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7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世华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刘文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炽明，广东登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倩，广东登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元香，女，1975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泰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路，广东森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彬沛，广东森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正发，男，1972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泰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路，广东森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彬沛，广东森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中山市世华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元香、邹正发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3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世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元香、邹正发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世华公司与周元香、邹正发从未签署过委托购房的居间合同，其所称的中山市××花园××房也不是世华公司的推售房源，并且其一审提交的资金托管协议上的印章亦不是世华公司的真实公章，因此世华公司与周元香、邹正发既不存在居间合同关系，也不存在资金托管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陈观康系表见代理错误。首先，周元香、邹正发明知资金托管协议中未写明卖方个人信息和物业信息并将该处划掉，但其仍以此向案外人陈观康多次支付现金，其行为存在重大过错；其次，资金托管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是卖方、买方、中介方三方签字才生效，而本案的三份资金托管协议均无卖方签字，故该协议未生效，周元香、邹正发未尽一般人的谨慎注意，导致自身损失发生；再次，周元香、邹正发提供的收据是由案外人个人名义签字出具，因世华公司出具的收据均加有世华公司财务印鉴，故收取周元香、邹正发现金是案外人陈观康的个人行为，与世华公司无关。三、周元香、邹正发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向世华公司或陈观康支付了13.5万元，其陈述的款项支付时间、地点及证人证言均与其提交的银行流水记录存在矛盾。四、周元香、邹正发的损失系因陈观康个人实施诈骗行为导致，已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周元香、邹正发可向陈观康主张刑事附带民事责任，同时，办案机关也会将陈观康的犯罪所得予以追缴返还给周元香、邹正发，一审法院未裁定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属于程序错误。五、即使因陈观康利用世华公司门店进行诈骗而认定世华公司存在管理过失，世华公司需承担的也仅是过失赔偿责任，而非对全部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周元香、邹正发答辩称：1.世华公司在一审时已确认资金托管协议的真实性；2.陈观康构成表见代理；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一条的规定，本案无需中止审理或裁定驳回起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元香、邹正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周元香、邹正发与世华公司于2016年7月11日、2016年7月14日、2016年8月25日签订的资金托管协议；2.世华公司立即向周元香、邹正发返还135000元购房款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1日、7月14日、8月25日，案外人陈观康作为世华公司的经办代表与周元香、邹正发签订三份资金托管协议，协议由周元香、邹正发签名、世华公司签章、案外人陈观康签名。协议分别约定：将定金50000元、50000元、20000元交由世华公司无息保管，应付款方根据约定支付至世华公司处（如现金、POS机刷卡、转账等），到账后世华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应付款方未按约定付款的，世华公司不承担任何付款义务。三份协议分别备注事项：①成交成功由世华公司转账给业主，交易不成功全部退还；②首期楼款50000元，过户当天由公司转账给业主，不成功交易全部退还；③过户当天由世华公司转账方式给付业主。资金托管协议第六条约定，该协议由卖方、买方、托管方三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本协议及相关收据自托管事项完成、托管资金依本协议约定支付后自动失效。第七条约定，该协议仅对买卖合同的定金、交房保证金、户口保证金托管事项做特殊约定，除下划线部分填写内容外，不得添设其他任何内容。如涉及房屋买卖、居间的其他事项添加或删除，与托管方无关。条款已做拓黑提示，买卖双方签字，即视为对该声明的确认。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一审中，周元香、邹正发申请证人白某、李某出庭作证，证人系周元香、邹正发的朋友，曾陪同周元香、邹正发到中山市××花园××房看房。证人证实当时看房是陈观康用钥匙开门的，并说如果看中了就要马上交付定金，否则房子很快会被买走，周元香、邹正发看中了前述房产，所以向证人借款30000元，在Q房网永怡店的办公室交给陈观康，证人白某陈述只知道自己借给周元香、邹正发30000元，并不清楚周元香、邹正发具体交给陈观康多少钱，证人李某证实周元香、邹正发交给陈观康30000元。
2016年9月26日，周元香向中山市公安局石岐区分局莲豪派出所报警，一审法院依申请调取到当日报警的询问笔录，周元香陈述看房当日即2016年7月初的一天，陈观康将其带至世华公司处谈房屋购买事宜，其打电话向朋友白某借了30000元，朋友带了钱和妻子一起来到世华公司处，周元香向陈观康交付30000元诚意金，同年7月11日晚将20000元诚意金交给陈观康，陈观康收回30000元诚意金的收据，说将两笔合计50000元合在一张资金托管协议上，同年7月14日陈观康打电话告知周元香办理银行贷款要先交付首期款，当日周元香将50000元交给陈观康，7月18日陈观康电话联系周元香，告知其银行贷款已办好，但只能贷款430000元，需要补交20000元的首期，20000元交完后没多久陈观康联系周元香要其交15000元办理税费手续，8月25日周元香交完钱后世华公司告知回家等过户就可以了，约定9月5日办理房子过户的，9月4日晚，陈观康联系周元香说联系不上业主，暂时办理不了过户，可以在公司办理退款手续，后又说业主要求涨价，需要补交50000元，周元香要求退款，陈观康一直拖着不办。
邹正发的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6年7月1日有折现金取款50000元；2016年7月14日卡柜台取款50000元，当日银行监控照片显示周元香、邹正发将钱交给陈观康。
陈观康在2016年8月25日由其签名的收据上写明，收到邹正发交来××花园××房税费15000元。
2016年9月28日，周元香、邹正发等五人向莲豪派出所报案，9月30日中山市公安局作出立案告知书，对周元香、邹正发等五人被诈骗一案进行立案。
2016年3月1日，案外人陈观康与世华公司签订经纪业务合作合同，约定案外人陈观康利用世华公司提供的平台、信息、资源，带客户看房并促成房屋买卖双方签约，由世华公司实际提供居间服务。世华公司按照约定的提成比例分配合作费用给经纪人。根据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及结算方式，案外人陈观康与世华公司系委托代理关系，代理权限为推介世华公司的物业盘源、居间沟通、传递交易双方意愿、协调交易双方立场、促成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或租赁合同，根据交易双方的要求或合同约定提供后续的咨询、代办等服务，直至房屋买卖完成过户、交楼手续、备案登记手续（具体视交易双方要求而定），2016年7月31日，世华公司与案外人陈观康解除合作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居间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案外人陈观康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本案中，从案外人陈观康与世华公司之间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看，由陈观康推介世华公司的盘源，促成世华公司的客户签订买卖合同或者租赁合同后，之后由世华公司为客户提供居间服务，陈观康的行为应认为是一种代理行为，同时，世华公司对陈观康的行为也进行了限制，即须通知客户将保证金、定金、交房押金、佣金等款项转账至世华公司指定的专用账户，不得私自收取。2016年7月31日，世华公司与陈观康解除合作关系，在合作关系解除之前，陈观康有代理权但超越了代理权限，合作关系解除之后，陈观康没有代理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案外人陈观康在世华公司的工作场所办公，使用世华公司统一的宣传资料、盖章的合同书等资料文件，根据外部可察知的情况、从社会大众的角度出发，周元香、邹正发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世华公司辩称其与案外人陈观康2016年3月1日签订经纪业务合作合同，双方系合作关系，且已经于2016年7月1日解除合同关系，但世华公司与案外人陈观康签订合作合同及解除合作关系并未以外部可查知的方式进行公示，该内部约定不可对抗善意第三人，世华公司辩称其在各营业场所的显著位置张贴了告客户书有提示客户切勿向经纪人员等个人支付任何款项，周元香、邹正发的损失是由其自身的重大过失造成，但其无法证明在周元香、邹正发交钱给陈观康的门店是否张贴及交易之时有无张贴风险提示，该项辩解理由不成立，一审不予采纳，案外人陈观康的行为成立表见代理，其代理行为的后果由被代理人世华公司承受。
周元香、邹正发基于相信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交易交付购房定金、税款等款项，根据双方签订的资金托管协议，应付款方（周元香、邹正发）按照协议支付至托管方处（世华公司），到账后托管方出具收款收据，可知该资金托管协议属于买方与托管方就资金的托管单独达成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世华公司关于合同未生效的辩解，理据不足，一审不予采纳。但该协议并无证明已经收取托管款项的性质，即不具有收款收据的性质，周元香、邹正发主张资金托管协议具有收款收据性质，于法无据，一审不予支持。但综合分析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周元香、邹正发主张资金托管协议约定款项已实际交付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一审予以采信。世华公司主张合同未生效，周元香、邹正发要求解除三份资金托管协议，虽然双方对于合同是否生效有异议，但在主观上双方均无意再继续履行合同，周元香、邹正发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二人为购买案涉房地产交付的款项合计135000元的诉请，理据充分，一审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周元香、邹正发与世华公司于2016年7月11日、7月14日、8月25日签订的资金托管协议；二、世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周元香、邹正发返还已交付的135000元。案件受理费3000元，减半收取计1500元，由世华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世华公司确认其与案外人陈观康于2016年3月1日签订经纪业务合作合同，于2016年7月31日解除合作关系，陈观康以世华公司的名义向周元香、邹正发推荐该公司的房源并于2016年7月11日、14日及8月25日签订三份资金托管协议，且该协议由世华公司签章，无论该签章的真实与否，足以使周元香、邹正发有理由相信陈观康系代表世华公司行使居间服务的代理行为。其次，案外人陈观康在世华公司的工作场所办公，使用世华公司统一的宣传资料、盖章的合同书等资料文件，与周元香、邹正发办理居间房地产买卖的相关服务，周元香、邹正发基于信赖世华公司才签订双方的资金托管协议并交付相关定金等。故案外人陈观康的行为成立表见代理，其代理行为的后果由被代理人世华公司承受。综上所述，周元香、邹正发请求解除合同并返还案涉房地产交付的款项合计135000元的诉请，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世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世华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少民
审 判 员 陈亦和
审 判 员 姜新林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谢 冰
书 记 员 吴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