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商终字第2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五联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道南。
委托代理人：阮存生。
委托代理人：王新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市大自然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荷君。
委托代理人：徐先宝。
委托代理人：潘丽君。
上诉人浙江五联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联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台州市大自然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自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3）台椒商初字第2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五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道南及其委托代理人阮存生、王新建，被上诉人大自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先宝、潘丽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五联公司因承建塔水桥工程需要，向原告大自然公司购买钢材。塔水桥工程于2009年12月8日竣工，陈良根为该塔水桥工程项目经理，蔡金辉为塔水桥工程施工人员，郑光庆系被告员工，担任工程技术负责人职务，在工程施工期间作为经办人员，接受项目部委托对外购买钢材及混凝土。2008年2月25日，郑光庆与原告签订了一份钢材销售合同，合同约定：合同出卖方为原告，买受方为黄岩塔水桥安置房工程，购买钢材700吨，数量按照实际发放数结算，每吨单价按三山码头行家计算，利息按月息壹分计算，每车按发货之日计算，待工地结束后付清全部货款及利息。原告在合同出卖方签字盖章，郑光庆在买受方单位名称处签字，并加盖项目部技术章。原告按约向塔水桥工程供应钢材。2008年8月6日，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200004.4元。2011年8月30日，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50000元。2013年2月5日，原告与郑光庆进行结算，郑光庆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台州市大自然贸易有限公司钢筋款大写壹佰陆拾叁万叁仟叁佰元正，小写1633300.00元，用在黄岩塔水桥B-1#B-2#工程。具欠人：郑光庆，2013.2.5日”。同时，郑光庆在欠条上加盖了项目部技术章。同日，在欠条出具后，郑光庆代表被告向原告支付了货款140000元。
原告大自然公司于2013年11月28日，以被告五联公司尚欠其货款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五联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633300元，并支付自2013年2月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大自然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被告五联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493300元，并支付自2013年2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
被告五联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本公司因塔水桥工程向原告购买钢材属实，但已经向原告支付了钢材款共3095971.2元，不存在拖欠原告货款的事实，本案诉讼系案外人郑光庆与原告串通所提起。本案所涉及的工程在2009年12月8日已经竣工验收，在本案诉讼之前，原告从未向本公司提出付款请求，故本案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争议焦点一案外人郑光庆与原告签订合同以及与原告进行结算的行为的法律后果是否应由被告承担；争议焦点二本案的诉讼是否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争议焦点三为被告是否已经付清所欠货款。对争议焦点一分析如下：案外人郑光庆在塔水桥工程期间为被告员工，接受项目部指派对外采购建材，故案外人郑光庆与原告签订钢材销售合同系其履行职务行为，其与原告签订合同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被告承担，合同约定的结算条款对原、被告均具有约束力。案外人郑光庆于2013年与原告结算后出具的欠条，虽被告陈述出具欠条时案外人郑光庆已被辞退，但是该辞退情况并未告知原告，原告有理由相信案外人郑光庆仍然享有代理权。本案所涉欠条虽然是以郑光庆个人名义出具，但是被告在案外人郑光庆出具欠条后又向原告支付了货款140000元，故该付款行为视为对案外人郑光庆结算行为的事后追认，被告应当对本案结欠钢材款的余款承担支付责任。现被告要求按照审计报告反映的钢材使用量进行结算，缺乏事实和法律支持，对该主张应不予支持。对争议焦点二分析如下：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工地结束后付清货款及利息，工程竣工时间是2009年12月8日，而被告分别在2011年8月30日、2013年2月5日向原告支付了货款，适用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被告关于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应不予采纳。对争议焦点三分析如下：被告辩称已经付清塔水桥工程所欠的钢材款，但其提供证据中除了2013年2月5日的付款外，其余付款均是在出具欠条之前，无法证明付清货款的事实，故对其辩称应不予采纳。综上，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被告未及时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诉讼中，原告自愿减少部分诉讼请求，并未损害被告的合法权益，应予以准许。综上，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合法，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于2014年3月21日作出判决：被告五联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大自然公司货款1493300元，并赔偿该款自2013年2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经济损失。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40元，由原告大自然公司负担890元，由被告五联公司负担9450元。
上诉人五联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明显属虚假诉讼，被上诉人利用案外人郑光庆曾系上诉人塔水桥工程项目部经办人的身份串通将其个人债务转嫁给上诉人。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为塔水桥工程购买钢材700吨错误。上诉人提供的塔水桥工程审计报告证实整个塔水桥工程用钢量才537.79吨，但原审对此却不予采信，对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串通的、明显违背事实的证据却予以采信。上诉人在原审中对钢材销售合同提出系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郑光庆串通订立的，不具有真实性，买受方加盖的是项目部的技术质量联系专用章，印章明确提示被上诉人不能用于签订经济合同。故原审依据该虚假合同认定钢材购买数量错误。2、被上诉人提供工程材料报验单、实验报告及出厂合格证等证据试图证明钢材购买数量为700吨，但上诉人提供的钢材产品质量证明书、合格证等及原审法院调取的钢材质量保证书等证据都证实700吨钢材中大部分同批次的钢材均用于新明半岛的其他工程。这说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是虚假的，被上诉人将出售给他人的钢材也纳入了塔水桥工程，而原审判决无视这些第三方取得的证据，采纳了被上诉人的证据，显然偏袒被上诉人。3、原审明显的偏袒还体现在对付款证据的人为取舍。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了总共付款3095971.2元的证据，旨在说明按照塔水桥工程总用钢量537.79吨决算综合价4115元每吨计算的话，钢材总款约为221.3万元，故上诉人已足额支付给被上诉人钢材款项。与被上诉人出具给上诉人的承诺书相印证，即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所有工地的钢筋款已全部结清，如有拖欠与上诉人无关。同时也证明案外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个人债权债务，否则上诉人加案外人的支付款项总计3095971.2元不会远远高于221.3万元，明显在案外人不能履行对被上诉人的债务时，借助案外人曾是上诉人塔水桥工程项目部经办人的身份，双方串通将案外人的个人债务转嫁给上诉人。4、从时间节点看，欠条不具有真实性。塔水桥工程竣工于2009年12月8日，审计完成于2010年10月31日，被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表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结清时间为2012年1月19日，而案外人郑光庆与被上诉人结算于2013年2月5日，故从逻辑上证明这张欠条内容不具有真实性，否则被上诉人应当在2012年1月19日与上诉人结算时提出案外人出具的尚拖欠塔水桥的钢筋款欠条或凭据。5、从原审认定的事实看存在相互矛盾。原审认定上诉人购买钢材700吨，对上诉人提供的付款证据仅采信3笔，分别为2008年8月6日的200004.4元、2011年8月30日的50000元、2013年2月5日案外人自己支付的140000元，合计39万元余。如果按决算综合价4115元每吨计，总钢筋款为221.3万元，而上诉人仅支付39万元余，不是还应欠248万元吗？那被上诉人提供的欠条记载欠款1633300元就可证明不是真实的。6、原审认定与上诉人既无劳动合同关系，又无社保关系的案外人郑光庆为上诉人员工不符事实和缺乏法律依据，虽然案外人郑光庆曾为塔水桥工程的经办人，但早在2009年12月8日工程竣工后即自行离开，即使郑光庆在2011年1月7日曾代上诉人领取过审计报告，充其量只是塔水桥工程的最后扫尾工作。而郑光庆却在2013年2月5日出具欠条，原审违背了这一客观事实认定该欠条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欠款错误。7、自认规则的滥用更突出了原审的偏袒。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五中一份书证证实郑光庆于2013年2月5日用自己款项支付被上诉人140000元的事实。实际上该款系郑光庆在被上诉人催讨下不得已用自己款项支付其个人债务，难以设想郑光庆在离开公司数年后会自动替上诉人偿还钢材款，这一违背客观逻辑的行为竟会被原审曲解成郑光庆替上诉人支付塔水桥钢筋款，原审对郑光庆结算行为的追认，其目的无非是帮助被上诉人否定承诺书的效力。而证据规则所说的自认应当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陈述的事实不明确表示肯定或否定才构成自认的要件之一。上诉人提供的书证变成一种对事实的自认，原审的这种认定完全违背证据规则，可以理解成偏袒。二、适用法律错误。原审适用《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存在严重错误，除了上述提到的自认规则的滥用外，对证据的采信上违背客观公正，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二、三及法院调取的证据全部予以否定，而对被上诉人提供的明显造假的证据却全部采信，导致原审程序严重不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大自然公司答辩称：1、购买钢材的数量问题，上诉人承包的塔水桥工程所需要的钢筋都由被上诉人提供，此事实在原审中没有异议。上诉人认为经审计部门审计塔水桥工程总共使用了钢筋537吨，则应按537吨付款给被上诉人，并由此认为本案系虚假诉讼，显然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将每一批钢材运到上诉人工地，均有钢材出厂合格证、产品质量证明书、工程材料报验单、试验报告、汇总表，且汇总表、试验报告等均有上诉人员工蔡金辉、陈良根、郑光庆三人签字。钢材数量不一致，可能由于上诉人保管不善，或者钢筋存在合理损耗，或者用于辅助工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合同相对性，不能以第三方的数据为依据。因此钢材的数量应当以双方签收结算为准。2、欠款金额问题。上诉人主张的承诺书注明是沧前车家居小区，双方已对该项目进行对帐，最后确认该项目所有债权债务已结清。结合原审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提问，该承诺书中注明“所有工地钢材款全部结清”，是指车家居小区以及王子富、王子德承包的项目结清，而郑光庆的帐目没有结清。上诉人凭该承诺书来辩称款项已付清不符合事实。上诉人上诉称已付款320多万元，700多吨的钢材充其量300万元，上诉人超额支付不是事实。被上诉人审查原审中的付款凭证，均是支付以前所涉工程钢材款，与本案无关，且原审对此没有认定。3、上诉人在原审中没有否认郑光庆是上诉人员工，无论郑光庆是项目部经理，还是受项目部委托采购材料的经办人，均代表上诉人履行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署的合同及对帐结算均对上诉人有约束力。另外郑光庆也代表上诉人参与了黄岩商品混凝土案子的处理，调解书载明郑光庆系上诉人员工。上诉人上诉称工程竣工后郑光庆已离职，其两年后签订的结算书不予认可，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何况被上诉人并不知道结算时郑光庆离职，上诉人也没有通知被上诉人，故被上诉人当然相信郑光庆有权代表上诉人，亦构成表见代理。4、自认规则的理解并不准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五联公司及被上诉人大自然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针对双方争执的焦点，本院作如下分析判断：一、案外人郑光庆与被上诉人大自然公司签订合同以及与被上诉人大自然公司结算行为的法律后果是否应由上诉人五联公司承担。尽管郑光庆在钢材销售合同买受方处加盖的是塔水桥项目部技术质量联系专用章，但上诉人对曾向被上诉人购买钢材及郑光庆系项目部经办人的事实均无异议，故该份销售合同具有真实性，其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作为上诉人员工，郑光庆在塔水桥工程期间接受项目部指派对外采购建材，故其于2008年2月25日与被上诉人签订钢材销售合同系履行其职务行为，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郑光庆于2013年与被上诉人结算后出具的欠条，虽然上诉人陈述称出具欠条时郑光庆已被辞退，但是该辞退情况并未告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郑光庆仍然具有代理权，故郑光庆出具的欠条的后果亦应由上诉人承担。二、双方交易的钢材数量的认定。根据该钢材销售合同的约定，钢材数量为700吨。被上诉人按约向上诉人交付钢材后，上诉人已将该18批钢材递交质量监督部门检验，其数量与销售合同约定的数量相当，故按上诉人递交检验的钢材数量作为认定双方钢材交易数量的依据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上诉称上诉人提供的钢材产品质量证明书、合格证及原审法院调取的钢材质量保证书等证据证实大部分同批次的钢材事实上已被用于新明半岛、金岸公寓等其他工程，鉴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推翻其工地员工已收取相应数量钢材并递交质量监督部门检验的事实，故对上诉人的这一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上诉人上诉称双方钢材交易数量应以工程审计结果为准，鉴于现实中存在工程施工过程中钢材损耗的实际情况及上诉人收取钢材后可能将钢材用于其他工程等因素，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三、上诉人是否已付清钢材款。上诉人上诉称根据2012年1月19日被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上诉人已经付清了塔水桥工程所欠的钢材款；塔水桥工程竣工于2009年底，郑光庆于2013年2月5日出具欠条，显然是与被上诉人串通，试图将郑光庆的个人债务转嫁到上诉人身上。虽然该承诺书中载明“本公司（个人）与浙江五联建设有限公司所有工地的钢筋款（包括王子德、王子富所签有的欠单）全部结付完毕”，但经审阅承诺书全文，并结合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被上诉人对该承诺书理解为车家居小区以及王子富、王子德承包的工程已经结付完毕而郑光庆的帐目尚未结清，更加符合情理，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仅凭该承诺书主张钢材款已经付清不符合事实，本院不予采信。虽然郑光庆于2013年2月5日才出具欠条，但上诉人仅凭工程竣工时间来否定该欠条的真实性，显然不能令人信服，故上诉人应对郑光庆结欠钢材款的余款承担支付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80元，由上诉人浙江五联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为民
审判员 梅矫健
审判员 胡精华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