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54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远进，男，1960年2月3日生,汉
族，住南京市鼓楼区祁家桥*号*幢***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瑞春，江苏荆澜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六合区葛塘街道办事处中山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在南京市六合区葛塘街道浦淮路边梅王段。
负责人：许廷宝，该社区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国，江苏马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业人才，江苏马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南京亚龙石化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江心洲红星村永定二队。
法定代表人：丁少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承东，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娅琦，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远进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六合区葛塘街道办事处中山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山社区）、原审第三人南京亚龙石化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亚龙公司）招投标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商初字第1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远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商初字第115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何远进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明知南京宁扬加油站柴油不合格，仍允许何远进以南京宁扬加油站的资质投标，被上诉人具有重大过错。1、2014年7月16日南京各大知名报纸、网络新闻发布了南京六合区加油站被查处出不合格柴油的消息，可以认为此消息在六合区为众所周知的事实，被上诉人应当知道。2、2014年8月29日被上诉人召开会议确认上诉人以南京宁扬加油站的资质参加投标，可以说明被上诉人已经在会议召开前审查了南京宁扬加油站的全面情况并且认可了南京宁扬加油站符合投标资质，即被上诉人知道南京宁扬加油站柴油不合格的情况。若被上诉人在召开会议前未审查南京宁扬加油站的状况就让上诉人以南京宁扬加油站的资质投标，则为被上诉人的重大过失，被上诉人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责任。二、被上诉人取消南京宁扬加油站的中标资格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被上诉人应当撤回公告与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情况不符合《合同法》中规定诚实信用的涵义，属认定错误。南京宁扬加油站为被上诉人的集体企业，因承诺上诉人继续承租才召开会议同意上诉人以南京宁扬加油站的名义参加投标，被上诉人应当将无瑕疵的公司交付上诉人投标使用，即南京宁扬加油站应当完全符合招标要求。上诉人虽为南京宁扬加油站的法定代表人，但南京宁扬加油站被南京宁远联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宁远公司）承包经营15年，上诉人根本不清楚加油站的经营情况，上诉人也不应当了解南京宁扬加油站是否完全符合招标文件要求，上诉人仅依据对被上诉人的信任以南京宁扬加油站的名义投标。因南京宁扬加油站资质不符合条件导致的不能中标为被上诉人的责任。因投标评分数低不能中标为上诉人责任。2、被上诉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实施的行为为无效行为，被上诉人应当撤回《关于取消南京宁扬加油站经营权招租招标资格的公告》，履行招标文件与上诉人签订《南京宁扬加油站租赁合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中山社区辩称，1、上诉人被行政处罚的事实，被上诉人不知情，上诉人在参与招投标时隐瞒了这一事实。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明知，应提供相应证据证明。2、“南京宁扬加油站招标”是严格按招标文件办理，上诉人应对自己隐瞒被行政处罚的行为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无过错。上诉人的隐瞒行为本身应是不诚信行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与其签订租赁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上诉人至今尚拖欠被上诉人租赁费用，非法占有用于招投标的宁扬加油站，“南京宁扬加油站”虽经生效判决责令上诉人返还，但上诉人未履行生效判决，该案已进入执行程序，上诉人至今仍未交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亚龙公司述称，同中山社区答辩意见。
何远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5年中山社区委托南京市六合区葛塘街道办事处公共资源交易站向亚龙公司出具的《南京宁扬加油站经营权招租招标中标通知书》无效;2、判令中山社区撤回2014年11月24日《关于取消南京宁扬加油站经营权招租招标中标人资格的公告》;3、判令中山社区履行招标文件，按何远进投标书所述条件，与何远进签订《南京宁扬加油站租赁合同》;4、判令中山社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何远进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关于提起本案诉讼的请求权基础，何远进主张中山社区的招标文件是要约，其投标后中标是承诺，双方签订合同的条件已成就。而中山社区明知其有被行政处罚的事实却通过其资格预审，又以此理由取消其中标人资格，此做法有违诚实信用原则。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京宁扬加油站”为集体企业，从事汽油、柴油、润滑油的销售，工商部门1997年12月的“占有登记”中载明南京市大厂区葛塘村经济合作社为其出资人。2003年12月22日，南京市大厂区葛塘街道办事处葛塘居民委员会（其前身为葛塘村委会，后演变为现在的中山居委会）与何远进签订《租赁经营合同》，约定租赁经营期限为10年，即自2004年5月30日起至2014年5月30日止，租金每年20万元;承租方对租赁企业财产享有使用权、经营自主权、机构设置权和劳动用工权;合同租赁期满，合同自行终止，等等。
该合同到期后，南京市六合区葛塘街道农村集体资产管理办公室就“南京宁扬加油站”下一轮对外公开招租事宜向六合区人民政府农村集体资产管理办公室请示，得到同意后，中山社区于2014年9月将“南京宁扬加油站”的经营权对外进行公开招租，并制作了《南京宁扬加油站经营权招租资格预审文件》、《南京宁扬加油站经营权招租招标文件》等，于同年9月16日在葛塘新闻网上发出招标邀请函，主要内容：中山社区将南京宁扬加油站的经营权对外进行公开招租，租期3年，经资格预审通过的申请人可参加投标，经评选后确定中标人，中标人与招标人签订租赁协议，并附“南京宁扬加油站经营权招租资格预审文件”。该预审文件的1.2.1中载明：“根据2014年8月29日中山社区二楼会议室召开相关会议的会议纪要精神确定：根据原南京宁扬加油站承包合同，考虑原承包人何远进在承包期间，未出现大小事故，无拖欠承包费现象，系优质客户，且承包人是现宁扬加油站法人代表，为加油站证照办理做出很多贡献，同意何远进以南京宁扬加油站资质，参加本次加油站经营权招租投标。”后何远进于2014年10月以“南京宁扬加油站”作为投标人参加南京宁扬加油站经营权的招投标活动。
2014年9月25日，所有通过资格预审的申请人被公示在葛塘新闻网上，其中包括南京宁扬加油站及本案第三人亚龙公司,公示时间为2014年9月26日至2014年9月28日止。后经评标，南京宁扬加油站中标，并于2014年10月16日被公示在葛塘新闻网上，公示时间为2014年10月18日至2014年10月20日止，同时在下方写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实施条例》的规定，投标申请人或者其他利害关系人对该公示内容有异议的，应当在中标结果公示期间书面向招标人提出。”2014年10月20日，亚龙公司向中山社区书面提交了“我公司对中标人为南京宁扬加油站的几点异议”，其中第二项的内容为：投标人南京宁扬加油站在2014年7月17日的经营过程中有违法违规行为，并受到南京市工商局的查处，为什么还通过了资格预审。中山社区经核实，南京宁扬加油站确实存在因销售不合格柴油而被六合区工商局处罚的事实，认为其严重违反招标文件，遂于2014年11月24日在葛塘新闻网上发布取消南京宁扬加油站经营权招租招标中标人资格的公告。“南京宁扬加油站”对此亦提出异议，中山社区于2014年11月18日作出“《关于取消中标人资格异议函》回复”，主要内容认为“南京宁扬加油站”在招标资格预审中存在弄虚作假现象，且无诚意，其将按招标文件执行，投标保证金不予退还。2014年12月10日，中山社区在葛塘新闻网上发布“南京宁扬加油站经营权招租招标选第二中标候选人为中标人公示”：因南京宁扬加油站经营权对外公开招租招标项目第一中标候选人被取消中标资格，招标人选取第二中标候选人亚龙公司为中标人，特此公示。后中山社区与亚龙公司签订《南京宁扬加油站租赁合同》。
一审另查明，2014年4月21日，六合区工商局对南京宁扬加油站销售的95号车用汽油、○号车用柴油（V）进行产品质量抽检，检验结论为涉案柴油不合格。2014年9月4日，六合区工商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对南京宁扬加油站作出六工商案（2014）0095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没收南京宁扬加油站违法所得10965.44元及罚款99034.56元，该罚没款南京宁扬加油站已全部缴纳。后南京宁扬加油站对该处罚决定不服，于2014年12月1日诉至法院，要求撤销六合区工商局作出的六工商案（2014）0095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一审法院于2015年2月8日作出（2014）六行初字第57号行政判决书，依法驳回南京宁扬加油站的诉讼请求。南京宁扬加油站不服该行政判决，上诉到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2015）宁行终字第153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述事实，有何远进、中山社区及亚龙公司陈述、招标邀请函、招标资格预审文件、招标文件、南京宁扬加油站经营权招租资格预审通过的申请人公示、南京宁扬加油站经营权招租招标中标人公示、亚龙公司对中标人为南京宁扬加油站的几点异议、关于取消南京宁扬加油站经营权招租招标中标人资格的公告、南京宁扬加油站经营权招租招标中标通知书、（2014）六行初字第57号行政判决书、（2015）宁行终字第153号行政判决书等证据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焦点有三个：一、何远进是否是适格主体;二、本案是否属法院受案范围;三、中山社区的行为是否完成承诺，是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即何远进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何远进承租南京宁扬加油站到期后，中山社区将南京宁扬加油站的经营权对外进行公开招租。而中山社区于2014年8月29日召开相关会议的会议纪要精神，却以何远进在承租期间未出现大小事故、无拖欠承包费现象、为加油站证照办理做出很多贡献等为由，同意何远进以“南京宁扬加油站”资质参加本次加油站经营权招租投标。此会议纪要确定的内容有违惯常做法，但何远进以“南京宁扬加油站”的名义参加招投标活动应是有效行为。何远进以“南京宁扬加油站”的名义参加招投标活动，中标后又因违反资格预审文件的要求而被取消中标资格，遂与中山社区产生纠纷。在此情形下，其只能以其个人名义提起诉讼，否则如果以“南京宁扬加油站”名义提起诉讼，不符合逻辑，亦无法操作。因此，何远进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中山社区关于本案原告不适格的辩称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实施条例》等，将集体性质的加油站经营权进行招投标的活动，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范畴。中山社区向潜在投标人发出的招标文件系要约邀请，包括何远进、亚龙公司在内的投标人根据招标文件设置的要求和自身条件进行投标系要约，中山社区将“南京宁扬加油站”（实为何远进）作为中标人进行公示，未向何远进正式送达中标通知书，后因何远进在租赁南京宁扬加油站期间发生过违法行为而被取消中标资格，承诺最终没有完成，双方因此发生纠纷，何远进诉至法院。固然投标人认为招投标活动中有违法违规行为的可向有关行政监督部门投诉，但本案纠纷亦属于法院受案及审理范围，故中山社区关于本案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的辩称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何远进（名义上为南京宁扬加油站）中标后在公示期间，第三人亚龙公司向中山社区书面提交了异议，认为投标人“南京宁扬加油站”（实为何远进）经营过程中有违法违规行为并受到工商局的查处，不符合资格预审的要求。中山社区经核实后确认属实，遂依照《南京宁扬加油站经营权招租资格预审文件》的规定，取消了南京宁扬加油站经营权招租招标中标人资格，如前文所述，此时中山社区的承诺尚未完成，双方之间的合同尚未成立，中山社区此举并无不当，于法有据。何远进关于“被告明知南京宁扬加油站有被行政处罚的事实却通过其资格预审，又以此理由取消其中标人资格，此做法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的意见，何远进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中山社区明知何远进有被行政处罚的事实却让其通过资格预审，即使其所述属实，中山社区仍应取消南京宁扬加油站经营权招租招标中标人资格，并不当然与其签订合同。何远进以此认为中山社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的意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关于诚实信用原则的涵义，此观点不能成立，故其要求判令中山社区撤回《关于取消南京宁扬加油站经营权招租招标中标人资格的公告》及与中山社区签订《南京宁扬加油站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何远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何远进负担。
何远进对一审法院查明的2003年12月22日南京市大厂区葛塘街道办事处葛塘居民委员会与何远进签订《租赁经营合同》有异议，何远进认为，该合同签订的主体不是何远进，应是宁远公司，该份合同是续签合同，虽然是何远进签的字，但何远进是宁远公司的法人，属于职务行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中山社区、亚龙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另查明，生效的（2016）苏01民终3311号民事判决认定，“《租赁经营合同》及《补偿协议》签订者均为何远进，并未加盖宁远公司公章。从租赁合同履行情况而言，何远进未提供宁远公司实际缴纳租金的证据，处理合同到期的相关事宜时亦是何远进个人处理，未发现宁远公司参与处理的证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审认定何远进作为合同主体，亦无不当”。本院生效判决已经认定2003年12月22日的《租赁经营合同》为南京市大厂区葛塘街道办事处葛塘居民委员会与何远进签订。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三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中山社区就南京宁扬加油站的经营权对外公开招租,并得到了六合区人民政府农村集体资产管理办公室的同意。中山社区虽同意何远进以南京宁扬加油站的资质参加投标，并通过预审，后经评标，南京宁扬加油站中标。但在公示过程中，因亚龙公司对南京宁扬加油站中标提出异议，经中山社区审查，南京宁扬加油站确实存在因销售不合格柴油被六合区工商局处罚的事实，该行为严重违反招标文件的规定，中山社区遂在葛塘新闻网上发布取消南京宁扬加油站经营权招租招标中标人资格的公告，中山社区的上述行为并无不妥。且何进远作为南京宁扬加油站的法定代表人，其对南京宁扬加油站是否符合投标条件应当是清楚的。其要求中山社区撤回2014年11月24日《关于取消南京宁扬加油站经营权招租招标中标人资格的公告》，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规定：“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第四条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当事人在合同缔约过程中地位平等，缔约合同是自由的，订或不订立合同自愿，当事人依自己意愿自主决定是否签订合同；与谁订立合同自愿，签订合同时，有权选择对方当事人；只要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的规定，合同当事人自愿决定。中山社区有权选择与谁签订租赁合同，何远进要求中山社区与其签订《南京宁扬加油站租赁合同》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何远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何远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钮丽娜
审判员 曹 艳
审判员 沈萍儿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