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7民终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华星电器有限公司汉寿辰阳路店，住所地汉寿县龙阳镇城东社区辰阳中路（凯宏大厦一至二楼）。
负责人石朝勋，常德市华星电器有限公司汉寿辰阳路店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储迟，湖南云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高峰，湖南云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正国，男，1955年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汉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丹，女，1979年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汉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龙，男，1985年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汉寿县。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熊友权，汉寿县龙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常德市华星电器有限公司汉寿辰阳路店（以下简称华星电器）因与被上诉人陈正国、陈丹、陈龙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汉寿县人民法院（2015）汉民初字第1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星电器的委托代理人储迟、潘高峰，被上诉人陈正国、陈丹、陈龙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熊友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3月16日、26日、4月6日，陈龙分3次在华星电器购买小天鹅挂式空调2台、美的柜式空调1台、美的挂式空调1台。2015年6月28日，华星电器派出安装人员王功进、王功敏到陈龙家中安装空调。空调安装过程中，王功进、王功敏未进行接地及漏电检查。安装完毕后，王功进、王功敏当场进行了制冷检验后将空调交付陈龙使用。2015年7月21日，陈龙的母亲管建军打扫室内卫生时，身体接触室外空调外机机壳，被空调外机机壳带电电流电击倒地。随即被送往医疗抢救，终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7月22日，经汉寿县龙阳法律服务所主持调解，陈正国、陈龙、陈丹与华星电器达成一致协议，约定华星电器给付陈正国、陈龙、陈丹丧葬费60000元；将3台空调外机封存，向汉寿县质监局申请空调安装、空调质量检验；事故各方同意以诉讼方式就管建军的人身损害赔偿事宜进行处理。协议达成后，华星电器向陈正国、陈龙、陈丹给付现金60000元。2015年8月20日，湖南省质量检验协会接受汉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申请后，对本次触电事故作出《产品质量鉴定报告》，认为涉案空调的漏电安全性能符合GB4706.32标准；空调安装人员安装过程中，未携带设备进行接地检查及漏电检查，不符合《家用和类似用途空调器安装规范》（GB17790—2008）标准；用户室内四路接地线路绞合在一起，导致室内整个接地网络带电，且室内接地网络悬空，未与建筑物接地系统连接，导致空调器室外机机壳带电，致使触电事故发生。另查明，管建军出生于1957年4月22日，系城镇居民。2014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为26570元、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3893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究竟是何事由导致本次触电事故的发生？二、如何确认本次触电事故所致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次触电事故发生前，受害者家中接地线路绞合在一起，且室内接地网络悬空，未与建筑物接地系统连接，导致室内整个接地网络带电，造成华星电器的工作人员所安装的空调外机机壳带电，这是引发本次触电事故的一个前提条件，也是本次触电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家用和类似用途空调器安装规范》（GB17790—2008）8.3.2、8.3.3规定：空调安装人员安装空调后，应当进行接地检查和漏电检查。华星电器工作人员安装空调后，没有依上述规范进行接地、漏电检查，未排查出空调外机机壳带电这一安全隐患，从而造成管建军因接触带电空调外机机壳而触电身亡。华星电器工作人员的不规范安装行为与本次触电事故具有因果关系，也是本次触电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华星电器辩称主张管建军赤脚打扫空调外机也是本次触电事故的原因，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上述辩称主张内容，故对华星电器上述辩称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系陈龙购买华星电器的空调而引发的侵害生命权案件，涉及产品责任侵权。虽然本案管建军家中室内整个接地网络带电这一情形是本次触电事故的原因之一，但造成室内整个接地网络带电的人与本案侵权事实中的“空调”这一产品没有关联，不应将其视为产品责任侵权人，故对华星电器辩称造成管建军家中室内整个接地网络带电的人也应是本案侵权人，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
根据产品瑕疵的形成原因，产品责任的主体为产品生产者、产品销售者、产品运输者、产品仓储者等与产品相关的第三人。涉案空调经检验，漏电安全性能符合标准，产品本身不存在安全瑕疵，生产者不应对本次触电事故所致损失承担产品生产者责任。华星电器为涉案空调的销售者，其派出的空调安装工作人员在安装空调时，未依规范进行接地、漏电检查，从而造成其销售的产品存在安全瑕疵，空调安装工作人员工作中存在疏忽，主观上具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分别规定：“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空调的安装人员为华星电器的工作人员，华星电器派出安装涉案空调的行为为职务行为，其因主观过错使涉案空调存在安全瑕疵而导致陈正国、陈丹、陈龙的损失应依法由华星电器承担产品销售者责任，故对陈正国、陈丹、陈龙要求华星电器赔偿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分别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陈正国、陈丹、陈龙的近亲属管建军在本次触电事故中死亡，陈正国、陈丹、陈龙依法可主张死亡赔偿金、安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陈正国、陈丹、陈龙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与客观事实相符，符合本地经济水平，予以确认。陈正国、陈丹、陈龙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计算标准过高。参照湖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职工平均工资水平，对陈正国、陈丹、陈龙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应为531400元（26570元×20年）、21946.5元（43893元×6÷12），以上合计603346.5元。
综上，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常德市华星电器有限公司汉寿辰阳路店赔偿陈正国、陈龙、陈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543346.5元（已扣减前期给付60000元），此款限判决生效后5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9919元，减半收取4959.5元，由陈正国、陈丹、陈龙共同负担556元，常德市华星电器有限公司汉寿辰阳路店负担4403.5元。
宣判后，华星电器不服，以管建军死亡原因不明，一审判决认定管建军系接触空调触电致死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管建军死亡结果与销售安装行为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华星电器的安装人员未进行漏电检测；华星电器的行为与管建军死亡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即便华星电器的行为与管建军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也应按照过错划分比例，华星电器仅只应承担次要责任；直接导致管建军触电的根本原因是给管建军安装电路的未将其家中电路网络进行规范处理导致室内整体带电引起的；管建军自身未尽到注意义务也是导致触电死亡的重要原因；无论如何电路安装人员、管建军也应根据责任的大小共同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陈正国、陈丹、陈龙答辩称：华星电器在服务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华星电器在安装过程中没有进行接地和漏电检测，才导致事故的发生；华星电器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其答辩请求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星电器、陈正国、陈丹、陈龙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查明，陈龙于2015年3月16日、26日、4月6日，分3次在华星电器购买小天鹅挂式空调2台、美的柜式空调1台、美的挂式空调1台。2015年6月28日，华星电器派出安装人员到陈龙家中安装空调。安装完毕后，安装人员当场进行制冷检验后交付陈龙使用。2015年7月21日9时30分左右，陈龙的母亲管建军打扫房间卫生，在打扫客房窗台卫生时，其身体接触空调外机外壳，被电流击倒在地，随即被送往汉寿县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身亡。2015年7月22日，经汉寿县龙阳法律服务所主持调解，陈正国（系管建军之夫）、陈龙（系管建军之子）、陈丹（系管建军之女）与华星电器达成调解协议约定：一、管建军系右脚接触空调外机时被漏电电击，抢救无效身亡（以司法鉴定为准）；二、华星电器同意给予陈正国、陈龙、陈丹人道救助（丧葬费）60000元；三、事故由县公安局对管建军的死亡做出死因鉴定。由县电力执法大队对室内电器封存，由县工商局对3台外机封存，然后申请县质监局对空调安装和空调产品质量出具法定鉴定报告，所有鉴定费用由华星电器先期垫付；四、双方同意以诉讼方式就管建军的人身损害赔偿事宜进行处理，华星电器依法承担责任。协议签订后，华星电器向陈正国、陈龙、陈丹给付现金60000元。湖南省质量检验协会接受汉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申请后，于2015年8月20日作出《产品质量鉴定报告》，其鉴定结论为：1、601室内配电箱右起第二个断路器所控制的固定布线接地线带电，且室内四路固定布线接地导线绞合在一起，未与建筑物接地系统连接，处于悬空状态，导致用户室内整个接地网络带电；2、事故空调器经湖南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检验与漏电有关的安全性能符合GB4706.32标准；3、空调安装人员安装过程中，未携带设备进行接地检查及漏电检查，不符合国家标准GB17790—2008《家用和类似用途空调器安装规范》要求；4、用户室内接地网络带电，且室内接地网络悬空，未与建筑物接地系统连接，导致空调器室外机机壳带电，致使触电事故发生。2015年9月30日，汉寿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汉）公（刑）鉴（法病）字（2015）4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检验意见为：死者管建军系接触通电导体（空调室外机）电击死亡。陈正国、陈龙、陈丹于2015年11月5日向湖南省汉寿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华星电器赔偿损失共计611938元，其中死亡赔偿金539100元，丧葬费2283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另查明，管建军出生于1957年4月22日，系城镇居民。2014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为26570元、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3893元。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确定因管建军触电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总额为603346.5元不持异议，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管建军触电事故发生的原因如何，即因管建军触电身亡所造成的损失，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其责任应如何划分。
管建军家中室内配电箱右起第二个断路器所控制的固定布线接地线带电，且室内四路固定布线接地导线绞合在一起，未与建筑物接地系统连接，处于悬空状态，导致室内整个接地网络带电致使触电事故发生，是引发触电事故的前提条件，是触电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涉案空调安全性能符合标准，产品本身不存在安全瑕疵，但空调安装人员在安装过程中，未携带设备进行接地检查及漏电检查，不符合国家标准GB17790—2008《家用和类似用途空调器安装规范》的要求，留下安全隐患，也是造成管建军触电身亡的原因之一。故华星电器对管建军触电身亡所造成的损失，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两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认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认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确定华星电器对管建军触电身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因管建军触电身亡所造成的损失603346.5元，由华星电器赔偿301673.25元（603346.5元×70%），扣减已付60000元，还应赔偿241673.25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在认定受害者家中室内整个接地网络带电，是引发触电事故的一个前提条件，也是触电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同时认定华星电器工作人员的不规范安装行为也是触电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即认定造成触电事故有两个原因，却只判决其中原因之一的责任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华星电器上诉所提“导致管建军触电是管建军家中电路网络整体带电引起的，也是导致管建军触电死亡原因”的上诉理由成立。华星电器的其他上诉理由，经查均不能成立。故对华星电器的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汉寿县人民法院（2015）汉民初字第1596号民事判决；
二、陈正国、陈丹、陈龙因管建军触电身亡所造成的损失603346.5元，由常德市华星电器有限公司汉寿辰阳路店赔偿301673.25元（603346.5元×50%），扣减已付60000元，还应赔偿241673.25元；
三、驳回陈正国、陈丹、陈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给付内容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495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19元，一、二审诉讼费共计14878.5元，由陈正国、陈丹、陈龙共同负担7439.25元，常德市华星电器有限公司汉寿辰阳路店负担7439.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梅安
审判员 王道万
审判员 柳 萌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赵丹丹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一条两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认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认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