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民终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锦融长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南�园村*****号－6218。
法定代表人：杨金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少华，该公司项目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荣平，男，1976年5月1日生，汉族，住洪洞县。
委托代理人：温静，北京盈科（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温健楠，北京盈科（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洞县铭瑞煤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洪洞县赵城镇新庄村。
法定代表人：李恒，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北京锦融长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下称锦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焦荣平、洪洞县铭瑞煤化有限公司（下称铭瑞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10民初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锦融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少华、被上诉人焦荣平及其委托代理人温静、温健楠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铭瑞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6月1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汾分行银苑支行（以下简称银苑支行）即原中国工商银行山西省临汾分行营业部与山西华盛焦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临汾中院（2000）临中法经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和山西省高院（2002）晋民二终字第33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2003年5月20日银苑支行向临汾中院申请执行，2005年7月20日终结了该案的执行程序。2015年6月25日原告向该院申请恢复执行，并申请原告由银苑支行变更为锦融公司，被告变更为铭瑞公司。该院（2003）临执字第63-1号和（2003）临执字第63-2号执行裁定书，变更原告锦�公司为申请执行人，变更被告铭瑞公司为被执行人，同时恢复该案的执行程序。
另查明，2014年7月24日被告焦荣平与铭瑞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约定由铭瑞公司提供生产场地和机器设备，供焦荣平使用，以抵顶铭瑞公司所欠其债务。焦荣平在承包期间可以使用该公司账户。承包期自2014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每年承包费为60万元，以抵顶铭瑞公司所欠其债务306．24万元，双方还就承包期间的其他事项作了约定。2015年11月18日焦荣平与王璐尧签订借款合同，从王璐尧处借款100万元，并将其中的85万元汇入铭瑞公司账户，准备支付煤款，同日，该院在执行锦融公司与被申请执行人铭瑞公司一案中，以（2003）临执字第63-2号执行裁定书冻结了铭瑞公司账户上的85万元，被告焦荣平作为案外人提出异议，认为账户上的85万元是其向第三方的借款，请求解除对该85万元的冻结。2015年11月27日该院作出（2015）临中法执异字第4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对铭瑞公司85元的冻结。原告锦融公司不服该裁定，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复议。2016年2月25日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晋执复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临汾中院（2015）临中法执异字第49号执行裁定书，并发回该院重新审查。该院审查认为法院冻结的被执行人账户中的银行存款85万元，并不是铭瑞公司在自主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往来款项，而是案外人焦荣平在承包经营企业期间的自筹资金，该院又于2016年6月10日作出（2016）晋10执异27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对铭瑞公司银行账户存款85万元的执行（洪洞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赵城信用社×××）。双方由此引发争议，锦融公司因而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锦融公司的债权由中国工商银行临汾分行银苑支行转让而来，该债权并非被告焦荣平所欠。焦荣平与铭瑞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仅是该公司企业经营管理方式的变更，不是对公司法人资格的改变。在焦荣平承包经营期间，作为企业法人的铭瑞公司，仍应以其自有财产对外承担民事责任，且原告与被告铭瑞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形成于焦荣平与铭瑞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之前。2005年该案执行程序终结，2015年11月18日冻结被执行人铭瑞公司银行账户时，该企业的实际经营人是被告焦荣平，结合本案的相关证据说明该院冻结的银行存款为被告焦荣平在承包经营期间的自筹资金，并非铭瑞公司的财产。该院（2016）晋10执异27号执行裁定中止对被执行人洪洞县铭瑞煤化有限公司银行账户存款85万元的执行正确。原告锦融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不能成立，其请求不予支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10执异27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北京锦融长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锦融公司不服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晋10民初47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的理由是：1.焦荣平与铭瑞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恒签订的承包协议是伪造的。承包协议签订日期为2014年7月24日，而铭瑞公司工商档案中显示，2014年7月31日铭瑞煤化厂由洪洞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名称为洪洞县铭瑞煤化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云龙，该公司是集体企业。通过工商档案可以明显看出，焦荣平提供的2014年7月24日签订的《企业承包经营协议》时，被告洪洞县铭瑞煤化有限公司还不存在，也未经洪洞县工商局核准登记。同时，与被告焦荣平签订承包协议的李恒是在2014年9月11日经洪洞县赵城镇新庄村村民代表大会同意将企业改制为一人有限公司，李恒才成为被告洪洞县铭瑞煤化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这足以认定该协议是伪造的。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3款”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的这一规定，足以认定该笔85万元的存款是被告洪洞县铭瑞煤化有限公司的，该款与被告焦荣平无任何关系。3、以焦荣平与铭瑞公司签订的《企业承包经营协议》中可以使用铭瑞公司的公章、合同专用章、银行账户来予以认定；焦荣平的异议成立，但依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2003．4．10）》第六十五条四款的规定：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有下列行为：4、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非经营性的存款人有上述行为的，给予警告并处以1000元罚款；经营性的存款人有上述行为的，给予警告并处以5000元以上3万元以下的罚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法（经）复（1991）5号的规定，该出借行为违法。而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违法的证据解除对洪洞县铭瑞煤化有限公司账号上的85万元的冻结，明显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
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0日作出（2016）晋10执异2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被告洪洞县铭瑞煤化有限公司银行账户存款85万元的执行。法院以伪造的证据作出该裁定，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服，于2016年6月30日将本案诉至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异议之诉中，上诉人同样向法院提交了以上证据，而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0日作出的（2016）晋10民初4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但没有采纳，反而以被告焦荣平用伪造的证据做出了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针对锦融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焦荣平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答辩人焦荣平与李恒签订的《企业承包经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该协议合法有效，并不存在伪造的情况。答辩人焦荣平常年向李恒供应煤炭，李恒对焦荣平的欠款已高达306.247元，在此基础上，双方签订的抵账协议具有真实的客观前提条件。李恒系洪洞县铭瑞煤化厂的实际控制人，其与李玉龙是父子关系。一直以来，铭瑞煤化厂均是由李恒实际控制并负责经营，在此基础上，焦荣平有理由相信李恒具备签订协议的资格，双方的协议是彼此真实意思表示，应合法有效。2014年洪洞县铭瑞煤化厂计划由集体企业改制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相关改制事宜由李恒办理。双方签订协议时，李恒已经着手进入改制程序，因改制程序冗长，所以双方先行签字，随后待名称正式变更后补盖了公章。《企业承包经营协议书》是在中间人张天宝的见证下签订的，张天宝可以证明协议系双方自愿达成，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真实有效。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仅适用于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对于执行异议来说，法院应用的是形式审查标准，但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应适用实体审查标准来综合案件情况进行判断。本案中，焦荣平有充足的证据可以证明诉争的85万元系其自行筹借、并经会计晋元丽的账户转入铭瑞公司账户，具有特定的来源、唯一的转账过程、特定的用途，另外，一审法院对于诉争的”85万元”的来源、转账过程、资金流向均已查明，被答辩人亦未提出异议。因此，答辩人焦荣平才是”85万元”的真正权利人，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请求并无不当。3.答辩人焦荣平借用铭瑞公司的手续的行为虽然违反了人民银行的规定，但仅仅是一种行政违法行为，其行为性质与85万的权属问题没有关系，这也恰恰从另一方面证明了85万元实际由答辩人所有。4.最高院的批复仅仅是对出借人的过错进行了认定，但没有依此直接认定账户款项的权属，所以答辩人焦荣平与李恒违法出借账户的行为，既与85万元属于答辩人焦荣平的事实无关，也不能否定85万元实为答辩人焦荣平所有。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锦融公司所举证据均为一审证据。证明目的是：焦荣平与李恒所签承包经营协议不真实，人民法院冻结的款项应属铭瑞公司所有。被上诉人焦荣平的质证意见是：对上诉人所举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并着重说明了以下几点：第一，铭瑞公司改制前法定代表人李玉生是李恒的父亲，该企业一直由李恒实际控制并经营。因李恒在经营中欠焦荣平款项故与其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以抵顶所欠款项。企业改制过程时间较长，承包协议是在改制过程中签订的，当时企业由李恒实际控制并经营，企业改制完成后方进行工商登记变更，不能因工商登记在后即否认承包协议的效力。第二，有证据证明�恒欠焦荣平款项属实。第三，被人民法院冻结的85万元是以晋元丽名义打入该账户的，而晋元丽是焦荣平的会计，且根据承包协议焦荣平有权使用铭瑞公司的账户。被上诉人焦荣平在二审中所举证据除一审证据外另举一份新证据，即晋元丽出具的证人证言，证明其系焦荣平的会计，系受焦荣平指令将85万元打入铭瑞公司账户的。上诉人锦融公司对被上诉人的举证未提出实质性异议。
本院经二审开庭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在执行案件过程中查封冻结被执行人账户、存款时，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人民法院理应对其异议进行认真审查，以确认其异议是否成立，而不能简单认定被执行人账户上的存款属被执行人所有，而对案外人的异议一律不予采信。本案中，焦荣平作为执行案件的案外人向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称，人民法院冻结的铭瑞公司账户存款85万元属其个人所有，系其在承包经营铭瑞公司时筹借的自有资金，并非铭瑞公司的财产。为证明其主张，焦荣平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实，包括：李恒欠其款项的证据、承包经营协议、该自筹款项的来源及进账等证据。执行法院在审核了其证据后，确认所冻结款项确系案外人焦荣平所有，遂裁定中止对该款项的执行。执行法院所作裁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锦融公司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主要是以李恒与焦荣平所签承包经营协议虚假、焦荣平使用铭瑞公司账户违规为由，否认人民法院所冻结款项属焦荣平所有。根据一审法院和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虽然案涉承包经营协议签订于铭瑞公司改制工商变更登记之前，但结合铭瑞公司改制前即由李恒实际控制经营及当时该企业法定代表人李玉龙系李恒的父亲，企业从开始�制到最后完成工商登记变更时间比较漫长等事实，仅以案涉承包经营协议签订在铭瑞公司工商登记时间之前即否定该协议效力显然不符合情理，对上诉人关于该承包经营协议不真实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人民法院在执行中冻结的85万元有确凿证据证明系以晋元丽名义汇入的，而晋元丽系焦荣平的会计，系受焦荣平指令汇入的，故焦荣平系该款项的所有人，而焦荣平并非被执行人，故执行法院裁定中止对该款项的执行正确，对上诉人提出的执行法院中止执行裁定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锦融公司提出焦荣平使用铭瑞公司账户违规一节，因违规使用账户并不导致其汇入款项归账户开立人所有的法律后果，故执行法院认定该款项为焦荣平所有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锦融公司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该院（2016）晋10执异27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驳回锦融公司对之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具有事实法律依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北京锦融长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凯
审判员 郭民贞
审判员 任君虹
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张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