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05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横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横岗街道龙岗大道7160号，组织机构代码27952576X。
法定代表人刘文洁。
委托代理人黄俊丰，男，汉族，1975年10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谢汉，男，汉族，1971年11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罗定市。
委托代理人周佳敏，广东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伟，广东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农林路69号深国投广场1栋7楼，组织机构代码89218633X。
负责人尤程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胜春，湖南公言（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传康，湖南公言（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刘伟明，男，汉族，1973年11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梅县。
上诉人深圳市横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横岗汽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谢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公司）、原审被告刘伟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一初字第2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事故发生概况：2015年6月9日10时30分许，被告刘伟明驾驶粤BXXX**号车沿龙岗区横岗街道大康由子下路由东往西行驶至龙兴路口路段时，因被告刘伟明未将车门关好起步行驶，导致车内乘客原告跌出车外，造成原告摔倒受伤的交通事故。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事故发生后，经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岗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刘伟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三、受害人概况：陈谢汉，男，汉族，1971年11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罗定市。四、后续治疗费：6000元。2015年9月16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粤南［2015］临鉴字第32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原告的后续治疗费约需6000元。故法院认定原告后续治疗费为6000元，对原告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五、误工费：6699元。原告提交的出院记录等证据证明其因伤持续误工，误工期可计至定残前一日（2015年9月15日），即共误工99天，原告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事故发生前其月平均收入情况，参照2015年度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2030元/月标准，确定其误工损失为2030元/月÷30天×99天＝6699元。原告主张误工费11329.2元过高，法院予以调整。六、护理费：2881.53元。原告住院18天，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月平均工资，按照2015年度广东省国有同行业（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8431元的标准，认定护理费应为58431元/年÷365天×18天＝2881.53元。原告主张护理费2921.58元过高，法院予以调整。七、交通费：3000元。原告主张交通费3000元合理，酌情对原告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八、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原告住院18天，该项费用应为100元/天×18天＝1800元，对原告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九、营养费：4000元。根据出院记录“全休3月，加强营养”的医嘱，酌情确定营养费为4000元，对原告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十、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108267.78元。（1）残疾赔偿金：81896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原告的伤残等级为十级，故应以10％的伤残系数来计算赔偿数额（以下相同）。原告系农村户籍人员，但其提交的单位证明、工资表、劳动合同等证据证明其已在深圳居住满1年以上有收入来源，故应按城镇居民的有关标准计算该项赔偿数额。参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统计年度广东省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残疾赔偿金数额应为40948元/年×20年×10％=81896元。法院对原告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2）被抚养人生活费：27371.78元。原告长子陈某1（2005年9月24日出生）、次子陈某2（2008年3月15日出生）分别需抚养8年3个月和10年9个月，抚养人为原告及其妻子，故参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8812.4元/年的标准计算，应由原告承担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8812.4元/年÷12个月×（99个月+129个月）×10％÷2人=27371.78元。原告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28852.77元过高，法院予以调整。十一、鉴定费：3300元。有发票为证，对原告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十二、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事故造成原告受伤致残，给原告的精神造成损害，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等实际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万元，对原告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十三、保险合同：被告横岗汽运公司系粤BXXX**号车的车主，该车在被告平安财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并投保了100万元限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20万元限额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险。十四、其他必要情况：1、被告刘伟明系被告横岗汽运公司的员工，案发时其正在执行职务。2、事故发生后，被告横岗汽运公司支付了原告住院期间的全部医疗费，被告刘伟明另外支付了原告200元。十五、原告诉讼请求：三被告赔偿原告因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53099.55元（赔偿明细为：后续治疗费6000元、误工费11329.2元、交通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鉴定费3300元、护理费2921.58元、营养费4000元、残疾赔偿金8189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8852.7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
原审法院认为，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合法，内容客观公正，能够作为本案当事人责任划分的依据。根据该认定，被告刘伟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告刘伟明作为被告横岗汽运公司的员工，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应由被告横岗汽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损失总额为第四至第十二项损失之和145948.31元，扣除被告刘伟明已支付原告的200元，被告横岗汽运公司实际还应支付原告赔偿款145748.31元，即原告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实际应得赔偿款总额为145748.31元。关于被告平安财险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法院认为，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或本车上的财产损失亦不属于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范围，而本车人员是指保险事故发生瞬间，位于机动车驾驶室或车厢内的人员，原告符合该情形，不属于机动车交强险及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范围，故法院认定被告平安财险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横岗汽运公司则可另行向被告平安财险公司主张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陈谢汉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实际应得赔偿款总额为145748.31元。二、被告深圳市横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陈谢汉赔偿款145748.31元。三、驳回原告陈谢汉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36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681元，由原告负担281元，被告深圳市横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400元（原告预交的受理费1681元，其中1400元由被告深圳市横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连同赔偿款迳付给原告）。
上诉人横岗汽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深龙法民一初字第2156号《民事判决书》（下称“原审判决”），改判按被上诉人陈谢汉农村户口标准计算其在本案交通事故的赔偿款，并由被上诉人平安财险公司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二、本案的诉讼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判决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明显错误，与事实不符。本案被上诉人陈谢汉提供的身份证和常住人口登记卡显示原告为农村户籍，其提供的单位证明、劳动合同、工资表不足以证明其在发生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一是如陈谢汉在深圳居住满一年，应当提供其居住证、人口信息登记表、居委会或派出所开具的证明证实，其提供的单位证明并不能证实其即是在深圳居住，原审法院并未查明；二是其提供的劳动合同、工资表，原审法院并没有要求其社保清单、银行流水查证，如确实在深圳工作为何不提供其社保清单和银行流水，原审法院故意忽略关键事实；三是陈谢汉提供的单位证明、劳动合同、工资表均系其单方提供，不具有证据的客观性和真实性，不应仅以此作为认定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二、本案赔偿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平安财险公司直接承担，原审法院遗漏本案受害者的请求，忽略了本案的关键事实，判决由上诉人另行索赔明显错误，与法不符，增加当事人诉累，判决不公。（一）《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据法律的规定或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该条赋予了保险公司对受害人的直接赔偿义务权，此处的“第三者”立法本意指的是除了保险人和被保险人以外的事故受害人包括乘客，即当被保险人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发生保险事故后，保险公司应该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给付赔偿金，事故的受害人取得对保险公司的直接请求权，保险公司有义务直接对受害人给付赔偿金，这也是保险应有之义。本案根据上诉人提交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单》，被上诉人平安财险公司为保险人，被上诉人陈谢汉本身即为乘客，也是属于事故受害人，符合承运人保险赔偿范畴，应当按照该合同约定，直接向受害人即原告赔付。原审法院在明知上诉人购买了承运人责任保险的情况下，却罔顾承运人责任保险单规定及被上诉人陈谢汉请求，故意忽略事实，导致判决错误，与法不符。（二）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属于强制保险。强制保险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必须保险的，国务院《道路交通运输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f客运经营者、危险货物经营者应当分别以旅客或者危险物投保承运人责任险。”因此，承运人责任险也属于强制险的范畴，《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赋予受害人对保险公司的直接请求权正是基于强制险的，即乘客（受害人）有权以强制险为由直接起诉保险公司，保险公司亦具有直接赔付义务。（三）关于本案《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单》第25条“被保险人给旅客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旅客赔偿的，保险人不负责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规定，该规定违法无效且不能作为本案依据。一是该条款的规定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保险法》第十一条第二款、《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属于无效条款：二是该条属于平安财险公司提供的免除其责任格式条款，并没有向上诉人特别说明和提示，上诉人也并没有对该条及其他免责条款盖章确认，并非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三是该免责条款违背保险应有之义，是明显的不公平损害投保人和受害人条款，不能成立。四是平安财险公司所称的投保人在声明栏中盖有公章上诉人对此并不确认，上诉人不知其所称的声明栏是哪一处声明栏，且即使声明栏中加盖公章，也并不等同于上诉人确认了平安财险公司应当特别提示并经上诉人确认的免责条款，上诉人在免责条款全文并没有任何的盖章和签字确认，该条款并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四）本案被上诉人一审答辩状称“应由横岗汽运公司先行向原告赔偿，再由被保险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理赔”，平安财险公司并没有否认其赔付义务，其仅仅是对事故责任的赔偿顺序提出异议，原审法院对此保险责任不审不理，分明是遗漏了本案受害者的请求，也忽略了本案的关键事实。更加不公的是，平安财险公司并未否认其赔付义务，而原审法院却判决由上诉人另行向平安财险公司主张权利，分明是挑起了更多争议，增加了当事人的诉累和负担、浪费了司法资源，也给当事人之间制造了更多的事端和责任推脱，违背了司法裁判应当“便利当事人诉讼，减少讼累”的原则。三、原审法院忽略了承运人保险存在，判决由上诉人赔付明显将导致受害人无法及时获得赔偿，于情于理于法均不符。本案上诉人为运输公司，目前经营困难均靠政府相关补助方得勉强存续，按规定购买承运人责任险系为了切实保障乘客的损害赔偿权益，这也是国家相关规定的初衷，原审法院忽略了承运人保险存在，判决由上诉人赔付明显将导致受害人无法及时获得赔偿，于情于理于法均不符。
对于横岗汽运公司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陈谢汉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对于横岗汽运公司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平安财险公司答辩称，一、我方认同上诉人关于原审法院判决本案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错误的意见。二、本案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险赔付范围，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是承运人责任险保险合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被上诉人并非适格主体，与陈谢汉的诉求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应当由被保险人先行向陈谢汉赔偿，再由被保险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向保险人申请理赔，且保险人已向被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主张权利应提交相应的证据并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标准，陈谢汉提交的深圳市金合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出具的就职证明、工资表、深圳市劳动合同足以证明陈谢汉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上诉人的该上诉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保险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得的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根据该条规定，横岗汽运公司在保险公司购买了承运人责任险，陈谢汉在诉讼请求中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保险公司应就横岗汽运公司对陈谢汉造成的损害直接支付保险金。保险公司与横岗汽运公司之间的约定不影响受到损害的第三者向保险公司直接索赔偿的权利及保险公司直接向第三者支付保险金的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一初字第21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一初字第21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陈谢汉赔偿款145748.31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陈谢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81元，由被上诉人陈谢汉负担281元，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1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横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400元，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勇 忠
审判员 袁 劲 秋
审判员 刘付伟贤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朱 六 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