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业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佩成。
委托代理人：杨强华，广东明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业成因与被上诉人杨佩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4）江台法民一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意见
2014年7月10日，杨业成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杨佩成立即赔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司法鉴定费等合计991961.04元给杨业成；二、本案诉讼费由杨佩成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3年4月5日，杨佩成雇请杨业成到台山冲蒌八家养殖场中拆卸薄膜胶纸，当天11时至12时，在拆卸过程中发生事故，事故造成杨业成腰部受伤。杨业成被诊断为高处跌落伤，XXXX。事后杨业成家属曾到台山市冲蒌镇综治维稳中心要求处理该事，台山市冲蒌镇综治维稳中心随即召集杨佩成及案发时在场工作人员进行调查，但双方未能达成调解方案。经鉴定，杨业成伤残等级属XXXX，需大部分护理依赖。由于家庭经济困难，无力支付医疗费，杨业成住院期间拖欠医院巨额医疗费。杨业成认为，杨佩成雇用杨业成工作，应对杨业成工作过程中所受到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杨佩成答辩称：杨佩成认为，杨业成和杨佩成不存在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与杨业成建立个人劳务关系的雇主是台山市冲蒌八家养殖场的塘主余枝荣，而非杨佩成，杨佩成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杨业成向杨佩成主张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理由是：一、案涉劳务是全体老乡一起承接的，杨佩成不是雇主。本案杨业成、杨佩成以及出庭作证的几位证人，均系信宜市新宝镇石洞村的同乡，日常以结伴承接鱼塘保温塑料薄膜拆装等散工活为生，根本不具备承包的能力。台山市冲蒌八家养殖场的塘主余枝荣看见上述同乡在其隔壁鱼塘干活，特此联系上述老乡过去谈价钱，商定的工钱是每人每日工资100元，加上拆卸的旧塑料归劳务人的方式计算工钱，且商谈和承接该鱼塘拆塑料膜的当天杨佩成也不在现场。二、在劳务过程中杨佩成与其他工友是平等的，并不是雇主或承包人，杨佩成并没有收取任何工钱差价或利润，老乡一起承接一起干活是大家约定俗成的合作方式，每个人的工钱均按照出勤的天数由雇主计算报酬。劳务费用的结算也是大伙一起去结算的，并没有指定某人负责，有时候需要预支部分伙食或者油钱，就向塘主签名领取，并不是由杨佩成统一领取后再发放的，杨佩成并没有超越其他工友的权限和待遇，并不是杨业成所称的承包人或雇主。三、本案诉讼的雇主是台山市冲蒌八家养殖场的塘主余枝荣。案涉的工作是为台山市冲蒌八家养殖场的塘主余枝荣的鱼塘拆除旧的塑料薄膜，因而本案接受劳务的一方是塘主余枝荣是清晰的，杨业成的诉状也清晰承认这一点，是没有异议的。杨业成向杨佩成主张赔偿责任是基于雇主余枝荣事后潜逃，杨业成觉得索偿无望，因而违背事实向杨佩成主张权利。在接到诉状后，杨佩成立即向法院提出追加余枝荣为共同被告的申请，但是由于杨佩成无法得到余枝荣的户籍信息，经法院释明，杨佩成同意撤销追加申请，目的不是认可杨佩成的主体地位，而是基于诉讼程序的需要。四、杨业成向法庭提交的诉状以及证人证言是虚假的。杨业成向法庭提交的两名证人系杨业成的堂兄弟关系，杨业成是由本案证人杨学成叫来参与工作的，杨业成的证人并没有如实向法庭作证，应当依法追究其伪证罪的法律责任。在杨业成提起诉讼前，曾经向当天参与劳务的老乡提出给几千元报酬以换取他们作伪证的请求，但是大部分工友均予以拒绝，杨业成的行为既没有道德可言，违背良心作证，更违反了法律，依法应当追究其作伪证的法律责任。杨佩成认为，杨业成的起诉完全歪曲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杨业成向人民法院起诉或者杨佩成提出反诉，应当附有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的证据材料；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六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所述，杨业成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的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依法维护杨业成的合法权益。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业成、杨佩成及双方的证人杨学成、杨锐统、彭旺生、杨干华、杨善钢、杨善联均是广东省信宜市新宝镇人，上述八人及其他多名同乡长期在广东省各县、市、区从事对外承接搭建、拆除鱼塘保温棚的工作，并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工作。
2013年4月5日，杨业成及数名同乡在台山市冲蒌八家养殖场的其中一个鱼塘拆除保温棚，杨佩成在该养殖场的另外一个鱼塘打捞跌进水里的胶纸。由于忽然起风，如不尽快将保温棚的胶纸拆下将造成经济损失，杨业成及大约10名同乡在没有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一起上棚顶拆胶纸。杨业成在棚顶工作的过程中，一阵突然的大风将胶纸吹起，杨业成被胶纸卷住飞起后摔到地上受伤，其余人员均未摔下。
上述事故发生后，杨佩成随即用属其所有的汽车将杨业成送至医院进行抢救，杨业成被诊断为高处跌落伤，XXXX。杨业成分别于2013年4月5日至同年5月11日在江门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5月11日至同年8月9日、2013年9月4日至同年11月11日在江门市五邑中医院住院治疗，合计住院196天，共支出医疗费111012.1元。另杨业成购买腰椎矫形器支出1700元。事故发生后杨佩成及其他同乡向杨业成支付了医疗费3000元，该款由证人杨学成转交给杨业成的父亲。
2013年11月12日，杨业成委托广东天地方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其进行伤残程度鉴定、护理依赖程度鉴定及法医临床鉴定文证审查。同年11月18日，该司法鉴定所作出《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被鉴定人杨业成伤残等级属XXXX；被鉴定人杨业成需大部分护理依赖。上述鉴定产生鉴定费2200元。
杨业成认为杨佩成是其雇主，其是受杨佩成安排前来台山提供劳务并发生事故，因此杨佩成应对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所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遂诉至原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杨业成属农业家庭户口。杨业成有三名被扶养人，分别为其父亲杨善光、母亲吕文芳（出生于1963年3月22日）及女儿杨雅婷（出生于2012年11月9日）。杨善光、吕文芳还有四名其他扶养人为其子女杨金成、杨武成、杨凤莲、杨凤萍，杨雅婷还有一名其他扶养人为其母亲张小英。
又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杨业成的陈述及其两名证人杨学成、杨锐统的证言有多处矛盾，现归纳如下：一、对于事故发生经过，杨业成在庭审中陈述“当时早上开工了半个小时左右，忽然起风了，如果不将胶纸全部拆下来就会被风吹走，我就和大约十个人一起上了棚顶拆胶纸。后因为风力太大，将胶纸吹起，然后胶纸卷着我飞起来，后就跌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当时只有我一个人跌了下来，其他人都没有摔下来。”而台山市冲蒌镇综治信访维稳中心制作的《调查询问笔录》中证人杨学成对事故经过的描述为“突然有一阵风吹过来，尼龙胶纸被风吹起，尼龙胶纸卷着我们九个人飘出十多米落在渔塘基上，杨业成在落地时，腰部砸在一条一米多高的四方形的水泥柱上，无法站起来，但其他八个人没事。”证人杨学成在庭审中确认该笔录的内容与其当时所说一致。二、对于报酬的发放时间和方式，证人杨学成的证言为“均是杨佩成支付给我们的，全年的总工程款先由杨佩成收取了5%的带班费用后，年底将余下的工程款按照每人工作的天数平分。”杨业成陈述“杨佩成当时同意我一起到顺德、中山、广州、惠州等地工作，并说年底才分配工钱，但并没有具体说过如何分配。”而证人杨锐统的证言为“涉案工程何时完成就何时发，杨佩成一收到涉案工程款后就平分。”三、对于共同工作的人员人数，证人杨学成的证言为跟随杨佩成工作的人“大约有四、五十人”，而证人杨锐统的证言为跟随杨佩成工作的人“大约有十多人”。
再查明：从事搭建、拆除渔塘保温棚的工作不需特别的资质，但需要多人相互协作才能完成。杨业成、杨佩成和其他从事该工作的同乡并未形成人员固定的组织，而是每次对外承接工作均视工作的具体情况和各人的时间安排而进行组合，杨佩成与其他人一起参与劳动并根据其出勤天数获得劳动报酬。杨业成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按照杨佩成的指挥与安排提供劳务并由杨佩成按照其提供的劳务支付报酬。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健康权纠纷。杨业成主张其与杨佩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杨业成对此未提供任何书面证据，仅提供了证人杨学成、杨锐统的证言。鉴于杨业成的陈述与其提供的证人证言之间存在明显矛盾，该两名证人的证言相互之间亦存在明显矛盾，因此，对于杨业成的上述主张及证人杨学成、杨锐统的证言，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另杨业成主张杨佩成雇请其提供劳务，却不事先约定劳务报酬，该主张不符合常理，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杨业成请求杨佩成对其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杨业成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720元，由杨业成负担（原审法院根据杨业成申请同意其全额缓交受理费，杨业成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支付该费用）。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杨业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支持杨业成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事故发生后杨佩成在冲蒌镇维稳中心所作的笔录已充分证明了涉案工程是杨佩成向其所称的塘主余枝荣承接的。杨佩成承接该工作后，安排杨业成去工作。杨业成对涉案工程的具体工作内容、工程款完全不知情，只是根据杨佩成的安排去拆保温棚并根据杨佩成的指示去工作。杨业成自2012年年底已跟随杨佩成工作，一致以来都是由杨佩成安排工作。按照惯例，杨佩成接到工程后，安排包括杨业成及本案证人等人去工作，杨佩成相当于包工头或雇主的角色，杨业成的工作完全由杨佩成安排。而且，杨业成没有与业主方结算或领取过工程款，其工作报酬一直都是由杨佩成支付。综上，涉案工程由杨佩成承接，杨业成的工作由杨佩成安排，工作报酬由杨佩成支付，上述事实足以认定杨业成与杨佩成之间已成立雇佣关系。原审判决以杨业成提供的证据不足，证人证言在某些细微地方有表述不同，就认为杨业成理据不足，不支持杨业成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
杨佩成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业成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杨业成的全部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业成主张杨佩成雇佣其工作，应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原审将本案定性为健康权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杨业成与杨佩成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
杨业成主张涉案工程由杨佩成承接，杨业成的工作由杨佩成安排，工作报酬由杨佩成支付，其与杨佩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杨佩成应对其主张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首先，对以上主张，杨业成提供了证人杨学成、杨锐统的证言予以证明，但上述两个证人与杨业成之间是亲戚或朋友关系，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次，杨业成的陈述意见与其提交的证人证言相互矛盾。杨业成主张其与其他十几个人组成一个工作组，与另外一个工作组的工程款在年底时一起结算，每个组工作所得的工程款在年底时收回来后，不管有没有参加工程，全部人平均分配工程款。而证人杨学成表示全年的总工程款先由杨佩成收取了5%的带班费用后，年底由杨佩成将余下的工程款按照每人工作的天数平分。证人杨锐统则表示，每次工程完成后就发工资，杨佩成收到工程款扣除5%的电话费后就平分。综上，在杨佩成否认杨业成上述主张的情况下，杨业成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与杨佩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应由杨业成承担不利后果。
杨佩成与杨业成共同劳动，按照同样的标准分配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应认定为合伙承揽涉案工程的关系。至于接洽工程者收取工程款5%的费用的性质问题，杨业成主张该费用为承接工程的手续费，杨佩成认为该费用为电话费、车费等支出，证人杨锐统也表示该费用是用作电话费、油费支出，故即使杨佩成收取了涉案工程款5%的费用，该费用也是属于履行合伙事务所产生的费用支出，不足以证明杨佩成是杨业成的雇主。因此，杨业成主张其与杨佩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杨佩成作为雇主应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杨业成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19.6元，由杨业成负担。上述案件受理费，本院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晓凌
审 判 员 陈史豪
代理审判员 潘丽芳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谢惠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