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6民终14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君，女，1964年8月4日出生，现住辽宁省东港市孤山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恒仁，辽宁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旭军，男，1963年8月18日出生，现住辽宁省东港市孤山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国东，男，1973年8月1日出生，现住辽宁省东港市孤山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华、程芳芳，均系辽宁方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耿惠，女，1976年1月17日出生，现住江苏省昆山市周市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安，男，1976年9月11日出生，现住江苏省昆山市周市镇。
被上诉人耿惠、黄安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丹，辽宁永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君因与被上诉人姜旭军、史国东、耿惠、黄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东港市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03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恒仁，被上诉人姜旭军，被上诉人史国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华，被上诉人耿惠、黄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君上诉请求：1、撤销东港市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03823号民事判决；2、判决被上诉人姜旭军、史国东关于孤山镇阳光花园小区X座X单元X层X室的房屋买卖无效；被上诉人史国东、耿慧、黄安关于上述房屋的买卖无效。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52条，认定合同有效，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无权处分人姜旭军处分上诉人的房屋，被上诉人史国东明知姜旭军没有处分权，并且史国东明知是姜旭军在没有取得所有权证的情况下出售而购买，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判决姜旭军与史国东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涉案房屋原属姜旭军与上诉人共有，双方离婚登记协议中，明确约定房屋归上诉人所有，该协议合法有效。姜旭军变造离婚协议，伪造公章，违反登记程序将房屋变更为自己独有，并不产生法律效力。二、史国东与耿惠、黄安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史国东作为无权处分人处分了权利人的财产，并且耿惠、黄安也不是善意取得，史国东与耿惠的父亲耿荃良是朋友关系，而耿荃良是孤山公安派出所前任所长，史国东将派出所扣押的房屋所有权证从派出所拿回，主要取决于耿惠的父亲的帮助，上诉人有理由怀疑，史国东与耿惠、黄安之间的房屋买卖是虚假的，其目的是帮助史国东掩饰非法所得。故史国东与耿惠、黄安的房屋买卖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
姜旭军辩称，我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史国东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史国东对姜旭军伪造离婚协议取得涉案房屋独有产权的事实并不知情，姜旭军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史国东，史国东在受让房屋时主观上是善意，并且已经支付合理对价，双方已经依法办理过户登记，交付使用，一审法院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符合法律规定。二、史国东与耿惠、黄安于2011年7月18日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且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交付款项并办理过户登记，依据物权登记原则，耿惠、黄安夫妇为合法产权人。上诉人以耿惠、黄安取得涉案房屋不构成善意取得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
耿惠、黄安共同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被告姜旭军、史国东关于孤山镇阳光花园小区X座X单元X层X室的房屋买卖无效；被告史国东、耿慧、黄安关于上述房屋的买卖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姜旭军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贷款购买了孤山镇阳光花园小区X座X单元X层X室（建筑面积97.11平方米），房屋登记在姜旭军名下。2008年12月，二人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上述房屋归原告所有，贷款由原告偿还。2010年1月期间（当时原告回其父母家照顾其母亲，涉案房屋由姜旭军居住），姜旭军伪造了一份其与原告的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记载涉案房屋归姜旭军所有。姜旭军找人刻制了“东港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的档案查询印章（骑缝章），加盖到其伪造的离婚协议书上。此后，姜旭军将盖有伪造印章的协议书交到孤山镇房管所，将涉案房屋变更为其个人独有。姜旭军与史国东在2010年1月18日签订了一份《房产买卖协议书》，双方约定，姜旭军将涉案房屋卖给史国东。史国东取得的房屋所有权证记载的登记时间为2010年2月2日。2011年1月，原告得知涉案房屋已转移登记到史国东名下，随至孤山房管所要求更正，但被拒绝。当月9日，原告向孤山公安分局报案，姜旭军于同日自首。2011年7月18日，史国东将涉案房屋卖给耿惠、黄安，价款29万元。双方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耿惠、黄安取得的房屋所有权证载明的登记时间为2011年7月26日。此后，原告与耿惠的父亲为涉案房屋多次发生矛盾。
2013年1月8日，一审法院做出（2013）东刑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姜旭军犯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判处拘役四个月，缓刑六个月。
2014年12月12日，丹东大孤山经济区建设局作出《关于给予郭天峰行政警告的决定》，该决定载明，“2010年1月，在刘君、姜旭军夫妇双方（已离婚）没有同时到场共同申请情况下，仅姜旭军一人到场，凭离婚协议书（后经鉴定为假的离婚协议），将姜旭军与刘君共有房屋转移给姜旭军个人所有，并将房屋过户给史国东。2011年7月在刘君对该房屋产权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又将该房屋转让给耿惠所有。郭天峰虽无法确认离婚协议书真假，但是在刘君提出异议情况下，没有进一步确认，其身为具有审查职责的房产处副处长，没有正确履行职责，在群众中造成不良影响”。
本案审理期间，原告申请对黄安、耿惠填写的《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表》中“赵玉琦”的签名是否系郭天峰所签、黄安、耿惠的签名是否是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起本次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被告史国东提出的原告无诉讼主体资格及被告黄安、耿惠提出的原告不能单独提起本次诉讼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本案争议在于涉案两次房屋买卖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民事合同系民事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确认民事合同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应从合同当事人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之合法性等方面来考察。原告主张姜旭军、史国东之间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及史国东与黄安、耿惠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均将孤山房管所登记程序违反相关规定作为理由，但登记程序是否合法，与相关交易方的意思表示、协议内容（合同）是否有效并无关联，违反程序规定的登记行为，不会使一个具有法律效力的民事合同失效，同理，即便登记程序合法，无效的民事合同也不会因此生效。原告以涉案交易存在违法登记情形为由主张有关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此项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如原告认为登记部门存在违法登记的情形，可依法通过相应程序向登记部门或其主管部门或其他相关部门提出并请求解决。原告申请对黄安、耿惠填写的《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表》中有关人员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系以证明相关登记无法律效力为目的，基于上述理由，相关登记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对原告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原告主张姜旭军、史国东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另提出以下两个理由：一、姜旭军与原告离婚时约定涉案房屋归原告所有，但其通过犯罪手段将涉案房屋登记到自己名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有关“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的规定，涉案房屋应当返还给原告。二、史国东取得涉案房屋不构成善意取得。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为确认相关合同无效，刑法有关追赃及退赔的规定并非确认民事合同效力的依据，原告以刑法关于追赃及退赔的规定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以上规定表明，当事人以处分人无权处分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人民法院将依法不予支持，但并不妨碍所有权人在受让人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情形下追回其所有之动产或不动产，由此可见，善意取得系对无权处分中标的物归属方面的规定，并非针对合同效力的规定，原告以史国东取得房屋不构成善意取得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原告主张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刘君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1、丹东纪委对郑建中、郭天峰、孙国有、赵玉洋、姜旭军作出的调查笔录。证明被上诉人史国东、耿惠在明知买卖房屋发生争议的情况下还坚持购买涉案房屋，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在其知道权利的情况下购买的，因此该协议无效。同时在办理房屋过户过程中存在违规操作。证据2、东港市人民法院案件受理通知书、诉讼费收据。证明涉案房屋的行政诉讼正在审理中。
姜旭军质证意见：证据1、没有异议，办理过户期间都是史国东操作的，就是让我去签字，剩下与我无关。证据2、没有异议。
史国东质证意见：证据1、纪委对当事人的调查没有结论，也不能以纪委调查的结果为准，因为各当事人之间有利害关系。各当事人所介绍的情况与当时的客观情况也不符。史国东是否参与姜旭军将房屋转移应该以涉案卷宗为认定事实的基础，姜旭军将房屋改为自己的产权的时候史国东没有参与，涉及到史国东的陈述不属实。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证据2、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证据时间是2017年9月26日立案的，原来上诉人多次起诉及撤诉是上诉人的权利，但是与本案无关。
耿惠、黄安质证意见：证据1、证明的问题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证据无法证明耿惠、黄安在签订合同及购买房屋时是知道房屋具有争议的。证据2、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该证据证明上诉人系重复诉讼，上诉人在东港市人民法院已经起诉过本案所有当事人，但是均被东港市人民法院驳回了请求。
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且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与本案中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对于各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的认证意见与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一致。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主张姜旭军与史国东于2010年1月1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书》无效的问题。从上诉人刘君提供的丹东市纪委调查笔录中郭天峰、孙国有陈述可以反映出，被上诉人姜旭军办理产权转移过程中，被上诉人史国东一直参与其中，因为史国东与姜旭军第一次去房产部门办理将涉案房屋转移给被上诉人姜旭军个人名下时，房产部门相关工作人员已经告知无法办理的原因及理由，史国东对涉案房屋起始状况是知晓的，为了达到能够实现办理过户的目的，姜旭军、史国东通过房产部门内部人员即副处长郭天峰违规将房屋所有权办理至姜旭军个人名下。随后，史国东与姜旭军于2010年1月18日签订了《房屋买卖契约书》并办理了过户手续。结合刘君提出异议并报警后，公安机关已经对姜旭军进行传讯并拘留及扣留房照，史国东应该知道该房屋存在纠纷，其不但不立即向姜旭军索要房款，而是不顾他人的利益，将该房屋转让给被上诉人耿惠、黄安，其目的是为了规避法律，因此，可以认定史国东与姜旭军存在恶意串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应认定姜旭军与史国东于2010年1月1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书》无效。故，上诉人该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至于史国东与耿惠、黄安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买卖合同是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所有权转移是物权变动之结果，出卖人在缔约合同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处分权，并不影响作为原因行为的买卖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史国东虽无处分权，但其与耿惠、黄安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应当认定史国东与耿惠、黄安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上诉人提出的史国东与耿惠、黄安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的上诉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东港市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03823号民事判决；
二、姜旭军与史国东于2010年1月1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书》无效；
三、驳回刘君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200元，由姜旭军、史国东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常克明
审判员 曹立新
审判员 姜艳艳
二〇一八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于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