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民监三再终字第00017号
抗诉机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胡国铭。
委托代理人：周少英，湖北吴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鄂州市体育艺术职业高级中学。
法定代表人：郑建军，该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严天华，该校教师。
委托代理人：汪晖，该校工作人员。
申诉人胡国铭与被申诉人鄂州市体育艺术职业高级中学（以下简称鄂州职高）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5月14日作出（2010）鄂州法民二终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2011年12月15日，湖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鄂检民抗（2011）20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2年4月18日作出（2012）鄂民监三抗字第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由王军担任审判长，宗澄宇、高倩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3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助理检察员廖静怡、邓莹出庭支持抗诉。胡国铭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少英，鄂州职高的法定代表人郑建军及委托代理人严天华、汪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3月11日，胡国铭诉至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称，2007年3月28日，双方当事人签订了一份期限为3年《合作办学协议》，协议约定我方租赁鄂州职高的教育资质、教育场地、教育设备设施及生活设施，在合同期限内我方享有“自主办学、自负盈亏、独立核算”的权利。根据生源情况，我方每年向鄂州职高上交保底租金20万元。协议签订后，胡国铭向鄂州职高上交租金20万元，但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鄂州职高无端干扰我方的自主办学。故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无效，并要求鄂州职高返还租金20万元，赔偿经济损失14万元。
鄂州职高答辩并反诉称，我校与胡国铭签订合作办学合同属实，该合同未违反法律、政策规定，合法有效。同时，双方在履行合同时，我校尽到了义务，而胡国铭无法管理学校，继而不履行合同，因而应承担违约责任。胡国铭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并要求胡国铭赔偿经济损失337772元，支付违约金10万元。
胡国铭辩称，双方订立的合作办学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相关规定，属无效合同，鄂州职高所称的经济损失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
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3月28日，胡国铭与鄂州职高经协商签订一份《合作办学协议》。该协议约定，鄂州职高提供教育资质、教育场地、教育设备设施给胡国铭自主办学，胡国铭任校长，在办学期间由胡国铭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费用自理、独立核算。同时还约定胡国铭按每年每生500元标准计算租金上交鄂州职高，每年不得少于20万元。合同期限自2007年4月1日至2010年6月30日止。协议签订后，胡国铭接收租赁校舍及课桌设备，进校管理，并于2007年6月15日一次性向鄂州职高交租金20万元。同年6月21日在鄂州日报刊登招生宣传广告，并与鄂州日报社约定广告费为1万元（此款未付）。此后，胡国铭进行招生办学，并收取报名费及其他收入共计523804.40元。胡国铭为付教职员工工资和投入教育教学费用后没有盈余。在胡国铭自主办学的一学年过程中，因双方在学校管理、教育教学方面存在意见分歧，引起矛盾，故双方成讼。胡国铭租赁办学一年后，退出学校，租赁资产已由鄂州职高接收使用。
另查明，鄂州职高于2005年9月6日租赁鄂州市青少年业余体校的校舍、教室及场地进行办学，第二年度即在胡国铭办学期间的租金为55000元。租赁期间的租赁物折旧损失经鄂州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鉴定为337772元，其中不动产即教室、校舍等为329971.52元，动产即课桌、板凳、设备等为7790.52元。
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有：一是双方于2007年3月28日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的性质和效力问题；二是案件当事人双方收支和损失的认定以及责任承担问题。
一、合同的性质和效力问题。（一）合同的性质。从该合同订立的内容看，虽在前言约定双方“本着平等互利、优势互补、资源共享、共同发展的原则”，由鄂州职高提供教育资源、教育场地等，但又约定在合同期限内胡国铭享有“自主办学、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费用自理”的权利及义务，并且合同第四条又约定“胡国铭在合作期限内每年向鄂州职高交清最低租金20万元”等内容。同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胡国铭已在学校开学之前即于2007年6月15日向鄂州职高交清了租金20万元以及由胡国铭进行自主招生、自负盈亏、独立核算、费用自理等事实。因此，无论是从合同内容，还是从实际履行情况看，双方所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符合租赁合同的特征及性质，是一份名为合作，实为租赁性质的合同。（二）合同的效力问题。鄂州职高是一所民办学校，民办学校与公办学校具有同等的法律地位。国家依法保障民办学校办学自主权。因此，鄂州职高应当遵守法律、法规，贯彻国家的教育方针，保证教育质量，致力于培养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的各类人才。本案鄂州职高对外与他人以资源共享、合作办学的名义，提供教育资质与他人使用的行为，这显然不是民办学校办学自主权的体现，而与教育法精神相悖。从合同订立内容看：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二十三条“民办学校参照同级同类公办学校校长任职条件聘任校长”，而本案鄂州职高就以一纸合同形式即可任该校校长，很难保证校长有效行使负责学校的教育教学和行政管理工作的职责。第二，该法第三十条规定“民办学校应当依法保障教职工的工资、福利待遇”等，但合同约定，这些由胡国铭自负盈亏、独立核算。因而也无法保障学校教职工的工资等。第三，该法第三十六、三十七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违反法律、法规向民办教育机构收取任何费用，民办学校收取的费用应当主要用于教育教学活动和改善办学条件，而合同约定胡国铭在自主办学、自负盈亏的前提下，还要向鄂州职高按每学年每生500元标准上交所谓办学费。庭审时，鄂州职高未举证证明该款用于办学。第四，该法第六十二条第（七）项规定严禁民办学校伪造、变造、买卖、出租、出借办学许可证的行为。鄂州职高提供教育资质给胡国铭办学，这种行为实质是一种出租办学许可证给胡国铭办学的违法行为。总之，胡国铭与鄂州职高之间的租赁合同违反我国法律规定，属无效合同。
二、当事人双方在履行合同中的收支和损失情况以及责任承担问题。（一）双方收支和损失认定。第一，胡国铭在办学期间收取报名费以及其他方面的收入计523804.40元。2007年秋季至2008年春季这一学年内，胡国铭支出的办学费用尽管未经审计，但在原一审过程中双方已认可收支两抵没有结余，是亏损这一事实。因而胡国铭在经营学校期间是没有盈利的。第二，鄂州职高于2007年6月15日收取胡国铭的20万元，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已在胡国铭办学期间将该款用于学校教育教学中，应认定该款是鄂州职高因合同所取得的财产。第三，胡国铭固定资产投资款58228元和未入帐的支出73549元。其中固定资产投资款虽是在收取的523804.40元范围内由胡国铭支出，但双方发生纠纷后，添置的资产现已由鄂州职高使用收益，故应认定是鄂州职高依合同所取得的收益。而未入帐的73549元应为胡国铭的损失。第四，胡国铭支付鄂州职高20万元利息损失30240元。胡国铭因合同向鄂州职高交款20万元，其利息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但双方履行期限只有一年，因此该利息按一年的同类银行存款利率计算为8280元，并认定为其间接损失。第五，鄂州职高租赁物的损失337772元。因该租赁物不动产部分，即教室、操场属市青少年业余体校所有的，鄂州职高是租来的，并转租给胡国铭使用，在此年度里租金仅为55000元。另外，动产的租赁价值为7790.48元，故鄂州职高的损失合计为62790.48元。第六，鄂州职高要求胡国铭承担的违约金10万元，因合作办学协议是无效的，该协议自始至终是没有法律约束力的，故此该违约金不予认定。第七，鄂州职高欠鄂州日报社1万元广告费问题（另案处理中）。此款虽以鄂州职高的名义出具的欠条，但此事是胡国铭在办学期间，为了招生所做的广告宣传，其费用理应由胡国铭承担。（二）责任承担问题。鄂州职高是一个具有法人资格的民办教育机构，依法应知道民办学校的性质、办学宗旨及目的。然而对外与胡国铭订立违反法律规定的协议，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胡国铭是一位从事多年教育工作退休教师，应对我国教育制度、教育方针以及民办学校的性质有一定的了解，对此也应承担一定责任。根据无效合同处理原则，鄂州职高返还胡国铭交付的租金20万元。因鄂州职高现已接收并使用原租赁物，就不存在胡国铭退还租赁物问题的处理。双方的其它损失由双方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胡国铭与鄂州职高之间的租赁行为无效，不受法律保护。因此，鄂州职高要求胡国铭承担赔偿经济损失和违约金的反诉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作出（2009）鄂城法民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一、胡国铭与鄂州职高于2007年3月18日订立的《合作办学协议》无效；二、鄂州职高返还胡国铭交付的租金20万元，扣减广告费1万元，实际返还19万元；三、驳回胡国铭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鄂州职高的反诉诉讼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6400元，反诉费4000元，合计人民币10400元，由胡国铭承担4000元，鄂州职高承担6400元。
鄂州职高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第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颠倒事实，如鄂州职高反诉的资产占用费、资产折旧费却大量引用“租赁、租金”等词汇，并将本案定性为租赁合同纠纷。第二，一审法院未弄清楚本案的法律关系。本案系合作合同关系，而非租赁合同关系。本案中，胡国铭既没有权利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经营，也同意了郑建军参与学校管理，《合作办学协议》不符合租赁合同关系的特征。且一审法院片面理解和错误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的相关规定。第三，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不公正，把握不准。一审对胡国铭提交的证据二、三、四、五予以认定，显然错误。其提交的证据二固定资产投资清单没有审计部门的审计，没有学校相关人员的签字。其提交的证据三资产负债表、原审开庭笔录、资产负债表应该有财务人员的签名并加盖财务印签或审计部门审计结论。其提交的证据四是鄂州职高与鄂州市青少年业余体校的《租赁协议》，该协议仅是一部分场地，并非全部校舍和场地，一审以该协议认定租金损失，与客观事实不符。其提交的证据五是收条和工资单。胡国铭是否按合同发放工资、是否将收费用于学校，在未审计的情况下，不能妄下结论。第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的规定进行判决，属于对法律条款的内容和含义理解错误。第五，一审程序违法，本案在6月份开庭，10月份判决，4个月的时间里既未组织当事人的调解，也未通知我方当事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胡国铭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鄂州职高的反诉请求，并由胡国铭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胡国铭未在法定的答辩期间内提交答辩状，庭审时辩称：第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第二，涉案财产并非鄂州职高所有，鄂州职高计算资产占用费及折旧费337772元没有法律依据。第三，鄂州职高请求支付违约金10万元也没有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鄂州职高及胡国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2007年3月28日，胡国铭、王新华、李家训签订《合伙办学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三人自愿合伙租赁鄂州职高合作办学；胡国铭负责人事、财务、招生计划、学生实习、颁发毕业文凭和就业安置等工作；王新华负责招生和后勤管理工作；李家训负责教学、教务和日常行政管理工作；由胡国铭与鄂州职高签订《合作办学协议》；合伙办学期限为三年；租赁资金和办学盈亏按胡国铭51％、王新华30％、李家训19％的比例分配。同时该协议还就他人入伙、协议终止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胡国铭与鄂州职高签订了《合作办学协议》。该协议约定，鄂州职高将其现有的教育资质、教育场地、教育设备设施及生活设施提供给胡国铭；鄂州职高的董事长任学校党支部书记，参与学校管理，协助胡国铭做党务工作，协调有关关系；胡国铭担任鄂州职高校长，在合作期间享有自主办学，自主经营，人事任用、任免、独立核算的权利，但必须依法依规招生，依法办学，依法施教，并承担一切办学责任；胡国铭聘用教职员工、任免中层干部、工作计划、对外经营活动需报鄂州职高备案；胡国铭自主办学，自负盈亏，费用自理；胡国铭每年向鄂州职高上交的教育资质、资源、场地费，按每学生每学年500元标准计算上交，每年以10月份在校学生为准，一次性付清，但每年不得少于20万元，不足20万元按20万元上交，超出按实际人数上交；胡国铭在签订协议时应向鄂州职高交清一年最低租金20万元，此款分两次交清，即合同签订时交10万元，当年5月1日前交10万元，此款在当年10月结算中扣除；胡国铭在协议期内不得用鄂州职高资产、资质对外进行抵押，不得转让办学资格，否则视同胡国铭违约；胡国铭在办学过程中，如与任何第三方发生的矛盾或债权债务均由胡国铭解决，鄂州职高概不负责；本协议有效期为3年，自2007年4月1日起至2010年6月30日止；若单方面违约，守约方有权要求终止《合作办学协议》并追究违约责任，违约方向守约方赔偿损失10万元以上。该合同还就水电费的交纳、校园管理、协议的生效等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协议签订后，胡国铭即依约进校管理。同年4月18日，王新华将鄂州职高五楼的训练馆承包给鄂州市体育艺术高中国际舞蹈中心，并收取2007年4月18日至2008年5月18日的承包费2.7万元。同年6月15日，胡国铭向鄂州职高一次性支付租金20万元。同年6月21日，鄂州职高与鄂州日报社签订加盟教育周刊常务理事单位的协议。王新华将向鄂州日报出具了1万元的欠条，并向鄂州日报社送去一份《教育园地又添一奇葩，鄂州体育艺术高中成立》的招生稿件，鄂州日报社于次日刊登在《鄂州日报》报眼位置。同年6月28日，鄂州市教育局在《鄂州日报》上刊登公告称“鄂州市教育局没有批准成立鄂州体育艺术高中，也没有批准鄂州体育艺术高中招收普高高中生和复读生”。同年7月6日，鄂州职高与胡国铭在校产交接清单上签字确认。在胡国铭经营管理学校期间，学校的人事任免、财务管理等权利均由其享有，学校的资金收入亦由其支配。因胡国铭未通知郑建军参加第一次全校教职员工大会，鄂州职高为此于同年8月7日致函胡国铭。同年11月2日，鄂州职高就擅改校名、殴打教师、乱收费用、拖欠克扣工资、招生严重失误、教学无规、管理无序等问题致函胡国铭，要求整改，并全面履行《合作办学协议》。同年12月l0日，鄂州职高再次致函胡国铭，称胡国铭长期不在学校，要求胡国铭返校主持工作，全面履行《合作办学协议》。此后，胡国铭退出学校管理，鄂州职高又入校管理。胡国铭认为鄂州职高侵犯了其自主办学的权利，遂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无效，返还其租金20万元，并赔偿损失14万元；鄂州职高提出反诉，要求驳回胡国铭的诉讼请求，并由胡国铭赔偿其损失337772元，支付违约金10万元。
另查明，胡国铭接手学校后解聘鄂州职高原聘用人员张运刚。因此前鄂州职高与张运刚签订了三年的用工合同，鄂州职高又将张运刚返聘回校，其工资由鄂州职高支付。
还查明，2005年9月6日，鄂州职高与鄂州市青少年业余体校签订《租赁校舍办学合同书》。该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从2005年12月1日起至2020年7月31日止；租金为第一年3万元，第二年5万元，从第三年起每年5.5万元，自合同签订之日起7日内支付30万元，从第六年起每年8月份支付下年度租金5.5万元；物业管理费每月300元。同时，该合同还就租赁物的移交、水电费用承担、违约责任等进行了明确约定。鄂州职高承租后，添置了教学设备。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鄂州职高委托鄂州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胡国铭在2007年7月1日至2008年6月30日租赁的资产进行租赁价格鉴定。该中心于2009年3月18日出具了鄂州价认鉴（2009）040号《关于学校出租租赁价格的认证结论书》，认定价格鉴定标的在租赁期间总价值为337772元（其中不动产部分为329981.52元，动产部分为7790.48元）。
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鄂州职高与胡国铭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虽名为合作办学协议，但其内容中明确约定由鄂州职高向胡国铭提供教育资质、资源、场地，胡国铭自主办学、自负盈亏、费用自理，胡国铭在签订协议时交清一年最低租金20万元，故该协议实为租赁合同。鄂州职高出租教育资质给胡国铭从事民办教育活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该行为属无效的民事行为，不受法律保护。故胡国铭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无效，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鄂州职高上诉称“原审法院未弄清楚本案的法律关系”、“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租赁合同属于继续性合同，租赁合同的无效，承租人不可能向出租人返还已经行使了的使用权。双方当事人因租赁合同产生的效果应作为一种事实状态予以保留，即出租人应保留其已获得的租金，承租人应返还租赁物而无权请求返还租金。故胡国铭请求由鄂州职高返还20万元租金，二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胡国铭经营管理学校期间的损失，系其未能招收到足够的生源以及管理上的原因，该责任在胡国铭，而非鄂州职高，故其损失应自行承担。鄂州职高违法出租教育资质、资源，造成自身损失，亦应自行承担。其依据鉴定结论要求胡国铭赔偿其租赁物经济损失337772元，因其租金20万元已经收取，故不存在租金损失，胡国铭不应再行赔偿；其要求胡国铭支付违约金10万元，因合同无效，二审法院依法亦不予支持。胡国铭管理鄂州职高期间所添置的物品，依法应当归属胡国铭，所产生的债权债务亦应由胡国铭享有和承担。一审审理期限过长，但审判程序并不违法，鄂州职高称“原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处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鄂州法民二终字第12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09）鄂城法民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四项，即“胡国铭与鄂州职高于2007年3月18日订立的《合作办学协议》无效”、“驳回鄂州职高的反诉诉讼请求”；二、撤销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09）鄂城法民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即“鄂州职高返还胡国铭交付的租金20万元，扣减广告费1万元，实际返还19万元”、“驳回胡国铭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胡国铭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反诉费4000元，共计10400元，由鄂州职高负担4000元，胡国铭负担6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30元，由鄂州职高负担4000元，胡国铭负担3830元。
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判决有失公平。（一）二审判决在认定《合作办学协议》无效的情况下，以“双方当事人因租赁合同产生的效果应作为一种事实状态予以保留，即出租人应保留其已获得的租金，承租人应返还租赁物而无权请求返还租金”，对胡国铭要求鄂州职高返还20万元租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的规定，本案鄂州职高收取20万元是基于《合作办学协议》所取得的财产，依法应当返还。而且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该20万元不仅包含使用校舍、场地的费用，还包括使用教育资质的费用在内。出租教育资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二条第（七）项严禁民办学校出租、出借办学许可证的规定，其收益属违法所得，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二审判决关于“租赁合同属于继续性合同，租赁合同的无效，……双方当事人因租赁合同产生的效果应作为一种事实状态予以保留，即出租人应保留其获得的租金，出租人应返还租赁物而无权请求返还租金”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实际上排除了《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对无效租赁合同的适用，判决驳回胡国铭要求返还20万元租金的诉讼请求，其判决结果与有效的租赁合同无异。（二）二审认定“依据鉴定结论要求胡国铭赔偿其租赁物经济损失337772元，因其租金20万元已经收取，故不存在租金损失，胡国铭不应再行赔偿”，并判决不予返还租金20万元，实际上认定了鄂州职高的损失为337772元，适用法律错误。因导致本案《合作办学协议》无效双方当事人都有过错，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双方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损失。对于胡国铭而言，其损失是承租期间的资产投入和租期未到提前终止的预期利益；对于鄂州职高而言，是一年的租金损失。无论是依法律规定，还是依交易惯例，租赁合同无效或者被解除后，承租人只需返还租赁物。如果承租方还应赔偿出租方的损失，因租赁物的折旧费已经包含在租金之中，损失赔偿并不包含租赁物折旧费。况且，本案租赁物不动产属于市青少年业余体校所有，鄂州职高不存在折旧费损失，因此，鄂州价认鉴（2009）040号《关于学校出租租赁价格的论证结论书》不能作为证明鄂州职高损失的证据。二审采信该鉴定结论认定鄂州职高损失337772元，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综上，因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依法应自行承担各自的损失。
再审过程中，胡国铭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同时主张，按照合同无效的处理方式，请求鄂州职高返还租金20万元及利息损失，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
鄂州职高答辩称：1、原判并未适用法律错误，合作办学协议是无效的，双方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如果抗诉机关认为20万元租金应当返还，那么对方收取的523804.40元是否也应返还？2、因胡国铭的行为，致我校信誉受损，损失严重，我方投资办学也有可预期的利益损失。3、我方添置的财产应当属于我方，抗诉书却遗漏了这一点。4、租赁合同无效，对方使用学校场地、设备长达1年多时间，并获取523804.40元收入，我方要求胡国铭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于法有据。请求人民法院驳回胡国铭的申诉，维持二审判决。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胡国铭与鄂州职高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约定鄂州职高提供教育资质、教育场地、教育设施，胡国铭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每年向鄂州职高上交不少于20万元的租金，因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虽然名为合作办学协议，实为租赁合同。上述协议约定鄂州职高出租教育资质给胡国铭从事民办教育活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合作办学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合作办学协议》无效，胡国铭与鄂州职高应双方返还，即胡国铭应向鄂州职高返还租赁物，鄂州职高向胡国铭返还租金，双方的损失各自承担，对于胡国铭实际占用鄂州职高校舍期间的费用，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之规定，按双方约定的租赁价格计算实际占用校舍期间的使用费。故胡国铭主张鄂州职高应向其返还20万元的申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鄂州法民二终字第1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军
代理审判员 宗澄宇
代理审判员 高 倩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冯雅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