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民终8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嘉达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洪合镇洪昌路西侧（嘉兴市远大纺织印染有限公司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11MA28A66A9U。
法定代表人：沈连兴，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东，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远大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洪合镇工业园区染色集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11736033892B。
法定代表人：宋伟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亚明，浙江海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伊丽，浙江海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沈伟中，男，1970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
原审被告：林国军，男，1976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
原审被告：叶丹兵，男，1986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上诉人嘉兴市远大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嘉达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达公司），原审被告沈伟中、林国军、叶丹兵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7）浙0411民初3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10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远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伊丽及嘉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东、原审被告沈伟中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林国军、叶丹兵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嘉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远大公司所有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用均由远大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只认定了嘉达公司违约而未认定远大公司违约，属认定事实不当。远大公司一直通过他人账户代收款项（还经常变换收款账号），在收款后既不开具发票，又不出具任何收款凭证，这些行为已严重影响嘉达公司的正常经营，一审法院却对上述事实视而不见。二、嘉达公司不存在根本违约。租赁期间，远大公司向嘉达公司收取的水、电、煤及蒸汽等的公摊费用极不合理，嘉达公司多次与之交涉，远大公司均置之不理。故嘉达公司暂停支付相关费用合情合理，不能认定为根本违约，一审的认定有悖公平原则。三、一审法院采信嘉达公司于2017年10月出具的对账单不当。该对账单是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远大公司以承诺庭前和解撤诉、拉闸限电等手段诱骗、胁迫嘉达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沈伟中出具，应为无效。远大公司在一审判决尚未生效的情况下即对嘉达公司拉闸限电至今，造成企业经营混乱，由此也可印证远大公司的不法行为。故前述对账单系远大公司用胁迫手段获取确凿无疑，应为无效。
被上诉人远大公司答辩称，嘉达公司欠付相关费用，已构成根本违约，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沈伟中述称，同意嘉达公司的上诉意见，因远大公司向嘉达公司收取不合理水、电、蒸汽等公摊费用，导致了嘉达公司有些款项无法正常支付。一审所作判决错误。
原审被告林国军、叶丹兵未作陈述。
远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解除远大公司与嘉达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嘉达公司腾空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公司厂区内的厂房并归还远大公司；二、判令嘉达公司支付结欠的水电费等各项费用合计898969.35元（已扣除保证金1450000元，暂计至2017年8月20日，具体计至实际腾空租赁房屋日止）、违约金1900000元，合计2798969.35元；三、沈伟中、林国军、叶丹兵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案件诉讼费用由嘉达公司负担。一审审理过程中，远大公司放弃了要求嘉达公司支付违约金1900000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远大公司与嘉达公司于2016年1月1日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嘉达公司租赁远大公司位于嘉兴市秀洲区公司厂区内的厂房及配套设施约3000平方米，且远大公司提供A字架、倒卷机、定型机等设备供嘉达公司进行生产经营活动；厂房及设备租赁费全年300000元，嘉达公司于2016年5月底前付清，租赁期自2016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止，嘉达公司需交纳远大公司保证金2000000元，2016年6月5日前支付1000000元，余1000000元自2016年10月开始每月支付50000元直至足额；远大公司有权向嘉达公司收取总厂分摊的各项费用，包括水、电、蒸汽费等，水、电、汽费按实际耗用和按比例公摊部分合计计算，应在次月5日前交纳；沈伟中、林国军、叶丹兵作为嘉达公司担保人在合同落款处签名，约定对嘉达公司的相关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远大公司与嘉达公司于同日签订《补充合同》一份，约定就上述《租赁合同》租赁费事宜达成补充条款，租赁费调整为全年1900000元，租期五年，首期租赁费于2016年6月5日前支付950000元，余款950000元于当年10月底前付清，之后租赁费的支付方式为每年一月底前支付上半年租赁费，每年七月底前支付下半年租赁费，租赁费的约定最终以补充协议为准。沈伟中、林国军、叶丹兵作为嘉达公司担保人在合同落款处签名。远大公司于2017年6月13日通过顺丰速运分别向嘉达公司及沈伟中发通知，要求嘉达公司在2017年6月20日前付清结欠的各项费用2368854.58元，如逾期未付，则解除租赁合同，并由嘉达公司继续支付拖欠款项并承担违约责任，邮件于次日被签收。嘉达公司确认，至2017年10月20日欠远大公司租赁费、水、电、煤、蒸汽、污水费合计3192106.70元。此后，嘉达公司付款23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租赁合同》，其中除对租赁费之约定外，均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其中对租赁费之约定，双方于《租赁合同》签订同日签订了《补充合同》，对租赁费作了不同约定，两者金额差额颇大，《租赁合同》约定租赁费每年300000元显然过低，双方均认可如此签订合同的目的为减少税费支出，故《租赁合同》中对租赁费之约定部分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无效；《补充合同》内容主要为租赁费金额及付款期限之约定，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租赁费应按此计算及支付；嘉达公司、沈伟中、林国军、叶丹兵辩称《租赁合同》、《补充合同》均无效，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双方在《租赁合同》、《补充合同》中对租赁费及水电气等费用的支付期限作了明确约定，嘉达公司本应按约履行，但从其确认的对帐单可见，至2017年10月20日已累计结欠各项费用逾3000000元，其中近2500000元系在2017年9月20日前已累计欠下，可见其一直存在迟延履行《租赁合同》主要债务之情形，在收到远大公司2017年6月13日催款函后几个月内仍未足额支付，故远大公司于2017年8月30日起诉主张解除《租赁合同》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租赁合同》解除日应为远大公司主张解除之诉请到达嘉达公司之日即2017年9月21日。嘉达公司、沈伟中辩称对帐单系受胁迫出具，但无充分依据，不予采纳。《租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故远大公司要求被告嘉达公司腾退租赁的位于嘉兴市秀洲区公司厂区内厂房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租赁合同》解除后，嘉达公司仍应支付解除前结欠的租赁费、水、电、煤、蒸汽、污水费等各项费用，《租赁合同》解除后继续占用租赁房屋的，应按双方约定的租赁费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及期间产生的水、电、煤、蒸汽、污水费等各项费用。上述费用计至2017年10月20日为3192106.70元，远大公司对退还嘉达公司已支付的保证金及扣除欠款中计入的欠付保证金部分不持异议，予以确认，总计应扣减1650000元，2017年10月20日后的房屋占有使用费按租赁费标准即每年1900000元暂计至2018年2月20日为633333.33元，2017年10月20日后的水、电、煤、蒸汽、污水费等费用，远大公司未就此举证予以证明，嘉达公司经核算认可2018年10月21日至2018年1月22日产生水、电、蒸汽费929295.38元，按嘉达公司认可金额计算。综上，扣除嘉达公司在对账后支付的2350000元，现可明确嘉达公司尚结欠3192106.70元-1650000元+633333.33元+929295.38元-2350000元=754735.41元（房屋占有使用费暂计至2018年2月20日，水、电、蒸汽费暂计至2018年1月22日），此后房屋占有使用费按租赁费标准即每年1900000元计至嘉达公司向远大公司腾退租赁房屋时止，对2017年10月20日之后的水、电、煤、蒸汽、污水费等费用，除嘉达公司认可的至2018年1月22日的水、电、蒸汽费929295.38元外，远大公司未能举证予以证明，现无法核算或设定准确的计算标准，在该案中无法一并处理。沈伟中、林国军、叶丹兵作为嘉达公司担保人在《租赁合同》、《补充合同》中签名，应承担保证责任，合同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对保证范围未作明确约定，沈伟中、林国军、叶丹兵依法应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保证期间亦未作约定，远大公司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沈伟中、林国军、叶丹兵承担保证责任，远大公司起诉未超过保证期间，予以支持，沈伟中、林国军、叶丹兵应对上述被告嘉达公司全部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嘉达公司提及的远大公司未就嘉达公司付款开具发票一节，鉴于开具发票系合同附属义务，嘉达公司不得以远大公司未履行合同附属义务对抗其要求支付租赁费及其他各项费用这一合同主债务的履行，嘉达公司可另行再作主张。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远大公司与嘉达公司、沈伟中、林国军、叶丹兵于2016年1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不包含租赁费约定部分）于2017年9月21日解除；二、嘉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远大公司腾退租赁的位于嘉兴市秀洲区公司厂区内厂房；三、嘉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远大公司租赁费、房屋占有使用费、水、电、煤、蒸汽、污水费754735.41元（其中房屋占有使用费暂计至2018年2月20日，此后按每年1900000元计至嘉达公司实际腾退租赁房屋之日止）；四、沈伟中、林国军、叶丹兵对嘉达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远大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19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4192元，由远大公司负担23000元，嘉达公司、沈伟中、林国军、叶丹兵负担11192元。
嘉达公司在二审中提交2016年、2017年《水、电、汽、煤损耗明细》各一份，内容为嘉达公司2016年3-12月分摊的水、电、汽、煤损耗仅39万元，然而2017年1月-2018年1月高达146万余元，用以证明嘉达公司分摊了不合理的水、电、汽、煤损耗。远大公司质证认为不能以嘉达公司的方式计算，损耗都是根据双方合同结算的，2017年的损耗确实高于2016年，但所有损耗都是有据可查的，故不认可嘉达公司关于分摊了不合理的水、电、蒸汽公摊费的说法；沈伟中对嘉达公司提交的该损耗明细无异议；林国军、叶丹兵未到庭，亦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嘉达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损耗明细系其单方制作，远大公司并不认可，因各项损耗的计算方式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不能达到嘉达公司关于其承担了不合理公摊费用的证明目的，故对前述《水、电、汽、煤损耗明细》均不予认定。
远大公司、沈伟中、林国军、叶丹兵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租赁合同》，其中除对租赁费之约定外，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其中关于租赁费的约定条款，目的在于减少税费支出，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无效；《补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嘉达公司未按期支付相关费用的行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进而导致涉案房屋租赁合同的解除。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嘉达公司应按期支付租赁费及水、电、蒸汽、煤、污水费等生产费用。而从嘉达公司2017年10月24日确认的对账单看，2017年9月21日至10月20日当月新产生欠款759806.44元，加上此前已欠的243万余元，累计欠款达319万余元。且嘉达公司在收到远大公司2017年6月13日的催款函后，仍未足额付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嘉达公司迟延履行付款这一合同主要义务，构成根本违约并判决解除双方租赁合同，并无不当。嘉达公司上诉称该对账单系因受欺诈和胁迫签订，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关于对账单应为无效，不应采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嘉达公司上诉还提出，远大公司要求嘉达公司承担的水、电、蒸汽等公摊费用过高，且远大公司通过他人代收款项，在收款后未开具发票或收款凭证，嘉达公司的生产经营为此受到严重影响，故其拒付相关费用系事出有因，不构成违约。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涉案《租赁合同》中对相关生产费用的结算方式进行了明确约定，远大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向嘉达公司收取水、电、蒸汽、污水等相关费用。现嘉达公司仅凭自己单方制作的损耗明细表主张其承担了不合理的公摊费用，依据不足；远大公司在诉讼中对嘉达公司所有已付款项，均予以确认，而其通过他人账户代收款项并不为法律所禁止；开具发票或收款凭证系远大公司合同附随义务，远大公司未开具发票或收款凭证并不构成嘉达公司可以拒付租赁费及相关生产费用的正当理由，故嘉达公司就此所提均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依照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租赁合同解除后，嘉达公司应腾退所承租的涉案厂房，并支付结欠的租赁费及相关生产费用（含水、电、煤、蒸汽、污水费等）。租赁合同解除后继续占用租赁房屋的，应按双方约定的租赁费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及期间产生的相关费用。一审法院判令嘉达公司腾退厂房并支付租赁费、房屋占有使用费及相关生产费用（含水、电、煤、蒸汽、污水费），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沈伟中、林国军、叶丹兵作为嘉达公司担保人，应承担相应保证责任，一审判决沈伟中、林国军、叶丹兵对嘉达公司的涉案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
综上，嘉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192元，由上诉人嘉兴嘉达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帅国珍
审判员 杨 剑
审判员 王黎明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赵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