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衡中法民四终字第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秋林，男，1973年8月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衡南县人，大学文化。
委托代理人：罗ＸＸ，湖南南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白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呈贡区云南白药街3686号。
法定代表人：王明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侍向东，云南唯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邵亚平，男，197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云南省大理市人，大学文化，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阳市百姓大药房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蒸阳北路金泰花园1楼。
法定代表人：蒋国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侍向东，云南唯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秋林因与被上诉人云南白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南白药公司）、衡阳市百姓大药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姓大药房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3）衡蒸民一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拟于同年2月18日开庭审理本案，期间因上诉人罗秋林需要调取新的证据，向本院申请延期开庭审理，本院决定延期后于同年4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秋林及其委托代理人罗ＸＸ，被上诉人云南白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邵亚平，被上诉人云南白药公司、百姓大药房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侍向东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云南白药系列产品由被告云南白药公司生产。1989年3月11日，云南省人民政府作出云政函（1989）23号批复，同意由云南省医药管理局、国家保密局、卫生厅、科学技术委员会发布施行《云南白药保密规定》。同年5月10日，上述四部门联合作出云医药字第（1989）16号文件，发布施行《云南白药保密规定》，其中第三条第一、二款规定：云南白药的处方、生产工艺、质量标准及其说明和实验研究资料都属于国家秘密。前款国家秘密事项，由省国家保密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守国家秘密法》及其实施办法的有关规定确定密级和保密期限。同日，云南省医药管理局、云南省国家保密局联合下发云医药字（1989）17号文件，其中规定：云南白药的配方、工艺诀窍定为国家绝密级项目保密，对外不参观、不介绍、不拍照、不提供配方、工艺。保密期限按国家规定的绝密级固定保密期限执行。2006年5月16日，国家科学技术部、国家保密局共同颁布编号为MMJS2005YY005号证书，载明以下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守国家秘密法》及《科学技术保密规定》，经国家秘密技术审查领导小组审查、核准，云南白药系列产品（云南白药、云南白药酊、云南白药膏）的配方工艺质量标准为机密级国家秘密技术。定密时间1994年11月23日，保密期限为长期，技术完成单位为云南白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现行云南白药说明书及标签于2007年4月24日经云南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核准，2010年9月14日修改，均在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官方网站备案公示，其中云南白药说明书中未载明药品成份与含量。
2013年2月19日，原告罗秋林托朋友从香港森永大药房购买了标示批准文号为国药准字Z53020798、中成药注册编号为HKP-00775的云南白药。2012年5月23日，罗秋林收到委托朋友从美国购买并寄来的标示批准文号为国药准字Z53020798的云南白药。2012年6月26日，罗秋林以12.1元的价格在被告百姓大药房公司购买了被告云南白药公司生产的批准文号为国药准字Z53020798的云南白药1瓶。通过对上述所购药品说明书的比对，罗秋林发现在美国销售的云南白药之说明书有成份与含量说明，在香港销售的云南白药之说明书列明了主要成份与份量，而在中国内地销售的云南白药之说明书却没有公布成份与含量。
原告罗秋林认为其在被告百姓大药房公司购买的被告云南白药公司生产的云南白药已构成对其民事权益的侵犯，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二被告立即停止侵害行为（被告百姓大药房公司立即停止销售批准文号为国药准字Z53020798的云南白药，被告云南白药公司立即召回批准文号为国药准字Z53020798的云南白药）；2、二被告连带赔偿其损失120元；3、被告云南白药公司在云南白药说明书中按《药品说明书和标签管理规定》要求列出含有乌头碱毒性成份药材名称；4、被告云南白药公司在云南白药说明书中按《药品说明书和标签管理规定》要求列出含有乌头碱中度引起的所有不良反应症状及抢救方案与措施；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原告罗秋林作为消费者，依法享有知情权、人格尊严得到尊重等民事权利；在遭遇缺陷产品时，享有要求缺陷产品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赔偿损失的权利。但本案中，云南白药的配方、工艺诀窍在1989年被定为国家绝密级项目保密，云南白药系列产品（云南白药、云南白药酊、云南白药膏）的配方工艺质量标准在2006年被确定为机密级国家秘密技术。根据国家保密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国家秘密在解密之前的知悉范围应根据工作需要限定在最小范围。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为贯彻实施《药品说明书与标签管理规定》，在2006年6月22日发布的国食药鉴注（2006）283号《关于印发中药、天然药物处方药说明书格式内容书写要求及撰写指导原则的通知》的附件2即《中药、天然药物处方药说明书内容书写要求》中，已明确载明对于处方已列为国家秘密技术项目的品种，以及获得中药一级保护的品种，在药品说明书中可不列明“成份”。本案讼争的云南白药药品说明书及标签均依照法定程序经过有权行政机关的核准与备案，被告云南白药公司在药品说明书中不列明药品成份的做法符合上述规范性文件的规定，亦符合国家保密与药品管理法律法规的规定。消费者的知情权在面对国家秘密时负有容忍义务，罗秋林主张云南白药公司侵犯其知情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认定。云南白药系列产品在境外市场销售过程中，其审批程序以及药品说明书的撰写要求均依照销售国家或地区的法律法规进行，不予审查，如确有与国内不同之处，亦仅为国家或地区间法律制度不同所致，罗秋林据此认为其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人格尊严遭受歧视系其个人主观判断，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罗秋林未能举证证明云南白药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认为“药品说明缺陷”即为产品质量缺陷，与法相悖，不予采纳。罗秋林要求被告云南白药公司、百姓大药房公司连带赔偿其损失120元（包括的购药费用12.1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07.9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罗秋林的其他诉讼请求“要求二被告立即停止侵害行为（被告百姓大药房公司立即停止销售批准文号为国药准字Z53020798的云南白药，被告云南白药公司立即召回批准文号为国药准字Z53020798的云南白药）；被告云南白药公司在云南白药说明书中按《药品说明书和标签管理规定》要求列出含有乌头碱毒性成份药材名称；被告云南白药公司在云南白药说明书中按《药品说明书和标签管理规定》要求列出含有乌头碱中度引起的所有不良反应症状及抢救方案与措施”，均属于企业内部经营管理或者行政机关行政管理权限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审理范围，不作审查。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罗秋林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原告罗秋林负担。
原审原告罗秋林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错误，应确定为产品责任纠纷。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原审判决认定其提供的证据3、4能证明其从国外及香港购得批准文号为国药准字Z53020798的云南白药（散剂）的事实，而对其要证明被上诉人云南白药公司生产的同一产品，在美国及香港销售时说明书上明确列明成份的事实不予认定，以致云南白药公司对消费者随意侵权的行为没有事实依据；2、原审判决采纳了其提供的证据5，却未认定该证据证实的涉案产品存在说明缺陷及安全隐患，含有剧毒物乌头类生物碱，使用不当会致人中毒或死亡的内容；3、原审判决未采纳其提供的证据8违反法律规定；4、原审判决未采纳其提供的证据9、10、11、12违反法律规定；5、原审判决对云南白药公司提供的证据1证明内容误读，不能得出处方或者成份为秘密的结论。6、原审判决认定其未能举证证明云南白药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错误，其已提交证据证明云南白药为缺陷产品的证据。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六条等法律错误。四、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对其要求“二被告立即停止侵害行为（被告百姓大药房公司立即停止销售批准文号为国药准字Z53020798的云南白药，被告云南白药公司立即召回批准文号为国药准字Z53020798的云南白药）；被告云南白药公司在云南白药说明书中按《药品说明书和标签管理规定》要求列出含有乌头碱毒性成份药材名称；被告云南白药公司在云南白药说明书中按《药品说明书和标签管理规定》要求列出含有乌头碱中度引起的所有不良反应症状及抢救方案与措施”等诉讼请求不作审查，违反法定程序。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云南白药公司、百姓大药房公司共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罗秋林在本案中应证明云南白药公司的产品有缺陷，而罗秋林表明其并未使用过该产品，也没有证据证明该产品有危害。云南白药是符合我国药品相关规定的，其他国家和地区对药品的管理并不相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案二审举证期限内，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案二审庭审期间，上诉人罗秋林当庭向本院提交了1份证据即证据1-《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办公厅关于修订含毒性中药饮片中成药品种说明书的通知》（食药监办药化管（2013）107号），拟证明，28种有毒性的药材应增加警示语，并注明可能出现的不良反应，及如何抢救。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云南白药公司、百姓大药房公司均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证据是在本案发生后产生，且并未要求云南白药公司注明可能出现的不良反应；该证据证明的内容不属于民事诉讼的范围。
本案二审庭审期间，被上诉人云南白药公司当庭向本院提交1份证据即证据2-《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办公厅关于修订含毒性中药饮片中成药品种说明书的通知》（食药监办药化管（2013）107号）及其按照该通知修改后的云南白药说明书和备案信息，拟证明其药品说明书的修改和备案是由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规定和监督的，上诉人罗秋林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民事案件的范围；其已按上述规定对药品说明书进行了修改并备案。
经庭审质证，上诉人罗秋林认为，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上诉人云南白药公司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规定应列明药品的全部成份，且云南白药说明书经修改后仍存在安全隐患。被上诉人百姓大药房公司对证据2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2均系产生于本案发生后，所证明的内容与本案纠纷无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判决确定的案由是否正确？2、原审判决对事实和证据的认定是否正确？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4、原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认为：
一、关于原审判决确定的案由是否正确。
上诉人罗秋林上诉主张，原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错误，应确定为产品责任纠纷。经查，人民法院确定案由系根据当事人之间诉争法律关系性质，并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等要素确定。从本案罗秋林的诉讼请求及原审判决查明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来看，其涵盖了产品侵权、人格权侵权、消费者权益侵权等多个侵权法律关系，可以由侵权责任纠纷案由确定，而不能或者不足以由侵权责任纠纷案由的某一下级案由来确定，原审判决按侵权责任纠纷确定本案案由正确。因此，罗秋林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审判决对事实和证据的认定是否正确。
上诉人罗秋林上诉主张，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并详细列举了原审判决在证据采纳和事实认定上错误之处。经查，原审判决严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按照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要求审核本案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对证据采纳与否均于法有据；再根据所采纳的证据证明内容认定本案的案件事实，所认定的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原审判决对本案事实和证据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因此，罗秋林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上诉人罗秋林上诉主张，原审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六条等法律错误。经查，罗秋林诉请判令被上诉人云南白药公司、百姓大药房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原则，承担侵权责任基本构成要件即过错、侵害行为、损害、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即便是其主张特殊侵权责任即产品侵权责任，虽然是无过错责任，也应当承担产品缺陷、损害、因果关系等构成要件的证明责任，或者通过其对侵害行为、损害、因果关系的举证足以盖然性推定云南白药公司、百姓大药房公司存在过错或产品存在缺陷。这是民事诉讼法的一般举证原则和侵权责任法的一般规定。本案中，一方面罗秋林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云南白药公司、百姓大药房公司在生产销售涉案云南白药的行为存在过错或涉案云南白药存在缺陷，其所提供的相关证据，或者为云南白药公司在我国民法法域外销售的同类产品及行为，该同类产品及销售行为不受我国民法管辖和调整，亦不能成为该类产品及生产、销售行为在我国民法法域内参照或比照的标准和对象；或者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或者证据不具有证明力，不能达到认定云南白药公司、百姓大药房公司存在过错或涉案产品存在缺陷的证明目的。另一方面罗秋林仅提供证据证明其购买了涉案的云南白药产品并支付了价款的事实，而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使用涉案产品而造成人身、财产、精神损害的事实，更无从盖然性推定云南白药公司、百姓大药房公司存在过错或涉案产品存在缺陷。相反，云南白药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其产品的生产、销售行为符合相关法律和行政规范性文件的规定，履行了相关审核、备案、公示程序，不存在过错；以及其生产、销售的云南白药产品质量合格。原审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以罗秋林未能承担侵权责任基本构成要件的举证责任，诉请被上诉人云南白药公司、百姓大药房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不成立为由，判令驳回罗秋林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因此，罗秋林的该项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原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上诉人罗秋林上诉主张，原审法院对其部分诉讼请求不作审查，违反法定程序。经查，罗秋林诉请判令“被告云南白药公司、百姓大药房公司立即停止侵害行为（被告百姓大药房公司立即停止销售批准文号为国药准字Z53020798的云南白药，被告云南白药公司立即召回批准文号为国药准字Z53020798的云南白药）；被告云南白药公司在云南白药说明书中按《药品说明书和标签管理规定》要求列出含有乌头碱毒性成份药材名称；被告云南白药公司在云南白药说明书中按《药品说明书和标签管理规定》要求列出含有乌头碱中度引起的所有不良反应症状及抢救方案与措施”，该诉请内容涉及众多消费者权益或药品行政管理内容，不属于罗秋林在本案提起的涉及其个人权益的私益民事诉讼范围，上述诉讼请求在诉讼主体和程序上均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对上述诉讼请求不予审查正确。因此，罗秋林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罗秋林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罗秋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立新
审判员 朱 玥
审判员 王海华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罗 璇
打印责任人：朱玥校对责任人：罗璇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查，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