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1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正亚电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刘金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经文�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德文，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平南新马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平南县。
法定代表人：马琼模，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夏，广东金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正亚电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平南新马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马公司）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三民一初字第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5月至8月，正亚公司、新马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由新马公司为正亚公司加工藤南瓜等工艺品。期间，双方因产品质量问题产生纠纷。2009年6月5日，新马公司曾以正亚公司拖欠加工费为由诉至原审法院，案号为（2009）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300号。该案诉讼中，新马公司诉称，正亚公司应付加工费为478431元，仅支付82191元，余款396240元以种种理由拖欠，新马公司该案诉求为正亚公司立即向新马公司支付拖欠的加工费39624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08年9月26日起算）。该案诉讼过程中，正亚公司以新马公司所供铁架藤南瓜的油漆含铅量超标为由提出反诉，正亚公司反诉称：合同约定新马公司为正亚公司加工一批铁架藤南瓜，该产品须上光油，油漆含铅量不可高于600PPM，正亚公司将新马公司交付的铁架藤南瓜出口至美国市场，但据BV机构2008年8月18日检测报告新马公司交付的产品油漆含铅量为8300PM，违反美国关于油漆含铅量不高于1000PM的规定，须就地销毁。为此，正亚公司首先封存未出仓的产品，然后通过多方争取，才将未报关、未到岸的产品退回。正亚公司因此产生场地租赁费、运输费、退货费、违约罚款等损失共计689268.43元，扣减未付货款390239.69元，新马公司仍应赔偿299028.74元，正亚公司反诉请求为：1．新马公司赔偿正亚公司因交付产品不合格给正亚公司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299028.74元；2．新马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之后，正亚公司变更其第1项反诉请求为：要求新马公司返还306008.41元及鉴定费200元由新马公司负担。该案二审诉讼中，正亚公司明确其损失689268.43元的构成为：1．未出货的产品845套，折价29303.9元；2．退回的产品2103套，折价72844.2元；3．因退货在境外产生的运费61170.3元；4．因退货在境内产生的运费1903.72元；5．退货的仓储费45420.8元，此项费用为被退货产品在境外保管期间的费用；6．退货进行检测的上架费用267874.76元；7．退货超期存放码头费用494.77元、退运检验鉴定费428.04元；8�新马公司未准时交货导致货柜没货装产生的空车费2096.24元；9．第三方向正亚公司索赔159066.8元。双方该案纠纷，经一审、二审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最终判决：一、正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329732.69元给新马公司；二、驳回正亚公司的反诉请求；三、驳回新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其中，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12号民事判决中认为：“首先关于未出货的846套及被退货2103套藤南瓜是否新马公司生产的问题。根据正亚公司在一、二审提供的证据，其自行编制的有关表格所记载的货物规格，与采购单、订购合同中所列铁架藤南瓜的规格并不完全相同，不能确认就是新马公司提供的货物；从数量上看，与正亚公司和光远公司签订的出口合同所列明的相同规格或尺寸近似的货物数量亦不对应。而且该两项之和与采购单或�购合同约定的或实际交货的铁架藤南瓜数量均不吻合。根据正亚公司确认的事实，正亚公司同期还向‘益昌公司’等订购有同类产品。因此，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新马公司所生产的产品，在交给正亚公司后，有846套因质量不合格未能出口及有2103套在出口后退货运回国内。”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上述生效判决后，正亚公司于2013年7月3日又以新马公司生产的上述2949套铁架藤南瓜质量不合格构成侵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新马公司向正亚公司赔偿自2008年11月10日起铁架藤南瓜占用仓库的损失（暂计至2013年8月10日为356108.4元，应计至新马公司腾空搬走之日止）；2．新马公司排除防害，将占用正亚公司仓库的2949套铁架藤南瓜立即搬走；3．新马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原审诉讼中，正亚公司称本案所涉2949套铁架藤南瓜，即是双方上次诉讼中所涉未�口的846套及被退货的2103套铁架藤南瓜。新马公司则否认涉案2949套铁架藤南瓜由其生产提供。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正亚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以新马公司生产的涉案2949套铁架藤南瓜质量不合格造成其损害为由，要求新马公司承担赔偿损失、排除妨害等侵权责任，本案应为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正亚公司本案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诉讼；2．正亚公司本案诉求应否支持。关于焦点1，正亚公司本案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诉讼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在双方前次诉讼过程中，正亚公司曾以质量问题提起反诉，向新马公司主张过相关权利，但该案双方争议是加工合同法律关系，而本案正亚公司以新马公司侵权为由主张权利，双方争议的是侵权法律关系，两次诉讼所涉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而且，正亚公司在本案中�张的损失为涉案2949套铁架藤南瓜占用其仓库期间的租金损失，其在上次诉讼并未主张相关权利。因此，前后两次诉讼所争议的法律关系不同，正亚公司在前后两个案件中的诉讼请求亦不重复，本案并不属于重复诉讼。诉讼中，新马公司提出的本案违反民事诉讼中一事不再理原则的相关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焦点2，正亚公司本案诉求应否支持问题。如上所述，根据正亚公司诉求，本案应为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规定，生产者承担侵权责任的条件有三：一是产品存在缺陷；二是存在损害事实；三是产品缺陷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在本案中，正亚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涉案2949套铁架藤南瓜由新马公司产生�也无充分证据证实上述铁架藤南瓜存在质量缺陷。另外，即使上述铁架藤南瓜确由新马公司生产，也存在正亚公司所称的含铅量超标的事实，但基于双方加工合同关系，新马公司交付上述铁架藤南瓜后，其所有权已由正亚公司享有，正亚公司如何保管、存放上述铁架藤南瓜，与新马公司并无必然联系，即正亚公司本案诉求的租金损失与上述产品的缺陷并不存在因果关系，故正亚公司以侵权为由提出的本案诉求，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此，对正亚公司在诉讼中提出的向其员工调查取证的申请，原审法院不再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山正亚电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42元，由中山正亚电业有限公司负担（�预交）。
上诉人正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新马公司为正亚公司生产加工的铁架南瓜藤存在缺陷。正亚公司将藤南瓜作为圣诞灯饰出口至美国市场时，被BV机构检测出油漆含铅量为8300PPM，不仅违反了双方约定油漆含铅量不超过600PPM的质量标准，该产品违反美国关于油漆含铅量不高于1000PPM的规定，不得上架销售，须就地销毁。新马公司在供货时还提供了虚假的证明，其侵权行为完全是主观故意的行为。2.正亚公司确实存在损失。计至2013年8月10日，新马公司占用仓库造成正亚公司损失为356108.40元。3.产品缺陷和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产品质量责任并不因为所有权转移而消失，双方一直处于诉讼中，正亚公司存放的铁架藤南瓜所有权到底属于哪一方并未有定论，其中一个目的就是做证�保全。因此，正亚公司的损失完全是由新马公司造成的。原审法院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和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正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新马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新马公司未在法定答辩期间提交书面答辩，其在二审调查、询问时口头答辩称：1.上诉人在原审提出的关于新马公司提供货物占用的损失请求，实际上与之前双方就同一加工承揽合同进行的相关诉讼中上诉人提出的反诉请求是相同的，本案只是上诉人以侵权纠纷提起诉讼，故上诉人提出的诉求属于一事不再理。2.上诉人提出的仓库占用损失的请求超出诉讼时效。3.上诉人的诉请没有事实基础，其主张的南瓜藤产品存放在其仓库，没有证据证明是新马公司提供的，且广东高院已对此进行确认。4.上诉人在原审诉状的陈述与原审提交的证据相互矛盾，故其提出的租金诉请没有任何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8年5月至8月，新马公司为正亚公司加工铁架藤南瓜等工艺品，双方形成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后双方因产品质量问题产生纠纷，2009年6月5日新马公司以正亚公司拖欠加工费为由提起诉讼，案号为（2009）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300号。该案诉讼中，正亚公司以新马公司所供铁架藤南瓜油漆含铅量超标不合格为由提起反诉，反诉认为正亚公司因此产生场地租赁费、运输费、退货费、违约罚款等损失共计689268.43元，扣减未付货款390239.69元，新马公司仍应赔偿299028.74元，请求判令新马公司赔偿正亚公司因交付产品不合格给正亚公司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299028.74元，后变更该项反诉请求为要求新马公司返还306008.41元及鉴定费200元由新马公司负担。双方该案纠纷，经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一审［案号为（2009）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300号］、本院二审［案号为（2010）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22号］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案号为（2012）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12号］，现已发生法律效力。而正亚公司提起本案侵权之诉，亦是源于2008年5月至8月新马公司为正亚公司加工铁架藤南瓜等工艺品所形成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且其在原审诉讼中明确陈述，本案所涉2949套铁架藤南瓜，即是双方上次诉讼中所涉未出口的846套及被退货的2103套铁架藤南瓜，也即正亚公司本案起诉与其在（2009）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300号案中的反诉，都是指向同一加工承揽合同项下的相同产品，两者诉的基础相同，都是基于同一基础法律关系和同一法律事实，只�过基于正亚公司所认为的新马公司的同一违约行为侵害其财产权益，正亚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改变了诉因，行使侵权责任请求权要求新马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承担侵权责任”，在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竞合情况下，当事人只能单一行使请求权，如果当事人在第一次选择违约责任提起诉讼要求合同相对人承担违约责任，然后又基于侵权责任提起诉讼要求合同相对人承担侵权责任，不论其是针对已生效的裁判还是正在审理中的案件，因其诉讼请求相排斥，均构成重复起诉。综合本案事实及当事人的陈述，正亚公司本案起诉与与其在（2009）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300号案中的反诉，两者诉�基础相同，诉讼请求相排斥，构成重复起诉，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人民法院对其本案起诉不应受理，立案后发现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或二审中发现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应裁定驳回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6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三民一初字第67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中山正亚电业有限公司的起诉。
上诉人中山正亚电业有限公司一审预交的案件受理费6642元，由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予以退还；其二审预交的案件受理费6642元，本院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黄岳文
审 判 员 曾 玲
代理审判员 陈爱玲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林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