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29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绍华，男，1989年6月19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晶晶，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汤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康沈路1762号1层。
法定代表人：孙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愉忠，上海卫根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绍华与上诉人上海汤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汤骋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4628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绍华的上诉请求为变更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撤销第四项，改判上诉人汤骋公司支付其：1、2015年10月15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工资差额15,650元；2、2016年3月1日至同月22日期间工资5,885元；3、2015年11月15日至2016年3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2,000元；4、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000元；5、报销费用447元。事实与理由：1、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案涉销售代理协议书因没有明确工资标准等要件，且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能被认定为劳动合同。2、其工资标准应为每月8,000元，从其提供的招聘信息可以印证该标准，且汤骋公司应对双方工资不明承担不利后果。3、就报销费用，其已尽合理解释，且微信群的聊天记录也能印证其垫付了相关费用。
上诉人汤骋公司不接受上诉人李绍华的上诉请求，认为：1、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仅为代理关系，故经济补偿及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均无依据；2、薪酬计发以实际业绩为准，其公司已足额向李绍华支付；3、李绍华所主张的工资及其标准无依据。由此，汤骋公司亦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其公司无须支付李绍华：1、2015年10月15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工资差额4,840元；2、2016年3月1日至同月22日期间工资3,826.09元；3、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2,750元。
上诉人李绍华表示不接受上诉人汤骋公司的上诉请求。
李绍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为汤骋公司支付其：1、2015年10月15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工资差额15,650元；2、2016年3月1日至同月22日期间工资5,885元；3、2015年11月15日至2016年3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2,000元；4、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000元；5、报销费用44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6日，李绍华与汤骋公司签署理财产品销售代理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定甲方（汤骋公司）授权乙方（李绍华）销售代理甲方的产品，代理期限为2015年10月16日至2016年10月16日，每月20日计算上月佣金，补充协议约定了佣金结算标准，并约定乙方每月完成网点负责人（职级）业绩指标（经折算后的业绩总额）的销售额时，甲方将按以下标准给予津贴，以资鼓励，职级网点负责人，底薪5,500元。汤骋公司未与李绍华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未为李绍华办理过招工手续，亦未为李绍华缴纳社会保险费。汤骋公司每月15日左右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李绍华上月报酬。2015年11月16日至2016年3月11日期间，汤骋公司先后向李绍华中国民生银行账户、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6笔。时间、金额、摘要信息分别为：2015年11月16日、2,750元、工资，2015年12月15日、5,405元、工资，2016年1月15日、5,405元、工资，2016年2月17日、3,300元、工资，2016年3月11日、3,300元、跨行。
汤骋公司向李绍华发放有工牌，其上粘贴照片，并有打印的上海汤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姓名李绍华、职务门店负责人、编号0082、热线电话400-155XXXX等字样。2016年1月21日，汤骋公司向李绍华发放荣誉证书，其上载明：“李绍华员工，热烈祝贺你荣获上海汤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2015年最佳‘优秀员工服务’奖。”其中李绍华三字系手写，其余字体均为打印字体。2016年3月17日，李绍华向汤骋公司寄送辞职及结算通知书，以汤骋公司未按照面谈约定足额发放工资（应发8,000元/月，实发3,300元-5,500元不等），经多次要求仍推诿，拒绝签署书面劳动合同，未依法为李绍华缴纳在职期间的社会保险费为由，提出辞职，并要求汤骋公司支付欠付的工资、提成、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经济补偿。汤骋公司于2016年3月18日收到前述辞职及结算通知书，李绍华于同月22日办理了交接手续。
2016年4月6日，李绍华就案涉争议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6年5月20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浦劳人仲（2016）办字第2868号裁决书，对李绍华的请求未予支持。李绍华不服该裁决，遂提起诉讼。
一审中，李绍华提交：1、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证明李绍华的入职时间、需要考勤、服从汤骋公司管理、汤骋公司为李绍华设定业务指标、汤骋公司发放李绍华的系工资而非佣金、李绍华办理过工作交接的事实；2、周浦门店开业筹备的相关照片及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公司固定物品领用登记表及物品交接清单（均系复印件），表示李绍华根据汤骋公司安排全程参与了周浦门店开业前的装修、筹备、人员招聘及培训，聊天记录反映出汤骋公司安排李绍华具体工作，证明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及李绍华办理过交接的事实；3、李绍华在汤骋公司培训的照片打印件，证明李绍华日常需要接受汤骋公司的业务培训和指导；4、规章制度，证明汤骋公司规章制度规定员工须考勤、试用期不缴纳社保、离职需要办理工作交接；5、汤骋公司微信公众号中关于周浦门店开张的宣传信息截屏打印件，证明汤骋公司自认参加开业的系员工、客户代表及公司领导，并非代理人员；6、汤骋公司招聘信息网页截屏打印件，表示系李绍华离职后汤骋公司发布的招聘周浦门店团队主管及其他职位人员的信息，该些信息并未有建立代理关系的任何提示，反映出汤骋公司招聘的是员工、欲建立的系劳动关系，该些招聘信息反映的工资标准与李绍华主张的工资标准也相吻合；7、费用报销单及所附票据的复印件、与财务陆红的电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证明汤骋公司财务已签收票据，但尚未支付相关报销款。汤骋公司对李绍华证据1中录音及相关人员身份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李绍华系私自录音，且存在恶意套话、选择性录音的情况，故系蓄意而为，对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对证据2、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表示仅系代理销售的培训；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仅系对外宣传所需，不认可李绍华的证明内容；对证据6的真实性不认可，表示未在猎聘网发布招聘信息，且即便信息属实，也不适用于李绍华；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票据与实际不符，故不同意报销。
汤骋公司提交：1、案外人的仲裁裁决书、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证明与李绍华类似的其他员工的仲裁及诉讼案件中，均未被确认劳动关系；2、声明，表示系李绍华提交录音光盘证据中被录音人员出具，证明李绍华私下录音、内容未获认可；3、服务合同，证明汤骋公司仅在前程无忧网站发布招聘信息的事实。李绍华对汤骋公司前述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不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不清楚汤骋公司有无与猎聘网签订过服务合同。汤骋公司另表示，因李绍华代理业务的需要才制作了工牌，荣誉证书买来时就写的有员工字样；向李绍华转账支付的系佣金而非工资，摘要显示为工资或绩效工资系银行自动生成；李绍华未成功销售过理财产品，但鉴于李绍华刚入职且是网点负责人，虽没有业绩，汤骋公司也出于人道主义在2015年11月16日支付了一半的佣金2,750元；此后李绍华仍没有业绩，但汤骋公司为激励李绍华进行了打折发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李绍华与汤骋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李绍华主张双方系劳动关系，汤骋公司则主张系代理关系。双方签署有理财产品销售代理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其中约定李绍华每月完成网点负责人业绩指标的销售额时，汤骋公司才会发放底薪5,500元，但汤骋公司实际以工资、绩效工资名义向李绍华支付报酬，每月支付时间基本固定，且在李绍华无业绩的月份汤骋公司仍以工资名义支付报酬，此与汤骋公司主张的双方系代理关系及代理人的报酬与业绩紧密相关的法律特征明显不一致。结合李绍华向汤骋公司提供劳动，汤骋公司对李绍华进行培训，汤骋公司向李绍华发放的工牌载明李绍华具体职务，汤骋公司向李绍华发放的荣誉证书载明员工字样，而李绍华有关银行明细中摘要信息系银行自动生成、荣誉证书买来时就有员工字样的解释显然不合常理的事实，可认为李绍华有关双方系劳动关系的主张更具可信性，故对李绍华的主张予以采纳，对汤骋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李绍华虽主张双方口头约定的工资标准为每月8,000元加提成，但未能就此提供有效证据佐证，故其主张不予采纳。结合理财产品销售代理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中有关底薪5,500元的记载，并考虑汤骋公司银行转账的实际金额，酌情确认李绍华的工资标准为每月5,500元。
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结合前述确认的李绍华工资标准、汤骋公司的支付周期及已支付金额情况，经核算，李绍华还应支付汤骋公司2015年10月15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的工资差额4,840元。汤骋公司未提供证据佐证已支付李绍华2016年3月的工资，结合李绍华的交接情况，经核算，汤骋公司应支付李绍华2016年3月1日至同月22日的工资3,826.09元。
根据规定，用人单位存有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情形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汤骋公司确有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为李绍华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情形，李绍华以此为由提出辞职并要求汤骋公司支付经济补偿合法有据，应予支持。根据李绍华的工作年限和前述确认的工资标准，经核算，汤骋公司应支付李绍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2,750元。
就李绍华诉请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鉴于双方对法律关系的性质存有争议，且双方签署的理财产品销售代理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对李绍华职级、底薪、佣金结算标准及时间、协议期限均做出了约定，已具备了劳动合同的部分必备条款，故双方订立的代理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其实质即为“变形”的劳动合同，李绍华再要求汤骋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就李绍华诉请的因公报销费用447元，因其未能提供证据佐证相关票据对应的费用系为汤骋公司工作而产生，故该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8日判决：一、上海汤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绍华2015年10月15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工资差额4,840元；二、上海汤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绍华2016年3月1日至同月22日期间工资3,826.09元；三、上海汤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绍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750元；四、驳回李绍华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二审中，李绍华与汤骋公司均未补充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汤骋公司表示，就佣金的发放，不仅以李绍华的工作成果为依据，其工作过程亦为考量因素。上述事实，由二审庭审笔录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具有隶属性之特征，表现在劳动者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支付报酬，而劳动带来的收益或损失由用人单位负担。本案中，汤骋公司虽主张其公司与李绍华之间系代理关系，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公司已发放的佣金如何与李绍华已完成的代理活动的成果相关；且该公司于二审中就佣金的发放亦考量李绍华的工作过程之陈述，亦符合劳动关系中劳动报酬发放的特征。在此基础上，本院赞同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等所认定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之结论。
李绍华诉称其与汤骋公司口头曾约定其月工资标准为8,000元。但就该主张，在汤骋公司予以否认的情况下，李绍华于一审中提供的招聘信息网页截图打印件等难以予以印证；李绍华二审中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难以采纳。由此，本院结合双方之间签订的理财产品销售代理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等，认同一审所核定的李绍华月工资5,500元之标准，继而认定理财产品销售代理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已就劳动报酬进行了约定。由此，就李绍华以前述协议缺乏工资标准等要件而不能认定为劳动合同之主张，本院难以采纳。李绍华另主张前述协议系其在汤骋公司的诱导下签署，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就此并未举证证明，故本院亦难采纳。
关于报销费用，一审法院已详尽阐述未予支持理由，该理由正确，本院予以赞同，不再赘述。
综上，一审法院对在案证据效力之甄别合法有据，在此基础上对案涉事实之认定与法律法规之适用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就本案中诉讼请求作出判决时，已经详尽地阐明了判决理由，该理由正确，不再赘述。李绍华与汤骋公司均坚持上诉，但未提出新的事实与理由加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
由此，上诉人李绍华与上诉人汤骋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李绍华与上诉人上海汤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绍华与上诉人上海汤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建辉
代理审判员 叶 佳
审 判 员 成 阳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仇佳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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