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7民再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鲁里清，男，1955年3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石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开炎，湖南劲鸣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湖南劲鸣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海军，男，1975年9月2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湖南省石门县。
鲁里清与金海军、石门县湘国煤矿、石门县蔡子趟合作煤矿债务转移合同纠纷、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石门县人民法院2015年6月3日作出（2015）石民三初字第127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在执行中发现错误，经该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研究，裁定再审。再审期间，该院追加周明东、刘显军、李子贵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6年8月18日，该院作出（2016）湘0726民再1号民事判决。鲁里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院审理过程中，鲁里清于2016年12月8日以原审被告石门县湘国煤矿、石门县蔡子趟合作煤矿已经在起诉前被注销，主体不适格为由，申请撤回对该二原审被告的起诉。12月9日，本院裁定准许鲁里清撤回对该二原审被告的起诉，并以周明东、刘显军、李子贵与本案处理结果已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为由，通知该三人退出本案诉讼。上诉人鲁里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开炎、王磊，被上诉人金海军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里清上诉请求：1、撤销石门县人民法院（2016）湘0726民再1号民事判决，改判金海军偿还鲁里清借款本金16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6月1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约定月利率2％计算，另加2014年6月10日前利息41.65万元，减已付利息5万元）；2、本案一审案件诉讼费、保全费，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金海军承担。事实与理由：金海军与鲁里清于2014年6月10日进行了本息结算。2014年9月15日，金海军偿还鲁里清借款利息5万元。一审据以作出“金海军与鲁里清原来的债权债务关系经扩股后已经发生性质变化，鲁里清由原来的相对于金海军的债权人，变成了石门县湘国煤矿的股东”认定的扩股协议只是成立，并未实际履行。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
金海军辩称：请求公正判决。
2015年5月21日，鲁里清向石门县人民法院起诉石门县湘国煤矿、石门县蔡子趟合作煤矿、金海军称：金海军因经营石门县湘国煤矿、石门县蔡子趟合作煤矿缺资金分别于2012年1月1日、2013年6月6日向鲁里清借款150万元、40万元。经催讨，金海军于2013年6月26日偿还借款30万元。后双方于2014年6月10日进行了结算，金海军尚欠鲁里清本金160万元、利息41.65万元，并约定于2014年农历年底还清，逾期则按月息2％计息。2014年9月25日，金海军偿还利息5万元。后金海军对所欠借款本息经催讨未再偿还。故请求：1、判令石门县湘国煤矿、石门县蔡子趟合作煤矿、金海军偿还借款本金16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6月1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约定月利率2％计算，暂算至2015年6月10日利息为38.4万元，另加2014年6月10日前利息41.65万元，减已付利息5万元，利息共为75.0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石门县湘国煤矿、石门县蔡子趟合作煤矿、金海军承担。
经石门县人民法院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被告金海军、石门县湘国煤矿偿还原告鲁里清借款本金及利息170万元，于2015年6月5日前付清；二、原告鲁里清放弃对被告石门县蔡子趟合作煤矿的诉讼请求；三、本案案件受理费2.56万元，减半收取1.28万元，财产保全费0.5万元，合计1.78万元由原告鲁里清承担。
鲁里清再审称，其再审意见及诉讼请求与原审一致。
金海军再审辩称：鲁里清所诉属实，表示没有异议。
石门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石门县湘国煤矿系金海军和李子贵合伙经营的普通合伙企业，于2012年2月15日进行了工商登记（变更），执行事务合伙人为金海军；石门县蔡子趟合作煤矿系集体所有制的企业，2013年11月11日进行工商登记（变更），负责人亦为金海军。因煤矿经营权买卖和实际经营需要，金海军与鲁里清于2012年发生债权债务关系转移，形成了金海军欠鲁里清债务150万元。2013年6月6日，金海军向鲁里清借款40万元，经催要，金海军于2013年6月26日偿还30万元。因此，金海军共欠鲁里清债务160万元。
2013年3月28日，金海军与鲁里清、李子贵、周明东、刘显军自愿签订《扩股协议》，该协议载明“由于湘国煤矿经营资金不足，经法人代表金海军与其合伙人李子贵共同协商同意，于2013年3月28日实行扩股，进行股金重组，其股东股金及占股份分配情况如下:金海军20万元占股4％；李子贵70万元，占股14％；刘显军170万元，占股34％，鲁里清190万元，占股38％；周明东50万元，占股10％（湘国煤矿尚欠银行贷款260万债务）”。同时，协议中还约定“一、由金海军担任煤矿法人代表，并全权负责煤矿一切事宜，主管财务；……四、煤矿在经营过程中，如因经营不善或市场原因造成亏损，其亏损全部由金海军一人承担，并保证其他股东投资不受损失；五、本协议自股东签字之日起生效，一式六份，煤矿留存一份，各股东各持一份。”上述5人均在协议的股东签名栏里签字并按了指印。
2014年6月10日，鲁里清与金海军双方独自进行本息结算，写下“金海军到2014年6月31日止欠款清单”一份，由金海军签了名，该清单注明：金海军尚欠鲁里清本金160万元、利息41.65万元，并约定于2014年农历年底还清，否则按月息2％计息。2014年9月25日，金海军偿还利息5万元后对所认可的借款本息，经鲁里清多次催讨未还，故鲁里清对金海军提起诉讼。
再审另查明，石门县湘国煤矿、石门县蔡子趟合作煤矿分别于2015年4月9日、2015年1月28日，被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注销。
石门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石门县人民法院（2015）石民三初字第127号民事调解书确有错误。首先，该调解书错列诉讼主体。石门县湘国煤矿、石门县蔡子趟合作煤矿在原审起诉时就已经被工商登记部门依法注销，不再具备企业法人的主体资格，原审未认真对相关资料进行实际审核，而将二者列为被告进行调解并达成协议，制作并送达调解书，明显违反了我国民事诉讼法律的相关规定。第二，原审对鲁里清与金海军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的形成及变化的基本事实没有查明。金海军在原审时，还与鲁里清共同隐瞒了在2013年3月28日，他们与李子贵、周明东、刘显军等5人自愿签订了一份《扩股协议》的案件基本事实未向原审如实陈述，致使原审未对当事人债权债务关系的形成及变化进行事实审理，仅依据双方当事人表面上意见一致的调解意向进行调解处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第三，原审达成的调解内容违反了法律规定。本案中，鲁里清与金海军共发生二起借款关系。鲁里清在再审庭审时陈述，其与金海军发生的第一笔150万元的债权债务，并非现金借款，而是他们在煤矿的买卖当中进行债权转移得来的，即金海军买湘国煤矿的时候这个煤矿是案外人张年权的，金海军差张年权150万元，而张年权又买了鲁里清的煤矿差150万元。第二笔是在2013年6月6日，金海军向鲁里清借款40万元，经催要，金海军于2013年6月26日偿还借款30万元，尚欠10万元。至此，双方形成金海军欠鲁里清债务本金160万元的事实。在2013年3月28，鲁里清与金海军和李子贵、周明东、刘显军共同签订了《扩股协议》，将属于金海军和李子贵2名股东的石门县湘国煤矿，扩股为5名股东，进行了股金重组，其中，鲁里清190万元，占股38％。根据该协议第五条“本协议自股东签字之日起生效”的约定，这一《扩股协议》已经对5名股东生效。虽然，鲁里清在再审质证时辩称，扩股协议签订后他没有实际出资，是意向性的，未生效。但从前述事实来看，扩股后“鲁里清190万元，占股38％”的协议内容记载既然是真实的，说明金海军欠鲁里清的二笔债务已经转为鲁里清在扩股后的石门县湘国煤矿中的股份。同时，李子贵、刘显军亦在再审质证时陈述他们已经实施了扩股协议，主要是通过以前的股金作股本来签订该协议的，金海军欠鲁里清160万元是股金。因此，金海军与鲁里清原来的债权债务关系经扩股后已经发生性质变化，鲁里清由原来的相对于金海军的债权人，变成了石门县湘国煤矿的股东。同为原石门县湘国煤矿的股东，在石门县湘国煤矿依法注销后，鲁里清不能就已经消亡的债务，再通过民事诉讼程序向金海军和石门县湘国煤矿主张债权。即使鲁里清与金海军有争议，亦只是属于石门县湘国煤矿因国家政策性关闭而被工商登记部门依法注销产生的合伙解散的清算事宜。
综上，石门县人民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石门县人民法院（2015）石民三初字第127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鲁里清对原审被告金海军的诉讼请求。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2.56万元，减半收取1.28万元，财产保全费0.5万元，合计1.78万元，由原审原告鲁里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鲁里清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刘楚双律师出具的证明、股东大会决议、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湖大司鉴中心〔2016〕文鉴字第3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各1份，拟证明鲁里清与金海军及其他第三人所签订的《扩股协议》与股东大会决议形成于同一时间段，是在2014年下半年在刘楚双律师办公室审定的，故不真实；同时，《扩股协议》与股东大会决议没有实际履行，不是真正的扩股，是为了保证煤矿注销后在国家补偿到位的情况下鲁里清的欠款能够得到偿还。
经庭审质证，金海军对以上证据均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刘楚双律师出具的证明、股东大会决议、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够共同证明《扩股协议》与股东大会决议系同时形成，《扩股协议》的签署日期提前的情况，对其证明效力依法应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除《扩股协议》的签订时间认定有误外，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9月，金海军与鲁里清、李子贵、周明东、刘显军签订《扩股协议》及《石门县湘国煤矿股东大会决议》，其中，《扩股协议》的签署日期提前为2013年3月28日。《石门县湘国煤矿股东大会决议》关于股份比例的约定与《扩股协议》相同，《石门县湘国煤矿股东大会决议》另有“由金海军全权负责政府奖补资金到位事宜，以保证奖补资金到位后首先清偿银行贷款，然后进行其他债权债务分配”的内容。《扩股协议》、《石门县湘国煤矿股东大会决议》均未实际履行。根据2014年9月30日湖南省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常德市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总体方案的复函》及2014年9月28日石门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同意石门县湘国等7家煤矿自行关闭和整合的决定》，石门县湘国煤矿应当在2014年10月底前完全关闭到位。石门县湘国煤矿在关闭注销过程中，《合伙人确认决定》的“全体合伙人签字”处只有金海军、李子贵签名，落款日期：2015年3月22日。
还查明，“金海军到2014年6月31日止欠款清单”中确定的利息41.65万元组成为：150万元利息按1分计算，截至到2014年6月底2年6个月共计45万元；10万元利息按2分计算，截至利息2014年6月6日2.4万元，偿还利息5.75万元，共欠利息41.65万元。
二审期间，鲁里清表示原审时其仅起诉石门县湘国煤矿、石门县蔡子趟合作煤矿及金海军，该债务系金海军个人债务。金海军对系其个人债务表示认可。
本院认为，金海军所欠鲁里清债务中的150万元，系债务转移形成，10万元系金海军向鲁里清借款，故本案应确定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借款合同纠纷。结合本案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金海军是否应按约偿还鲁里清的借款及相应利息。
因债务转移，金海军欠鲁里清150万元。另金海军向鲁里清借款40万元，后偿还30万元，尚欠借款10万元，金海军共欠鲁里清160万元，双方对此进行了结算确认。同时，双方均认为160万元系金海军的个人债务，故以上债务应由金海军负责偿还。关于利息，欠款清单载明已对截止2014年6月底的利息进行了结算，共计41.65万元。同时，欠款清单还约定，160万元款项应于2014年农历年底还清，否则按月息2％计息，因约定的利率未超过相关法律的规定，故金海军应从2014年7月1日起按此利率标准支付未按欠款清单约定还款后的利息。而金海军在结算后偿还的利息5万元应予扣减。
至于一审认定石门县湘国煤矿“扩股”的问题，虽然金海军、鲁里清、李子贵、周明东、刘显军签订过《扩股协议》及《石门县湘国煤矿股东大会决议》，但是，首先，《扩股协议》与《石门县湘国煤矿股东大会决议》系同时形成，只是《扩股协议》的落款日期提前为2013年3月28日，而根据相关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的文件，《扩股协议》及《石门县湘国煤矿股东大会决议》形成时石门县湘国煤矿应当在2014年10月底前完全关闭退出已是确定的事实；其次，石门县湘国煤矿在关闭注销过程中，《合伙人确认决定》的“全体合伙人签字”处只有金海军、李子贵签名；最后，《扩股协议》及《石门县湘国煤矿股东大会决议》均未实际履行。故一审认定石门县湘国煤矿“扩股”错误。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鲁里清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金海军偿还鲁里清160万元及未结算利息（利息从2014年7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
二、金海军偿还鲁里清已结算利息41.65万元，已付利息5万元予以扣减，即金海军还需偿还鲁里清已结算利息36.65万元。
（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万元，财产保全费0.5万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6万元，共计4.34万元，由金海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秋岚
审判员 杜春梅
审判员 龚哲羲
二〇一七年一月四日
书记员 谭桃丽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
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