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8民终7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锦发，男，1979年1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上海市松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中联大药房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组织机构代码73565719-3。
法定代表人王昌勇，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中联大�房有限公司龙岩万阳分店，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组织机构代码59173217-3。
负责人范帼英，经理。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戴永琦，福建诺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吉芳，福建诺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锦发因与被上诉人福建中联大药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大药房）、福建中联大药房有限公司龙岩万阳分店（以下简称中联大药房万阳分店）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6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锦发、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戴永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3月6日，陈锦发向中联大药房万阳分店支付定金500元用于订购厦门倍健�物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的活力旺无糖型阿胶饮品、活力旺无糖型北虫草氨基酸饮品以及厦门泰好保健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活力旺卵白蛋白饮品。2015年3月7日，陈锦发至中联大药房万阳分店提货，分别是厦门倍健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的活力旺无糖型阿胶饮品2瓶、活力旺无糖型北虫草氨基酸饮品5瓶，厦门泰好保健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活力旺卵白蛋白饮品2瓶。2015年3月8日，陈锦发向中联大药房万阳分店购买活力旺无糖型阿胶饮品28瓶、活力旺无糖型北虫草氨基酸饮品25瓶、活力旺卵白蛋白饮品18瓶。2015年3月19日，陈锦发支付中联大药房万阳分店定金300元订购了前述单价为45元的活力旺系列饮品170瓶。2015年3月20日，陈锦发向中联大药房万阳分店购买前述三种饮品各60瓶。2015年3月30日，陈锦发向中联大药房万阳分店购买前述三种饮品各1瓶。至此，陈锦发共购买了活力旺无糖�阿胶饮品91瓶，活力旺无糖型北虫草氨基酸饮品91瓶，活力旺卵白蛋白饮品81瓶，花费11198元。其中，活力旺无糖型阿胶饮品每瓶售价为38元，活力旺无糖型北虫草氨基酸饮品每瓶售价为45元，活力旺卵白蛋白饮品每瓶售价为45元。2015年8月6日，龙岩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中联大药房万阳分店作出行政处罚，认定其经营标签不符合规定的活力旺无糖型阿胶饮品、活力旺无糖型北虫草氨基酸饮品、活力旺卵白蛋白饮品三种预包装食品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为此，陈锦发诉请法院请求判决：一、中联大药房万阳分店退还陈锦发货款11198元；二、中联大药房赔偿陈锦发十倍货物款111980元；三、中联大药房及其万阳分店赔偿陈锦发交通费、误工费、材料打印费、精神损失费123.15元；四、中联大药房及其万阳分店向陈锦发书面赔礼道�。
另查明，中联大药房万阳分店系中联大药房的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主体资格。陈锦发购买了讼争产品后，食用了部分产品，现活力旺无糖型阿胶饮品剩余84瓶，活力旺无糖型北虫草氨基酸饮品剩余81瓶，活力旺卵白蛋白饮品剩余76瓶（现已过期）。
原审认为，陈锦发与中联大药房万阳分店形成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应受法律保护。中联大药房万阳分店系中联大药房的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主体资格，民事责任由中联大药房承担。现陈锦发主张退款，并退回未食用的讼争产品，中联大药房亦表示愿意接收退回的讼争产品并退还货款11198元，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因此，对陈锦发的退货、退款主张予以支持。本案中，讼争产品的外包装上标识“无糖型”，但在“食品添加剂”一栏中明确标识了阿斯巴甜，根据《�品添加剂适用卫生标准》（GB2760-2011），食品中添加阿斯巴甜还应当标注“含苯丙氨酸”，因此，讼争产品为属标签不符合规定的预包装食品。虽然龙岩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认定中联大药房万阳分店存在经营标签不符合规定的预包装食品的行为并对其作出行政处罚，但违反预包装食品标签标准，并不真正涉及食品安全问题，即使违反上述标准，也不能认定为危害食品安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消费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前提是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即十倍惩罚性赔偿针对的是危害食品安全的违法行为，而非适用所有的违法行为，不应扩大适用。因此，陈锦发主张十倍价款的赔偿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此外，陈锦发主张中联大药房及其万阳分店赔偿交通费、误工费、材料打印费，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陈锦发关于精神损失费和赔礼道歉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锦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福建中联大药房有限公司由厦门倍健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的活力旺无糖型阿胶饮品84瓶、活力旺无糖型北虫草氨基酸饮品81瓶以及由厦门泰好保健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活力旺卵白蛋白饮品76瓶。二、福建中联大药房有限公司应于接收上述饮品的同时返还陈锦发货款11198元。三、驳回陈锦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6元，由陈锦发负担2686元，福建中联大药房有限公司负担80元。
一审判决后，陈锦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
一、上诉人在开庭当日才得知临时更换了主审法官，虽开庭时一审法官有告知上诉人有没有必要申请回避，由于本案立案后从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花了不少时间，故上诉人是被默认同意开庭而没有申请回避。该案在2015年8月25日立案，却在2016年3月22日做出判决，一审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判决且给上诉人的判决书未加盖审核章，可以看出一审未尊重法律的权威性。
二、上诉人曾向法院递交过中国裁判网公布的由天津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的（2014）二中民二终字第224号判决支持消费者十倍诉求的案件，及《人民法院报》2015年1月14日第七版报道的《食品标签与食品安全惩罚性赔偿的司法处断》明确表明食品添加阿斯巴甜未标明含有苯丙氨酸应当适合十倍惩罚性的赔偿。一审判决未予支持上诉人诉请有失公平公正。
三、一审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理解有问题。首先涉案产品有违反国家食品安全强制性标准GB2760的违法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不适用十倍赔偿的前提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因苯丙酮尿症患者不宜使用阿斯巴甜，故这种添加剂必须标注含有苯丙氨酸。《人民法院报》2015年1月14日第七版报道的《食品标签与食品安全惩罚性赔偿的司法处断》也对食品添加了阿斯巴甜未标注含有苯丙氨酸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是否适用十倍惩罚性赔偿作出了说明。
综上所�，上诉人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十二及第十三条保障任何组织和个人举报不安全食品的权利，并鼓励、表彰及奖励任何组织和个人举报不安全食品的举报。福建省也出台了《福建省食品安全有奖举报实施方案（闽政办（2011）230号）》办法鼓励市民举报。然而一审判决与食品法的立法精神相违背，将挫败、压制、打击市民举报维权的积极性，助长了食品安全违法行为的增长，间接的充当了违法企业商家的保护伞。为何最近食品安全事件又层出不穷，只是因为我们很多的基础行政执法部门及法院不很好执行相关的法律法规，导致食品问题无辜伤害市民及自己，故请求二审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支持上诉人所有请求。
两被上诉人共同辩称：
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上诉人认为一审�院侵犯其申请回避权利、超过审限不是事实。答辩人收到的判决书均有加盖核对章。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产品属于标签瑕疵，不属于食品安全问题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涉案产品属于标签瑕疵，不属于食品安全问题。
1、答辩人提供了涉案每一批产品的质检合格证明，能够证实涉案产品都经过出厂检验，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2、涉案产品安全经过了食品安全主管行政机关—食品药品监督局的调查认定，食药监局在处罚决定和情况反馈中也认定涉案食品包装标签不符合规定，只是标签瑕疵问题，而不是食品安全质量的问题。
3、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食品存在安全质量问题。
三、答辩人作为销售者，对本案产品标签不符合规定不知情，没有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
1、答辩人查验了涉案每一批产品的质检合格证明、生产企业厦门泰好保健食品有限公司、厦门倍健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和销售企业厦门豪博保健品食品有限公司的许可证，已尽到合理审查义务。且答辩人建立了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了经销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批号、保质期、供货者名称、进货日期等内容。涉案的食品都是合格食品，符合各项质量标准（包括卫生标准），不存在安全问题。
2、涉案产品的外包装标签是生产企业印刷、制作并使用于外包装上。由于答辩人不是生产企业，也不是食品添加剂的专业人士，不具备国家有关食品包装方面的细节性专业知识，确实没有能力去审查、发现预包装上的错误或遗漏，对涉案产品标签不符合规定并不知情。
3、龙岩市食品药品监督部门介入后，答辩人即把有关的产品全部下架，未再销售，并如实提供了配货清单等证，配合龙岩市食品药品监督部门调查处理。以上事实证实答辩人尽到了审查义务，且主观上并不明知涉案产品标签不符合规定，没有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故意和行为，因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四、涉案产品标签瑕疵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
本案中涉及的食品标签仅仅未注明“含苯丙氨酸”这种专业备注，但都已明确注明“阿斯巴甜”这种通用名称，并没有刻意隐瞒成份，误导消费者。“阿斯巴甜”这种通用名称的标注，已经足以引起有苯丙酮尿症的患者的注意，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特别是上诉人作为一名职业打假人，既不患有苯丙酮尿症，也知道阿斯巴甜内含苯丙氨酸，根本不会对上诉人造成误导。
五、上诉人系“职业打假”人，其在明知道涉�食品包装有问题的情况下，大量引诱购买，其目的是牟利，而不是生活消费需要，后果应由其自负。
1、本案中涉及的三种产品“活力旺无糖型阿胶饮品”“活力旺无糖型北虫草氨基酸饮品”“活力旺软白蛋白饮品”，是销售量很小的保健食品。上诉人作为在全国各地游走的“职业打假”人，一开始便发现了答辩人销售的上述食品预包装的瑕疵，其不但没有出于社会责任，进行善意的提醒，反而出于量小无利可图的私心，于2015年3月6日、3月19日采取向答辩人支付订金、大量预订的方式，向答辩人订单购买了263瓶涉案产品，货值1万余元，并于2015年3月7日、3月8日、3月20日、30日分四次提货。完成提货次日，上诉人即变脸向答辩人万阳城分店说他是专门打假的，要求答辩人赔偿其13万余元，并向龙岩市食品药品监督部门举报。龙岩市食品药品监督部门虽然对答�人作了行政处罚，但处罚的原因是食品预包装不符合规定，而并不是食品质量安全问题。
2、早在2014年，上诉人就在上海通过同样的以引诱购买的方式，向销售者索赔，经上海法院审理最后驳回了上诉人的这一诉讼请求。上诉人借着打假维权为名行牟利之实，目的是为自己谋取大量不正当利益，其购买行为属于恶意购买，由此造成的后果应当自负。
综上所述，本案中涉案产品质量合格，虽然产品预包装标签有瑕疵，但明确标注了阿斯巴甜的成份，没有隐瞒，不会误导消费者。答辩人没有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主观故意和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恳请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上诉人陈锦发提交新证�：天津市（2014）二中民二终字第224号判决书及2015年1月14日人民法院报《食品标签与食品安全惩罚性赔偿的司法处断》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其要求十倍赔偿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的证据，也与本案无关。人民法院报文章属于个人观点，不能作为法院判案依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的依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是否存在程序违法？2、上诉人是否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十倍赔偿价款损失共计111980元？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十倍价款赔偿的前提条件是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本案中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予以销售。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只有消费者因使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或存在损失，才可以除赔偿损失外，另行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损失三倍的赔偿金。本案中，上诉人陈锦发并没有证据证明其购买了被上诉人的产品后有受到损害。再者，被上诉人所销售的涉案产品有质检合格证明，能够�实涉案产品都经过出厂检验，有关部门也没有认定为不符食品安全标准，只是认定属于食品包装标签不符合规定，属于标签瑕疵问题，而不是食品安全质量的问题。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食品存在安全质量问题的证据。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十倍赔偿价款损失，于法无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6元，由上诉人陈锦发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国柱
审 判 员 刘彬辉
代理审判员 张婷婷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