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再10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卢洁，女，1969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威，男，1970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两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春，林金妃，福建福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爱芳，女，1976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添坚、周雅彬，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卢洁、黄威因与被申请人吴爱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榕民终字第2505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4日作出（2015）闽民申字第240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卢洁、黄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春，林金妃，被申请人吴爱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雅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洁、黄威申请再审称，请求：一、撤销（2014）仓民初字第3327号民事判决书及（2015）榕民终字第2505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吴爱芳的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属于恶意诉讼。事实是卢洁与案外人陈瑞华有过110万元民间借贷，分别是90万元和20万元，其中20万元是吴爱芳按照实际出借人陈瑞华的指示转款给卢洁，其目的是清偿其所欠陈瑞华的30万元债务。因到期无法归还，卢洁与陈瑞华就上述债务达成抵偿约定，即在2014年5月中旬，卢洁以名下的别墅（龙旺康桥丹堤56号06单元联排别墅）抵偿所欠陈瑞华110万元债务，同时收回了上述两张借条。吴爱芳亦是在场见证人之一。上述事实有卢洁与吴爱芳的电话录音佐证。二、一、二审对录音资料真实性不予确认，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申请人提供的录音资料真实、完整，吴爱芳在录音对话中的陈述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非常具体。2、申请人的录音资料可以充分证明实际出借人是陈瑞华及20万元已经清偿完毕。首先，录音中，吴爱芳称：“瑞华天天催着我，因为这20万是我打给你的；因为这钱从我户头打过去，本来就跟我没有关系的；是我欠她30万。她说要借给你，叫我从户头直接打给你。她本来叫我30万都打给你，那个时候我不是没钱，刚好剩下20万先打给你…等等。”其次，吴爱芳在录音对话中陈述本案20万元已通过别墅抵偿的事实。吴爱芳称：“我问她（瑞华），怎么真的没给你。她跟我讲，原件被她留了，给你的是复印件；就20万这条你没收回去，你麻烦，我也麻烦。就这20万你搞麻烦死了，你当初应该跟她写110万抵93万别墅应该写一张给你，给她，我不懂”。上述录音对话是吴爱芳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当事人对事实的自认，可以表明吴爱芳不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三、一、二审法院认定申请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吴爱芳非实际出借人及该债务已经清偿的事实，明显错误。申请人提供的录音资料足以证实申请人的主张，被申请人虽在质证中否认录音的真实性，但未对真实性申请鉴定，且未作合理解释。根据举证规则，申请人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主张后，被申请人应当继续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四、一、二审法院将录音证据视为孤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民事诉讼法规定录音资料属于证据种类之一。只有存在疑点的视听资料，才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申请人提供的录音资料过程完整，不存在剪辑，且直接证明案件事实，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不属于所谓的孤证。申请人取得录音资料无侵犯被申请人合法权益及他人利益，也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作为证据采信。五、一、二审法院未要求吴爱芳本人到庭，明显不当。
吴爱芳答辩称，一、原一、二审法院判决应予以维持。被申请人提供的借条和汇款凭证证明了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着借款的事实，而借款与案外人无关，被申请人已就借款的事实充分完成了举证的责任。申请人提供的录音证据是非法采集的，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三性。录音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未提供相应的通话清单佐证。无法确认录音内容的完整性。该录音内容不完整，系被剪辑了。二、录音证据的内容有明显的利诱性质，且录音证据的内容也不符合常理，作为有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自己出具的金额为20万元的借条，不可能连出具给谁都不知道，卢洁自己在录音中一再强调借条上是谁的名字？还一再的质疑借条上的名字，显然有悖常理。三、据吴爱芳陈述，卢洁曾经有找过吴爱芳，但内容并不是这样的，事实上是卢洁想赖陈瑞华的借款，想找吴爱芳配合，并承诺给吴爱芳10万元。结合上述事实，根据第七十条第三款：“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三）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以合法手段取得的、无疑点的视听资料”，本案卢洁提出的录音证据未经吴爱芳同意系私自录音，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存在利诱情节并存有疑点，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四、申请人主张的被申请人债务已经与案外人的债务相抵销，因抵销未经债权人的同意，该抵销是无效的，也与本案无关。综上，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吴爱芳一审起诉称，请求判令：1.卢洁、黄威返还借款人民币200000元及借款利息（自2014年9月26日起计至判决还款时止，利率按日万分之五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卢洁、黄威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1月7日，原告向被告卢洁转账支付人民币200000元，同日，被告卢洁出具借条1份，内容为：“卢洁于2014年1月7日向吴爱芳借款贰拾万元正，借款人：卢洁2014年1月7日。”被告卢洁与被告黄威于2001年4月9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卢洁向原告吴爱芳借款人民币200000元，有被告卢洁所立的借条和原告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为据，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卢洁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原告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现原告要求被告黄威共同偿还，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20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公民之间的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本案中，原、被告未约定借款利息，故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原告该主张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关于原告非实际出借人且该债务已清偿等辩解，因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卢洁、黄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吴爱芳本金20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4年9月26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由被告负担。
卢洁和黄威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卢洁向被上诉人吴爱芳借款人民币200000元，不仅有卢洁向吴爱芳出具借条，还有吴爱芳向卢洁账户转账为凭，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该债务发生在上诉人卢洁与上诉人黄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原审法院作出上诉人卢洁与上诉人黄威共同偿还被上诉人吴爱芳上述借款的判决并无不妥。上诉人卢洁称被上诉人吴爱芳非实际出借人，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的真实性表示异议，但经原审法院释明，上诉人表示不申请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进行鉴定，同时又无法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原审法院根据《证据规定》第七十条关于“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的规定，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的证明力是正确的。综上，上诉人卢洁提出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均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卢洁、黄威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由上诉人卢洁、黄威负担。
再审中，卢洁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据一，2016年9月19日福建伊时代电子数据司法所作出的（2016）声鉴字第075号鉴定意见书原件（附录音光盘），欲证明吴爱芳不是本案实际借款人及20万元债务已经用别墅清偿。证据二，卢洁与福建龙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退购及陈瑞娟（陈瑞华的胞妹）与福建龙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购买卢洁退购的商品房合同一组材料（复印件），欲证明卢洁与陈瑞华之间通过别墅抵偿已经清偿了全部债务。
被申请人质证认为，一、证据已经过了举证期限，申请人与案外人的债权债务关系与被申请人无关，即便如申请人陈述20万元债务已经用别墅抵销，该抵销未经债权人同意，该抵销无效。二、对于鉴定意见，因是单方申请，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录音证据没有提供相应通话清单佐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再审确认一、二审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2016年9月19日福建伊时代电子数据司法所作出（2016）声鉴字第075号鉴定意见书（附两次录音的光盘），经当庭播放录音光盘，吴爱芳对两次录音是其与卢洁通话无异议。
本院再审认为，（2016）声鉴字第075号鉴定意见书所附录音光盘中两次录音对话，吴爱芳确认是其与卢洁通话录音，该录音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至于被申请人认为未经其本人同意私自录音，不具有合法性，因上述录音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的情形，被申请人关于不具有合法性的意见，不予支持。（2016）声鉴字第075号鉴定意见书确认上述两次录音未发现有剪辑、篡改痕迹。经本院释明，被申请人对鉴定意见书所附光盘中录音的完整性虽有异议，但并不申请重新鉴定，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该鉴定意见书作为有鉴定资质机构出具的书面意见，可以作为认定录音未经剪辑、篡改的依据采信。综上，卢洁与吴爱芳的两次录音通话内容反映了吴爱芳并非本案借款法律关系人实际出借方，实际出借人是陈瑞华的事实，以及吴爱芳承认卢洁已经用商品房抵偿陈瑞华的事实。吴爱芳虽持有借条并提供了相应转账记录，但并不能就此认定其为本案诉争20万元的实际债权人。因此，吴爱芳诉请卢洁、黄威共同返还其借款20万元因无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榕民终字第2505号民事判决及仓山区人民法院（2014）仓民初字第33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爱芳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吴爱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永凌
代理审判员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林星星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林 锋
附：相应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一百零六条对以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方法形成或者获取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
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