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4民终2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明市梅列区徐碧街道徐碧村村民委员会，组织机构代码K1833817-9，住所地三明市梅列区徐碧街道徐碧村121号。
法定代表人邓得贵，主任。
委托代理人廖爱清，福建如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洪朝勇，福建如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桂凤，女，198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三明市梅列区徐碧街道徐碧村村民，住三明市梅列区。
委托代理人王先群，三明市梅列区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三明市梅列区徐碧街道徐碧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徐碧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陈桂凤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梅列区人民法院（2015）梅民初字第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4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碧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廖爱清、洪朝勇，被上诉人陈桂凤的委托代理人王先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三明市公安局徐碧派出所签发的户口本记载如下信息：户主姓名姜钰庆、户别菜农、住址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徐碧街道徐碧村前街17号。姓名陈桂凤、与户主关系儿媳、出生日期。1987年2月12日、公民身份证件编号、何时由何地迁来本市（县）2009年11月20日因夫妻投靠由福建省德化县杨梅乡杨梅村杨梅76号迁来本市（县）。被告于2013年9月28日、2014年1月14日两次向村民发放征地补偿款共计127000元，被告没有向原告支付过上述土地征用补偿费；（2011）梅民初字第11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支付给原告2010年10月18日、2010年12月28日的土地补偿费13816元；2009年10月15日原告陈桂凤与三明市梅列区徐碧街道徐碧村村民姜源麟在三明市梅列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原告于2011年7月19日参加三明市梅列区徐碧街道徐碧村征地农民养老保障登记。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照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有权获得相应份额。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途径包括原始取得和加入取得，因合法的婚姻、收养、国防建设或其他政策性原因而进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的人属于加入取得。福建省2001年起统一户籍登记制度，在户籍登记时已不再区分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且被告在第七届（2006年）、第八届（2009年）、第九届（2012年）村民代表大会制定的村规民约中，均规定“外单位婚嫁入本村的妇女及婚后所生子女，不论是否属于城镇或者农村户籍以及是否属原招工或农转非的村民，其户籍关系从异地迁入本村之日次月起享受村民待遇···”原告于2009年11月20日因夫妻投靠户籍迁入被告处，与被告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因此，原告作为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一，应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的待遇，有权参与分配土地补偿费。被告在分配土地补偿费时，以原告丈夫系城镇居民，原告户口于2009年迁入被告处后与被告未形成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属于空挂户，不符合村规民约的规定为由不予分配，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已丧失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纳。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土地补偿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三明市梅列区徐碧街道徐碧村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原告陈桂凤征地补偿款127000元。案件受理费284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420元，由被告三明市梅列区徐碧街道徐碧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徐碧村委会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被上诉人及其丈夫是居民户口，不是徐碧村村民，被上诉人不能因夫妻投靠而自然取得其公公所在的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二、按照2001年以前的户籍政策，被上诉人的丈夫姜源麟一出生即随母成为城镇居民。2001年后，福建省实行户籍制度改革，同一城市户口住址可以自由迁移。被上诉人的丈夫在22岁时也以“子女随迁为由”，将户口迁到其父亲姜钰庆所在的徐碧村户口，被上诉人也于2009年11月将户口迁到其公公所在的徐碧村。但这仅仅只是户口本上登记的住址发生变化，并不改变其居民户口的性质，更不能因此而取得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三、被上诉人将户口住址迁移到徐碧村，并未经徐碧村以民主议定程序接纳为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能取得徐碧村的村民资格。根据福建省高级法院闽高法（2014）423号《关于审理农村征地补偿款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纪要》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因其他原因将户口迁入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需经集体经济组织村民会议以民主议定程序表决同意接纳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方能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此不论是被上诉人、还是其丈夫，其将户口自行迁入徐碧村，而未经徐碧村村民会议民主议定程序接纳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不能取得徐碧村村民资格，当然也无权分配徐碧村的土地补偿款。四、在我国，居民户和农业户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和严格的界限。农业户来源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经历了特殊的发展阶段，从解放初期农民将自己分得的土地、农具、生产资料等组成农业合作社，发展到人民公社，再到乡、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有自己独立的财产，有自己的收益，有自己的处分权利。还有单独的法律——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以此确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议事程序和规则。因此，要成为集体经济组织的一员，甚至分得他们的财产，必须经过法定的程序，而非自行迁移户口就可。在我国历史上，居民户曾有过得天独厚的优势。他们一出生就有定量粮食供应，有布票、油票、肉票，只有居民才能招工、参加工作，父母退休后还能“补员”。等等。至今，在涉及集体经济组织权益的问题上，居民和农民仍有严格的区分和界线。因此，居民户和农业户绝不仅仅是一个户口本上的住址迁移就可以转换身份的。一审法院简单地以户口住址迁到徐碧村，或户口本上的住址在徐碧村的地域上，而不论徐碧村是否同意接纳他们，就将其认定为徐碧村民，并且判决他们可分配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巨额财产，显然否定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组织性”，侵害了集体经济组织的财产权益，损害了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的合法权益，违反了法律赋予集体经济组织的村民自治权利，是错误的。更何况，被上诉人已经纳入了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早已脱离了徐碧村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和权利义务关系，其生活保障也不依赖于徐碧村的土地，丧失了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五、梅列区法院原来曾判决过有关当事人可分配土地补偿款，是否可以因此而在本案中继续分配土地补偿款的问题。上诉人认为，1、这些判决只是针对当时所分配的土地款作出的判决，而不是对当事人村民资格的永久性确认，不能因为当时的案件支持了原告的主张，就认定其在本案中当然享有村民资格，可继续分配土地补偿款。2、从这些判决认定的事实来看，当时并没有查明当事人的户口是否属城镇居民的性质，以及他们是否纳入城镇社会保障体系的情况，完全按户口本上登记的住址作出判决，凡住址在徐碧村的就认定他们具有徐碧村村民资格，这显然是错误的，存在明显的瑕疵。3、2014年省高院作出闽高法423号纪要，重新明确了认定村民资格的条件，应当以现行有效的规定或精神作出判决。闽高法423号纪要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因其他原因将户口迁入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需经集体经济组织村民会议以民主议定程序表决同意接纳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第九条明确规定，已取得设区市非农业户的，应当认定其丧失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被上诉人一家均在国外长期生产生活的情况下，仍然认定其具备村民资格，并分配土地被偿款，显然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显失公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集体财产权益和其他村民的合法权益。为此，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答辩人的丈夫是城镇居民，不是徐碧村村民，答辩人不能因夫妻投靠而自然取得其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违背客观事实，没有依据。答辩人的公公姜钰庆是徐碧村的农民，是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答辩人的丈夫姜源麟出生时就已经取得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2006年11月1日答辩人的丈夫姜源麟以子女投靠父母将户籍登记在答辩人公公姜钰庆户籍内（徐碧村前街17号）接纳为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09年10月15日答辩人与丈夫姜源麟办理结婚登记，经上诉人同意于2009年11月20日因夫妻投靠将户籍迁入徐碧村前街17号。因此，答辩人因合法的婚姻关系进入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取得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答辩人认为，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闽高法（2014）423号《关于审理农村征地补偿款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纪要》第七条规定，因合法的婚姻、收养、国防建设或其他的政策性原因而进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的人，自进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之日，取得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答辩人自2009年10月15日与丈夫姜源麟结婚后就在徐碧村生产、生活，答辩人参加徐碧村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上诉人也发放了部分的分配款和生活费给答辩人，并于2011年7月19日参加徐碧街道徐碧村征地农民养老保障登记，因此答辩人与徐碧村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另根据《徐碧村村规民约》第十条的规定，答辩人完全具备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法应当获得征地补偿款。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法判决维持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保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除对原审法院对陈桂凤本身的户口性质没有查明，对其丈夫的城镇户口及婚后的生产、生活工作情况没有认定有异议外，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徐碧村委会向法庭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一是徐碧街道徐碧村委会对本案争议的土地分配款按在册人口进行分配的表决签字名单，证明本案土地补偿款是经过全体村民表决同意的；证据二是（XX）闽XX第XX号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证明转为城镇居民的已经不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供法庭参考。证据三是关于办理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的协议书（寄户）一份，证明陈桂凤原签订该协议是为了办理农保，其本人不因此享有村民待遇。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第一份证据由于上诉人无法当庭提交原件，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因此不予以质证，认为该证据形成的时间是在第一次本案原审开庭之后形成的；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案情不相符，不具有关联性，所以不能作为本案的依据；对于证据三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协议确认的是参与农保的协议，不能作为认定陈桂凤不享有村民待遇的依据，且在一审时未举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认为，证据一被上诉人不予质证，证据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结合二审查明的事实经综合评判，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三上诉人虽在一审时未予以提供，但能够确认陈桂凤签订该协议是为了办理农保，其丈夫姜源麟与徐碧村系“寄户”关系。该协议系确认新的事实，故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陈桂凤是否具有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判断被上诉人陈桂凤是否具有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首先应当明确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取得的判断标准。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方式主要有两种：一是原始取得，最主要的表现形式就是出生，在该“成员”出生时，其父母双方或者一方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是加入取得，就是该“成员”原不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基于一定事由取得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主要的表现形式为婚姻、收养及政策性迁入等。同时要兼顾有否丧失原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避免出现“两头空”或“两头占”的现象。综合本案分析，被上诉人陈桂凤1987年2月12日出生，原系福建省德化县杨梅乡杨梅村村民。其于2009年10月15日与姜源麟结为夫妻，并于2009年11月20日因夫妻投靠由福建省德化县杨梅乡杨梅村76号迁徐碧村前街17号。虽然被上诉人的丈夫姜源麟与上诉人徐碧村委会签订关于办理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的协议书（寄户），约定姜源麟本人及配偶和子女属寄户行为，不能享受徐碧村村民待遇。但被上诉人陈桂凤原系福建省德化县杨梅乡杨梅村村民，其与姜源麟结婚后户籍就由原籍迁入徐碧村前街17号，且其自结婚后未再享受福建省德化县杨梅乡杨梅村的村民待遇。上诉人徐碧村委会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陈桂凤取得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或取得其他替代性生活保障。综上，应当认定被上诉人陈桂凤符合加入取得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条件，具有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有权参与分配讼争的土地补偿费。因此，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元，由上诉人三明市梅列区徐碧街道徐碧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连财
审判员 谢学斌
审判员 方丽萍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陈艳红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