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民终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精工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县。
法定代表人：奚柏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汉波，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玮琳，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芜湖名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钱名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康，北京金诚同达（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方方，北京金诚同达（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芮世学，男，1963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县。
上诉人芜湖精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芜湖名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嘉公司）、芮世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芜中民二初字第00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8日作出（2015）皖民二终字第00430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6年7月21日作出（2016）皖02民初3号民事判决，精工公司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7日立案后，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精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汉波、何玮琳，名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康、朱方方到庭参加诉讼。芮世学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精工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名嘉公司对精工公司的诉请；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芮世学向名嘉公司的借款行为，并非履行职务。依据法律规定，认定职务行为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一是行为人系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即具有职务身份，二是该个人须以法人名义从事经营活动。芮世学挂靠精工公司承接案涉工程，系工程实际施工人，而非精工公司员工，不具有职务身份，且对外借款行为亦不属于项目经理的职权范围。原审判决已认定芮世学系以个人名义向名嘉公司借款，故芮世学的借款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2、即使借款用于案涉工程，亦不应当认定精工公司是借款主体。首先，借款合同系芮世学以个人名义签订，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芮世学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其次，借款合同系诺成性合同，成立时即生效，合同主体也随即确定，至于款项用途，则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及合同主体的认定。再次，芮世学承包案涉工程，系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并已就工程款与精工公司结算完毕，精工公司并非案涉借款的受益主体，故精工公司不是案涉借款的实际用款人，不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3、名嘉公司对精工公司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自2011年8月18日借款到期至提起本案诉讼，名嘉公司从未向精工公司主张过权利，芮世学个人出具的说明与精工公司无关。另外，名嘉公司在借款到期后近三年的时间里，从未向精工公司主张过权利，也印证了精工公司并非实际借款人。
名嘉公司答辩称：1、名嘉公司是经批准依法设立的从事小额贷款发放业务的公司，其向精工公司出借300万元并收取相应利息，符合法律规定。2、案涉《借款合同》虽系名嘉公司与芮世学签订，但芮世学在申请借款时提交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成交通知书》，名嘉公司对案涉工程也进行了实地考察，确认芮世学系该工程项目经理。鑫盛公司向精工公司承建的工程供应钢材，在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2）鸠民二初字第00003号案件中，鑫盛公司认可精工公司于2011年7月19日支付钢材款300万元的事实，对此，精工公司并未提出异议，表明精工公司认可芮世学的借款行为系代表公司，上述事实已经生效民事判决所认定，故芮世学的借款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相应的还款责任应由精工公司承担。3、根据芜湖县湾沚镇人民政府与精工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二条第七项和《成交通知书》中均载明芮世学是津元新城项目的项目经理，在项目完工后，《审计资料提供情况登记表》中亦载明芮世学为项目经理，芮世学在申请贷款时向名嘉公司提供了上述资料，因此，名嘉公司有理由相信芮世学系代表精工公司借款。4、精工公司与芮世学签订《项目承包合同》系精工公司的内部行为，对此名嘉公司并不知晓，故无论芮世学是否与精工公司进行结算，均与名嘉公司无关。综上，精工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名嘉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精工公司给付名嘉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并自2011年7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支付利息；精工公司承担名嘉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10万元。本案发回重审后，名嘉公司诉讼请求变更为：1、芮世学、精工公司共同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并自2011年7月19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支付利息；2、芮世学、精工公司承担名嘉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10万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8月18日，精工公司与芜湖县湾沚镇人民政府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湾沚镇津元新城（三元新区）新农村安置小区工程（以下简称津元新城项目）由精工公司承包施工，项目经理为芮世学。2010年10月16日，精工公司与芮世学、奚柏华、沈绪财三人签订《项目承包合同》，约定上述工程由芮世学等三人出资承包，盈亏自负。2011年7月19日，芮世学与名嘉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300万元，合同项下贷款仅用于资金周转，期限不超过1个月，到期日为2011年8月18日，月利率1.2%，逾期还款罚息利率上浮50%，借款人未能按时足额清偿本息，应当承担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同日，芮世学向名嘉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载明：芮世学系精工公司津元新城工程项目部项目经理，津元新城因施工购买钢材，申请借款300万元用于支付芜湖鑫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盛公司）钢材款，特委托将此借款汇入鑫盛公司工作人员昝林生账户。当日，名嘉公司即汇入昝林生账户300万元。2013年1月7日，芮世学出具说明一份，载明：精工公司津元新城项目部于2011年7月19日向名嘉公司借款，名嘉公司多次催讨。
另查明：2011年11月17日，鑫盛公司因与精工公司钢材款纠纷诉至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要求精工公司支付钢材款及违约金。该院作出（2012）鸠民二初字第00003号生效判决，认定：至2011年6月，精工公司欠鑫盛公司钢材款及垫资费共计5035302元，鑫盛公司自认精工公司于2011年7月19日付款300万元、同年9月28日付款60万元，故判令精工公司向鑫盛公司支付剩余钢材款1435302元。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虽是芮世学以个人名义与名嘉公司签订，但名嘉公司依据芮世学的委托，将300万元借款直接汇入鑫盛公司账户为精工公司支付钢材款，在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2）鸠民二初字第00003号案件中，精工公司对其于2011年7月19日向鑫盛公司付款300万元并未提出异议，表明精工公司认可芮世学的借款行为系代表公司行使的职务行为，且（2012）鸠民二初字第00003号生效判决事实上亦减少了精工公司向鑫盛公司支付300万元钢材款的义务，故案涉借款应当由精工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芮世学不承担还款责任。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精工公司应当自借款之日即2011年7月19日起按照月利率1.2%，自违约之日即2011年8月18日起按1.8%【1.2%乘（1＋50%）】支付罚息。名嘉公司主张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支付利息，超出合同约定，不予支持。名嘉公司主张律师代理费10万元，虽有合同约定，但该主张明显过高，酌情调整为7万元。至于精工公司辩称本案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因芮世学出具的书面说明能够证明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发生多次中断，故该辩解不能成立。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精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名嘉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7月19日起至2011年8月17日按月利率1.2%计算，自2011年8月18日起按月利率1.8%计算至上述款项实际给付之日止）；二、精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名嘉公司律师代理费7万元；三、驳回名嘉公司的其他诉请。案件受理费4811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3113元，由名嘉公司负担3113元，精工公司负担50000元。
二审中，精工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1、2010年10月14日芮世学出具的承诺书，证明因芮世学向鑫盛公司购买钢材所产生的合同纠纷及以后的付款与精工公司无关，由芮世学本人负责。
2、2011年9月26日，芮世学出具的承诺书，证明芮世学为津元新城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芮世学承诺因该工程所欠钢材款、商品混凝土等材料款，由其本人负责。
名嘉公司质证认为：该两份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且不具有真实性，与本案无关联。
本院认证意见为：由于芮世学未到庭，无法核实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故对该两份证据不予认定。
二审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0年10月16日，芮世学、奚柏华、沈绪财与精工公司签订《项目管理经济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承包人按工程总造价的1%向精工公司缴纳费用，芮世学负责其中4、6、8、9、10号楼的工程施工。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借款主体是精工公司还是芮世学，借款应由谁进行偿还；二、名嘉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从合同的内容和形式来看，案涉《借款合同》、《借据》均系芮世学以个人名义签订，抬头及落款处载明的“借款人”均为“芮世学”，其中并未加盖精工公司的印章，不能反映精工公司有借款的意思表示。二、在《借款合同》签订当日，芮世学给名嘉公司出具了《付款委托书》，载明芮世学是津元新城工程的项目经理，款项用途是支付津元新城工程钢材款，在此情况下，名嘉公司仍未提出变更借款主体，反映名嘉公司在签订《借款合同》时主观上认定的借款主体是芮世学，而非精工公司。三、芮世学在借款时仅系精工公司津元新城工程的项目经理，其并不是精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在无精工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其无权以精工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借款，故案涉借款不应认定是芮世学的职务行为。在二审庭审中，名嘉公司称芮世学在申请借款时提交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成交通知书》，其有理由认为芮世学系代表精工公司借款。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依据该法律规定，构成表见代理的前提应系“行为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而本案中，借款合同、借条均是芮世学以个人名义进行签订和出具。另外，名嘉公司作为专业小额贷款公司对贷款主体的审查义务应高于一般民事主体，借款时，名嘉公司若认为芮世学的借款行为系代表精工公司，应当要求芮世学提供精工公司出具的授权证明，但名嘉公司既未要求芮世学出具授权委托书，也未向精工公司核实，显然与其应尽的注意义务不符，故芮世学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最后，虽然芮世学指令付款的行为事实上减少了精工公司的对外债务，但由于该《付款委托书》仅是《借款合同》成立后具体履行合同的行为，并不能达到变更《借款合同》主体的目的，不能以此认定案涉借款主体为精工公司。据此，芮世学以个人名义向名嘉公司借款，在借款时无精工公司的授权，借款后亦无精工公司的追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认定案涉借款主体为芮世学，相应的借款亦应由芮世学个人偿还。原审法院认定精工公司为本案实际借款主体，并判令精工公司偿还借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名嘉公司在出借款项后，向芮世学多次催要借款，对此，芮世学出具书面说明予以认可，故本案在起诉时，仍在诉讼时效期间内，精工公司关于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精工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02民初3号民事判决；
二、芮世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芜湖名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7月19日起至2011年8月17日按月利率1.2%计算，自2011年8月18日起按月利率1.8%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三、驳回芜湖名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11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3113元，由芮世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8113元，由芜湖名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 平
审判员 卢玉和
审判员 方 慧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陈宏宇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