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9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宏扬大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武胜路120号4单元5层1号。
法定代表人：沈铁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阮志兵，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铁桥。
委托代理人：阮志兵，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熙盛市场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汉正街大新片5栋2-15号。
法定代表人：李建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远武，湖北佳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俊波，湖北佳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自建。
原审被告：游新民。
原审被告：李海金。
上诉人武汉宏扬大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沈铁桥因与被上诉人武汉熙盛市场策划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杨自建、游新民、李海金股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4）鄂硚口民二初字第00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武汉宏扬大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及沈铁桥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阮志兵，被上诉人武汉熙盛市场策划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邓远武、邓俊波，原审被告杨自建、游新民、李海金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武汉宏扬大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扬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7年12月17日，成立时注册资本100000元，股东及份额为：沈铁桥出资60000元，占60%股份；游新民出资20000元，占20%；杨自建出资20000元，占20%。2008年6月11日，武汉熙盛市场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熙盛公司）与沈铁桥、杨自建、游新民、李海金共同签订了一份宏扬公司的章程和经营管理协议（此后由于协议履行过程中，熙盛公司与沈铁桥、杨自建、游新民、李海金意见不一致，宏扬公司修改后的章程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备案），章程主要内容是：宏扬公司的注册资本变更为100万元，股东变更为熙盛公司、沈铁桥、杨自建、游新民、李海金，五名股东的出资额及股份比例分别为：熙盛公司出资600000元，占60%股份；沈铁桥出资100000元，占10%股份；杨自建出资100000元，占10%股份；游新民出资100000元，占10%股份；李海金出资100000元，占10%股份；章程规定，变更公司注册资本、修改公司章程及涉及变更登记事项的，应向公司登记机关进行变更登记。经营管理协议主要约定：原则上不要求股东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利润分配按照各股东的投资额比例进行分配；若项目（十三行服装市场）投资额超过1000000元，则超过部分由公司向股东或股东以外的行为人借款；若公司清算时，应首先偿还对外行为人的借款及利息、应付款后，再按股东投入比例分配剩余财产。2008年6月18日，宏扬公司向熙盛公司出具了一张收据，注明收到熙盛公司参股宏扬公司的出资额人民币600000元。熙盛公司实际参与了宏扬公司名下开发的“十三行服装市场”项目的经营管理，收取了租金并进行了相关投资，后因“十三行服装市场”项目存在违建、消防整改等诸多问题，熙盛公司与宏扬公司、沈铁桥、杨自建、游新民、李海金经过协商，各方于2009年1月10日签订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是：宏扬公司、沈铁桥、杨自建、游新民、李海金同意熙盛公司退出十三行服装市场开发项目的合作，各方对存放于熙盛公司处的该开发项目的账目进行共同审核，对有分歧的账目，协商确定最终总的账目，再采取多退少补的原则进行结算；宏扬公司、沈铁桥、杨自建、游新民、李海金支付给熙盛公司退出该项目的补偿款人民币1200000元，该款项随同上述对账确认的款项，在最终账目确定后15日内支付给熙盛公司；熙盛公司在宏扬公司、沈铁桥、杨自建、游新民、李海金付款时将所保管的开发项目的工商执照及相关资料、账目凭证、相关印鉴一并交还宏扬公司、沈铁桥、杨自建、游新民、李海金；交接时应制作详细的交接清单；如各方履行完上述义务后，熙盛公司、沈铁桥、杨自建、游新民、李海金于2008年6月1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自动失效废止。但该协议书签订后，各方至今仍未能按协议约定履行完毕。现熙盛公司以宏扬公司、沈铁桥、杨自建、游新民、李海金拒不履行2009年1月10日的协议且已协商无果为由提起诉讼，要求确认熙盛公司仍依法享有宏扬公司60%的股权。
原审认为，熙盛公司与沈铁桥、杨自建、游新民、李海金签订的宏扬公司章程、经营管理协议、协议书均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2009年1月10日的协议书第一、二、三项双方至今没有履行完毕，即该协议书约定的终止2008年6月11日经营管理协议的条件尚未成就，且该协议书约定的只是熙盛公司退出宏扬公司所开发的十三行服装市场的项目合作，不能等同于熙盛公司退股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该条款赋予了公司向登记机关进行的登记行为具有公示效力，可以对抗第三人，但登记行为并不是确认股东身份、股权的法定生效要件和必经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者依法继受取得股权后，公司未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综上，是否进行了工商管理部门的登记不是认定股东资格的最终或唯一依据，尽管国务院颁布的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规定，公司有重大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变更登记。增加股东、增加公司的注册资本，均属于公司的重大事项发生变更，依法应修改公司章程，变更股东名册，出具出资证明书，并办理相关变更登记手续，但是这种变更登记属于公司对行政机关的义务，未履行这一义务并不意味着出资人不能成为股东。本案中，各方签订了修改的公司章程，明确了五名股东的身份、出资额和所占份额，宏扬公司以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条载明了熙盛公司的出资数额，已确认了熙盛公司的入股投资行为，且熙盛公司也已实际参与了宏扬公司开发项目的经营管理，杨自建、游新民、李海金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对自己应享有宏扬公司10%的股份也均无异议。因此，各方虽未将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进行登记备案，未办理增资扩股和股东变更登记手续，但均不影响熙盛公司股东身份的确立，熙盛公司有权通过诉讼程序确认其股东资格，故熙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沈铁桥、宏扬公司虽提交了相关证据，但仍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以支持其辩称意见，故原审法院不予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熙盛公司享有宏扬公司的股东资格并占有60%的股权。案件受理费9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宏扬公司负担，现熙盛公司已垫付，由宏扬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宏扬公司、沈铁桥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熙盛公司己履行出资义务属认定事实错误。熙盛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理由为：1、该收据实质上是熙盛公司利用掌握财务专用章给己方自行开具的虚构的收款凭证。各方在签订章程和经营管理协议后，宏扬公司即向熙盛公司移交营业执照、公章和财务专用章等印鉴。收据的出具时间处于熙盛公司保管印鉴期间，故熙盛公司是在特定条件、特定环境下自行虚构的收款凭证。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增资扩股，股东应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的各自认缴的出资额足额存入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并依法验资。熙盛公司未提供投资款资金交易流向，以此证明已将出资款存入宏扬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仅凭收据无法证明已实际出资。3、熙盛公司己方所举证据也证明其未向宏扬公司出资。收据上无核准、会计、出纳签字，不符合收据的外观形式。熙盛公司所举证据即移交项目中并没有其交款，只有沈铁桥、杨自建、游新民、李海金的交款，可以证实熙盛公司在财务交接时认可了其没有交股金的事实。4、熙盛公司自认是花费153万元现金购买所谓沈红霞夫妇的股份，可以反证出资宏扬公司60万元是不存在的。5、熙盛公司持有的宏扬公司的运营账目不能证明其所谓的出资。宏扬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产生的经营账目及账目中显示的收入和支出，其所有权均为宏扬公司所有，不能视为熙盛公司对宏扬公司的出资。二、原审判决确定当事人身份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本案为股权确认纠纷，原审法院应当以宏扬公司作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沈铁桥、杨自建、游新民、李海金作为第三人。三、原审判决认定“被告杨自建、游新民、李海金在审理过程中对自己应享有被告宏扬公司10%的股份也均无异议”是错误的。1、3人均只能作为第三人参与案件审理。2、李海金陈述其股权是通过游新民等其他股东转让取得，而非通过章程约定增资取得，杨自建、游新民只是认可自己的股权，并未认可熙盛公司享有股权。3、李海金、杨自建、游新民是否享有宏扬公司10%的股权，并非客观事实状态，而需要通过法律认定。4、2008年6月11日签订的章程，关于公司增资扩股的各项义务均未履行。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对出资情况进行审查。五、原审认定2009年1月10日的协议书第一、二、三项未实际履行完毕属认定事实错误。以熙盛公司将其保管的相关资料已移交宏扬公司为标志，熙盛公司已退出了十三行项目和宏扬公司。原审未阐述认定协议未实际履行完毕的理由。六、最高人民法院审判指导意见认为，公司增资行为完成后，出资人才有可能获得股东身份。公司增资行为的完成应有增资股东会决议，新增资本总额已全部安排认缴且新增资本已经全部向公司缴纳并经依法设立的验资机构验资。本案中，宏扬公司的增资行为并没有完成，作为出资人的熙盛公司不能获得股东身份。宏扬公司未就增资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增资的股东会决议。章程未明确沈铁桥、杨自建、游新民认缴的增资数额。所有增资出资人均没有向宏扬公司缴纳增资款并进行验资，至今宏扬公司的原始股本结构未发生变化。综上，熙盛公司无增资的意思表示，也未实际出资，其与宏扬公司发生仅为项目管理关系，不能主张股东身份。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熙盛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及财产保全费均由熙盛公司承担。
熙盛公司答辩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杨自建、李海金陈述意见为：不服原审判决，章程并没有履行，熙盛公司没有投入股本金，不能享有宏扬公司的股东资格并占有股权。
原审被告游新民陈述意见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诉辩双方的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熙盛公司是否具有宏扬公司的股东身份并享有60%的股权，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在股东资格发生争议时，应根据具体情形综合考虑股权权属的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人民法院应结合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工商登记、出资情况、出资证明书以及是否实际行使股东权利等多重因素，充分考量当事人实施民事行为的真实意思表示，综合对股东资格作出认定，而出资证明、股东名册作为取得股权的推定证据以及工商登记作为对抗证据在司法实务中因该类证据瑕疵履行而缺失的情况下，公司章程作为公司组织与行为基本准则的内部自治规范，同时作为登记机关进行登记的提示，应作为确定股东资格的决定性依据。本案中，各方当事人签署的公司章程以及经营管理协议、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熙盛公司在履行出资义务后，应取得股东资格。理由如下：一、宏扬公司接受熙盛公司的投资用于增资扩股，并在记载熙盛公司为股东的2008年6月11日章程上由全体股东签名确认熙盛公司的股东资格。各方签章确认的行为，说明熙盛公司同意成为公司成员并认缴股份的真实意思表示，公司在章程中记载的股东结构和股权份额等必要及一般记载事项，亦表明公司同意熙盛公司成为其成员，所有受章程约束的主体都应当尊重和认可股东通过签署章程所产生的效力。宏扬公司即使存在未召开股东会形成增资协议以及章程未予备案的程序履行瑕疵也不具有推翻和否认公司章程对股东身份确立的效力。二、实际出资是股东对公司的重要义务之一。熙盛公司以加盖有宏扬公司财务专用章印鉴的收据证明己方已履行出资义务。宏扬公司主张其利用掌控印鉴的优势条件虚构出资证明，无对应资金流向，且未汇入公司指定账户为由对熙盛公司出资事实予以否认。对此，宏扬公司未予证明各方对出资付款方式进行特定化，且未证明各方已确认必须以货币汇入宏扬公司指定账户，并进行验资程序作为出资到位的唯一核算标准。对于宏扬公司认为熙盛公司利用优势条件虚构出资证明，本院认为在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为避免对自身不利的裁判后果，负有向法院提交证据对其主张加以证明的法定义务，当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时，应由当事人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诉争的是否存在虚开收据虚构出资的事实不能基于普通大众的认知和日常经验法则进行直接推定，应属当事人自行举证范畴，故宏扬公司对其内心推断，在无实质性证据形成对抗的情形下，不能基于该主张具有一定程度的合理性与或然性，而直接否认收据的效力。三、是否享有资产收益、重大决策和参与管理为确认股东资格的衡量标准之一。熙盛公司以增资加入股东的身份进入宏扬公司后，接受并保管宏扬公司的营业执照、公章、财务专用印章等印鉴，并实际参与公司十三行项目的经营管理，履行了股东职责并享有股东收益。宏扬公司在认为熙盛公司怠于履行出资义务，未支付任何对价的情形下却赋予其股东权益，并在后续协议中予以高额补偿等上述有悖常理现象亦未作出合理解释。四、宏扬公司认为杨自建、游新民、李海金等自然人股东均未实际缴纳增资款，未进行验资和变更工商登记，增资行为未经法定程序确认完成，根据最高院指导意见应不予确认股东资格，对此，据前所述，熙盛公司已证明完成了作为取得股东资格认缴出资的法定义务，上述自然人股东即使未足额缴纳出资，产生的后果应为公司对股东以及股东之间在出资不实范围内的追缴或限制股东权限的相应法定权益。而验资程序、工商变更登记程序两者在法律效果上均是对已经发生变更的事实加以确认，而非创设新的事实或改变既有的事实，故是否经过验资程序并非确认实收资本的必要条件，是否依法及时变更工商登记，也不必然产生创设、否认股东资格的效力。对于宏扬公司认为其他股东未足额缴纳增资款，未按法定程序完成增资的主张均不构成对已如实履行出资义务的熙盛公司取得股东资格的否定性抗辩。五、各方于2009年1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虽对权利义务作出相应约定，但退出十三行项目与不再享有股东身份非同一法律关系，宏扬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在熙盛公司返还证照后各方已按协议约定进行最终清算并履行完毕，达到解除或废止合作协议的条件和对价，故宏扬公司以此作为否认熙盛公司股东资格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宏扬公司认为原审确认当事人身份错误的上诉理由，为查明案件事实原审将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沈铁桥、杨自建、游新民、李海金列为被告，并未对本案实体处理产生实质性影响，故对宏扬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宏扬公司、沈铁桥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武汉宏扬大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沈铁桥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海波
审判员 陶 歆
审判员 邓万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章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