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3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洪标，男，1972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杰娴，女，1972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民众镇锦标行政村护龙北路**号，公民身份号码4420001972********。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振科、陈锦活，均系广东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锡林，男，196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雷刚，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洪标、冯杰娴因与被上诉人郭锡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8年至2009年期间，郭锡林以经营需要为由，向梁洪标多次借款，累计借款为5614万元。从2008年4月至2009年4月，郭锡林向梁洪标累计归还借款本息为6610万元，利息为996万元。2009年，郭锡林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中山市公安局立案侦查并先后被刑事拘留、逮捕，2011年7月20日，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以（2010）中一法刑二初字第952号刑事裁定准许中山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撤回公诉，郭锡林随即被释放。郭锡林认为，其与梁洪标约定的利率极大的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利率的四倍，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利率的四倍部分的利率约定无效，梁洪标因此取得的超额部分的利息应当返还给郭锡林。郭锡林与梁洪标就返还超额利息问题协商未果，于2014年9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冯杰娴、梁洪标向其连带返还所收取的超过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部分的利息款项共计980万元。
另查明：梁洪标向原审法院提供郭锡林出具的借款合同复印件1份，该借款合同载明，2008年6月20日郭锡林向梁洪标借款250万元，对于上述借款合同的真实性，郭锡林不予确认。
原审过程中，原审法院根据郭锡林的申请，委托中山市成诺会计师事务所对郭锡林与梁洪标之间的往来款项进行了审计，审计结论认定：1.梁洪标借给郭锡林的56单借款合计本金5614万元，从2008年3月13日起至2009年4月4日止应计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为270793.1元。从2008年3月13日起至2009年4月4日止，郭锡林已归还本金5614元，已归还利息270793.1元，已转未借款9689206.9元（超额利息部分），合计已转给梁洪标6610万元。2.梁洪标借给郭锡林1单本金250万元，自2008年6月20日至2014年4月26日止，应计利息为3240688.89元。对于上述鉴定报告，双方对第一项结论无异议，但对第二项，郭锡林认为没有发生该笔借款，梁洪标、冯杰娴则主张发生过该笔借款，其利息3240688.89元应当在转借款中扣除。
另查明：梁洪标与冯杰娴系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从2009年至2011年期间郭锡林与梁洪标之间的款项往来事实不争，且对于鉴定结论第一项均予以确认，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1.郭锡林支付给梁洪标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是否应当返还给郭锡林；2.梁洪标主张2008年6月20日郭锡林借款250万元的事实是否成立。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对上述焦点问题作如下分析论证：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可见，我国法律对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的利率，有强制性的禁止性的规定，即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的规定，我国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就是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换言之，自然人之间民间借贷利率如果超过了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的，应当认定为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规定，应当认定约定利率无效。根据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郭锡林与梁洪标所约定的利率极大的超过了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其约定利率因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郭锡林请求判令梁洪标返还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的诉求，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审计报告结论可知，郭锡林向梁洪标支付的超过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额为9689206.9元，上述款项梁洪标应当返还给郭锡林。梁洪标与冯杰娴系夫妻关系，上述债务发生于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冯杰娴应当对梁洪标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的责任。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举证予以证明。梁洪标主张，郭锡林于2008年6月20日向其借款250万元，仅提供了借款合同之复印件作为证据，未能提供证据原件给原审法院核实，并且郭锡林对梁洪标的主张不予确认。梁洪标对其所主张的事实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此，对于梁洪标的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梁洪标、冯杰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向郭锡林返还款项9689206.9元。案件受理费80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85400元（郭锡林已预交），由郭锡林负担2400元，由冯杰娴、梁洪标负担83000元。司法鉴定费9000元（郭锡林已预交），由郭锡林负担4500元，冯杰娴、梁洪标负担4500元，该款梁洪标、冯杰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径付郭锡林。如果冯杰娴、梁洪标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上诉人梁洪标、冯杰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根据鉴定报告，梁洪标借给郭锡林本金250万元应计利息为3240688.89元，属合法利息，应在郭锡林支付的款项中扣除，故郭锡森支付的超过同期同类贷款四倍利息款项应为6448518.01元。原审判决以梁洪标仅提供了250万元借款合同的复印件作为证据为由，不予支持，这理由不合理的。梁洪标在公安笔录中就有借现金给郭锡林的陈述，借据原件已交还郭锡林，郭锡林否认借现金的事实应当举证，否则应采信梁洪标的主张；2、根据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当事人约定高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不予保护，但不予保护不代表债权人对超出四倍的利息债权实体灭失，而丧失国家强制力的保护，债权人丧失的仅是胜诉权，即债务人可以行使抗辩权来阻止这部分利息的债权。一旦在债务人在无欺骗、胁迫的情况下自愿履行了这部分利息的给付，则债务人放弃了对债权人的抗辩权，债权人依据实体权利有权受令债务人的给付，债务人不能以不当得利为由来要求债权人返还已支付的该部分利息；3、法律、行政法规未规定债权人受领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利息的行为无效，原审相关认定是错误的。因为最高法院关于合同法的解释明确规定只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无效。合同法关于借款利率的规定限制规定并非效力性的约定，因为这一规定只是约束当事人对于借款利率的约定不违反国家对借款利率的管理，明显是管理性强制规范，且银行可随时调整利率，这样客观上无法避免出现订合同时利息未高于银行利率四倍但履行时却超过四倍情况的出现，如果视这一规定为效力性规定，那么必然导致诉讼成灾，经济秩序将陷入混乱。包括浙江高院、重庆高院、南京中院在内的众多法院都认为类似本案这种情况要求返还的法院不应予以支持。梁洪标、冯杰娴认为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郭锡林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郭锡林答辩称：1、有关250万现金借据的复印件不管从举证时限看还从证据形式看都是不合法的，借据复印件的提出是在质证鉴定报告时，超过举证期；其属复印件，没有原件，所以郭锡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鉴定报告将该250万元纳入是原审法院单方面的考虑；2、类似本案的其他案件都是适用合同法及最高院的司法解释，超过四倍利息是无效的，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查明：郭锡林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曾表示，梁洪标“都是通过银行转账借钱给我，现有现金借给我。我都是通过银行转账还给梁洪标或梁洪标哥哥的账户，我没有用现金还给他”；梁洪标在接公安机关调查时表示除转账借给郭锡林钱外，另有借给郭锡林约100万元现金，自已总共借给多少钱给郭锡林也不清楚了，二审时其表示当时其记忆有偏差，借给郭锡林的现金应为250万元。二审时郭锡林表示其计算实际向梁洪标借到款项的依据是转账清单、转账凭证，自己和梁洪标在公安机关的笔录，由于是多方多次借款，许多借据上面都是含有本息，没有办法分清楚本金和利息，有许多借款是转账的，所以不一定每一笔借款都有借据，有些借据还款后不一定退回，但都是通过转账给郭锡林的。经查，梁洪标提交的250万元借款合同复印件上显示为借到现金。郭锡林二审时表示银行转账也可以是现金，250万元现金是很多，对方不能证明如何交付且不包含在其他转账里面，无法确认该借据是郭锡林本人所写，不确认向梁洪标出具过该借据。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现就上诉人梁洪标、冯杰娴的上诉内容分析如下：1、关于郭锡林已向梁洪标、冯杰娴支付的超过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借款利息是否应返还的问题，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已规定民间借贷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原审法院支持郭锡林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2、关于梁洪标主张的曾出借给郭锡林现金250万元的问题，本院认为梁洪标应对其主张的该借贷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其仅提供了借款合同复印件，不能提供原件，而郭锡林否认存在该借款事实，同时鉴于梁洪标借与郭锡林的其他款项均是通过银行转账，其称该250万元的巨额借款为现金形式出借并不符合常理和双方的交易习惯，梁洪标的相关上诉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梁洪标、冯杰娴的上诉请求缺乏理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400元，由上诉人梁洪标、冯杰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亦辉
审判员 吴朝晖
审判员 秦 燕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谢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