证据效力有异议，认为原告无法证明录音中的通话方确系被告法定代表人郑贵英；且该通话录音未经被告同意，依法不应被采纳；原告于涉案货物交付后一年多才索要提单，显示其怠于行使权利。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稿均系复制品，无法与原始录音记录核对一致；且在案无其他证据可佐证并确认通话双方身份及与原、被告的关系，故本院对该证据效力无法认定。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被告操作员王婷婷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原、被告此前的合作模式。原告认为王婷婷未出庭作证，故对证据效力有异议；但原告确认另有七票案外货物同样系由原告委托被告出运，被告均向原告签发／交付了提单。本院认为，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因证人王婷婷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故本院对该证据效力不予认定；但对原、被告双方所确认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2-3、实际承运人提单及无船承运人提单（复印件），用以证明被告向原告签发了无船承运人提单，而实际承运人亦向被告签发了提单。原告认为上述证据无法与原件核对一致，故对证据效力均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一致，且在案无其他证据可印证被告确曾签发提单，故本院对上述证据效力不予认定。
4、实际承运人所发送的关于涉案编号为NSSU0035182的集装箱流转查询记录的电邮（附电邮公证书），用以证明涉案货物已于2013年5月中旬在目的港交付收货人。原告对该证据效力无异议，并确认关于涉案货物交付时间的事实。本院认为，该证据效力因原告认可而应予认定；对原、被告双方所确认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认证意见，结合原、被告诉讼中陈述，本院查明案件事实如下：
2013年3月，原、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原告委托被告办理货物出运相关的订舱、报关等事宜。因被告系涉案FOB贸易国外客户指定的货运代理人，原告遂于同年4月11日向被告发出货运委托书，委托被告就涉案自上海出口至越南的涤纶针织染色布，办理订舱、报关、陆路拖车事宜，并载明要求3正／3副全套提单。被告安排车辆至原告处接收321捆货物后，装入编号为NSSU0035182的二十英尺集装箱并运至堆场。涉案出口货物报关单载明，成交方式为FOB，结汇方式为电汇，涉案货物价值为41，400.77美元；货物信息与商业发票、装箱清单载明内容一致。货物出运前，被告曾向原告发出提单确认通知书，与原告确认提单记载信息。提单确认通知书载明，提单编号为DSLSH1304240；托运人为原告，收货人／通知方为UNITEXFASHIONCO.，LTD；船名为JACKELINE-H，航次为／V.1308W，装港中国上海，卸港越南海防；货物为321捆纺织品，装载于编号为NSSU0035182的二十英尺集装箱内；运费到付。
另查明，2013年4月18日，被告向原告发出费用确认单，载明应收取包括订舱费、报关费、拖车费等在内的货代费用人民币5，143元。原告确认费用金额后，被告于同年5月6日开具货代发票，原告已全额支付。
还查明，涉案整箱出运的货物于2013年5月中旬运抵越南海防并已被提取。原、被告双方确认，另有七票案外货物同样系由原告委托被告出运，被告均向原告签发／交付了提单。但被告并未取得经营无船承运业务的资质。
关于管辖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对法人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原、被告间法律关系，无论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抑或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所涉纠纷依法均应由海事法院专门管辖。本院作为被告住所地海事法院，对本案依法具有管辖权。
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本院认为，因涉案运输所涉目的港位于中国境外而具有涉外因素，需首先依法确定法律适用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诉讼中，原、被告均明确选择适用中国法律，故中国法律应被确定为实体准据法而加以适用之。
一、关于被告法律地位及双方间就涉案货物出运事宜所建立的法律关系认定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从货代行业操作惯例来看，签发运输单证的无船承运人可同时从事相关货代事宜，但不具备无船承运人资质的货运代理人却仅能从事相关货代事宜而不能以自身名义签发运输单证。故判断货代企业法律地位究竟是货运代理人，还是无船承运人，是否实际签发运输单证即为重要判断依据。本案中，被告所提供的无船承运人提单、实际承运人提单均无法与原件核对一致，故被告未能就其实际签发了提单作有效举证。退而言之，即使被告在实际承运人签发的提单上被记载为托运人，仅凭该节事实亦不足以单独认定被告确已实际签发无船承运人提单。其次，正如被告所抗辩，就原、被告之间而言，涉案提单仅是运输合同的证明而非运输合同本身，被告仍有机会通过举证证明其与原告间存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但被告并未就此提供任何证据。再次，即使此前存在相关交易惯例，亦不足以证明在涉案货物出运中被告的法律地位。最后，业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显示，被告确实完成了原告所委托的订舱、报关、陆路拖车等货代事宜，且其并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际海运条例》之规定，取得经营无船承运业务的资质。故就在案证据而言，本院无法认定被告系实际签发提单的无船承运人，而双方就涉案货物出运事宜建立的法律关系，亦应被认定为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
二、关于被告是否存在可归责的违约行为，原告有无实际损失，以及损失与违约行为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被告作为货运代理人，以过错推定为归责原则，在被告未能举证其就提单交付不存过错的情况下，依法应推定其具有过错。事实上，作为委托人的原告，在其向被告发出的货运委托书中已载明要求全套正本提单。在FOB贸易所涉运输中，原告因实际向被告交付货物而取得实际托运人的地位。在原告明确要求被告交付提单的情况下，被告依法应优先向原告交付提单。现被告虽抗辩称已向原告交付提单，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应认定被告因未交付提单而存在可归责的违约行为。其次，原告主张的是未收取贸易货款的同时货物失控所造成的损失。未收取货款系否定性事实，对此依法应将举证责任移转至被告方。作为涉案FOB贸易项下买方指定的货运代理人，被告理应有途径了解买方货款支付情况，但其并未就此举证，甚至未提出实质存疑之处。故应认定原告存在实际损失的事实成立，损失金额依出口货物报关单记载应认定为41，400.77美元。最后，涉案贸易结汇方式为电汇，原告能否收汇本与提单交付无关；但在收汇无果、贸易不成的情况下，原告是否持有全套正本提单却决定了其对货物的控制权，原告如持有提单仍可选择转售或退运货物。正是被告未交付提单的违约行为，导致原告不得不面对钱货两空的不利局面。由此，理应认定损失与违约行为间存在因果关系。
三、关于被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
本院认为，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中的诉讼时效应适用《民法通则》普通时效规定，而非《海商法》特殊时效规定，时效期间为从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两年。原告于2013年4月委托被告代理出运涉案货物并明确索要提单，至其于2014年7月起诉，并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
最后，原告主张作为法定孳息的利息损失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四）项、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上海东西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绍兴市恒昌集团有限公司赔偿41，400.77美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美元活期存款利率计息，自2014年7月28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被告上海东西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如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43.4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人民币2，621.71元，由被告上海东西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绍兴市恒昌集团有限公司、被告上海东西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ＸＸ.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陈 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
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八条货运代理企业接受契约托运人的委托办理订舱事务，同时接受实际托运人的委托向承运人交付货物，实际托运人请求货运代理企业交付其取得的提单、海运单或者其他运输单证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契约托运人是指本人或者委托他人以本人名义或者委托他人为本人与承运人订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人。
实际托运人是指本人或者委托他人以本人名义或者委托他人为本人将货物交给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有关的承运人的人。
第十条委托人以货运代理企业处理海上货运代理事务给委托人造成损失为由，主张由货运代理企业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货运代理企业证明其没有过错的除外。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
（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
（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