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1民终92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泉，男，1978年6月29日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亿隆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洪蓝镇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徐春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熙林，江苏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水英，江苏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炜，女，1983年12月4日生，汉族。上诉人杨泉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亿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隆公司）、严炜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5）溧商初字第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亿隆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亿隆公司、严炜共同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亿隆公司与严炜存在借贷关系。首先，严炜与亿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春英系侄婶关系，严炜受亿隆公司委托找人为案涉承兑汇票进行贴现，为防止严炜拿到承兑款项后不归还亿隆公司，亿隆公司遂要求严炜出具借条。后帮忙做贴现的人无法联系，承兑汇票也不知所踪，亿隆公司怠于去银行申请挂失止付，亦未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而是以借款纠纷为由起诉严炜与杨泉，具有主观恶意。其次，承兑汇票的到期日晚于案涉借条上约定的还款日期，且借条上未写明借款用途，亿隆公司作为商业经验丰富的企业，让严炜出具该借条有违交易习惯。再次，根据亿隆公司的陈述，亿隆公司系在没有现金的情况下才以承兑汇票的方式出借款项，但亿隆公司作为资产过亿的企业，却没有50万元现金，显然不合常理。2.即便借贷关系存在，案涉债务亦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严炜年收入有几十万元，平时均是由杨泉负担家庭开支，在借款当时家庭并无重大支出，无需借巨额款项，且亿隆公司未证明案涉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一审法院机械推断案涉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显失公平。3.即便案涉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杨泉亦应当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为限承担还款责任。案涉债务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仅仅是基于我国婚后所有共同制的法律规定，正因如此，对案涉债务承担还款责任时，杨泉承担的范围也应与夫妻共同财产范围相对应。亿隆公司辩称：1.亿隆公司与严炜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严炜出具的借条明确记载借到亿隆公司20万元和30万元，并约定了归还期限，该借款亿隆公司系以承兑汇票方式交付，严炜亦在承兑汇票上签字确认收到。2.案涉借款发生在杨泉与严炜婚姻存续期间，依照法律规定，在杨泉没有证据证明该借款为严炜个人债务的情形下，应当认定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严炜未发表答辩意见。亿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严炜、杨泉立即归还借款50万元及自2015年2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4日，严炜向亿隆公司出具借条两张，分别载明：“今借到南京亿隆科技有限公司人民币贰拾万元整，于2015年2月15日归还”；“今借到南京亿隆科技有限公司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00），于2015年2月15日归还”，严炜在借款人处签名。当日，亿隆公司向严炜交付银行承兑汇票五张，每张出票金额均为10万元。五张汇票具体信息如下:1.票号24442365，出票日期2014年11月27日，出票人江苏盛旺建设有限公司、收款人江苏中容南方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到期日2015年5月27日；2.票号2442367，出票日期、出票人、收款人、到期日与第一张相同；3.票号27369457，出票日期2015年1月7日，出票人亳州市东和盛泰商贸有限公司，收款人安徽索峰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亳州分公司，到期日为2015年7月7日；4.票号22296781，出票日期2015年1月5日，出票人南通尤嘉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收款人南通华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到期日为2015年7月5日；5.票号36993812，出票日期2014年9月28日，出票人苏州艾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收款人苏州艾隆设备安装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到期日为2015年3月28日。严炜在上述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字确认“原件已收”。上述借款到期后，严炜未按约定时间向亿隆公司还款。一审法院另查明，亿隆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春英系严炜堂婶。严炜与杨泉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7年2月14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6月25日协议离婚并在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登记。双方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夫妻双方因各种原因不和，协议离婚，协议如下：……4.男方负责偿还女方所借的外债（李芳24万元、居玉泉15万元，江苏银行贷款20万元、招商银行信用卡3.6万元，民生银行信用卡3.96万元）共计66.56万元。其余事宜与男方无关。……”上述事实，有借条、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证、离婚协议书、买卖合同、收据、发票、当事人的陈述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亿隆公司与严炜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二是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杨泉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2015年1月14日严炜出具的两张借条以及严炜在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收确认的行为，可证明亿隆公司与严炜之间达成了借贷合意，双方确定了借款金额，并约定了还款期限，亿隆公司通过将其持有的合计50万元的五张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给严炜，实际履行款项出借义务，该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亿隆公司与严炜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真实合法，受法律保护，严炜理应按约向亿隆公司偿还借款。现严炜未能归还上述借款，已构成违约，亿隆公司要求严炜承担归还借款50万元的责任，依法予以支持；亿隆公司要求严炜支付自2015年2月16日起直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该利率标准不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依法予以支持。严炜关于系为帮助亿隆公司对此五张银行承兑汇票进行贴现而收取票据的抗辩意见，证据不足，应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借款发生于2015年1月14日，系杨泉与严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杨泉辩称对该笔借款不知情，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期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现杨泉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借款符合上述两种除外情形，亦未能举证证明严炜所借债务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认定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杨泉应对此借款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对亿隆公司要求杨泉归还上述借款及利息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判决：严炜、杨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亿隆科技有限公司偿还借款50万元及利息（以50万为基数，自2015年2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3270元，共计12070元，由严炜、杨泉负担。二审期间，杨泉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杨泉的社会保障卡，记载杨泉参加工作时间为2004年4月，工作单位为侨伟运动器材公司；2.侨伟运动器材（南京）有限公司于2016年10月25日出具的《工作证明》一份，记载：杨泉自2003年11月11日起在公司担任厂务经理职务从事管理工作至今，工作年限连续，未有离职外出供职、经营等行为。其年薪及奖金和福利等收入不低于30万元每年。拟共同证明亿隆公司关于严炜以经营需要向其借款的理由不成立，杨泉没有借款的需求。亿隆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不能达到杨泉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杨泉提交的证据均与原件核对无误，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两份证据仅能反映杨泉的工作单位及收入情况，尚不足以作出严炜及杨泉并无对外借款需求的判断，更不能由此证明严炜与亿隆公司不存在借贷关系及案涉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故杨泉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严炜与亿隆公司是否存在借贷法律关系；2.如果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案涉借款是否属于杨泉和严炜的夫妻共同债务；3.杨泉是否应当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就案涉债务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严炜与亿隆公司是否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该类合同具有实践性特征，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的，应当对是否已形成借贷合意、借贷内容以及是否已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即判断借款合同关系的主体，应结合借贷合意、借贷内容及款项交付情况综合判断。结合在案证据及已查明事实综合分析，严炜系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其应对亿隆公司出借的50万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还款责任，理由如下：首先，根据亿隆公司提交的严炜于2015年1月14日出具的两份金额共计50万元的借条，可以证明亿隆公司与严炜之间存在50万元的借贷合意。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金额为20万元的借条系严炜在两张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下方书写，而金额为30万元的借条系严炜在另外三张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背面书写，该五张银行承兑汇票的复印件右方均有严炜书写的“原件已收”字样，能够证明亿隆公司已将五张金额共计5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原件交付给严炜。杨泉主张系严炜帮亿隆公司做票据贴现，且五张银行承兑汇票已经丢失，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严炜该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即便借条中约定的还款日期早于五张银行承兑汇票的到期日，亦不影响亿隆公司已履行了50万元借款交付义务的认定。据此，杨泉关于严炜与亿隆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的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借款是否属于严炜与杨泉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应当以该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作为本质的判断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据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欠债务，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则推定所借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原则上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夫妻双方共同偿还。本案中，案涉债务系发生在严炜与杨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杨泉对此提出反驳，应当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严炜借款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对此，杨泉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案涉借款应认定属于严炜与杨泉的夫妻共同债务。故杨泉关于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杨泉承担案涉夫妻共同债务的财产范围问题。案涉债务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原因并非基于严炜与杨泉之间就案涉债务存在举债合意，而是基于我国婚后所得共同财产制的法律规定。严炜与杨泉对婚后一方取得的财产存在共同所有的关系，则与该财产相对应的债务也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正因为此，对该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时，杨泉的责任财产范围也应与该财产制相对应，即与夫妻共同生活无关的财产应排除在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及第十八条之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生产、经营的收益等财产属于夫妻共同所有，一方婚前财产等属于夫妻一方的财产。本案中，杨泉的婚前个人财产及其与严炜离婚后取得的财产属于杨泉的个人财产，与夫妻共同生活并无关联，因此，杨泉偿还案涉夫妻共同债务仅应以其与严炜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共同财产为限，其个人财产不应作为偿还案涉夫妻共同债务的责任财产。而严炜作为借款人，其举债的行为表明其有将个人全部财产作为责任财产的意思表示，包括夫妻共同财产中其享有的部分，故严炜仍应以个人全部财产及夫妻共同财产中其享有的部分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杨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在责任财产范围上，严炜应当以其全部财产对该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杨泉则仅需以其与严炜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为限，对该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相应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5）溧商初字第708号民事判决；二、严炜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亿隆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杨泉以其与严炜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为限对严炜的上述判决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四、驳回南京亿隆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3270元，合计12070元，由严炜、杨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杨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伟峰审 判 员  王瑞煊代理审判员  夏志阳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