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4民终15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江西省弘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九江市十里大道282号。
法定代表人：罗和华，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户国旺，江西支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熊冬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登科，江西博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桂家彬。
上诉人江西省弘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冬平及原审第三人桂家彬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西省共青城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共青城市法院）（2016）赣0482民初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5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二审中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弘毅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共青城市人民法院（2016）赣0482民初174号《民事判决书》，并查明事实依法改判；2、确认上诉人系上诉人名下的德安县新博物馆建设工程项目部在中国银行德安支行账户及账户内存款的权利人，即账户资金所有人；3、判决撤销（2015）共执字第54-2号、第54-4号、第54-5号《执行裁定书》；4、停止对上诉人名下的德安县新博物馆建设工程项目部在中国银行德安支行账户内存款的强制执行，并将已扣划的1674901.2元工程款执行回转至被扣划的原账户。弘毅公司另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曲解法律，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利。在发包人不欠付工程款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承包人名下账户内的工程款资金为实际施工人所应获得的工程收益款，即认定涉案账户内资金是第三人桂家彬在工程完工后所获得的工程收益是曲解法律、事实认定错误。共青城市人民法院执行程序是没有事实依据的。2、涉案工程系上诉人中标承建，涉案账户系上诉人名下，实际施工人是谁并不能改变外部的法律关系和上诉人对涉案账户资金的所有权（占有、使用、处分）。
熊冬平辩称，1、其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2、弘毅公司与第三人是挂靠关系，上诉人对工程没有任何投资，整个工程的全部投资属第三人，第三人是实际施工人。工程收益弘毅公司不享有实际所有权。3、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予以维持。
桂家彬述称，工程还欠其他人的债，工程收益与其个人无关，其对弘毅公司的公章没有任何控制权。
弘毅公司2016年3月1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原告系德安县新博物馆建设工程项目部在中国银行德安支行账户及账户内存款的所有人；2、判决撤销（2015）共执字第54-2号、第54-4号、第54-5号《执行裁定书》；3、判决立即停止对原告名下的德安县新博物馆建设工程项目部在中国银行德安支行账户内存款的强制执行，并将已扣划的1674901.2元工程款执行回转至被扣划的原账户。弘毅公司另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共青城市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4年6月17日，熊冬平与黎洪桂、桂家彬、张建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共青城市法院作出（2014）共民一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黎洪贵不服，提出上诉。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九中民三终字第11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江西省共青城市人民法院（2014）共民一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黎洪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原告熊冬平借款本金17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逾期利息，其中200000元自2011年11月6日起计算、719500元自2011年11月7日计算、780500元自2014年2月20日起计算；二、上诉人黎洪贵于本判决生效七日内偿还被上诉人熊冬平借款本金919500元及利息（200000元自2011年11月6日起、719500元自2011年11月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三、维持江西省共青城市人民法院（2014）共民一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被告桂家彬、张建华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2015年1月，共青城市法院执行局依据生效的（2014）九中民三终字第119号民事判决，作出（2015）共执字第54号执行裁定书，并以（2015）共执字第54号划拨存款通知书划拨了涉案账户内的人民币存款1725051.2元。后原告提出异议，共青城市法院执行局就原告的执行异议作出了（2015）共执字第54-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原告异议。原告后向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2015年5月12日，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作出（2015）九中执复字第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共青城市人民法院（2015）共执字第54号《执行裁定书》和（2015）共执字第54-1号《执行裁定书》。2015年9月18日，共青城市法院执行局向原告发送告知函、（2015）年共执字第54-2号《执行裁定书》、（2015）共执字第54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告知共青城市法院已将此前从原告名下的德安县新博物馆建设工程项目部在中国银行德安支行账户内扣划的存款执行回转，并对该账户内的200万元继续采取了执行保全。2016年2月2日，共青城市法院再次作出（2015）共执字第54-4号《执行裁定书》，扣划了涉案账户内存款1674901.2元。为此原告于2016年2月16日向共青城市法院递交《执行异议书》，共青城市法院于2016年3月3日作出了（2015）共执字第54-5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认定涉案账户系第三人桂家彬所有，并依法驳回原告异议。原告不服，向共青城市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2009年9月24日，德安县文化旅游广播电视局与原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德安县新博物馆发包给原告承建。2009年11月28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协议书》，约定将该工程以经济责任承包、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形式承包给第三人，并按工程总价的1%向第三人收取管理费等。2009年12月24日，原告在中国银行德安支行开立临时存款账户（账号：74×××01），后又于2010年12月7日开立临时存款账户即涉案账户（账号：19×××63）。银行印鉴卡片上有“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德安县新博物馆建设工程项目部财务专用章”和“桂家彬”的私章。第三人桂家彬在设立涉案账户申请材料中注明其为项目部负责人。另共青城市法院调取的中国银行德安支行涉案账户的资金明细显示涉案账户的收入来源于德安县财政局国库支付中心支付新建博物馆土建工程款的转账存入。而涉案账户主要支出转入第三人桂家彬个人账户以及支付涉案工程的材料款。2014年5月30日，第三人通过涉案账户向原告弘毅公司支付10万元的管理费。德安县新博物馆工程自2009年9月份始建至2012年4月底竣工，工期2年零7个月。建设工程总造价1002.4106万元，德安县文化旅游广播电视局已支付975.77万元。另第三人桂家彬不反对原告弘毅公司的执行异议。
再查，2014年7月8日，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江西省弘毅建设有限公司。2014年7月23日，江西省弘毅建设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江西省弘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德安县新博物馆建设工程项目部缴纳了相关税费。
共青城市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弘毅公司为涉案账户（账号：19×××63）的实际所有权人主张是否成立？2、共青城市法院执行程序是否错误违法？
对于争议焦点一，共青城市法院认为：1、从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内容可以确认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挂靠关系。2、第三人与原告之间并未签定劳动合同，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属原告的下属员工，其系以原告名义承建“德安县新博物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现该工程已竣工通过验收并审计，故第三人有权获得该工程的工程款，涉案账户内的资金即是第三人桂家彬所获得的收益。3、根据涉案账户留有“双印鉴”的事实，并结合原告、第三人陈述该账户为建设德安新博物馆工程专门设立、以及账户内资金流动情况等事实，推断涉案账户实际上由第三人控制和使用，原告并未取得涉案账户实际支配权。综上，共青城市法院认为原告系涉案账户的名义所有权人，但第三人桂家彬却实际享有涉案账户的完全支配权，故原告主张其为涉案账户的实际所有权人理由不充分，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该涉案账户的民事权益，对原告第一项、第三项诉请共青城市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二，共青城市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执行行为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在本案中不予审查。
共青城市法院二0一六年十一月二日作出（2016）赣0484民初174号判决：驳回原告江西省弘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874元，由原告江西弘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弘毅公司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熊冬平、第三人桂家彬答辩、陈述的意见内容，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弘毅公司是否为涉案账户资金（账号：19×××63）的所有权人？2、弘毅公司是否对该涉案账户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关于第1点。2009年9月24日，上诉人弘毅公司与德安县文化旅游广播电视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上诉人承建德安县新博物馆建设工程。同年11月28日，上诉人与第三人桂家彬签订《协议书》，约定将德安县新博物馆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进行施工，对外第三人以弘毅公司的名义从事支付价款、缴纳税费等施工活动，对内则依约向弘毅公司交纳管理费，并从弘毅公司处获得发包方支付给弘毅公司的工程款。另，第三人并未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也无其他证据证明第三人属于其下属的员工。由此可以认定，涉案工程施工合同系第三人桂家彬借用上诉人弘毅公司建筑施工资质订立，弘毅公司是施工合同承包人，桂家彬是施工合同标的的实际施工人。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规定，弘毅公司向桂家彬出借建筑施工资质导致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在工程质量合格的情况下，其作为施工合同承包人依然有权参照合同约定从发包人处取得工程价款。根据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涉案账户系以上诉人下设项目部的名义开设的临时存款账户，账户收入来源于德安县财政局国库支付中心支付新博物馆工程款的转账存入，即该施工合同的工程收益在共青城市法院裁定执行之前一直由弘毅公司参照合同约定从发包人处获取，第三人桂家彬并没有从发包人处直接获得工程款。虽然涉案账户主要支出是转入第三人桂家彬个人账户以及支付涉案工程的材料款，但该种转付系弘毅公司履行其与桂家彬之间“协议书”的行为，与发包人的给付不属于同一性质。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按照合同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据此，货币作为充当一般等价物的种类物、特殊动产，在未占有、交付之前所有权不发生转移。故涉案工程收益在弘毅公司未从涉案账户转入第三人桂家彬个人账户之前，所有权归弘毅公司享有。
关于第2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五条的规定，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公民的个人财产，包括公民的合法收入。《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均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个人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由于个人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不能从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订立，故个人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收益的主体，第三人桂家彬对德安新博物馆工程收益依法不享有所有权。第三人桂家彬与弘毅公司之间因借用建筑施工资质的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导致双方订立的“协议书”依法无效。合同无效应当返还财产；不能或者没有必须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桂家彬是德安县新博物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施工任务的实际承担者，其在该协议签订后，按协议内容履行涉案工程施工合同而投入的劳务、材料等已经物化在工程上，并且工程项目标的物也已作为弘毅公司向德安县文化旅游广播电视局履行施工义务被交付，不能也没有必要返还。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桂家彬可请求弘毅公司参照双方之间“协议书”的约定予以折价补偿（具有返还财产性质），故第三人桂家彬对工程价款仅享有债权请求权。
至于该涉案账户在银行预留“九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德安县新博物馆建设工程项目部”和“桂家彬印”双印鉴，采用双管双控措施，仅是上诉人内部财务管理方式，不影响该涉案账户的属性。
综上所述，涉案账户及账户上的工程款收益应为弘毅公司所有，弘毅公司据此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涉案账户资金的民事权益。弘毅公司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中关于停止对涉案账户强制执行等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弘毅公司第三项上诉请求，第四项上诉请求中关于将已扣划的1674901.2元工程款执行回转至被扣划的原账户的请求，内容超越执行异议之诉的审判范围，因有违审执分离的原则，不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四条，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共青城市人民法院（2016）赣0482民初17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江西省弘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所属德安县新博物馆建设工程项目部在中国银行德安支行开立的账户（账号：19×××63）的所有权归上诉人江西省弘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三、不得执行上诉人江西省弘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所属德安县新博物馆建设工程项目部在中国银行德安支行开立的账户（账号：19×××63）资金；
四、驳回上诉人江西省弘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江西省共青城市人民法院（2015）共执字第54-5号执行异议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198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874元，均由被上诉人熊冬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健
审 判 员 金婉琴
代理审判员 罗 霞
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胡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