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4）知行字第5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威海蓝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工业新区开元路南段路西。
法定代表人：崔向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葛言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书泽，山东正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号银谷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茂于，该委员会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森，该委员会审查员。
委托代理人：齐宏涛，该委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江苏华尔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张家港市锦丰镇。
法定代表人：曹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永全，北京市联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牛艳玲，北京市联德律师事务所专利代理人。
再审申请人威海蓝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星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以下简称专利复审委员会）、原审第三人江苏华尔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尔润公司）发明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作出的（2012）高行终字第137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蓝星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判决维持专利复审委员会第17452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以下简称第17452号决定）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和第17452号决定，责令专利复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决定。其主要理由为：（一）专利复审委员会程序违法。华尔润公司于2009年3月18日针对专利号为200610069781.5、名称为“一种固体燃料熔制玻璃的方法及燃料供给系统”的发明专利（即本案专利）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后撤回其请求，专利复审委员会据此下达无效宣告案件结案通知书，无效宣告请求审查程序终止。在该结案通知书下达前的同年7月7日，却又受理了华尔润公司再次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程序明显违法。（二）二审判决维持专利复审委员会第17452号决定缺乏事实依据。1.本案专利系发明专利，第17452号决定却将其变成了实用新型专利。2.国家知识产权局对本案专利进行了实质审查，检索了有关文献，先后发出4次审查意见通知书，最终认可了本案专利的新颖性和创造性并授予专利权。现专利复审委员会以本案专利不具备创造性为由宣告无效，缺乏正当性。3.本案专利克服了技术偏见、取得了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在商业上获得了巨大成功。专利复审委员会、二审法院以附件1与附件2的结合认定本专利不具有创造性是错误的。附件1的专利在国内外玻璃领域至今没有得到实施，附件2的专利至今仅应用于钢铁行业。（三）二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1.第17452号决定的要点是转用发明，其从转用发明的角度来认定本案专利是否具有创造性。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无需从转用发明的角度认定本案专利是否具有创造性，应当判决撤销第17452号决定，责令专利复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决定。2.二审判决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不当。蓝星公司已经释明本案专利克服了技术偏见、取得了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在商业上获得了成功。本案属于行政案件，应由作为行政机关的专利复审委员会承担关于本案专利不具有新的性能或未取得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的举证责任，无效宣告请求人华尔润公司亦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被申请人专利复审委员会提交意见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蓝星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首先，相关法律法规并未禁止同一无效宣告请求人再次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第17452号决定并无违法之处。其次，无效宣告请求审查程序是对专利授权不当的纠错程序，本案专利相对于本案对比文件的结合不具有创造性，应予宣告无效。最后，二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蓝星公司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第三人华尔润公司提交意见称：蓝星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其主要理由为：（一）蓝星公司的多项主张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以下简称专利法）和《专利审查指南》（2006年版）规定的基本原则，显然不能成立。1.蓝星公司关于专利复审委员会不应受理华尔润公司第二次无效宣告请求的主张不能成立。华尔润公司主动撤回其第一次无效宣告请求后，专利复审委员会对该无效宣告请求没有作出审查决定。此种情况下，无论华尔润公司在第二次无效宣告请求中使用了何种无效理由和证据，专利复审委员会都应当受理第二次无效宣告请求。2.蓝星公司以第17452号决定存在笔误为由请求撤销该决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3.蓝星公司以本案专利为经过实质审查的发明专利为由，主张专利复审委员会不应宣告本案专利无效，违背了专利法的基本规定。（二）蓝星公司关于专利复审委员会和华尔润公司没有完成举证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1.蓝星公司仅声称本案专利克服了技术偏见、取得了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以及在商业上获得了巨大成功，但并未提供符合要求的证据资料，显然没有完成应承担的举证责任。2.蓝星公司要求专利复审委员会和华尔润公司提供的证据系否定性证据，专利复审委员会和华尔润公司对此没有能力收集，也不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三）本案专利显然不具有创造性。无论是按照常规的创造性判断方法，还是按照转用发明的创造性判断方法进行判断，本案专利均不具有创造性。（四）本案一、二审程序之所以反复涉及转用发明问题，原因在于蓝星公司对此意见前后不一。蓝星公司先在无效程序中主张本案专利属于转用发明，后在行政诉讼程序中又主张本案专利不属于转用发明，出尔反尔。（五）蓝星公司利用一项缺乏创造性的技术，既启动专利侵权之诉，又启动侵犯商业秘密之诉，具有明显恶意。
本院审查查明：2009年3月18日，华尔润公司针对本案专利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2009年6月29日，华尔润公司提交了撤回其无效宣告请求的书面声明。2009年7月9日，专利复审委员会发出无效宣告案件结案通知书。2009年7月7日，华尔润公司针对本案专利再次提出无效宣告请求。专利复审委员会针对华尔润公司的本次无效宣告请求作出第17452号决定。
第17452号决定文末结论部分有“宣告200610069781.5号实用新型专利权全部无效”的记载。2012年4月19日，专利复审委员会对此发出《更正通知书》，更正为“宣告200610069781.5号发明专利权全部无效”。
在本案再审审查过程中，蓝星公司提交了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威刑二终字第44号刑事裁定书、山东省威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1）威经技区刑初字第17号刑事判决书、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鲁民三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书、申请号为200910162436.x发明专利申请公布说明书等证据材料，用以证明本案专利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技术效果和获得了商业上的成功。经查，上述判决及裁定均系案外人因侵犯蓝星公司商业秘密而发生的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裁判文书，上述发明专利申请公布说明书系他人针对“稀相气力输送固体燃料熔制玻璃的方法及其装置”的专利申请。上述裁判文书及专利申请文献均与本案专利是否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技术效果或者获得了商业上的成功并无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结合再审申请人的申请再审理由、被申请人答辩以及本案案情，本案在再审审查阶段的争议焦点在于：专利复审委员会在请求人撤回其无效宣告请求后再次受理其无效宣告请求是否正确；二审法院审判程序是否违法；二审判决维持专利复审委员会第17452号决定是否正确。
（一）专利复审委员会在请求人撤回其无效宣告请求后再次受理其无效宣告请求是否正确
专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自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公告授予专利权之日起，任何单位或者个人认为该专利权的授予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的，可以请求专利复审委员会宣告该专利权无效。这一规定并未对请求人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的次数予以限制。《专利审查指南》（2006年版）规定，已作出审查决定的无效宣告案件涉及的专利权，以同样的理由和证据再次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的，不予受理和审理。这一规定的前提是针对某项专利权已经作出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其目的是防止基于相同理由和证据的重复请求，浪费审查资源和增加专利权人负担。本案中，华尔润公司针对本案专利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后申请撤回，专利复审委员会对该次请求并未作出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华尔润公司随后重新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或者规章的规定。蓝星公司关于专利复审委员会再次受理华尔润公司重新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属于程序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二审法院审判程序是否违法
蓝星公司主张，二审法院否定了专利复审委员会关于转用发明的认定，应撤销第17452号决定并责令专利复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决定；二审法院关于本案专利取得了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和获得了商业成功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对此，本院认为：
第一，二审法院对转用发明问题的处理并无不当。第17452号决定在评价本案专利权利要求1和2的创造性时，将对比文件附件1公开的技术方案作为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并据此确定了本案专利与附件1公开的技术方案之间的2项区别技术特征和所解决的技术问题。然后，结合对比文件附件2，第17452号决定认为区别技术特征1已经被附件2公开，而区别技术特征2则属于本领域技术人员的常规选择。据此，第17452号决定认定权利要求1相对于附件1、2以及公知常识不具备创造性。在权利要求1不具备创造性的基础上，结合对比文件附件2公开的技术方案，认定权利要求2也不具备创造性。同时，针对蓝星公司主张的转用发明问题，第17452号决定认为，虽然附件1与附件2的技术领域不相同，但是附件1和2同样属于采用固体燃料作为加热源的领域，二者技术领域相近，在附件1记载了采用石油焦作为玻璃熔窑的固体燃料的技术启示下，本领域技术人员容易想到从相近领域中寻找技术启示，将高炉炼铁中固体燃料的输送方法转用到玻璃熔窑领域，而且这种转用也未产生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二审判决认为，专利复审委员会在第17452号决定正文中并未将本案专利认定为转用发明，本案也无需从转用发明的角度认定本专利是否具有创造性，同时肯定了第17452号决定正文对本专利创造性的审查判断。由此可见，专利复审委员会第17452号决定主要从创造性判断三步法的角度对本案专利权利要求1和2的创造性进行评价，认为权利要求1和2不具有创造性，同时也对蓝星公司主张的转用发明问题进行了回应，认为这种转用并未产生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二审判决则整体上肯定了第17452号决定对本案专利创造性的判断，并认为本案无需从转用发明的角度予以评判。由此可知，二审判决实际上认为，即使本案不考虑转用发明问题，第17452号决定对本案专利创造性的判断结论也是正确的。在此情况下，二审判决维持第17452号决定，并无不当。
第二，二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不当。专利无效程序中，专利复审委员会根据无效宣告请求人的请求和提供的相应证据，对授权专利是否符合专利授权条件进行审查。在这一过程中，无效宣告请求人承担证明该授权专利不符合专利法相关规定的证明责任。专利复审委员会根据无效宣告请求人的请求和证据，初步认定该专利不符合专利法相关规定后，专利权人对此应当提供相反证据。本案中，专利复审委员会根据华尔润公司的请求和证据，认定本案专利不具有创造性，蓝星公司认为其专利发明取得了预料不到的效果和获得了商业上的成功，以此主张其专利发明具有创造性，应当承担提供证据的责任。二审法院对此的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蓝星公司的上述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二审判决维持专利复审委员会第17452号决定是否正确
蓝星公司主张，第17452号决定将本案专利表述为实用新型专利权错误；本案专利经过实质审查获得授权，专利复审委员会再以本案专利不具备创造性为由宣告发明专利无效缺乏正当性；本案专利取得了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获得商业成功，具有创造性。对此，本院认为：
第一，第17452号决定的笔误不影响其合法性。本案专利系发明专利权，第17452号决定关于“宣告200610069781.5号实用新型专利权全部无效”的表述显系笔误，且专利复审委员会对此已经予以更正。这一笔误对第17452号决定的合法性并无影响。
第二，发明专利经过实质审查不影响专利无效宣告程序及其结论。根据专利法的规定，国家知识产权局依法行使对专利申请是否具备新颖性、创造性和实用性以及其他专利授权条件进行审查的职权，但并不负有也不可能负有保证专利授权正确无误的责任。为此，专利法特设置专利无效宣告制度，目的在于充分利用社会公众的力量，对不符合专利授权条件的发明创造专利权提出挑战和质疑，发现和纠正专利行政部门对不符合专利授权条件的发明创造授予专利权的错误决定，提高专利授权的质量，维护社会公众的利益。如果对于经过实质审查的发明专利权不允许通过无效宣告程序宣告无效，则专利无效宣告制度将失去意义。
第三，蓝星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本案专利取得了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或者获得了商业成功。蓝星公司虽提出本案专利取得了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或者获得了商业成功的主张，但其提供的证据与此并无关联性，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蓝星公司的上述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蓝星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二条规定的再审条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威海蓝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艳芳
代理审判员 朱 理
代理审判员 何 鹏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海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