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4民终3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涂成超。
委托代理人：范和同，山东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涂中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厚俊。
委托代理人：姜泽福，山东金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耀树。
委托代理人：王庆斗。
上诉人涂成超与被上诉人杜厚俊、王耀树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夏津县人民法院(2015)夏商一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涂成超的委托代理人范合同、涂中林与被上诉人杜厚俊及其委托代理人姜泽福、被上诉人王耀树的委托代理人王庆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本院查明：德津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共有股东涂成超、邵振香、胡丽娟三人，涂成超为法定代表人。2014年6月30日，涂成超以德津公司的名义与杜厚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自愿将公司的全部股份整体转让给乙方，乙方受让后自主决定具体受让人，具体受让人以变更后的工商档案为准。股权整体转让价格为80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分期支付，合同签订后3曰内支付定金200万元（抵作股权转让价款）；公司变更手续完成，确认乙方享有退征100%税收政策后5日内支付股权转让款400万元；环保竣工验收并拿到验收合格证后10日内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至甲方法定代表人涂成超的农行账户中。
合同签订的当天，涂成超向杜厚俊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杜厚俊股权转让定金贰佰万元（以农行涂成超6228451810056190017电汇收到为有效）（现金）。”2014年7月1日，杜厚俊通过网银向涂成超转账20万元，王耀树通过网银转账100万元。对剩余80万元，杜厚俊称已通过现金交付，涂成超拒不认可。随后王耀树、杜厚俊接手经营德津公司。2014年7月12日，涂成超收到王耀树、杜厚俊股权转让款200万元。
2014年7月8日，德津公司的三股东涂成超、邵振香、胡丽娟达成协议，三方一致认可涂成超与杜厚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确定的权利、义务由涂成超单方享有。涂成超支付邵振香、胡丽娟所有股金后成为德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邵振香、胡丽娟按照涂成超的要求将股权变更至其指定人名下。2014年8月27日，邵振香确认其所有股金全部付清。2014年9月6日，胡丽娟确认收到全部股金。
2014年8月29日，涂成超将其1175万元股权转让给王耀树500万元、杜厚俊675万元。胡莉娟、邵振香将其75万元股权和250万元股权转让给王耀树。双方在工商部门办理了股东、法定代表人、营业执照、机构代码、税务登记证的变更手续，变更后股权比例为杜厚俊45%，王耀树55%。
2014年10月13日，原告向被告杜厚俊邮寄一份《至股权转让后股权受让方的公函》（以下简称：公函1），认可尚有40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付，并对股权转让一事提出解决方案（或按协议付清转让款，或2014年10月20日前退还转让款，收回德津公司）。2014年10月20日，原告向被告杜厚俊邮寄一份《股权转让声明》，对德津公司被环保局查封一事进行了解释，并认可2014年10月13日的公函仍然有效。2014年12月25日，原告又向杜厚俊邮寄一份书面文件(1)，就营业执照被工商局拿走一事的解决费用20万元，同意由涂中林承担，在转让款400万元中扣除，杜厚俊及其股东尚应支付380万元。庭审中，原告对《股权转让声明》、书面文件(1)的真实性认可，对公函1的真实性不认可。杜厚俊申请印章鉴定，依据的样本是书面文件(1)。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公函1和书面文件(1)上“胡丽娟印”印文系同一印章盖印形成。
2015年4月22日，原告涂成超（甲方）与被告王耀树、杜厚俊（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乙方支付了部分转让款，因各种原因不能付清全部转让款。现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2014年6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甲方在15日内将收取的部分转让款退给乙方。最近四个月的宽带、水电费由甲方凭发票全额承担。现有原料归乙方所有（其他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此协议与2014年6月30日的转让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如有一方原因造成此协议不能执行，赔付对方损失（按原转让协议总额的20%计算）。甲、乙双方分别签字确认。
2015年5月12日，杜厚俊收到涂成超退还的股权转让款20万元。2015年5月14日，王耀树收到涂成超退还的股权转让款50万元。此后，原告再未支付。
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退还股权转让款后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但对退还的批次和数额有争议，原告认为应分批支付320万元，被告杜厚俊认为应一次性支付400万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均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原告提交的德津公司三股东达成的《协议书》、邵振香签字确认的股金收支结果、胡丽娟出具的收据、德津公司工商变更手续、涂成超账户明细（证明2014年7月1日收到杜厚俊转账20万元、王耀树转账100万元），被告杜厚俊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2014年6月30日收条（证明涂成超收到股权转让款200万元）、2014年7月12日收据（证明涂成超收到王耀树、杜厚俊股权转让款200万元）、2014年10月20日《股权转让声明》、2014年12月25日书面文件、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及原、被告庭审陈述在卷为证，原、被告双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
对被告杜厚俊提交的2014年10月13日公函1，原告虽对真实性有异议，但经鉴定，此份公函和2014年12月25日书面文件(1)上“胡丽娟印”印文系同一印章盖印形成，故对此份公函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对被告提交的张永奎调查笔录、环保局查封照片、夏津县政府文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对原告提交的2014年10月13日《至股权转让后股权受让方的公函》（证明两被告还有480万元转让款未付，原告邮寄的系此份公函）和2014年12月25日的书面文件2（证明原告邮寄给被告的系此份文件），无法证明系杜厚俊收到的函件，且与其庭审陈述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对原告提交的胡丽娟声明（声明从未使用过“胡丽娟印”的小方章），与工商登记材料中胡丽娟委托书中具有“胡丽娟印”的事实不符，故本院不予认定为有效证据。
本案争议焦点为l、原告涂成超已收取股权转让款的数额？2、在股金转让款未金额退还的情况下，原告是否有权要求两被告履行股权变更义务。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股权转让协议》虽然名为德津公司和杜厚俊签订的公司整体转让协议，但从合同的内容及后续的履行来看，实为股权转让协议。涂成超转让公司全部股权的行为经过了其他两股东胡丽娲、邵振香的追认，为有效民事行为。涂成超已将胡丽娟、邵振香的股金转让款支付完毕，有权作为独立主体就股权变更过程中的事宜与股权实际受让人再行签订协议。故原告涂成超与被告杜厚俊、王耀树签订的《补充协议》真实合法，为有效协议。双方应按协议内容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对争议焦点1、原告认为仅收到320万元，第一笔为120万元，第二笔为200万元。其证据为银行账户明细。被告杜厚俊认为已经支付了400万元，第一笔200万元，第二笔200万元，双方有争议的80万元是杜厚俊通过现金方式给付的。其证据为涂成超出具的两张收条及公函1、书面文件。本院认为，应认定两被告已经缴纳股权转让款400万元，理由为：1、《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杜厚俊的第一笔股权转让款为200万元，完成全部公司变更手续、确认享受退征100%税收政策后支付第二批股权转让款400万元。原告已经为杜厚俊出具了收到第一笔200万元转让款的收到条，并且双方也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公司变更登记，应认定被告已经足额支付了第一笔200万元转让款。如果原告确因时间原因，在未收到200万元转让款的情况便出具收条，那么在时隔一个多月后，原告未要求被告杜厚俊出具任何欠据或达成任何协议，却继续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履行工商变更登记的行为明显与常理不符。应认定原告足额收取了转让款，才有对《股权转让协议》进一步的履行。2、根据本院已经认定的公函1、书面文件内容可知，原告一直认可被告还有400万元转让款未付。转让款总额为800万元，尚有400万元未付，可知被告已经给付的转让款为400万元。综上分析，本院认定两被告已经支付的第一笔股权转让款为200万元，第二笔转让款200万元，原告共收取两被告转让款400万元。
对争议焦点2、《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2014年6月30日的转让协议，甲方在15日内将收取的部分转让款退给乙方”。对退款数额及退款顺序，双方出现分歧。原告认为应按被告支付转让款的数额和顺序分批退还，即先行退还120万元（杜厚俊20万元，王耀树100万元），被告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后，再退还剩余200万元。被告杜厚俊认为应一次性将收取的400万元全部退还后，方有权要求履行股权变更手续。
对转让款是分批退还还是一次性退还问题，本院认为，《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从字面意思理解，原告需要退还的为“收取的部分转让款”，原告已经收取的转让款为400万元，故应当退还的也应是400万元。从上下文意分析，“乙方支付了部分转让款后，因各种原因不能付清全部转让款，……甲方在15日内将收取的部分转让款退给乙方……”两个“部分转让款的”文意应作统一解释，第一个“部分转让款”很明显为两被告已经支付的400万元，故第二个“部分转让款”的数额亦应为400万元。原告关于分批给付的陈述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退款与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的顺序，原、被告均认可先退款，后过户，只是在退款的批次上有争议，故双方的债务属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债务。《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互付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被告杜厚俊在原告仅退还70万元的情况下，以原告未足额退还转让款为由，拒绝履行股权变更手续的抗辩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护。
对原告关于无法分清两被告转让款的具体数额，故履行不能的主张，本院认为，原告向两被告转让股权时，两被告所占的股权比例分别为杜厚俊45%，王耀树55%，故退还股权转让款时，亦应按此比例退还，不能以两被告达不成一致为由免除自己的退款义务。再者，即使原告确实难以履行债务，依据合同法规定，也可以通过提存的方式履行合同义务，其以两被告之间存在矛盾为由拒不履行退款义务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原告要求的损失72万元，因被告的履行条件尚未成立，被告拒绝履行不构成违约，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涂成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原告涂成超负担。
上诉人涂成超的上诉理由：一、杜厚俊、王耀树仅给付我转让款320万元，原审判决认定为400万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依据我方与杜厚俊签订的《补充协议》，应当分批退还转让款，原审判决我一次性退还转让款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杜厚俊、王耀树的答辩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杜厚俊、王耀树给付涂成超股权转让款的具体数额是多少的问题。2014年6月30日，涂成超以德津公司的名义与杜厚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涂成超自愿将公司的全部股份整体转让给杜厚俊，乙方受让后自主决定具体受让人。股权整体转让价格为800万元，合同签订后3日内支付定金200万元；公司变更手续完成，确认乙方享有退征100%税收政策后5日内支付股权转让款400万元；环保竣工验收并拿到验收合格证后10日内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合同签订后，涂成超向杜厚俊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杜厚俊股权转让定金贰佰万元（以农行涂成超6228451810056190017电汇收到为有效）（现金）。”2014年7月12日，涂成超收到王耀树、杜厚俊股权转让款200万元。2014年10月13日，涂成超向杜厚俊邮寄一份《至股权转让后股权受让方的公函》、2014年12月25日，涂成超又向杜厚俊邮寄一份书面文件，两份文件均认可尚有40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付。依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涂成超出具给杜厚俊的两份文件，能够认定杜厚俊、王耀树给付涂成超股权转让款400万元，对于涂成超上诉称的对方仅仅支付给我320万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确认。
二、关于涂成超与杜厚俊、王耀树退还股份及退款的先后顺序问题。2015年4月22日，涂成超（甲方）与王耀树、杜厚俊（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乙方支付了部分转让款，因各种原因不能付清全部转让款。现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2014年6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甲方在15日内将收取的部分转让款退给乙方，此协议与2014年6月30日的转让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依据以上《补充协议》，能够认定涂成超应当在协议签订后15日内退还对方交付的股金400万元，退还后才能要求杜厚俊、王耀树进行股权变更登记。现涂成超仅仅退还股金70万元，无权要求杜厚俊、涂成超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对于涂成超要求进行股权变更登记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涂成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上诉人涂成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涛
代理审判员 宋珊珊
代理审判员 杨 科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孙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