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终46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永清，男，1982年11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慧梅，云南欣晨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新都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呈贡区惠兰园临街商铺。
法定代表人：李晓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涛，云南行动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华，男，昆明新都投资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航海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宗怀，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远成，男，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男，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市重点工程建设办公室。住所地：昆明市盘龙区永丰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学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德轩，男，197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宋永清因与被上诉人昆明新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都公司”）、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昆明市重点工程建设办公室（市重建办）、罗德轩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呈贡区人民法院（2014）呈民初字第1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永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慧梅，被上诉人新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涛，被上诉人中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远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市重建办经本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被上诉人罗德轩经本院依法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对被上诉人市重建办、罗德轩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永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四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连带支付工程款679140.90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及相关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规定的“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指的应是在全部应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工程现已竣工，新都公司和市重建办作为发包人对该工程还有3184053元未付工程款，中铁公司还有2873358元未付工程款，而上诉人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只有679140.90元，所以新都公司和市重建办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上诉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的规定，对实际施工人的付款义务是不以合同的相对性为条件的，中铁公司作为违法分包和转包人也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况且罗德轩是代表中铁公司与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并发包涉案工程，上诉人一直认为是向中铁公司承包该工程，上诉人的工程款也是由中铁公司直接支付，基于表见代理的原则，上诉人的合同相对方应是中铁公司，罗德轩是中铁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借用中铁公司的资质签订协议，这也是符合工程分包惯例的，中铁公司应是相关责任人，应承担向上诉人连带付款的义务。
被上诉人新都公司辩称，新都公司是与市重建办签订合同，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合同关系，不需要向上诉人支付任何工程款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中铁公司辩称，中铁公司与上诉人不具有合同关系，上诉人与罗德轩签订的合同是有效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市重建办、罗德轩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
宋永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中铁公司与罗德轩连带向原告支付工程款679140.9元，新都公司、市重建办在未付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及鉴定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都公司委托市重建办代建三中东路（北中央大道至新北路段）、春融公园北路工程、祥园街延长线、祥和路延长线工程。2008年6月25日，市重建办与被告中铁公司签订《三中东路（北中央大道至新潭一号路）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中铁公司承建昆明市呈贡区三中东路（北中央大道至新潭路一号路）工程，工程内容：道路（含路基、路面）、涵洞、雨、排污水管、防护等施工图所含内容的施工，合同价款为14994053元，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为：每月20日提供期中（月进度）报表交监理工程审核，业主根据监理工程师计量报表支付工程进度款，每月低于100万元的计量不予支付，业主在收到中期支付证书后28天内，支付工程进度款的85％；工程进度款付至实际总计量或合同总价（不含暂停金额）的80％后停止支付，业主收到工程结算报告后支付至实际总计量或合同总价（不含暂定金额）85％，工程结算经有权部门审定后，业主收到最后支付证书42天内扣除工程结算总额5％的保留金后支付工程余款。2008年5月1日，被告罗德轩与被告中铁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由罗德轩承包由中铁公司承建的昆明市呈贡区三中东路（北中央大道至新潭路一号路）工程，工程内容：道路（含路基、路面）、涵洞、雨、排污水管、防护等施工图所含内容的施工，包括为本工程修建的临时设施建设、便道、机械停放、取弃土场、预制厂、拌合站、仓库等所有临时工程；所有工程的交验及监理工程师指定的工程。合同总价暂定为13851648.26元。双方约定工程无预付款，乙方必须满足本工程需要的流动资金。工程按业主计量周期同步结算，乙方在每次结算前应填报已完成合格工程数量清单，甲方组织有关人员按实际完成情况进行审核确认，按照结算程序计量支付。工程结算款在收到业主付款（甲方扣除相关费用）后一律通过开户银行转账支付，未办理结算的不得支付工程款。甲方在每次结算时扣除计价款3％的管理费用、甲方管理人员工资、通讯费、交通差旅费、3％安全文明施工保证金、5％履约保证金、3％的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税费等相关费用。履约保证金和安全文明施工保证金在工程完工后视履约情况及安全文明施工情况予以返还，不计利息。农民工工资保证金按业主制订的计量与支付管理办法执行。当业主首次未向甲方支付工程计量款，但乙方已完成部分合格工程时，甲方可根据实际完成合格工程量支付一定的工程结算款。工程进度款支付时，每期扣10％作为保留金，工程竣工审计后支付工程款的5％，剩余5％作为质保金，本工程竣工验收且保修期满后，业主返还甲方质保金时视其工程质量情况支付乙方（不计利息）。截止本案诉讼止，新都公司共向中铁公司支付了工程款11810000元，中铁公司支付给了被告罗德轩10978290元工程款。2011年3月30日，被告罗德轩（甲方）与原告宋永清（乙方）签订《路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甲方将呈贡三中东路沥青路面工程发包给乙方，乙方按照施工承包单价，自行组织和完成原材料采备、拌和、成品料运输、摊铺及碾压工作。工程内容包括水泥稳定碎石基层清扫、透层油、粗粒式沥青砼下面层、中粒式沥青砼中面层、细粒式沥青砼上面层，至交工验收为止。双方约定主道单价110.5元/m²，厚度6cm沥青砼下面层、4cm沥青砼中面层、3cm沥青砼上面层。双方约定甲方按施工进度支付工程款，乙方所承担的工程全部完工后，双方组织验收及收方计量，甲方向乙方支付到工程总造价的80％，15％在2011年7月以前支付，剩余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一年，质保期到期之日起15天内，甲方将所有款项支付给乙方后，合同自动终止。罗德轩在《工程结算单》中签字确认，宋永清完成沥青混凝土17005.8㎡，合同单价8.5元/m²公分，完成金额为1879140.90元（大写：壹佰捌拾柒万玖仟壹佰肆拾玖角），累计支付金额1200000元。宋永清亦认可罗德轩已向其支付了1200000元。2015年7月13日，罗德轩出具说明，认可呈贡三中东路路面沥青工程系其以中铁公司名义承包并负责，后转包给宋永清，已由宋永清组织完成工程施工并做出结算。工程结算为1879140.90元，由中铁公司和罗德轩已付工程款1200000元，罗德轩还应付679140.90元。并注明：“我同意由中铁七局向宋永清支付剩余款项，也可以在该工程业主方、发包方或昆明新都投资有限公司对我方在该工程欠款中支付。”罗德轩与宋永清均不具备从事建设工程的相应资质。被告新都公司、中铁公司认可诉争工程已经交付使用，且对工程质量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因罗德轩与宋永清均不具备从事工程建设的相关资质，双方签订的《路面工程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但宋永清完成的工程已交付使用且并无质量异议，经罗德轩结算，尚欠原告宋永清工程款679140.9元未支付，因此对于原告宋永清主张被告罗德轩支付工程款679140.9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铁公司与罗德轩之间的合同约定，是按工程进度周期同步付款，且扣除10％的保留金，现新都公司向中铁公司付款11810000元，中铁公司向罗德轩付款10978290元，已超过合同约定的90％，暂无欠付款项，因此对于原告宋永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要求被告中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以及被告新都公司、被告市重建办在未付款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本案中截止一审庭审之日，其他被告对于罗德轩暂无欠付款项，且三被告均不是合同相对方，因此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罗德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宋永清支付工程款679140.9元。二、驳回原告宋永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宋永清以及被上诉人中铁公司、市重建办、罗德轩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被上诉人新都公司向本院提交《三中东路（北中央大道至新谭一号路）工程施工合同支付情况说明》一份以说明其与中铁公司就涉案工程的结算及付款情况，该情况说明载明：经委托的造价咨询单位昆明官审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工程结算进行审核，三中东路（北中央大道至新谭一号路）工程合同结算审核价为1446.7599万元，在工程未通过政府审计前，已累计支付工程款1302万元即结算审核金额的90%，未支付部分为预留10%的审计风险金，在2015年至2016年间，以曹开武等为代表的农民工起诉并上访要求支付农民工工资约85万元，昆明市人社局的相关通报及省人社厅责成督办的通知均要求支付剩余工程款，以解决曹开武等人农民工工资问题，参考以往工程审计情况，一般经政府审计后会有3%至5%不等的审减额，若按5%的审减推算，本工程合同审计后也仅有72.42万元尾款用于解决后续农民工工资等问题。经质证，上诉人宋永清对该支付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情况说明第一项中的1302万元累计付款没有证据证明，与一审认定的新都公司付款金额1181万元有出入，对于情况说明第三项内容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于情况说明第四项所载明的工程尾款认为是新都公司的预估，对真实性有异议，故该证据不能证明新都公司已经支付完工程款，在上诉人主张的金额范围内新都公司应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被上诉人中铁公司认为该情况说明所载的事实与相关数据是准确的，但情况说明第四条不是准确数据，因为审计还未结束，最终审计结果现在不能确定，只能作为参考数据。被上诉人市重建办对该情况说明无异议。针对上诉人所提事实异议，即新都公司向中铁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以及中铁公司已向罗德轩支付的工程款金额，首先，因中铁公司并非本案发包人，其向罗德轩支付工程款的具体数额并不关涉本案最终处理，具体理由本院将在下文评述，故本院对该事实不作为本案相关事实进行评判和确认；其次，关于新都公司向中铁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双方先是二审当庭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1181万元已付款金额予以认可，而在新都公司二审当庭陈述没有其在一审庭审后再向中铁公司付款的证据的情况下，在新都公司二审庭后提交的《三中东路（北中央大道至新谭一号路）工程施工合同支付情况说明》中却载明新都公司的已付款金额为1302万元，虽然中铁公司对此也表示认可，但新都公司的主张与中铁公司的自认均存在前后矛盾，在双方尚未结算也均未对此提交充分证据、且新都公司自认尚有欠付尾款且经其推算的工程尾款约72.42万元（已高于上诉人本案主张的679140.90元）的情况下，本院认为新都公司向中铁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具体金额在本案不宜进行确认。除此之外，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确认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于经一审法院审理确认的其他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与上诉人签订《路面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是谁？2、上诉人要求中铁公司与罗德轩连带支付工程款679140.9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3、上诉人要求新都公司、市重建办在未付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请是否应当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与上诉人签订《路面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相对方的问题。从该合同的形式上看，系被上诉人罗德轩以其个人名义与上诉人签订，从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也是罗德轩向上诉人付款及结算，上诉人现认为其签订的《路面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对方是中铁公司而并非罗德轩，但并未提交罗德轩签订该合同系代表中铁公司履行职务的充分证据，在此前罗德轩亦以个人名义与中铁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的情况下，本院认定与上诉人签订《路面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应为罗德轩。罗德轩与上诉人均系自然人，不具备相应建设工程的施工资质，故中铁公司与罗德轩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以及罗德轩与上诉人签订的《路面工程施工合同》均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应为无效。虽然上诉人签订的《路面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上诉人所施工的工程现已交付使用，各被上诉人亦未提交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故上诉人仍有权主张相应工程款，经与罗德轩结算确认尚欠上诉人工程款679140.90元，故一审法院判令罗德轩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679140.9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被上诉人中铁公司是否应当对上述679140.90元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中铁公司既非涉案工程的发包人，也非上诉人签订的《路面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即使其存在违法向罗德轩进行分包的行为，但在确定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主体时仍应严格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不能随意突破合同相对性确定连带责任的承担，故上诉人要求中铁公司与罗德轩一同对上述679140.90元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新都公司、市重建办是否应在未付款的范围内对上述679140.90元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虽然与中铁公司签订《三中东路（北中央大道至新谭一号路）工程施工合同》的是市重建办，但市重建办系受新都公司的委托而进行工程代建，故工程的发包人应为新都公司，上诉人要求市重建办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679140.90元款项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新都公司自认尚有欠付尾款且工程尾款金额高于上诉人本案主张的金额，故新都公司依法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上诉人承担上述679140.90元款项的支付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宋永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昆明市呈贡区人民法院（2014）呈民初字第11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罗德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宋永清支付工程款人民币679140.9元。”；
二、撤销昆明市呈贡区人民法院（2014）呈民初字第11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宋永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被上诉人昆明新都投资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上述679140.90元工程款向上诉人宋永清承担支付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宋永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91元、公告费520元、保全费39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91元，由被上诉人罗德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判长 刘昕光
审判员 陆有林
审判员 汪 佳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攀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