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8民终7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赛欧必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小口路66号中关村东升科技园B-6号楼C座十层C1001室。
法定代表人：赵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永富，北京和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曦，北京和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承德市东环路南环大桥东侧
法定代表人：王鹤松，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河北骥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赛欧必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承德市国土资源局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7）冀0802民初4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赛欧必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永富、孙曦，被上诉人承德市国土资源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赛欧必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7）冀0802民初4773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程款515981.00元及自2016年9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以“涉案工程尚未经国家审计机关审计通过，不具备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应予纠正。一审已查明，被上诉人已支付合同约定的前三期款项及第四期部分款项共计384万元，尚应支付第四笔应付部分款项和质保金共计515981.00元。2、根据合同约定，第四笔款项的支付条件为“系统安装调试完成进入试运行，并经国家审计机关审计通过后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5%,余款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复验合格后一次性支付。”庭审中，被上诉人自认陈述，因热河地质博物馆工程污水处理存在问题，至今未能整体验收，故未能获得审计。因此，至今未能获得审计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原因造成，故不能将其自身过错转嫁给上诉人进行承受。涉案工程至今已有五年多的时间，如果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此种抗辩理由，将面临上诉人的权利长时间无法得到实现，明显严重违背公平原则。二、审计机关的审计不应作为被上诉人拒付工程款的有效抗辩理由。1、行政审计的主要目的在于监督政府资金使用的合法性、合理性，保证政府资金使用恰当。行政审计监督的是发包方的资金使用情况，是一种事后的监督。本案诉争工程款的结算，与法律规定的国家审计的主体、范围、效力等，属于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问题，即无论案涉工程是否依法须经国家审计机关审计，均不能认为国家审计机关的审计结论，可以成为确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结算的当然依据，如果在工程已经竣工的情况下，因施工单位的原因或审计机关的原因迟迟未能审计，而导致工程款结算被无限期延长，这对施工单位是极其不公平的。2、施工单位与发包方之间往往处于弱势地位，施工单位的工程款结算又涉及下游民工工资的结算，拖延结算工程款容易引发社会问题，工程价款具有优先受偿权的立法目的可以看出，国家严厉打击故意拖延支付工程款。2017年6月5日，全国人大法工委在给中国建筑业协会的复函中明确指出，在地方立法中直接将行政审计作为竣工结算依据或者应当在招标文件中载明或者在合同中约定以审计结果作为竣工结算依据的规定，限制了民事权利，超越了地方立法权，应当予以纠正。根据审计法的规定，国家审计机关的审计系对工程建设单位的一种行政监督行为，审计人与被审计人之间因国家审计发生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不同，故不能将被上诉人应当接受的被审计义务作为拒付工程款的理由。
承德市国土资源局辩称，一、上诉人的合同义务未履行完毕，无权要求答辩人支付全部工程款。第一，上诉人交付的设备不具有其承诺的兼容性，且不能正常使用。2010年l1月l0日，答辩人与上诉人签定了《热河地质博物馆多媒体地质科技演示设备采购及科普影片制作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书》），其中第二条第l款约定，“乙方所提供的设备型号、技术规格、技术参数等质量必须与招投标文件和承诺相一致。……”。而《热河地质博物馆多媒体地质科技演示设备采购及科普影片制作项目招标文件》（以下简称《招标文件》）的2.6.l明确了主要技术要求，“开放性：1.系统需具有极大的开放性和兼容性，对其他供应商的4D影片无条件开放。2.特效控制系统保证对第三方影片具有较好兼容性，开放特效控制系统源代码。”，上诉人制作提交的《热河地质博物馆多媒体地质科技演示设备采购及科普影片制作项目投标文件》中关于控制系统开放性的技术要求承诺与招标文件中的要求一致。但上诉人交付的设备却明显不符合上述要求。在设备检测过程中发现，用该设备播放第三方的4D影片时，无法展示影片的4D效果；且未经被上诉人的授权，设备无法进行正常播放，只能进行设备调试。这明显与招投标文件中的技术要求不符。第二，上诉人没有完成合同约定的地质科普影片的制作。为答辩人制作一套地质科普影片，是上诉人的主要合同义务之一，这在《合同书》的第一条有明确约定；在合同的附件3中也注明：“投标人为招标人制作一部反映承德地区发展演化及丹霞地貌形成过程的科普性4D影片，时间长度为12分钟，质量达到招标人满意为合格；……”。上诉人提交《热河地质传奇》的影片小样后，博物馆方发现影片内容及结构存在诸多问题，并多次提出修改意见。但上诉人至今未向答辩人交付修改后的最终成片，违反了合同约定。第三，上诉人未完全履行《合同书》约定的培训等义务。《合同书》第六条约定，“3.3培训对象应为业主的维护人员和操作人员，培训内容应分为课堂教学和实际操作两部分；3.5中标方应为业主的每名参训学员提供一份教材，学员结业通过考核后，中标方应为其颁发结业证书。”，但上诉人仅对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进行了简单的设备操作培训，并未按《合同书》约定进行设备使用方式的正规培训、并颁发相应培训证书。二、因上诉人尚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工程未能通过验收，不能提供相关结算资料，涉案工程无法通过国家审计部门审计，不具备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合同书》第八条约定了剩余30%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即系统安装调试完毕进入试运行，并经国家审计机关审计通过后，支付合同总额25%的工程款；余款5%作为保证金，保质期满复验合格后一次性支付。因影片制作和装修两部分是一体验收，而《热河地质传奇》影片未达到合同要求，且设备无法正常使用，最终验收和结算资料不完整，该项目一直未能通过整体验收，审计机关不予进行审计。因此，《合同书》约定的支付尾款的条件尚未达到。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北京赛欧必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人民币515981.00元；2、判令被告支付以本金515981.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6年9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于2010年11月10日签署《热河地质博物馆多媒体地质科技演示设备采购及科普影片制作合同书》，约定被告向原告采购因其所属承德热河地质博物馆演示厅工程项目所需设备及影片，同时对演示厅进行装修、对地质科普影片进行制作。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明确约定。约定价款4355981.00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支付30%，工程进度超过百分之六十时，支付合同总额的20%，工程进度超过百分之九十时，支付合同总额的20%。系统安装调试完成进入试运行，并经国家审计机关审计通过后支付合同总额的25%，余款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复验合格后一次性支付。合同签订后，原告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被告主张原告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且至今未经过相关部门审计。不具备支付合同约定的第四期25%款项的条件。查明，被告已经支付合同价款384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热河地质博物馆多媒体地质科技演示设备采购及科普影片制作合同书》系双方真实表示，合法有效。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按约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前三期约定的70%货款，对于第四期约定的25%，合同约定系统安装调试完毕进入运行，并经国家审计机关审计通过后支付。庭审中原告已认可系统安装完毕但未经相关审计机关审计的事实。原告以被告将合同确定的该25%已经支付一部分为由，认定被告负有全额支付的义务，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北京赛欧必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北京赛欧必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承德市国土资源局于2010年11月10日签订的《热河地质博物馆多媒体地质科技演示设备采购及科普影片制作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通过上诉人北京赛欧必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提交的《服务记录单》可证实上诉人北京赛欧必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17日已完成了涉及多媒体影院设备的合同义务且运行正常，而通过上诉人北京赛欧必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提交的《影片验收合格报告》，可证实上诉人北京赛欧必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6日已完成了涉及科普影片的合同义务且播放正常，且本案中所涉工程合同约定的二年质保期已满，被上诉人承德市国土资源局理应按合同约定给付剩余工程款和保证金及利息。被上诉人承德市国土资源局主张上诉人北京赛欧必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但因其所提交的《情况说明》、会议记录及承德热河地质博物馆工作人员孟颖的证人证言均系其出具的单方证据，上诉人北京赛欧必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在无其它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承德市国土资源局提交的证据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能被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上诉人北京赛欧必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称:“原审法院以涉案工程尚未经国家审计机关审计通过，不具备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审计机关的审计不应作为被上诉人拒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本案中剩余工程款的给付虽然合同中约定“并经国家审计机关审计通过后，支付合同总额25%的工程款”，但被上诉人承德市国土资源局已给付工程款3840000.00元，约占合同约定总工程款的88%，即第四期工程款也已给付18%，上诉人北京赛欧必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业已收到该工程款，双方均已通过实际行动改变了第四期工程款支付的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承德市国土资源局主张“经国家审计机关审计通过”再给付剩余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与自己的实际给付行为相矛盾，不应得到支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北京赛欧必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错误，应予改判。经计算，本案中所涉工程，第四期剩余工程款为：298181.95元，保证金为217799.05元，合计被上诉人承德市国土资源局尚欠上诉人北京赛欧必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515981.00元。对于剩余工程款利息，上诉人北京赛欧必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主张从2016年9月3日起算，因《热河地质博物馆多媒体地质科技演示设备采购及科普影片制作合同书》中关于付款方式和期限以及违约责任中对于利息均未有约定，故应从原审原告北京赛欧必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起诉之次日起即2017年12月15日计算为宜。被上诉人承德市国土资源局如有确实、充分、合法的证据证实上诉人北京赛欧必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承揽工程中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形，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北京赛欧必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7）冀0802民初477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承德市国土资源局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上诉人北京赛欧必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515981.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12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80.00元，减半收取2240.00元，由被上诉人承德市国土资源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80.00元，由被上诉人承德市国土资源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红梅
审判员 孙琳丽
审判员 刘 音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付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