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5）三中行终字第59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书清，男，1949年2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旺城，北京市京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顺义�李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头二营村。
法定代表人张春和，镇长。
委托代理人邹慧，北京市青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书清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行初字第237号行政赔偿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书清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旺城，被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李桥镇政府）主管领导王国刚、委托代理人邹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书清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令李桥镇政府赔偿其猪圈及养殖设施的重置费用4163032元及停产停业损失7805685元，共计11968717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且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作出的拆除通知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均被确认违法，但上诉人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建建筑物的合法性,且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因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直接造成其财产损失的具体情况，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猪圈及养殖设施的重置费用损失4163032�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因本案上诉人所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故其此项赔偿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书清的全部赔偿请求。
刘书清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其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为应以建筑物是否合法作为上诉人财产是否合法的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所投资形成的建筑材料、设施属于合法财产，具有一定的价值，上诉人所建设�场属于构筑物范畴，猪场设施附属设施并不属于建筑物、构筑物范畴，证因为被上诉人没有严格执行程序，导致上诉人未能依法处分自己的财产，被上诉人的行为导致上诉人财产毁损、灭失。三、上诉人所建设的猪场及附属设施，虽没有办理规划审批手续，但国家法律及地方性法规并没有要求农民建设猪场办理规划及建设审批手续。四、上诉人所提交的光盘已证明上诉人的财产在被被上诉人拆迁之前就已存在，正因为被上诉人野蛮执法，导致上诉人未及时对上诉人的合法财产价值进行登记、评估，导致价值无法确定，责任在被上诉人。五、被上诉人在对上诉人财产进行强制拆除时，已摄制了光盘、录像，此证据属于被上诉人掌握的证据，上诉人自身并不掌握，故证明上诉人财产不属于合法财产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一方。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李桥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在举证期限内上诉人就赔偿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
1.土地使用承包合同，证明上诉人与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是合法的；
2.缴费通知，证明村委会认可上诉人承包租地行为；
3.收据，证明上诉人缴纳地租款；
4.村委会证明，证明养殖户续交租金可享有续租权；
5.《限期拆除通知》，证明被上诉人作出该行为；
6.《催告书》，证明被上诉人2013年11月18日作出催告书；
7.《拆除通知》，证明被上诉人2013年11月21日作出拆除通知；
8.政府信息不存在告知书，证明南半壁店村没有规划；
9.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证明上诉人有工商登记；
10.《国务院关于北京城市总体规划的批复》，证明北京市全部行政区域为城市规划区，不存在乡、村规划区，故即使上诉人按规定需要取得建设或用地规划许可�续，也应该是城镇建设规划许可手续，即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故被上诉人以上诉人不具有乡村规划许可证为由对上诉人进行处罚，系适用法律错误，超越了职权，对上诉人执法的主体不应当是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而应为城市规划管理部门或综合执法机关，被上诉人不具备行政执法主体资格；
11.《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证明李桥镇南半壁店的乡、村规划应包括李桥镇乡镇总体规划和详细规划以及半壁店村的村庄规划，但被上诉人在对上诉人作出行政行为时，没有组织编制半壁店村的村庄规划，南半壁店村不属于规划农村地区，属于城市规划区，被上诉人不具备行政主体资格，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违法；对于违反规划许可管理的，也应当先行责令被管理人限期改正，而不是直接予以拆除，故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适用法律错误；
12.《北京市城市规划条例》，证明上诉人的建设属于城镇建设，属于应当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形，上诉人在建设猪圈和养殖设施的过程中，当时的法律、法规、地方性法规、规章并没有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概念，被上诉人不具备审批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职权；对尚可采取改正措施的，应先行采取限期改正并处以罚款的措施，故被上诉人不具备执法主体资格，而且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适用法律错误；
13.《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证明李桥镇南半壁店的乡、村规划应包括李桥镇乡镇总体规划和详细规划以及半壁店村的村庄规划，但被上诉人在对上诉人作出行政行为时，无任何乡、村规划，李桥镇南半壁店村养殖小区不属于李桥镇南半壁店村乡、村规划区范围，而属于城镇规划区范围，上诉人没有违反该法第四十一条，被上诉人无权基于第六十五条对上诉人进行行政管理和行政处罚，即使上诉人违反了该法第四十二条，也不应当由被上诉人进行管理，故被上诉人不具备执法主体资格，而且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行政行为违法；被上诉人作出行政行为之前，并没有要求上诉人限期改正，而直接作出了限期拆除决定、强制拆除决定并进行了强制拆除，故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违反了法律的规定；
14．《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证明被上诉人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和《拆除通知》，不具备行政强制措施的特征，系行政处罚，违背了违法行为超过两年，不应当继续进行处罚的规定；被上诉人作出《限期拆除通知》和《拆除通知》前，未比照正当的法律程序基本原则及要求，告知上诉人及家人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作出《限期拆除通知》和拆除时也未告知上诉人享有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执法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
15.《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证明被上诉人实施的强制拆除，符合行政机关或者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对不履行行政决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强制履行义务的行为的特征，构成了行政强制执行，被上诉人实施的行政强制未比照正当的法律程序基本原则及要求，告知上诉人及家人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作出《限期拆除通知》和《拆除通知》时也未告知上诉人享有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执法程序违法。而且上诉人尚在法定的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期限内，被上诉人实施的行政强制剥夺了上诉人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的权利，被上诉人进行的行政强制执行，未履行催告、告知申辩权利义务、送达行政强制决定等法定程序，故行政行为违法；
16.强拆前后光盘，证明上诉人所建设的系养殖设施，并非永久性建筑，并非建设项目，顺义区人民政府及被上诉人在顺义养猪业发展过程中并未要求养殖户根据已有的各乡、村规划或城市规划申报办理建设规划许可手续，被上诉人应先行向上诉人作出采取改正措施、罚款等行政行为，若不改正，方可限期拆除或强制拆除，故被上诉人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认为养殖业需要申请办理乡村规划许可证，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财产被强制拆除前及强制拆除现状；
17.《北京市建设征地补偿安置办法》，证明被上诉人违法拆除上诉人养猪场上猪圈、设施及财产，应参照《北京市建设征地补偿安置办法》规定，拆迁非住宅房屋和其他建筑物、构筑物的，按照重置成新价格予以补偿；拆迁经营性用房造成停产停业经济损失的，应当按照规定给予一次性停产停业补助费；
18．《北京市房屋拆迁�估规则》（暂行），证明上诉人养猪场的设施及财产系企业资产，应参照《北京市非住宅房屋拆迁评估技术标准》（京房地评字〔1999〕656号）执行或其他资产评估办法，进行资产评估，也可以按照国家规定的其他评估方法进行评估。
在举证期限内被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
1.《限期拆除通知》，证明被上诉人于2013年11月13日作出限期拆除通知；
2.《催告书》，证明被上诉人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催告书；
3.《拆除通知》，证明被上诉人于2013年11月21日作出拆除通知；
4.送达回证，证明《限期拆除通知》、《催告书》、《拆除通知》已依法送达。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证据作如下确认：被上诉人提交的全部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在实施拆除行为前作出《限期拆除通知》、《催告书》、《拆除通知》并向上诉人送�的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4、5、6、7、9、16内容真实，形式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上诉人使用涉诉土地的来源、用途、上诉人使用涉诉土地的情况、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下发《限期拆除通知》、《催告书》、《拆除通知》及涉诉土地上建筑物的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6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其他目的，该证明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0、11、12、13、14、15、17、18不属于证据范畴，一审法院不予评价。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3、8与本案无直接的关联性，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接纳。
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正确，故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规（顺）执函字[2013]199号《关于蔡起所建房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用以证明该函无日期签署，据证人证实非规划委工作人员书写，存在严重程序和实体问题，不能作为被上诉人强拆的依据，且被上诉人开庭拒不提交该证据，系有意掩盖违法事实；
2.李桥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用以证明李桥镇以土地管理部门的规划来作为认定该案猪场为规划区内，应予强拆实属张冠李戴，李桥镇根本没有相关城乡规划，被上诉人不具备行政主体资格，其行政行为违法，应予国家赔偿。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与本案行政赔偿的诉讼无直接关联，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系北京市顺义区×村村民。2001年5月，上诉人与×村委会签订土地使用承包合同。该合同规�：×村委会同意将白房子土地10亩，承包给上诉人发展养殖范围，不得挪作他用。承包期为10年，自2001年5月20日至2011年5月20日。合同还约定了承包费数额、交费期限及双方其他的权利、义务。后上诉人在该承包土地上建设了涉诉建筑物，并取得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字号名称为“北京×养殖场”。合同到期后，上诉人与×村委会未续签书面合同，但×村委会经村两委班子研究决定，养殖地三年调整一次土地使用费，承包费在原来的基础上提高20%。
2013年11月13日，被上诉人作出并向上诉人送达了〔2013〕第45号《限期拆除通知》，称上诉人未取得北京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的许可手续进行建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属违法建设，要求上诉人于2013年11月17日之前自行拆除所建砖混结构、建筑面积为5203.79平方米的建筑物、构筑物，逾期未拆除，将依法组织拆除。因上诉人在限期内未自行拆除所建建筑物，2013年11月18日，被上诉人作出并向上诉人送达了〔2013〕第14号《催告书》，告知上诉人于催告书送达之日起3日内自行拆除所建建筑物；如对履行义务有陈述、申辩意见，亦在上述期限内向被上诉人提出；无正当理由，逾期仍不履行义务，被上诉人将依法决定行政强制执行。2013年11月21日，被上诉人作出并向上诉人送达了〔2013〕第26号《拆除通知》，告知上诉人将于2013年11月26日8时后，依法组织拆除上诉人所建建筑物。2013年12月6日，被上诉人组织相关人员将上诉人所建5203.79平方米建筑物进行了拆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给其造成猪圈及养殖设施的重置费用4163032元损失，停产停业损失7805685元，共计11968717元。因不服被上诉人拆除其建筑物的行为，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讼的同时一并提起了本案赔偿之诉。
一审法院另查明，针对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实施的拆除行为不服提起的诉讼，2015年3月20日，一审法院（2014）顺行初字第23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实施的拆除上诉人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村北侧养殖场内5203.79平方米建筑物的行为违法。双方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再查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出的《拆除通知》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4年10月20日，一审法院（2014）顺行初字第23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上诉人作出的〔2013〕第26号《拆除通知》违法。上诉人不服提起上诉，2015年1月19日，北京市第三中级法院（2015）三中行终字第0002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维持了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虽然李桥镇政府针对涉案建筑物作出的《拆除通知》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均被一审法院依法判决确认违法，但刘书清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所建建筑物的合法性，刘书清提交的证据也无法证明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对其直接造成财产损失的情形，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猪圈及�殖设施的重置费用损失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限于直接损失，因上诉人要求的停产停业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故其该项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书清的全部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勇
代理审判员 胡 林 强
代理审判员 陈 金 涛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孙森森书记员吴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