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商提字第4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爱华。
委托代理人：孙艳红。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丐兴。
委托代理人：黄品旭。
委托代理人：林梅芳。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万香。
申请再审人周爱华为与被申请人郑丐兴，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万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温商终字第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3月11日作出（2013）浙民申字第152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周爱华的委托代理人孙艳红，被申请人郑丐兴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品旭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万香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4月5日，一审原告周爱华向永嘉县人民法院起诉称，1994年周爱华经营饭店，郑丐兴为店内常客，双方因此认识。1995年，郑丐兴以经营加油站需要资金周转为由陆续向周爱华借款20万元。1996年1月1日，应周爱华要求，郑丐兴出具借条一份，借条内容明确了郑丐兴向周爱华借款20万元以及月息2.5分的事实。周爱华出借给郑丐兴的20万元，大部分是周爱华向他人处所借，需按月支付2-3分的利息。1997年，周爱华在北京投资亏损，加上每月的利息支出，造成了周爱华成为很多案件的被告。周爱华的两处房屋已被抵债，至今尚欠邻居几十万元债务。十几年来，郑丐兴以种种理由拒绝偿还借款本息。郑丐兴的违约行为给周爱华造成了巨大损失。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郑丐兴立即偿还借款2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5%，从1996年1月1日起算至还款之日止）。审理中，周爱华认为借款系发生在郑丐兴、郑万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故申请追加郑万香为共同被告，要求郑万香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郑丐兴一审辩称，一、周爱华诉称不实：借款20万元不属实，借条上20万元是13万元本金加借款利息所得；借条内容载明的2.5%利息不属实，是周爱华事后添加的。二、就算是有利息，同期利息也应当是现在的同期利息，而不是按1995年的利率计算。三、该款与郑万香无关，我与郑万香已经分居好几年，夫妻关系一直不好，我整天赌博，该款项与郑万香无关。四、借条记载的20万元，当时协商分期偿还，现尚欠26000元。五、十多年前，周爱华儿子来上海催讨，双方为此发生纠纷，周爱华现在才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周爱华的诉讼请求。
郑万香一审辩称，郑丐兴经常赌博，离婚之前和郑丐兴吵架已好几年，该借款与郑万香无关。
永嘉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郑丐兴、郑万香于1988年7月20日登记结婚，1996年4月3日经法院调解离婚。1995年间，郑丐兴多次向周爱华借款。1996年1月1日，经结算，郑丐兴向周爱华出具一份借条（该借条内容除郑丐兴签名外，其余均由周爱华书写）。借条载明：今借到周爱华人民币贰拾万元正，特立此据为证，月息2分半（该内容带括号，写在“特立此据为证”下方，双方对该内容存有争议）。该20万元包含借款本金与利息。后周爱华儿子曾到上海向郑丐兴催讨。该院还查明，1997年-1999年，周爱华多次向他人借款，多位债权人以周爱华未还款为由向永嘉县人民法院起诉，在（2010）温永岩商初字第130号、（2011）温永岩商初字第33号、（2010）温永岩商初字第38号、（1999）永民初字第1645号、（2007）永民岩初字第408号等五案中，周爱华曾向债权人出具十份借条，该些借条的书写格式均为：今借到某某债权人人民币多少元正，上述内容下方写上“（月息多少分）”。
永嘉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借条载明的20万元包含多少本金和利息？周爱华在庭审中称这20万元包含本金18万元，利息2万元，并提供一份记录郑丐兴借款及计息内容的小学低拼簿为证据。而郑丐兴称本金只有13万元，但没有提供书面证据，叶会勉的证言中提到借款本金“好象十三四万元”，证人胡利明的证言中提到“本金十几万”。该院认为，借条是证明借款实际发生的最直接的证明，借条上载明的20万元，并没有注明包含利息，一般情况下就认定为借款本金。周爱华提供证据证明这20万元包括利息2万元，对其并没有好处，因此周爱华提供这方面证据，主观上不存在恶意举证的可能。纵观周爱华提供的证据小学低拼簿，扉页纸张泛黄，很明显经过一定年限；记载内容的笔迹、印痕新旧与借条上书写的内容笔迹、印痕新旧相当，因此对该证据予以认定。证人叶会勉的陈述“好象十三四万元”及证人胡利明的陈述“本金十几万”均非常模糊，无法证明郑丐兴所称的本金13万元。综上所述借条载明的20万元应包含本金18万元、利息2万元。二、有无约定利息？经查，借条上载明的“（月息2分半）”与其他内容笔迹与印痕没有明显差异，且将“（月息2分半）”写在借条其他内容下方的行文方式与该院审查认定的周爱华向其他人出具借条的行文方式相同，更何况现有证据表明周爱华向他人借款均需支付利息，因此借条上载明的“（月息2分半）”并不是事后添加，借款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郑丐兴及证人证言均陈述没有利息，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三、尚欠多少借款？郑丐兴称出具借条当时及以后，双方关系较僵，同时称因周爱华没有拿出借条，故最后一笔26000元没有还清。可以看出郑丐兴心里清楚借条作为证据的重要性，且也担心周爱华拿到钱后不认账。故在正常情况下，若确有还过钱，应当在借条上注明或让周爱华另出具收条，这样才会消除隐忧，但现在借条上没有注明还款情况，郑丐兴也没有提供收条，故郑丐兴称已偿还借款174000元，因证据不足不予认定。因此，应认定郑丐兴尚欠借款20万元。证人叶会勉、胡利明、白福来及郑重有关郑丐兴因周爱华没有拿出借条，故最后一笔26000元没有还清等事实，不予采信。结合上述一、二、三，证人叶会勉、胡利明、白福来及郑重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郑丐兴需要证明的待证事实，不予认定。四、周爱华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首先，借条未载明还款期限，又没有其他证据确定还款期限，按照有关司法解释，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周爱华曾于十几年前通过其儿子向郑丐兴主张过权利，但现在没有证据表明曾约定履行义务的宽限期，也没有证据表明郑丐兴曾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不得超过20年。郑丐兴出具借条的时间为1996年，周爱华起诉并没有超过20年，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五、本案借款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郑丐兴、郑万香于1996年4月3日离婚，对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的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参照离婚时施行的1981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该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以共同财产偿还；男女一方单独所负债务，由本人偿还。周爱华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因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因此本案借款为郑丐兴一方所欠的债务，应由郑丐兴个人偿还。因此，本案借款为郑丐兴个人债务。
综上所述，郑丐兴向周爱华借款，经结算后尚欠借款本金18万元及利息2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周爱华有权随时要求郑丐兴予以偿还。现周爱华起诉要求郑丐兴偿还该20万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借条约定按月利率2.5%计算利息，虽然该利率标准并没有超过当时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考虑到本案的特殊情况，酌情将借款月利率定为2%。按照有关司法解释，公民之间的借款，出借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不予保护。因此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的借款本金为18万元，另2万元，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损失。本案借款属郑丐兴个人债务，故周爱华要求郑万香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理由不足，不予支持。郑丐兴辩称本案借款本金为13万元，未约定利息，仅尚欠借款26000元等事实，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郑丐兴辩称周爱华起诉已过诉讼时效，要求驳回诉讼请求，理由与证据均不足应予以驳回。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1条、第125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九条的规定，于2012年12月18日作出（2012）温永城商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一、郑丐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周爱华借款18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从1996年1月1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郑丐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利息2万元并赔偿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2年4月5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驳回周爱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2007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周爱华负担400元，郑丐兴负担3900元。
周爱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借条明确约定利息计算方式为月息2.5分，依据借条签订时1996年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该利息约定并未超出四倍的范围是合理合法的。一审法院对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利率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却并未依据认定的事实进行判决，以“考虑到情况特殊，酌情将借款月利率定为2%”修改了双方当事人自愿签署的条款，违背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事实错误。借款行为发生在1995年至1996年，属于郑丐兴、郑万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就在借条出具三个月后的1996年4月3日，郑丐兴、郑万香为逃避债务调解离婚，协议将所有财产归郑万香所有，子女抚养费每年25000元。该离婚不过是双方串通逃避债务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本案非夫妻共同债务错误，也不合理。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5%，并改判由郑万香、郑丐兴共同承担债务清偿责任。
针对周爱华的上诉理由，郑丐兴辩称，一、周爱华确认于1999年催逃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应视为诉讼时效中断，从次日起开始计算时效，距本案起诉时时效早已超过，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借款用途为赌博，该借款违法不应受保护。三、离婚真实不是假离婚。
郑丐兴不服一审判决，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郑丐兴偿还本金18万元及按月利率2%计息错误。周爱华确认1999年催讨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应视为诉讼时效中断，本案起诉时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借款用途为赌博，当时周爱华就知道郑丐兴以赌博为业，该借款违法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三、借条上“月息2分半”书写在借条主文以下，且在“立此据为证”的下方，从布局来看，与其他内容格格不入，用肉眼不难看出系后加的。从情理上讲，若确有约定“月息两分半”，那么每月需要支付月息，或者最起码半年、一年支付利息。但从1996年出具借条至今，郑丐兴从未支付利息达16年之久，而周爱华一直不起诉，不符合情理。而且众多在场证人均未提及当时双方有无约定利息，可见是没有利息约定的。结合以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有约定利息，有违证据的采信规则，违背常理和公平合理原则。四、本案借款本金已经归还174000元，余欠26000元。郑丐兴为了证明自己主张，在一审中申请证人胡利明、白福来、郑重等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以不能证明待证事实为由否定证人的证言，理由不足，有失公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郑丐兴偿还周爱华借款本金26000元。
针对郑丐兴的上诉理由，周爱华辩称，一、时效问题一审判决正确。周爱华儿子是去过上海，但郑丐兴没有说不履行，虽然郑丐兴当初行为不良，可是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所以决定给他一点时间，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二、关于合同效力问题，如果双方都参与赌博，才涉及到合法不合法的问题，在本案中周爱华并没有参与赌博，所以不是赌债，而且周爱华也不清楚对方有参与赌博的情况，合同有效性毋庸置疑。三、郑丐兴一直质疑月息2.5%的真实性，但原先一些案件的卷宗里面借条的书写方式都是如此的，而且多次提醒如果真的质疑可以申请鉴定，但郑丐兴一直没有申请。四、郑丐兴说已经偿还17万多，还请了很多证人，但证人只对数字记得很清晰，但对其他细节一概不知，有理由相信郑丐兴在一开始就对证人进行了提示，而且这些证人都与他有亲密的关系，所以这些证言不可信。还款事实不存在，郑丐兴应当履行债务。
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的是借款合法性、诉讼时效、夫妻共同债务、借款本金偿还及利息约定等问题。
关于借款合法性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一条规定：“出借人明知借款人是为了进行非法活动而借款的，其借贷关系不予保护。”郑丐兴称本案借款用途为赌博，但未举证加以证明，也没有证据显示周爱华明知郑丐兴为了进行非法活动而出借款项，故郑丐兴称借款违法不应受到保护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关键是确定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借款合同的履行包括借款本金和借款利息两部分。首先，关于借款本金，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借款日期，无法确定履行期限。虽然周爱华的儿子曾向郑丐兴催讨过，但一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是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并不必然引起诉讼时效起算的后果，在不能确定郑丐兴当时已明确拒绝还款或双方有约定还款宽限期的情况下，仅凭催讨事实无法确定借款本金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既然借款本金的诉讼时效没有起算，周爱华起诉主张借款本金部分请求也就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其次，关于借款利息，双方没有约定支付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借款利息应当在每届满1年时支付，故本案借款利息可以确定履行期限。在借款发生后每届满1年时前一年度的借款利息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起算，超过2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该年度借款利息主张将丧失胜诉权。本案借款发生于1996年1月1日，周爱华于2012年4月5日起诉主张借款本息，故在2010年1月1日之前产生的借款利息均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该部分利息主张不予支持。本案借款利息应从2010年1月1日开始计算。
关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因本案借款法律关系确立时，现行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尚未施行，应当适用当时的有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以1981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作为处理依据，适用法律正确。郑丐兴、郑万香于1996年4月离婚至今已长达十余年，双方均已各自建立了新的社会关系和家庭关系，现周爱华主张郑万香对郑丐兴在婚姻存续期间的个人债务承担共同责任，不利于特定社会关系和社会秩序的稳定，在此意义上，即便民事权利存在，但当事人长期怠于行使权利的后果将破坏长期形成的稳定的社会秩序时，该民事权利也不应当得到保护。故对周爱华主张郑万香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借款本金偿还问题，郑丐兴称已经偿还174000元本金余欠26000元，其依据是一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因书证证明力优于证人证言，仅凭证人证言不足以推翻借条的记载，郑丐兴主张已经还款的依据不足，不予采信。
关于利息约定问题，郑丐兴称借条上关于利息的记载是周爱华事后添加的，但未举证加以证明，也未申请鉴定（二审中提出了笔迹鉴定申请后又撤回），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至于借款利率，如前所述，本案借款利息应从2010年1月1日起计算，借条载明的月利率2.5%已经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上限，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的借款月利率2%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
综上，周爱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郑丐兴关于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在实体处理上有所不当，应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于2013年5月28日作出（2013）浙温商终字第522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2）温永城商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变更永嘉县人民法院（2012）温永城商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郑丐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周爱华借款18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从1996年1月1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为“郑丐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周爱华借款18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0年1月1日起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周爱华、郑丐兴各半负担。
周爱华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来认定“本案借款利息可以确定履行期限，在2010年1月1日之前产生的借款利息均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错误。1.本案借款利息未约定履行期限。2.本案借款利息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也不能确定履行期限。3.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的利息支付是在借贷关系中对利息支付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情况下，为保障出借人行使利息支付请求权而对借款人所作的一项义务性规定，不是作为出借人计算诉讼时效的依据。4.利息是法定孳息，依附于本金存在，在双方当事人对借款本金和利息均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情况下，周爱华作为出借人随时有权主张借款本息，其主张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诉讼时效期间一致，不因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郑丐兴应支付利息而未支付就丧失了主张利息的胜诉权。二、一、二审判决认定借款月利率为2%错误。本案借条约定的月利率2.5%，当时银行贷款利率为12.24%，故约定的利率未超过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一审判决酌情将月利率确定为2%无任何理由和依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请求：1.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温商终字第522号及永嘉县人民法院（2012）温永城商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2.判令郑丐兴偿还周爱华借款本金18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从1996年1月1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3.判令郑丐兴支付利息2万元并赔偿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2年4月5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丐兴负担。
郑丐兴在再审庭审中辩称，一、本案不管是本金还是利息已过诉讼时效。本案周爱华与其儿子周建国1999年9月到上海向郑丐兴主张权利，根据民法通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已经主张的权利，诉讼时效中断，故应当从1999年9月诉讼时效中断，此后适用2年的诉讼时效，不能适用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本案郑丐兴已还了17万余元，周爱华与其儿子主张权利时只剩下2.6万元没有还。二、二审法院不支持的利息能否再主张的问题。诉讼时效起算一是按约定，二是依据法律规定。而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对民间借贷有约定但没有约定期限的利息从何时起算已经明确。周爱华提出的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和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有冲突，但应适用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的规定。
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材料提供。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周爱华和郑丐兴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判未支持本案借款2010年1月1日前的利息有无不当；原判将双方约定月利率2.5%调整至2%有无依据。郑丐兴虽在再审答辩中提出了本案债权均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但其未对生效判决提出再审申请。而审理再审案件应在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故本案借款本金及2010年1月1日后相应的利息是否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等不属本案再审范围。一、关于原判未支持本案借款2010年1月1日前的利息有无不当。周爱华再审认为，原判以2010年1月1日前的借款利息超过诉讼时效为由不予支持错误。对于借款利息保护时间，一、二审法院作出了不同的认定，一审法院从出具借条之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的借款本金相应的利息予以了支持。二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的规定，对2010年1月1日之前的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为由不予保护。本案系2012年4月5日立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08年9月1日施行。对于当事人未约定履行期限，可适用上述规定第六条来认定诉讼时效期间起算的时点。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的主旨是支付利息期间的确定，并不涉及利息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利息是借款人取得和使用借款的代价，按照约定期间支付利息是借款人的一项主要合同义务。对于没有约定支付利息期间，该条款作了法定支付利息期间的规定。但法定利息支付期间与利息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起算并无关联。首先，利息是属于法定孳息，系基于借款本金而产生的权利。债权人享有的利息债权依附于借款本金债权。其次，借款本金与借款利息一般不可分割（除当事人有特别约定外），本案借款本金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而基于借款本金的法定孳息却超过诉讼时效，不符法理。最后，诉讼时效制度的目的是在于督促权利人行使权利，其实质是维护社会交易秩序的稳定，并非对权利本身进行否定。因此，二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为依据认定本案2010年1月1日前的借款利息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对此借款利息不予支持不当，应予纠正。二、原判将双方约定月利率2.5%调整至2%有无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包含利率本数），超过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本案借条出具系1996年1月1日，此时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虽然原判考虑银行利率不断调整的因素，但对于当事人约定的内容除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外，应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故原判将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5%调整至2%不当，应予纠正。鉴于双方当事人约定月利率2.5%从1996年1月1日起至本案确定履行之日期间存有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的四倍，故超过部分不予保护，其余部分予以支持。综上，周爱华提出的再审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温商终字第52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2）温永城商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
三、变更永嘉县人民法院（2012）温永城商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郑丐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周爱华借款18万元及利息（从1996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按月利率2.5%计算，其余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郑丐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玲丽
代理审判员 王 丽
代理审判员 王富新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