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银民终字第7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琴，�，1973年9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甘肃省平凉市灵台县。
委托代理人王兴义，男，195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甘肃省平凉市灵台县，系王小琴的哥哥。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玉彦，男，1951年9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陕西省咸阳市彬县。
委托代理人王小琴，女，1973年9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甘肃省平凉市灵台县，系杨玉彦的儿媳。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婷，女，1995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平凉市灵台县。
委托代理人王小琴，女，1973年9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甘肃省平凉市灵台县，系王婷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科，男，1997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平凉市灵台县。
法定代理人王小琴，女，1973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平凉市灵台县，系王国科母亲。
以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耿海洋，宁夏国禾律师事�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占山，男，195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委托代理人张丝雨、马巍，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小琴、杨玉彦、王婷、王国科、金占山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小琴及委托代理人王兴义及上诉人王小琴、王婷、杨玉彦、王国科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耿海洋，上诉人金占山的委托代理人张丝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王小琴系王小宏（已死亡）妻子。原告杨玉彦系王小宏继父，与王小宏生前形成抚养关系。原告王婷、王国科系王小宏女儿、儿子。被告金占山雇佣王小宏在位于银川市金凤�丰登镇古城养殖场工地提供劳务。2013年4月14日上午8时30分许，王小宏从工地宿舍下楼梯过程中意外昏倒，后被送往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心脑血管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心脑血管病医院于2013年4月18日出具《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王小宏死亡原因系心肌梗塞。2013年4月18日，银川市公安局金凤区公安分局丰登镇派出所就事故发生经过对雇主金占山、工友袁自云、徐栓成三人进行调查，工友袁自云、徐栓成称事故发生时王小宏在工地宿舍下楼梯过程中晕倒，后工友积极拨打120急救电话对王小宏进行救助。2013年4月23日，银川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对王小宏进行尸体检验，检验鉴定结论为王小宏系意外猝死死亡。事故发生后，因原、被告双方对事故赔偿数额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51370.2元〈�中死亡赔偿金351580元（宁夏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579元／年×20年）、丧葬费22287元（2012年度宁夏职工月平均工资3714.5元×6个月），被抚养人生活费33086.2元，交通费7798元、食宿费13379元，遗体运输存放费13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另查明，原告杨玉彦出生于1951年9月14日，王小宏死亡时其62岁，原告王国科出生于1997年4月3日，王小宏死亡时其16岁。原告王小琴、杨玉彦、王婷、王国科均系农业户口，杨玉彦没有其他经济收入，也无其他抚养人。自事故发生至庭审之日，王小宏尸体一直停放于银川市殡仪馆，至今未火化安葬。王小宏母亲关淑琳于2014年1月27日因病去世。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金占山雇佣王小宏（已死亡）提供劳务，并支付工资，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王小宏在施工工地意外死亡，被告未向法庭提交�地工人考勤及工资发放情况的相关证据，因工友袁自云、徐栓成受雇于被告金占山，与被告存在利害关系，事故发生后，被告未积极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未能在第一时间内对事故发生经过进行调查，故对工友袁自云、徐栓成在询问笔录中陈述王小宏系在请假期间意外死亡的事实，法院不予确认。被告金占山作为王小宏的雇主，在雇佣王小宏提供劳务时，应提供安全、卫生的劳动环境，在招用雇工时，应进行必要的身体检查，以便合理分工，最大限度减少意外事故发生。被告金占山未提供证据证明对王小宏进行合理分工，故对王小宏的死亡应承担相应责任。考虑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心脑血管医院诊断王小宏系突发心肌梗塞猝死，故减轻被告金占山的赔偿责任，被告金占山承担的赔偿责任以70%为宜，王小宏自行承担30%。对于因王小宏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法院核算如下：死亡赔偿金，参照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20年，为123606元（6180.30元／年×20年）；丧葬费，参照2013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为24480.50元（48961元／年÷12月×6月）；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杨玉彦出生于1951年9月14日，事故发生时62岁，按照法律规定，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因只有王小宏一名抚养人，故按照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18年，为101394元（5633元／年×18年），原告王国科在事故发生时16岁，其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2年，为5633元（5633元／年×2年÷2人）；交通费，结合交通费票据，支持王小琴及王婷、王国科往来银川及甘肃灵台县的费用，为3008.50元，住宿费，支持王小琴及王婷、王国科三人费用，结合往来银川次数，支持4000元，伙食费，支持3000元，遗体运输费，支持2740元，遗体停放费，支持2013年4月18日至4月30日，为600元，以上合计268462元，被告承担其中的70%作为对原告的补偿，为187923.40元，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2000元，以上合计189923.4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金占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小琴、杨玉彦、王婷、王国科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89923.4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70.55元（原告�部缓交），原告王小琴、杨玉彦、王婷、王国科负担4680.55元，被告金占山负担3390元。
宣判后，王小琴、杨玉彦、王婷、王国科、金占山均不服，王小琴、杨玉彦、王婷、王国科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金占山应当对王小宏意外摔伤死亡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减轻被上诉人金占山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证据支持。1、被上诉人金占山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被上诉人长期招用王小宏从事大型建筑施工作业，系违法用工，严重损害了王小宏的劳动权益；2、涉案工程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卫生条件，被上诉人金占山违法施工，对王小宏意外摔倒死亡具有重大过错。本案中，上诉人在事发现场发现施工设备散乱摆放，地面凹凸不平，建筑垃圾随意放置，存在大量建筑粉尘。而且被上诉人违反建筑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在尚未竣工的建筑物内设置员工集体宿舍，�将施工现场作业区与员工生活区分开设置并保持安全距离，职工膳食、饮水、休息场所等不符合卫生标准，恶劣的施工环境及休息生活环境，外加建筑行业重体力劳动，是导致王小宏意外事故摔伤致死严重后果的直接原因；3、被上诉人招用王小宏之前，未进行健康体检，未确定其是否能够从事建筑施工行业的重体力劳动工作，用工审查不严，存在严重的劳动安全隐患；4、事发后，被上诉人存在对王小宏不当施救、延误抢救等情况，被上诉人金占山作为雇主，对王小宏的死亡负有直接责任；5、被上诉人金占山作为雇主，未尽审慎义务面对事故隐瞒不报，唆使工友做虚假陈述，事故原因及过程未经公安、司法行政机关及时调查处理，证据湮灭，客观上无法通过司法调查和法医鉴定查明案件事实，被上诉人应当就其严重过错对王小宏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核定各项经济损失时，过错比例划分不当，适用标准过低，未能合理弥补上诉人的各项损失，应予纠正。1、王小宏自2010年起长期在宁夏可泰建筑公司及金占山处从事建筑施工工作，在城市具有稳定的住所和固定收入，故王小宏的死亡赔偿金应当适用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进行计算；2、由于上诉人及其家属均为外省居民，为处理本案，历经调解、工伤认定、劳动仲裁、民事起诉、行政申诉等法定程序，客观上存在各项费用支出的需求，也实际支出了高额费用，导致家庭经济严重困难，故一审法院认定的交通费、食宿费数额明显过低；3、遗体停放费应当由被上诉人全额承担。一审法院未能考虑被上诉人过错行为、本案处理程序的复杂性、上诉人维权的艰难程度等因素，仅支持600元遗体停放费明显显失公平；4、一审法院支持的精神抚慰金偏低，不足以弥补上诉人及�属因王小宏意外死亡而遭受的精神损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存在偏差，赔偿标准及过错比例划分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金占山辩称，1、上诉人王小琴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本案中，王小宏工作的场地是由金占山自己打理的农村养殖场，并非从事大型建筑工作的场地，其只是每年开春雇佣散工从事栽花等简单杂活，不存在开展建筑施工作业的情况；上诉人王小琴等述称金占山延误抢救、对事故故意隐瞒不报以及毁灭证据等情形均不属实；2、金占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事发当天，王小宏处于请假状态，并非属于工作期间，该事实通过对事故发生现场其工友的调查笔录就可以得知，本案中，事故发生时，有工友目睹了事发过程，对其所作的调查笔录应当予以采信，且王小宏系意外�亡，死亡原因与其负责的工作没有直接关系，故金占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也不存在一审法院划分比例不当及适用标准过低的情形。综上，上诉人王小琴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金占山不服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对王小宏死亡时是否处于请假期间的认定错误。本案中，袁自云、徐栓成是死者王小宏的工友，且是事故现场的目击证人，他们在公安机关第一次做的笔录应当是符合客观事实的，而一审法院以上述二人受雇于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为由对其二人的陈述即王小宏死亡时是处于请假期间的事实不予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退一步讲，即便王小宏在事发时不是在请假期间，从王小宏摔倒的时间、地点、摔倒的原因来看，均与受雇的工作无关，故上诉人金占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上诉人“未向法庭提交工地工人考勤表及工资发放情况的相关证据”“招用雇工时，未进行必要的身体检查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但上述义务是一审法院主观强加给上诉人的义务，不是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的法定义务。另外，王小宏是在下楼梯过程中，在接近地面两层的地方摔倒的，其摔倒与楼梯的质量、卫生等情况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提供安全、卫生的劳动环境为由作为判决，显然张冠李戴；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雇佣关系，那么就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首先对王小宏的死亡是否属于“从事雇佣活动”过程造成的死亡进行认定，并最终根据认定结论对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作出判决。但实际上，一审法院错�的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七条无过错的归责方式作出判决，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查清事实后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王小琴、杨玉彦、王婷、王国科辩称，1、事发时，王小琴等家属并未在场，金占山作为工地负责人常年招用工作人员进行施工，具备用工管理的经验和知识，事发后虽主张王小宏死亡系因健康原因死亡，而并非安全事故，事发现场距离最近的派出所不到一公里，且金占山及工友将事发现场进行拍照留存，但其均没有向相关部门报案，导致证据湮灭。金占山的种种行为不符合正常人在处理类似事情通常做法，明显存在隐瞒事故原因及推卸责任的情形；2、事发现场并没有家属在场，完全是金占山及工友处理，医院在施救过程中王小宏已经死亡，认为王小宏意外死亡的原因是心肌梗塞，病例中并没有在诊断前作出相应的医学检查，心肌梗塞的死因属于医学临床诊断，不能作为死亡的依据，事故发生后由于金占山的大意未将王小宏的尸身进行冷存，导致最终无法查明王小宏真正的死因是什么，所以金占山存在过错，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二审期间，王小琴、杨玉彦、王婷、王国科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
1、工商登记信息一份。证明本案事发前后金占山与宁夏可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长期存在持股控制关系，金占山历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工程师、技术负责人等职务，与现任法定代表人系父子关系，现在仍是该公司的股东，是该公司的职工，长期利用公司资质从事涉案工程的施工，招用王小宏系违法用工；
2、缴费台账一份。证明金占山系宁夏可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职工，由该公司为其缴纳养老保险；
3、证明一份。证明王小宏户籍所在村民委员会就其�期在外务工从事建筑工作的事实进行说明；
4、照片五张。证明涉案工程属于大型建筑工程，近期仍在组织施工作业，上诉人就该工程的地址、施工情况予以说明。
金占山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工商登记信息、证据2缴费台账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只能说明金占山与可泰公司的关系，但不能证明金占山长期利用公司资质从事违法用工活动；对证据3证明的真实性认可，对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明仅是死者王小宏所在村委会的单方陈述，该村委会对王小宏在外务工的具体工作内容无法核实；对证据4照片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照片仅显示金占山的养殖场外貌的基本情况，不能证实上诉人王小琴等人的主张。
经审查认为，王小琴、杨玉彦、王婷、王国科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缴费�账经金占山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二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缴费台账能够证实金占山系宁夏可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职工，该公司为其缴纳养老保险的事实，但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的关联性不予采信；工商登记信息不能证明金占山存在违法用工的事实，故对工商登记信息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由王小宏户籍所在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及照片不能证实王小琴等人的主张，对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公安机关对王小宏的工友袁自云、徐栓成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其二人均陈述事发当天，王小宏并未上班，处于请假期间。但一审及二审庭审中，金占山均未向法庭提交有关王小宏在事发当天请假的书面证据。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袁自云和徐栓成的证言不能作为�定王小宏在事发当天请假未上班的依据。故此，应认定王小宏系在工作期间死亡，金占山应当对王小宏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予以赔偿。另，经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心脑血管医院诊断，王小宏系突发心肌梗塞猝死。但因尸体存放不当，无法进行尸检，对王小宏的死亡原因无法进一步查明。故，一审法院认定适当减轻金占山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而对王小宏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由金占山承担70%，王小宏承担30%也并无不妥。再，关于一审法院对王小宏各项经济损失的核算标准及数额均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王小琴等人与金占山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71元，由上诉人金占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牟 锦
代理审判员 徐玉芳
代理审判员 吕婷婷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丽娟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