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浙01行终8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戚利伟，男，汉族，1974年5月3日出生，户籍地浙江省海宁市，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临平派出所，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临平街道碧荷街56号。
法定代表人黄国樑，所长。
委托代理人郑春龙，该所民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临平西大街33号。
法定代表人陈如根，代区长。
委托代理人戴斌，该区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蕴，女，汉族，1986年10月28日出生，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戚利伟因诉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临平派出所（以下简称临平派出所）治安行政决定、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余杭区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6）浙8601行初1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2月18日，临平派出所因杨蕴提供虚假证言一案具有没有违法事实的情形，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余公（临）行终止决字[2016]10003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决定终止调查。戚利伟不服，于2016年3月28日向余杭区政府提出书面行政复议申请，余杭区政府在2016年5月27日作出余政复决[2016]4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三条之规定，维持临平派出所作出的《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
原审原告戚利伟于2016年6月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撤销临平派出所作出的余公（临）行终止决字[2016]10003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和余杭区政府作出的余政复决[2016]4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依法重新作出裁决；2.请求依法判决责令临平派出所依法履责，查处杨蕴的违法责任；3.诉讼费由临平派出所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29日20时20分，戚利伟向临平派出所报案，称杨蕴在2015年11月18日其丈夫袁斌殴打戚利伟一案中涉嫌提供虚假证言。临平派出所于2016年1月29日受案调查，并于2016年2月18日以戚利伟向公安机关报案称杨蕴提供虚假证言案无违法事实为由作出余公（临）行终止决字[2016]10003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戚利伟不服，于2016年3月28日向余杭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6年5月27日，余杭区政府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临平派出所作出的余公（临）行终止决字[2016]10003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
另查明，本案所涉2015年11月18日袁斌殴打戚利伟一案，临平派出所认定袁斌构成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并给予袁斌罚款伍佰元的行政处罚。戚利伟对该处罚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不服，于2016年2月1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经原审法院审理，驳回了戚利伟的诉讼请求[案号：（2016）浙8601行初36号]。戚利伟不服，上诉至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审理，维持了原审判决[案号：（2016）浙01行终405号]。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该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其中警告、500元以下的罚款可以由公安派出所决定。”《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经过调查，发现行政案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公安派出所、县级公安机关办案部门或者出入境边防检查机关以上负责人批准，终止调查：（一）没有违法事实的。”临平派出所作为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的派出机构负有对辖区内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进行调查的职责，并有权作出被诉终止调查决定。关于杨蕴在袁斌殴打戚利伟一案是否有提供虚假证言的违法行为是本案的焦点。戚利伟认为，根据杨蕴在笔录中的陈述：“没有发生打架，戚利伟没有受伤”，该证言与余公（临）行罚决字[2015]第1414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戚利伟伤势情况认定的袁斌殴打了戚利伟并造成戚利伟受伤的事实存在矛盾，杨蕴提供了虚假证言。原审法院认为，构成提供虚假证言的违法行为，该违法行为人主观上要有提供虚假证言的故意，客观上要有陈述虚假证言的行为。证言是证人对客观发生的，经主观认识与理解后而作的表达，并不一定能够达到与客观真实绝对一致的程度。本案中，根据杨蕴笔录中的陈述，其因车辆交会问题与戚利伟发生纠纷，后其告知丈夫袁斌，袁斌得知后到戚利伟车旁交涉，后双方发生争吵，争吵过程中袁斌朝戚利伟挥了两下手等内容，杨蕴的证言与公安机关对袁斌殴打戚利伟违法事实的认定基本一致，该证言是杨蕴对客观发生事实而形成的认识，未影响公安机关依法办案。因戚利伟所受伤为手部挫（擦）伤，且受伤过程发生在晚上，杨蕴没能够发现戚利伟的受伤情况也属正常。故不能认定杨蕴有提供虚假证言的主观故意，也不能认定杨蕴构成提供虚假证言的违法行为。临平派出所所作的终止调查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公安机关接到公民报案后，应当对公民报警所称的违反社会治安管理的行为进行调查和处理，积极履行法定职责。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6年1月29日20时20分临平派出所接到戚利伟的报案后，依法受案并以询问等方式对案件进行了调查，后临平派出所于2016年2月18日作出《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对案件终止调查。原审法院认为，临平派出所在案件受理后，对案件进行了积极调查，在法定期限内作出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并向案件当事人送达，程序合法。在复议程序方面，余杭区政府在收到行政复议申请后及时审查受理，及时通知临平派出所答复并提交有关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及时作出复议决定并向戚利伟送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复议程序合法。综上，戚利伟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戚利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戚利伟负担。
宣判后，戚利伟不服，上诉称，原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4－6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已经予以认定，但又认为杨蕴向临平派出所所作的证言内容不构成提供虚假证言的违法事实，显然是自相矛盾的。第一，证据4－6中清楚证明杨蕴在事发当时站在其老公袁斌身旁亲眼目睹袁斌殴打上诉人、见袁斌突然殴打上诉人时在旁拉扯袁斌，同时见袁斌突然打人时嘴巴里本能的发出“哎哎哎”的惊讶声音，而杨蕴向临平派出所所作证言中明确表示袁斌没有殴打上诉人，此举杨蕴明知其老公袁斌具有殴打上诉人行为、也明知殴打他人是违法行为，但为了想帮助其老公袁斌能逃避殴打他人的法律责任，在向临平派出所作证时关于被问及关键问题就袁斌有没有殴打上诉人的重要环节时作了虚假证言陈述。第二，原审判决认为杨蕴的证言与临平派出所认定袁斌殴打上诉人的违法事实基本一致与事实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4－6不符，很显然杨蕴证言根本就谈不上与认定袁斌殴打上诉人的违法行为是基本一致的，反而是完全相反的。第三，杨蕴在证言中的表述不是说因为天黑不清楚上诉人有没有受伤，而是很明确表示上诉人没有受伤、证明袁斌没有殴打上诉人。综上所述，上诉人依据原审法院认定的证据材料和事实，认为杨蕴在作证行为中主观上故意提供虚假证言以证明袁斌没有殴打上诉人及上诉人没有受伤，想以此帮助袁斌逃避法律惩处。最终袁斌虽被临平派出所认定具有殴打上诉人行为，但该认定依靠的主要证据是上诉人提供的无法反驳的视频资料、报案笔录、医疗证明、袁斌陈述。所以，上诉人认为杨蕴主观上已经实施了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条第（二）项之规定，提供虚假证言的行为，客观上向临平派出所作证时实施了提供虚假证言的行为，应依法依据足以认定。请求：1.撤销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6）浙8601行初110号行政判决，撤销临平派出所作出的余公（临）行终止决字[2016]10003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和余杭区政府作出的余政复决[2016]4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依法改判；2.请求依法判决责令临平派出所依法履责，依法查处杨蕴的违法责任；3.判决由临平派出所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费用。
被上诉人临平派出所答辩称，戚利伟称其被袁斌殴打一案中，杨蕴作为袁斌妻子，系案发时现场的证人，在公安机关调查时提供的证言与现场视频资料显示的内容不符，认为杨蕴的行为构成提供虚假证言，影响行政机关依法办案的违法行为，临平派出所作出的终止调查决定有误，没有追究杨蕴的违法责任，侵害了其合法权益。一、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法律适用正确，经调查查明：2015年11月18日晚上，袁斌在余杭区临平街道华清山庄小区通道因自己的妻子杨蕴开车与邻居戚利伟为车辆交会让行问题发生纠纷，后袁斌殴打了戚利伟。杨蕴在公安机关提供的证言中陈述其在自家门口因车辆交会让行问题与对方发生纠纷，后其告知丈夫袁斌，袁斌得知后从家中出来走到对方车旁交涉，后双方发生争吵，争吵过程中袁斌朝对方挥了两下手；杨蕴提供的证言佐证了其丈夫袁斌有动手的情节，我所依法认定了袁斌殴打他人的违法事实并对其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杨蕴的证言与我所对袁斌殴打戚利伟违法事实认定基本一致，该证言是杨蕴对客观发生事实形成的认识，并未影响公安机关依法办案。以上事实有：袁斌的陈述与申辩；戚利伟的陈述；杨蕴的证人证言；视频资料等证据证实，且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足以认定。二、本案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我所在2016年1月29日晚接到戚利伟报案后，依法履行法定职责，于当日对案件进行了受理并以询问等方式对案件进行了积极调查，调查后发生没有违法事实，我所依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6年2月18日作出《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对该案终止调查，并依法将《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送达给当事人，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我所作出的终止案件调查决定，所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依法维持了我所作出的终止案件调查决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余杭区政府答辩意见同一审答辩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杨蕴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二）伪造、隐匿、毁灭证据或者提供虚假证言、谎报案情，影响行政执法机关依法办案的；……”提供虚假证言影响行政执法机关依法办案的，指证人故意作出歪曲事实、虚假的证言，在客观上影响了行政执法机关的依法办案，会导致无法及时查清案件真相等不良后果。
本案中，上诉人戚利伟认为杨蕴在回答公安机关的询问时，对袁斌是否殴打戚利伟，以及戚利伟是否受伤等事实方面存在提供虚假证言的行为，构成上述法律规定的提供虚假证言影响行政执法机关依法办案的违法行为，应予处罚。本院认为，临平派出所对杨蕴2015年12月3日的询问笔录载明：“问：你丈夫和对方有无发生打架？答：没有。问：你丈夫挥了两下手是什么意思？答：意思应该是见到对方用手指我，我丈夫挥手挡对方的手，也是出于对我的保护。问：你丈夫挥手有无接触到对方？答：我没看那么仔细。……问：对方有无受伤？答：没有的，我确定的。”关于袁斌有无殴打戚利伟，杨蘊并未明确否定，且陈述袁斌有挥手的动作，该证言与戚利伟的陈述、袁斌的陈述与申辩、视频资料、戚利伟的伤势照片等材料能够相互印证，证实袁斌确有用手挥打戚利伟的行为。关于戚利伟有无受伤，因上诉人所受伤害为手擦伤、头部外伤，受伤发生在晚上，杨蕴未能发现伤情亦属正常，且上诉人的伤情有上诉人的陈述及照片作为证据，杨蕴的证言并未影响公安机关依法办案，查清案件真相。综上，临平派出所经调查后认为，杨蕴的行为并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条第（二）项规定的违法行为，依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决定终止调查，于法有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戚利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宇龙
审 判 员 廖珍珠
代理审判员 蔡维专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汪金枝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