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3民终21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林，男，197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渝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愈，重庆原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中海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川区东城办事处南大街62号5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9683949679F。法定代表人：郭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系重庆春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呜，男，1961年4月1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副总经理，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蒋林因与被上诉人重庆中海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9民初2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林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改判中海公司支付我2014年和2015年尚欠的奖金308598.5元和经济补偿金42642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以公历年度而非工作年度计算我2012年、2013年奖金的发放数额，认定我每一工作年度的奖金未达到192000元，从而错误地认定我的年度奖金不是合同约定的192000元。2.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奖金属于劳动报酬，中海公司应按《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的规定足额发放。一审法院认为中海公司根据自身的生产经营的特点、对职工的工作情况进行考核，并依据考核结果进行确定，是合法行使经营自主权的表现，奖金的发放标准属于中海公司内部管理事务的范围，也是错误的；且关于奖金发放的考核情况，中海公司也未举示证据。3.我作为一名重庆市专家库中的水电工程师，中海公司的《录用通知》对我的工作和报酬有明确的约定，我的年奖金为税前192000元，并纳入了我税前36万元/年的劳动报酬之中，这个报酬基本符合我专家身份、工作能力和业务水平，奖金数额有明确约定，属于我的劳动报酬，中海公司应当按约定的数额足额发放。4.我与中海公司原劳动合同期满前后，中海公司均未书面通知过我续签劳动合同且维持原劳动合同条件，一审判决仅凭《谈话记录》就认定中海公司有与我续签劳动合同的意向，认为我无证据证明中海公司存在降低原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的情形，完全违背了我国劳动争议案件举证责任倒置即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原则。根据中海公司向我发出的《关于办理工作交接与离职手续的催告函》，就其内容，说明中海公司在原劳动合同到期后并未明确向我表示续订劳动合同且维持原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的意向，其依法应支付我经济补偿金。中海公司辩称，我公司的《录用通知》是对劳动合同的补充约定，蒋林予以了签名确认，对双方有约束力。我公司享有经营自主权，蒋林的奖金是我公司按合同约定进行考核后以半年奖和年终奖发放的，不存在拖欠的情况；蒋林在劳动合同到期后即停止工作，未到公司续签劳动合同，也未作任何说明和请假，更没有以公司拖欠其奖金为由提出终止劳动合同，依法应认定为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我公司不应当支付其经济补偿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蒋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海公司支付其2014年、2015年尚欠的奖金308589.50元；2.支付其劳动合同终止后的经济补偿金4264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0日，蒋林与中海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蒋林在中海公司设计管理部设计类岗位工作。合同有效期为三年，即2012年9月10日至2015年9月9日。中海公司于2012年9月10日向蒋林出具《录用通知》，载明：蒋林的月基本工资税前12000元/月，一年按十二个月发放；车辆补贴税前2000元/月，一年按十二个月发放；年终奖税前（依据公司当年经营状况及员工考核情况发放，当年工作月份满12个月一年奖金为税前）192000元/年（如在发放奖金前离职，则不予结算奖金）。蒋林在中海公司工作期间，中海公司向蒋林发放的工资、奖金如下：2012年9月工资13241.38元，2012年10月工资12000元，2012年11月工资12000元，2012年12月工资14000元，2013年1月工资14000元，2013年2月工资14906.67元，2012年度奖金74306.25元，2013年3月工资14906.67元，2013年4月工资18066.67元，2013年5月工资15973.33元，2013年6月工资18066.67元，2013年7月工资15973.33元，2013年8月工资15973.33元，2013年半年奖金142517.58元，2013年9月工资18066.67元，2013年10月工资15973.33元，2013年11月工资15973.33元，2013年12月工资18066.67元，2014年1月工资17050元，2014年2月工资15983.3元，2013年度奖金40000元，2014年3月工资15050元，2014年4月工资17050元，2014年5月工资17050元，2014年6月工资13395元，2014年7月工资15050元，2014年8月工资15947元，2014年9月工资17050元，2014年10月工资15050元，2014年11月工资14739元，2014年半年奖金32524.21元，2014年12月工资12808元，2015年1月工资15304元，2015年2月工资13804元，2014年年度奖金20811.79元，2015年3月工资15050元，2015年4月工资12812元，2015年5月工资12558元，2015年6月工资15050元，2015年7月工资11312元，2015年8月工资15050元，2015年半年奖金33000元，以上共计887510.18元。中海公司为蒋林代缴个人收入所得税共计153080.07元，代缴住房公积金27750元。蒋林在中海公司工作至2015年9月9日。合同到期后，双方没有重新签订《劳动合同》，蒋林也没有到中海公司工作。2015年12月1日，中海公司向蒋林送达《关于办理工作交接与离职手续的催告函》。蒋林于2015年12月7日到中海公司办理工作交接，因中海公司新水电工程师不在未果。诉讼中，中海公司提供一份2015年7月30日的《重庆中海投资有限公司劳动合同即将到期人员关于续订劳动合同的谈话记录》（以下简称《谈话记录》），该记录载明：蒋林陈述“我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和到期时间我无异议，我的想法是：1、中海公司应当严格履行已签订的薪酬合同；2、市场下滑、高管动荡、员工迷茫之际，公司领导有义务明确公司发展方向，重建组织架构，重建公司文化，形成新的凝聚力、战斗力；3、如履行合同，企业生存环境有改善，愿续签劳动合同”。蒋林对该《谈话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蒋林主张的奖金问题。蒋林认为，没有按《录取通知书》载明的192000元/年的标准发放，所以应当补足。中海公司认为根据公司当年经营状况和蒋林的考核情况足额发放，不存在欠蒋林年奖金的问题。根据中海公司出具的《录取通知书》载明“年奖金税前（依据公司当年经营状况及员工考核情况发放，当年工作月份满12个月一年奖金为税前）192000元（如在发放前离职，则不予结算奖金）”和中海公司对蒋林的奖金实际发放情况（即2012年度奖金74306.25元，2013年半年奖金142517.58元，2013年度奖金40000元，2014年半年奖金32524.21元，2014年年度奖金20811.79元2015年半年奖金33000元），可以判断蒋林在每一工作年度奖金并非《录取通知书》载明的192000元，而是中海公司根据公司当年经营状况及员工考核情况进行确定发放。由于奖金金额由中海公司根据自身的生产经营的特点、对职工的工作情况进行考核，并依据考核结果进行确定，是中海公司合法行使经营自主权的表现，因此奖金的发放标准属于中海公司内部管理事务的范围。法律并未赋予人民法院享有对其中海公司内部管理事务进行审查的权利，因此对根据蒋林的考核结果确定奖金不属于人民法院审查范围。故蒋林以年奖金192000元为标准主张中海公司支付尚欠其2014年和2015年奖金308598.5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二、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蒋林、中海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的期限为3年，属于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满后蒋林与中海公司未续签劳动合同，蒋林也未继续在中海公司工作，因此蒋林与中海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终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的规定，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终止后，只有在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签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签的情形下，用人单位才不支付经济补偿金。中海公司于2015年7月30日与蒋林之间的《谈话记录》，证明了中海公司已向蒋林发出续签劳动合同的意向。蒋林在《谈话记录》中陈述“如履行合同，企业生存环境有改善，愿续签劳动合同”，证明了蒋林对中海公司的生存环境不满意，其愿意在企业生存环境有改善的情况下续签劳动合同。在中海公司已表示续签劳动合同的情况下，蒋林未与中海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属于劳动者不愿意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加之，蒋林在诉讼中亦无证据证明中海公司在发出续签劳动合同意向时存在降低原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的的情形。因此蒋林主张的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五）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蒋林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蒋林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补充查明：1、2015年7月30日，中海公司与蒋林谈话，主要内容为：“（1）公司与你核对劳动合同签订时间及到期时间；（2）就你在职期间的工作业绩和综合表现进行交流；（3）了解你就合同到期事宜的想法和决定。”2、2014年度，重庆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为4738元/月。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蒋林主张的2014年、2015年奖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虽然用人单位享有经营自主权，可根据自身生产经营的特点，对职工的工作情况进行考核，并依据考核结果发放奖金以资奖励，但若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奖金如何发放，则应视为双方对奖金达成一致意见，并作为劳动报酬予以确定。本案，中海公司与蒋林于2012年9月10日签订《劳动合同书》，并于同日向蒋林出具《录用通知书》，该《录用通知书》载明中海公司聘用蒋林担任主任水电设计师职务，并明确约定了蒋林的薪酬福利待遇，包括月基本薪资、车辆补贴和年奖金，该《录用通知书》是对双方劳动合同的补充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因此，中海公司应当根据该通知书的约定向蒋林支付薪酬福利待遇。根据该约定，只要蒋林当年即一个自然年度内在中海公司工作月份满12个月，中海公司就应当向蒋林支付年奖金192000元。虽然中海公司在《录用通知书》中对年奖金用括号作了“依据公司当年经营状况及员工考核情况发放”的注明，但中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蒋林因业绩考核不合格等原因不能获得该年奖金，因此，中海公司应当支付蒋林2014年年奖金192000元。至于蒋林主张的2015年年奖金，因双方约定“如在发放前离职，则不予结算奖金”，故中海公司可以按双方的约定不支付蒋林2015年尚未结算的奖金。中海公司举示的《蒋林工资发放明细》与《个人收入纳税明细表》载明的蒋林工资数额能够相互印证，本院确认中海公司已支付蒋林2014年奖金53336元（32524.21元+20811.79元），因此，中海公司还应支付蒋林2014年奖金138664元。蒋林主张按签订劳动合同的实际年度来计算年奖金与双方的约定不符，本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蒋林主张的劳动合同终止后经济补偿金问题。《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劳动合同期满的，劳动合同终止。该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规定，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即用人单位在劳动合同到期后，有维持或者提高约定条件提出与劳动者续订劳动合同的义务，只有在用人单位已依此提出续订劳动合同，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况下，劳动合同期满终止，用人单位才不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蒋林与中海公司的《劳动合同书》于2015年9月9日期满，中海公司于7月30日找蒋林谈话，该谈话记录虽然名为“关于续订劳动合同的谈话记录”，但从记录内容来看，中海公司与蒋林的谈话仅涉及核对劳动合同起止时间、蒋林在职期间工作情况及蒋林对合同到期的想法，该公司并未明确提出要与蒋林续订劳动合同，也未提出维持或提高原劳动合同约定条件与蒋林续订劳动合同，且中海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公司已向蒋林提出续订劳动合同，蒋林在劳动合同期满后未到中海公司工作，现蒋林要求中海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的规定，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应予纠正。蒋林于2012年9月10日至2015年9月9日期间在中海公司工作，其月平均工资高于2014年度重庆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按照2014年度重庆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计算经济补偿金，即42642元（4738元/月×300%×3个月）。蒋林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蒋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第四十七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9民初2337号民事判决；二、重庆中海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蒋林2014年奖金138664元、经济补偿金42642元；三、驳回蒋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15元，由蒋林负担5元，重庆中海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李川代理审判员  吴聪代理审判员  冯超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书 记 员  李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