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45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南销售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郑东新区CBD商务内环路2号中油新澳大厦19-22层。
负责人马生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俊红，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口市敏达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南环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李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家峰，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南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河南分公司）与周口市敏达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敏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石油河南分公司于2015年6月4日向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敏达公司向中石油河南分公司双倍返还定金600万元；2、敏达公司赔偿中石油河南分公司经济损失266855.65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至付款之日止）；3、诉讼费由敏达公司承担。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2015）开民初字第6746号民事判决，石油河南分公司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10日，中石油河南分公司、敏达公司双方签订《加油站项目合同》，约定敏达公司将位于周口市淮河路东段北侧的加油站（包括加油站一座、加油站所占用的2233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加油站营业房及辅助房等）以1530万元的价格出卖给原告，其中涉案土地使用权性质为国有土地，用途为商服用地；合同生效后，敏达公司将加油站资产交付给原告经验收合格后30日内原告支付合同定金300万元；敏达公司应在原告给付每笔协议资产转让款之前向买方交付每笔款项等额的不动产转让发票等。
同月，敏达公司向中石油河南分公司交付了加油站资产，包括土地、站房、网架、油罐、消防应急灯、变压器、消防器材、5m量油尺、密度计、取样器、量水尺、温度计、1000ml玻璃筒、保温盒、试水膏、静电接地线含卡子、防爆手电筒、20L不锈钢计量桶等。其中涉案土地面积为22282.2㎡，使用权人为敏达公司，用途为工业用地。
2011年6月2日，中石油河南分公司向敏达公司转账300万元，敏达公司于2011年3月11日向中石油河南分公司开具的发票载明项目为加油站（销售不动产）300万元。
自2011年7月27日至2015年4月24日，中石油河南分公司方对加油站进行改造投资。2012年，中石油河南分公司方为销售网络投资43017元；2011年8月10日，中石油河南分公司方购买税控加油机6台，价款共计122686元；2013年，中石油河南分公司方进行信息化改造，支出费用61932元；2015年，中石油河南分公司方对罩棚喷绘布进行维修，支出费用46086元。
2012年8月9日，周口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周土罚（2012）12号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敏达公司在原批准的国有工业用地上建加油站和销售汽车的汽车城等违反法律规定，责令其交还涉案土地并对其处以罚款。
2015年3月，案外人王某以敏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敏将涉案加油站抵押给王某为由强行占用加油站。2015年3月24日，中石油河南分公司方与王某方发生冲突，并报警。
2015年4月1日，敏达公司向中石油河南分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中石油河南分公司已收到。
原审法院认为：中石油河南分公司、敏达公司签订的《加油站项目合同》虽系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但涉案加油站所占用土地为工业用途，非商业用地，且2012年8月9日，周口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周土罚（2012）12号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建设单位使用国有土地的，应当按照土地使用权出让等有偿使用合同的约定或者土地使用权划拨批准文件的规定使用土地，确需改变该幅土地建设用途的，应当经有关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同意，报原批准用地的人民政府批准。现敏达公司在未经土地主管部门批准，擅自在工业用地上建加油站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中石油河南分公司、敏达公司就涉案土地所签订的《加油站项目合同》自始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2011年6月2日，中石油河南分公司向敏达公司转账300万元。敏达公司应当向中石油河南分公司返还300万元。因《加油站项目合同》系无效合同，中石油河南分公司要求适用定金罚则，双倍返还定金，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石油河南分公司要求敏达公司赔偿266855.65元经济损失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至付款之日）的诉讼请求。涉案加油站因敏达公司方原因被案外人强行占用，中石油河南分公司为加油站升级改造所投资设备等敏达公司方应当予以赔偿，其具体数额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敏达公司方是否能够使用、设备折旧等酌定为17万元，且敏达公司应自原告起诉之日2015年6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付款之日。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周口市敏达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南销售分公司300万元；
二、周口市敏达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南销售分公司损失17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南销售分公司起诉之日2015年6月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付款之日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5668元，由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南销售分公司负担23508元，周口市敏达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2160元。
上诉人中石油河南分公司上诉称：1、双方《加油站项目合同》合法有效，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严重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2、上诉人在双方合同中不存在任何过错，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的全部损失。3、一审判决无法弥补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如一审法院判决合同无效，应增加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利息损失。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土地法》56条中关于如何变更土地用途的规定，在适用法律与案件事实没有任何逻辑关系的情况下，认定双方的合同无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双方合同真实、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严重违约给上诉人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敏达公司答辩称：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加油站项目合同》违反了工业用地不能进行商业开发的规定，双方在违法擅自建设的加油站的基础上设立合同，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所以上诉人所谓合同有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上诉人对加油站占用的土地性质为工业用地是明确知道的，对工业用地禁止改变土地用途为商业用地，周口市国土资源局对敏达公司的处罚也是明确知道的，由于改变土地用途这个问题属于政府行为，不是被上诉人的问题，所以，对于被上诉人而言这是典型的不可抗力，不能适用定金条款，因此，上诉人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支持。3、合同中约定的定金实为订金，依法应当认定300万元为订金。4、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恶意，在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时，其应当按合同约定及时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但上诉人为了侵占、使用被上诉人的加油站，在被上诉人再三要求解除合同，愿意退还定金时，上诉人竟然拒不解除合同，一直霸占有着被上诉人的1500万元的资产，致使被上诉人的企业被拖垮。上诉人应当承担因此造成的一切法律责任。5、上诉人上诉增加经济损失的诉请依法不应当支持。6、上诉人上诉请求一、二项只是要求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诉请，没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说明上诉人对一审的判决是认可的，既然上诉人对一审判决予以认可，再进行上诉毫无意义。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判决适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中石油河南分公司提交了四组证据，第一组证据：1、2004年10月25日《加油站项目合同》一份；2、（2014）开民初字第500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3、（2015）郑民二终字第191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4、判决生效证明一份；5、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一份。第二组证据：1、2007年2月7日《加油站项目合同》一份；2、（2014）开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3、判决生效证明一份；4、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一份。第三组证据：1、2010年9月26日《加油站项目合同》一份；2、（2014）开民初字第500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3、判决生效证明一份；4、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一份。上述三组证据证明：上述三个案件中涉案的三个合同内容与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加油站项目合同》内容相同（当事人、合同金额除外），在三个案件的审理中均被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或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为有效合同，现三个案件的判决均已生效。本案中双方的《加油站项目合同》不违反任何法律禁止性规定，也是真实、合法、有效的。第四组证据：1、私营企业基本信息查询单；2、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3、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该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将加油站经营必需的重要经营手续办理并将会给上诉人，造成被上诉人无法经营加油站，已经构成严重违约，应当按照法律和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双倍返还定金。被上诉人敏达公司质证：证据一、二、三组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以质证。证据四组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于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诉人从2011年1月10日已接手加油站进行了经营，所有手续都已提交给了上诉人，否则，上诉人就无法经营，所以该组证据证明目的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敏达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中石油河南分公司、敏达公司签订的《加油站项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该合同中所涉及的加油站乃系非法建筑，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该合同无效、中石油河南分公司、敏达公司各自按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亦予确认。至于中石油河南分公司所提交的第一、二、三组证据，因上述三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所提交的第四组证据，因其不属于二审期间法律规定的新证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中石油河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777.73元，由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南销售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常爱萍
审判员 黄智勇
审判员 付大文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王长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