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桂市民二终字第19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周曼丽，女，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
委托代理人：唐秀娟，广西象山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桂林绿之源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
法定代表人：彭建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能晶，广西中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桂林市金穗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定江镇。
法定代表人：彭建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能晶，广西中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汪建平，男，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
上诉人周曼丽因与被上诉人桂林绿之源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之源公司）、桂林市金穗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穗公司）、一审第三人汪建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0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曼丽及其委托代理人唐秀娟，被上诉人绿之源公司、金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建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赵能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周曼丽与第三人汪建平系夫妻关系。转让前的金穗公司是由周曼丽与汪建平于2002年3月27日共同投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600000元，周曼丽占公司60%的股权，汪建平占公司40%的股权，汪建平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曼丽负责该公司的生产及技术事宜。2012年7月23日，汪建平向绿之源公司提供一份《承诺书》，承诺同意将金穗公司100%的股权和全部资产转让给绿之源公司，该承诺书上有汪建平及其代签的“周曼丽”字样的签名，同日，汪建平以金穗公司（甲方）的名义与绿之源公司（乙方）签订《收购协议书》，并代周曼丽在该协议书上签名，约定甲方将公司100%的股权以及甲方的土地使用权、房屋产权和建筑附属物、水电设施等转让给乙方。《收购协议书》第三条“转让股权及资产之价款”约定：“本协议双方一致同意，公司股权及全部资产的转让价格计为人民币肆佰捌拾万元整（RMB）。（小写：4800000元整）。”《收购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又于当日以周曼丽、汪建平为甲方，绿之源公司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对：1、甲方新厂生活用水、架设水管、水表，2、电源线产权分界图、高压线路桩头接口，3、为甲方新厂提供道路通行，4、金穗公司原告租地合同，5、甲方新建工厂期间与乙方的有关事宜，6、金穗公司奇美豆制品分公司的相关事宜，7、乙方的收购款支付问题，8、甲方搬迁有关设备的问题等进行了约定，汪建平在该协议书上代周曼丽签名。同日，汪建平还与绿之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建华共同签署了《桂林市金穗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内容为金穗公司股东汪建平、周曼丽召开股东会，同意将其二人所持本公司100%的股份以原价转让给绿之源公司。彭建华作为绿之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列席了会议。该决议上有汪建平及其代签的“周曼丽”字样的签名以及彭建华的签名。同月24日，绿之源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桂林城北支行支付收购款600000元给金穗公司，汪建平及金穗公司出具了收条；同月26日，汪建平收到绿之源公司的收购款现金10000元，并出具了收条；同月27日，汪建平将金穗公司的营业执照正副本、税务登记证（国、地税）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正副本、验资报告、银行开户许可证、银行借款合同（桂林银行）原件、银行借款合同（中国邮政银行）原件移交给绿之源公司；同年8月14日款，汪建平收到彭建华支付的收购款120000元，其中20000元用于为汪建平买养老保险，100000元用于支付原金穗公司食品项目履约保证金，并出具了收条；同月15日，汪建平收到绿之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通过邮政银行桂林分行支付收购款303000元，用于归还贷款。同日，汪建平将金穗公司公章移交给绿之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彭建华；同月16日，汪建平将金穗公司桂林银行八里街支行的转账支票二本（编号如下：流水号：31304520，发票号：00133762，00133766，00133767-00133775共11张，流水号：31304520，发票号：00133730-00133750共21张）移交给彭建华，彭建华出具了移交清单；同年9月21日，汪建平收到彭建华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第三期付款500000元并出具了收条；同年11月1日，汪建平收到彭建华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收购款500000元并出具了收条；同年12月21日，汪建平收到彭建华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收购款100000元并出具了收条；另外，绿之源公司从2012年8月至2013年2月6日为金穗公司偿还其在桂林银行八里街支行借款本息170余万元，并交纳了借款抵押物的房产税、土地税5656.81元。2012年10月18日，转让后的金穗公司与广东强雄建设集团公司桂林分公司就金穗公司生产车间扩建项目签订《施工合同书》，在施工过程中，原告周曼丽提出异议无果，遂起诉至该院。另查明：2012年8月28日，经灵川县工商局批准，金穗公司的股东变更为绿之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彭建华。又查明：原告周曼丽于2014年4月23日提出申请，要求撤回其诉讼请求的第二项即：“判令由桂林绿之源米业有限公司按市场价赔偿桂林市金穗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被拆除的建筑物和竹林损失（暂定人民币50万元，以评估为准）”的诉请，该院裁定准予原告周曼丽撤回其诉讼请求第二项的起诉。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周曼丽与第三人汪建平系夫妻关系，转让前的金穗公司是其夫妻共同开办的、共同出资设立的公司，根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公布的《公司登记管理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家庭成员共同出资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必须以各自拥有的财产作为注册资本，并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登记时需要提交财产分割的书面证明或者协议”的规定，周曼丽、汪建平二人登记注册公司时应当提交财产分割证明。但是，周、汪夫妻二人在设立公司时并未进行财产分割，应当认定是以夫妻共同财产出资设立公司，因此，金穗公司的股份是双方共同共有的财产，夫妻作为共同共有人，对共同财产享有平等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款：“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对于第三人汪建平代原告周曼丽订约签名的效力问题，应当根据周曼丽是否明知，绿之源公司是否善意等因素予以分析认定。本案通过庭审查明被告绿之源公司在与金穗公司签订《收购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后已付收购款3830000余元，其中有2000000万元用于偿还原金穗公司欠银行的贷款，使得周曼丽与汪建平共有的抵押给银行的房屋得以解押，作为所有权人之一的周曼丽应当知晓此事，同时亦证实绿之源公司的收购行为是善意的；另外，绿之源公司持原金穗公司有关证件及手续到工商管理机构办理了相关的变更手续，实际上已控制了金穗公司并于2012年10月18日开始拆掉原金穗公司的生产车间进行扩建，周曼丽作为公司股东，同时也是原金穗公司管理生产、技术的负责人自称对上述事宜不知道，而是几个月后才知晓此事并提出异议与常理相悖。综上所述，转让金穗公司股权及财产的行为是周曼丽与汪建平夫妻二人真实的意思表示，绿之源公司有理由相信汪建平能够代表周曼丽签订《收购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其支付了协议约定的大部分款项，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其收购金穗公司的行为是善意的。故绿之源公司与金穗公司签订的《收购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原告周曼丽以其未同意、亦未委托汪建平在《收购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签字为由，主张上述二协议书无效，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第三人汪建平关于绿之源明知原告是金穗公司的股东，在未征得原告同意的情况下与第三人签订《收购协议书》及办理相关的工商登记手续，其收购金穗公司不属于善意取得的辩解，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据此，依法判决：驳回原告周曼丽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周曼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为转让公司股权及财产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确认了上诉人没有参与过本案的股权转让，其在收购协议书上的签名是被上诉人汪建平代签的，因此本案的股权转让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转让协议对上诉人依法不具有约束力；2、收购协议有约定了两个生效先决条件，一是第一条第1.1款及第1.2款的合同生效的先决条件，即“下列条件一旦全部得以满足，则本协议立即生效”以及“上述先决条件于本协议签署之日起／日内，尚未得到满足，本协议将不发生法律效力”，其中的先决条件第①项、第②项是“甲方向乙方提交转让方公司章程规定的权力机构同意转让公司全部股权及全部资产的决议之副本”和“甲方及持股人应向乙方出具相应的声明及保证”；二是第十四条第14.1款的“协议经双方合法签署，报请各自的董事会或股东会批准，并经公司股东会通过后生效”的合同生效的程序。而上诉人没有参加过转让事宜的股东会，也没有同意转让，上诉人在收购协议书及相应的书面声明和保证上的签名是他人假冒的。而对上述的造假和违法程序，被上诉人绿之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建华是明知并参与的。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涉讼协议合法有效与事实不符；3、上诉人占有公司60%的股权，其依法享有资产收益、重大决策权及表决和优先购买等权利，被上诉人等未告知上诉人就将公司股权转让，侵犯了其股东权。退一步讲，即便股权是上诉人与汪建平夫妻共同共有的，但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共有的对象也仅限于股权所对应的财产性价值，股东资格不构成共有对象；4、被上诉人金穗公司虽然是由上诉人与汪建平夫妻出资设立，但本案的工商注册登记的《投资协议》及桂林信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事项说明》等证据证实上诉人与汪建平夫妻在登记注册公司时已提交了财产分割协议，即上诉人出资36万元，占股60%，汪建平出资24万元，占股40%，一审法院错误认为公司的股份是双方共同共有的财产；5、一审法院认为绿之源公司的收购行为是善意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绿之源公司在与汪建平商议股权转让的过程中未征求过上诉人的意见，其在参加公司股东会表决股权转让时，能够通知上诉人而不通知，被上诉人在收购协议书签订后，其也未向上诉人催告追认，且被上诉人未支付完全部的转让款就变更股权登记，不符合交易的惯例；6、本案涉及的股权转让是一种商事行为，依法应当适用公司法，且转让的股权是上诉人基于其出资行为而取得的特定民事权利，并非基于夫妻关系取得的民事权利，因此，一审法院适用调整夫妻关系和家庭财产关系的婚姻法和民法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涉讼收购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无效。
被上诉人绿之源公司及金穗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陈述称：一审判决认定的相关事实不清，一是关于本案涉及至13万元不是收购公司的款项，而是第三人与彭建华因其他合作项目给付的款项；二是关于5000元税费都是我方自己垫付的；三是金穗公司的贷款并不是由被上诉人帮我偿还的，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
二审期间，上诉人周曼丽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以下异议：1、一审判决认定“周曼丽负责该公司的生产及技术事宜”与事实不符，实际上在金穗公司转让之时周曼丽不再负责该公司相关生产及技术事宜了，而是汪建平负责；2、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8月14日，汪建平收到彭建华支付的收购款120000元”与事实不符，实际该款不是收购款。
上诉人周曼丽提供新证据一份，即由桂林市金穗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奇美豆制品分公司《营业执照》一份，证明涉诉金穗公司转让之时，上诉人已不在金穗公司上班而是在奇美豆制品分公司上班的事实。
经质证，二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一审第三人认为对该证据不清楚。本院认为，上述由上诉人提供的奇美豆制品分公司的《营业执照》记载内容不能证明“涉讼股权转让时上诉人已不再在金穗公司上班”的事实，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一审第三人汪建平对一审查明的以下事实有异议：1、一审判决书第11页倒数第二行认定“彭建华作为绿之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列席了会议”与事实不符，实际没有召开股东会，而是彭建华自己写好相关材料要第三人签字的；2、一审判决书第12页第8行认定“其中20000元用于为汪建平买养老保险”与事实不符，实际是公司出钱购买的；3、一审判决书第12页第11行认定“支付收购款303000元”与事实不符，实际原有账户有3000元是一审第三人自己的，彭建华只支付了300000元；4、一审判决书第12页倒数第2行认定“缴纳了借款抵押物的房产税、土地税”与事实不符，实际这笔费用是由金穗公司之前垫付的，而不是由绿之源公司支付的。
一审第三人提供汪建平与彭建华签订的《合作协议》一份，证明2012年7月26日支付的10000元，2012年8月14日支付的120000元是为支付该协议的履约保证金，故该13万元不应当计算在收购款内。
经质证，上诉人对该新证据无异议；二被上诉人认为上述13万元都是收购款，该新证据所涉及的合作协议没有履行，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本院认为，该《合作协议》经一审第三人汪建平确认并未实际履行，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因此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被上诉人绿之源公司及金穗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亦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经被上诉人当庭自认，2012年8月15日汪建平收到绿之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通过邮政银行桂林分行支付收购款300000，用于归还贷款，一审判决将汪建平账户中原属汪建平所有的3000元一并认定为收购款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讼《收购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
本院认为：上诉人周曼丽与一审第三人汪建平共同投资成立金穗公司并经工商登记成为该公司股东，但因周、汪二人系夫妻关系，双方在婚姻存续间共同投资成立金穗公司时并未依法提交财产分割的书面证明或者协议，故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周、汪夫妻二人系以夫妻共同共有财产出资并无不当，上诉人以开办公司时所办理的验资证明就是财产分割证明，并据此认为周、汪二人是以夫妻各自所有的财产投资成立金穗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故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对共同投资的金穗公司资产享有平等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权。一审第三人代表金穗公司与绿之源公司签订《收购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书》，约定由绿之源公司整体收购金穗公司，该协议收购价格是经双方协商确定且处于合理水平，绿之源公司依约履行了大部分的付款义务，足可以认定绿之源公司在收购金穗公司的交易中主观是善意的；上诉人作为金穗公司的股东及管理人员，其与一审第三人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其应当知道公司股权转让事宜，故上诉人在涉讼协议签订数月之后才提出异议有悖常理，且被上诉人绿之源公司在帮助金穗公司偿还银行贷款并使得周汪二人共有的抵押房产解押，作为房产共有人的上诉人理应知晓，故上诉人诉称对涉讼有关收购的事实一概不知情与常理不符；且在一审第三人的协助下，金穗公司已依法完成了公司股权变更，绿之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建华亦依法变更为金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上证据及事实构成了证据链，足可以证明上诉人对涉讼收购事宜是知晓的，亦可认定涉讼收购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故上诉人以其对涉讼收购事宜不知情侵犯了其股东权为由要求确认涉讼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及法律适用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周曼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小嫦
审判员 张 静
审判员 王裕松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梁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