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广海法初字第258号
原告：荣华油轮运输有限公司（GLORYPROSPERITYTANKERTRANSPORTATIONCORP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
法定代表人：黄爱萍，该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骏，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从豹，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州市登泰船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
法定代表人：郑仕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城，北京市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申啸，北京市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荣华油轮运输有限公司为与被告广州市登泰船厂有限公司船舶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于2013年1月2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1月25日立案受理。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邓宇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常维平、审判员李正平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审理，后因工作原因，改由审判员邓宇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正平和代理审判员胡湜参加评议。本院于2013年4月18日进行证据交换，6月24日进行庭前会议，6月26日和9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荣华油轮运输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就修船合理项目和费用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不予准许。原告荣华油轮运输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王骏、徐从豹参加第一次庭审，徐从豹参加庭前会议和第二次庭审，被告广州市登泰船厂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郑城、马申啸参加庭前会议和第一次庭审，马申啸参加第二次庭审庭，原告荣华油轮运输有限公司证人黄志明、潭嘉俭，鉴定人吴继雄，被告广州市登泰船厂有限公司证人李永柏、黄平安、李荣和郭杰到庭于第一次庭审时出庭作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2年7月原告与被告签订船舶修理合同，约定由被告对原告所属船舶“亚洲荣耀”轮（AsianGlory）进行修理，修船费暂定人民币800，000元，预付人民币200，000元，其余款项在维修工作结束时双方核对后支付。7月28日，该轮入厂修理，8月24日修理完工。被告主张修理费为人民币1，610，155元，原告经内部核算认为修船费不应超过人民币1，100，000元。原告于8月24日向被告支付人民币900，000元，并提议就双方争议款项向被告提供由工商银行出具的担保，请求被告及时办理“亚洲荣耀”轮出厂手续，但被告无理拒绝并非法留置该轮。原告被迫在9月4日与被告签订结帐款确认，认定修船费为人民币1，325，000元，被告才为该轮办理出厂手续，该结帐款确认符合法律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被告的上述行为违反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除令原告支付超额修船费外，还使原告承担了履约损失和法律费用等损失。请求判令撤销原告与被告于2012年9月4日签订的结帐款确认，并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违约损失人民币533，245.7元及因其过失给原告造成的损失150，750.43美元（按2012年8月24日美元对人民币汇率计算，1美元兑换人民币6.3305元），总计人民币1，487，609.28元及利息（自2012年8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鉴定费和公证费。
原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光船租赁登记证书，证明“亚洲荣耀”轮为原告光船承租经营的船舶；2.2012年7月13日及7月26日的电子邮件及附件，证明原告向被告提供“亚洲荣耀”轮的初步维修项目；3.被告于2012年7月18日制作的船舶修理价目表，证明被告初步估计的修船费为人民币949，446元；4.船舶修理合同，证明原告和被告在2012年7月23日签订船舶修理合同；5.支付证明及催款函，证明原告依约支付进度款人民币200，000元；6.委托书，证明原告委托黄志明、周水星负责“亚洲荣耀”轮在被告处的相关事务；7.原告提供给被告的补充工程单，证明在修理过程中，原告根据实际情况要求被告提供补充工程；8.修理工程价格书，证明被告向原告主张修船费为人民币1，610，155元；9.原告核对的修理工程价格书，证明经原告核算，修船费不超过人民币1，100，000元；10.结算声明、11.付款通知、12.结算声明的复函、13.“亚洲荣耀”轮结账催告函、14.原告向被告发出的函件、15.关于“亚洲荣耀”轮修理事宜律师函的复函、16.修理工程确认书、17.关于“亚洲荣耀”轮修理结算事宜的函，上述证据证明修理工程完成后，原告与被告就修船费用进行磋商的过程；18.油轮航次租船协议及翻译件，证明2012年8月15日，原告与ICOFShipCharteringPtdLtd签订“亚洲荣耀”轮的航次租约；19.关于“亚洲荣耀”轮结帐款确认，证明原告被迫签订金额为人民币1，325，000元的结帐款确认；20.原告核对的修理工程确认书，证明原告认为被告实际开展的工程修船费为人民币791，754.3元；21.支付证明，证明原告向被告支付争议余款；22.收款收据，证明被告向原告出具人民币1，325，000元的收款收据；23.航海日志，证明“亚洲荣耀”轮于2012年9月5日1805时离开船厂；24.对2012年8月15日油轮航次租船协议受载期进行变更的附录及翻译，证明由于8月15日签订的协议无法执行，原告与ICOFShipCharteringPtdLtd对原协议的受载期进行变更；25.V0712航次运费发票及翻译，证明“亚洲荣耀”轮V0712航次运费收入276，838.88美元；26.装卸港港口使费汇款水单及翻译，证明原告为“亚洲荣耀”轮V0712航次花费港口使费共计17，000美元；27.“亚洲荣耀”轮机舱午报及电子邮件，证明“亚洲荣耀”轮V0712航次燃油消耗重油53.687吨，柴油20.769吨；28.“亚洲荣耀”轮加油发票、支付证明及燃油费汇款底单，证明船用燃料价格；29.“亚洲荣耀”轮船期损失初步计算表，证明船期损失为150，756.425美元；30.海事强制令申请书及证据清单，证明原告在2012年9月3日向广州海事法院申请海事强制令；31.完工单和交货及工程签收单，证明被告应在完成单项工程时向原告出具相应的完工单据；32.视频录像，证明原告代表与被告代表在“亚洲荣耀”轮上确认修船工程项目及核对工程单的现场情况；33.上海意简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修理价格评估意见，证明结帐款确认价格偏高，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属于可撤销合同；34.东莞市中联船务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完工确认单，证明修船完毕后船厂向船东出具完工确认单是确认工程完工和交船的习惯做法；35.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原告在香港办理公证手续支付公证费人民币7，100元；36.原告向上海意简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支付鉴定费用的凭证及发票，证明原告为本案支付鉴定费用人民币30，000元；37.广州市海珠区公证处发票，证明原告对证据27进行公证，产生公证费用人民币10，000元。
被告辩称：1.被告已经依据涉案修船合同履行了修理船舶的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原告所主张的由于被告违约而产生的损失；2.原告与被告于2012年9月4日签订的结帐款确认是双方协商的结果，属于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不属于可撤销合同；3.原告并未充分举证证明其存在船期损失，即便存在船期损失，也是由于原告自身原因导致，被告并未非法留置“亚洲荣耀”轮。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船舶维修合同，证明双方约定修船费以双方确认的实际结算为准；2.补充修船单，证明原告在被告修船期间要求增加维修项目；3.原告和被告之间的来往信函，证明被告多次催促原告对“亚洲荣耀”轮修船费进行核算，以便尽快安排该轮离厂；4.“亚洲荣耀”轮修理工程价格书及工程确认书，证明被告要求原告对维修项目和修船费进行确认；5.“亚洲荣耀”轮船舶检测报告及签收凭证，证明被告对“亚洲荣耀”轮的修理依照行业惯例规范进行检测，质量合格，原告也已经签收该检测报告；6.关于“亚洲荣耀”轮结帐款确认，证明原被告经协商，确认“亚洲荣耀”轮修船费为人民币1，325，000元。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至证据5、证据7、证据8、证据10至证据15、证据17、证据19、证据22和证据37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交的证据6虽不予确认，但对其证明内容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交的证据9只确认与被告证据相同的部分，对原告提交的证据21只确认结帐款确认及收据，对原告提交的证据36只确认原告向上海意简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支付的费用，对上述三份证据的其他部分不予确认；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6、证据18、证据20、证据23、证据26、证据28和证据30只确认真实性，对其证明内容不予确认；对证据24、证据25、证据27、证据29、证据31、证据32、证据34和证据35均不予确认。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至证据3均予以确认，对被告证据4不予确认，对被告证据5和证据6只确认其真实性。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审核认定如下：对被告确认的证据，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定；原告证据6为原件，被告虽对该证据不予确认，但对其证明内容予以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证据6所涉事实予以确认；被告确认真实性的证据中，证据18虽属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证据，在被告确认其真实性的情况下，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定，证据26和证据28属于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形成的证据，未经公证程序，且该两组证据无法与原告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证据30为原件，在被告仅提出异议而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定；原告证据24、证据27和证据29既无原件，也无法与原告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证据25属于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形成的证据，无法与原告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证据31和证据34为原件，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证据32属于视听资料，与双方证人证言内容相互印证，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定；证据33和证据35为原件，在被告仅提出异议而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定，但能否证明原告所主张的事实，还应结合其他有证明力的证据综合认定。原告证据36中向上海意简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支付公估费用的证据均为原件且相互印证，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定，证据36中的其他证据虽为原件，但无法相互印证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对原告确认的证据，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定；被告证据4中8月20日的工程价格书与原告证据8相互印证，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定，被告证据4中9月1日的修理工程确认书与原告证据16相同，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定；被告证据5中仅签收凭证为原件，在原告对证据5真实性予以确认的情况下，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定；被告证据6与原告证据19相同，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定。
根据上述被认定有证明力的证据和庭审情况，查明案件事实如下：
2012年7月13日，原告向被告发送电子邮件，该邮件附件为涉案船舶维修工程单，列明原告计划的修船项目。7月18日，被告向原告出具船舶修理价目表，按照原告提出的修理项目，修船费初步合计为人民币949，446元。7月23日，原、被告签订船舶修理合同，双方约定原告委托被告修理“亚洲荣耀”轮，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工作范围如原告提供的维修清单所示，以原告委派的公司代表签字作为维修工作完成和验收的依据；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加帐工程应由原告代表在开工后三分之一的工程期限内，以书面形式向被告提出并经双方确认；第四条第一款规定维修期间，原告应派人在船上值班，被告负责船舶安全、防台风、防火和防盗工作，原告密切配合；第三款规定被告单项工程修理完工或检验合格，由原告指派代表签字验收，其他人员签字确认无效，全部修理工程完工（或码头实验结束）后，由双方指派代表签署被告提供的船舶修理完工单作为交船的依据；第五条第一款规定维修期总共15个晴天工作日，原告可根据需要变更维修期，但必须提前通知原告，第二款规定修理费用暂定为人民币800，000元（以双方确认的实际结算为准）；第三款规定付款方式为工作开始时原告支付人民币200，000元作为预付款，在维修工作结束时双方核对清楚后支付剩余工程款项，以人民币结算，美金支付（汇率以付款当天人民银行公布的中间价为准）至被告指定账户；第六条双方约定工程收费标准。7月24日，原告以电子邮件附件形式向被告提交修改过的工程单，原告主张涉案船舶修理合同的工作范围以该工程单为准，被告确认收到上述邮件及附件。7月28日，涉案船舶进厂修理。原告于2012年7月30日向被告支付涉案合同约定的预付款。原告委托黄志明、周水星自2012年7月23日起，负责“亚洲荣耀”轮进厂修理工程相关事务。双方确认“亚洲荣耀”轮进厂修理期间，除修理工程单上的项目外，共发生8次加帐工程，加帐工程均有原告代表周水星签字确认。8月22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修理工程价格书，主张修船费为人民币1，610，155元。原告对该价格书进行核算，于8月24日向被告出具结算声明，主张修理价格应为人民币1，100，000元（取整数）。原告建议当日向被告支付人民币900，000元，被告立即办理相应手续交船；如果被告不接受该方案，原告愿意将争议差额人民币520，000元存入第三方或由当地法院保存，待双方认可的核价单位核价后，根据报告双方共同处理争议款项。被告员工李永柏在该结算声明上签收。原告于同日向被告支付人民币900，000元并向被告出具付款通知。被告于同日就结算声明向原告复函，对原告单方核算的修船费不予认可，告知原告在未核算和付清修船费的情况下无法办理船舶离厂手续，被告对此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不负任何责任，要求原告尽快安排人员共同核算修船费。8月25日，被告向原告发出结账催告函，确认已于8月24日收到原告人民币900，000元，并要求原告尽快安排机务人员与被告核算。8月25日和26日，原告两次向被告发函，称由于原告需要履行航次合约，要求被告尽快安排“亚洲荣耀”轮出厂。8月27日，被告传真复函原告，确认被告所主张的修船费人民币1，610，155元存在误差，需要双方核算协商解决，但双方至发函时仍未进行对账，无法确定结算数额，因此无法办理涉案船舶离厂手续；被告未对“亚洲荣耀”轮留置，由于原告不肯对修理项目工程进行核对确认，导致“亚洲荣耀”轮未能正常出厂，被告对原告委托代理人提出的相关法律和留置的情况不予理解；原告在船舶修理完工后仍占用码头，对被告后续船舶修理造成影响，也对被告造成一定经济损失，被告不接受原告提供的工商银行关于争议金额的担保函，要求原告尽快与被告协商解决修船费的问题。9月1日，经双方核对，被告向原告发出修理工程确认书，原告认为该确认书较之前虽有所修改，但对被告所主张的工程量仍存在异议。9月4日，被告通知原告由于未办理核算造成“亚洲荣耀”轮无法办理出厂手续，既影响原告正常运营，也影响被告生产秩序和码头调度，自9月5日起对“亚洲荣耀”轮每日收取码头费人民币4，800元，并停止对该轮供岸电，请原告通知该轮自行发电。同日，双方签署关于“亚洲荣耀”轮结帐款确认，双方同意最终修船费为人民币1，325，000元（包括8月24日后发生的码头费、电费等所有费用），并同意于9月5日上午办理好船舶所有出厂手续，安排船舶离港。9月4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人民币225，000元，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据，确认共向原告收取“亚洲荣耀”轮修船费人民币1，325，000元。9月5日，被告质量检验部向原告出具船舶测检报告和出厂证明书，准予“亚洲荣耀”轮离厂。
原告委托上海意简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修船费进行公估，原告为此向上海意简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支付公估费人民币10，000元。上海意简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22日出具公估报告，认为依据被告2012年9月1日的修理工程确认书，修船总价为人民币836，827元。鉴定人吴继雄于2012年6月26日庭审时到庭发表鉴定意见。庭审时原告证人黄志明和被告证人郭杰、李荣作证时确认被告在船舶修理过程中没有向原告提供单项工程完工单，而是在全部工程完工之后向原告提供修理工程价格书作为全部工程完工的依据。双方证人作证时均确认最终修船费人民币1，325，000元是双方对修船费协商的结果，双方未对修船价格或工程量进行完全核算。
2012年8月15日，原告与ICOF船舶租赁有限公司在新加坡签订航次租船合同，约定由“亚洲荣耀”轮承运一批棕榈油自菲律宾巴拉望港至孟加拉吉大港，承运船舶应于2012年8月26日准备就绪，承租人取消日期为8月31日。因与被告之间的船舶修理合同纠纷，原告未能履行该航次租船合同。原告于9月5日委托中国委托公证人及香港律师唐楚彦就原告主体身份及授权办理公证手续，产生公证费用人民币7，100元，原告已向公证人支付上述费用。
另查，2012年7月1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州海事局签发光船租赁登记证明书，“亚洲荣耀”轮所有人和出租人为梁文杰，承租人为原告，租期自2012年6月26日至2015年12月28日。
庭审时原、被告均确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纠纷。
本院认为：本案是一宗船舶修理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若干规定》第14条的规定，本案应由海事法院管辖。原告为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的公司，本案具有涉港因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应由被告住所地或合同履行地法院管辖，本案被告住所地和合同履行地均为广州，在本院辖区范围内，因此，本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原、被告在庭审时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作为处理本案纠纷所适用的法律。原、被告之间成立船舶修理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
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一、被告是否对“亚洲荣耀”轮进行非法留置；二、原、被告于2012年9月4日签订的结帐款确认是否属于可撤销合同。
一、被告是否对“亚洲荣耀”轮进行非法留置
涉案修船合同第五条第三款明确规定“在维修工作结束时双方核对清楚后支付剩余工程款额”，原、被告直至9月4日才对修船费金额达成一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一款“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的规定，留置权的行使以债权到期为前提。9月4日之前，双方尚未核算，债权尚未到期，被告不具备行使留置权的条件，此时被告基于船舶修理合同关系合法占有“亚洲荣耀”轮，要求原告对修船费进行核算，属于对涉案修船合同的正常履行。因此原告关于被告非法留置“亚洲荣耀”轮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二、原、被告于2012年9月4日签订的结帐款确认是否属于可撤销合同
涉案修船合同第四条第三款规定被告单项工程修理完工或检验合格，由原告指派代表签字验收，其他人员签字确认无效，全部修理工程完工（或码头实验结束）后，由双方指派代表签署被告提供的船舶修理完工单作为交船的依据。双方证人在庭审时确认被告在修船时未向原告出具书面单项工程完工单，原告亦无证据证明修船期间由于被告未交付单项工程完工单而向被告提出异议。双方证人亦确认2012年9月4日签订的结帐款确认并未依据8月22日的修理工程价格书或9月1日的修理工程确认书。原、被告是在对上述两份文件进行初步核算后，未对修船价格或工程量进行完全核算的前提下对修船费进行协商。最终修船费人民币1，325，000元是原、被告协商的结果，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规定的情形，属于双方合意对涉案修船合同的履行和结算方式予以变更。该结帐款确认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或第二款所列情形。原告关于2012年9月4日签订的结帐款确认属于可撤销合同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原告关于被告未向其出具单项工程完工单及修船价格偏高违反涉案修船合同约定的主张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被告在原告未支付修船费的情况下对“亚洲荣耀”轮进行合法占有，原告关于被告非法留置“亚洲荣耀”轮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原、被告于2012年9月4日签订结帐款确认对涉案修船合同相关结算方式予以变更，该结帐款确认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原告关于被告违反涉案修船合同约定及结帐款确认属于可撤销合同的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原告诉讼请求中的鉴定费、公证费属于原告完成举证义务应当支出的费用，在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应由原告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荣华油轮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8，682元，由原告荣华油轮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荣华油轮运输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30日内、被告广州市登泰船厂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邓宇锋
审 判 员 李正平
代理审判员 胡 湜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