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藏01民终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岚，女，汉族，广西省桂林市人，经商，现住拉萨市。
委托代理人温友春，西藏子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蒙兵营，西藏子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粟文才，男，汉族，广西省桂林市人，经商，现住拉萨市。
委托代理人温友春，西藏子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蒙兵营，西藏子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曦，男，汉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经商，现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
上诉人丁岚、粟文才因与被上诉人邹曦合伙企业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城民二初字第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岚和粟文才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温友春，被上诉人邹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曦在一审中起诉称，2003年11月，邹曦与丁平签订了《西藏自治区藏药厂“甘露堂”直销店内部协议》，约定丁平出资55%，邹曦出资45%，成立了个人合伙企业即西藏自治区藏药厂甘露堂直销点。2008年8月，甘露堂直销店更名为西藏甘露藏药股份有限公司第四直销店（以下简称第四直销店）。2013年9月，合伙人丁平去世，其女丁岚、女婿粟文才继承了其父丁平在合伙企业的财产份额。根据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5）藏法民二终字第20号判决书认定：第四直销店是甘露堂直销点直接更名而来，甘露堂直销点是第四直销店的前身，二者是同一个经济实体，第四直销店符合合伙企业的法律特征，企业性质应当认定为合伙企业。原告与丁平签订的《西藏自治区藏药厂“甘露堂”直销店内部协议》中没有约定继承人可以继承合伙人资格。2013年丁平去世后，合伙企业另一合伙人即邹曦也没有同意丁岚和粟文才入伙，因此，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丁岚和粟文才不能当然取得合伙人资格，不是第四直销店的合伙人。现邹曦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依法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丁岚、粟文才不具有第四直销店的合伙人资格，不是第四直销店的合伙人。
粟文才在一审中辩称，第四直销店实质上并不是合伙企业，更不存在合伙企业的合伙财产，且粟文才是西藏甘露藏药股份有限公司任命为第四直销店的经理，并不存在任何继承。此外，丁平去世之后，西藏甘露藏药股份有限公司已收回了第四直销店的经营权，对于邹曦所提交的（2015）藏法民二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内容存在异议，对于该判决正在准备启动再审程序，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邹曦的起诉。
丁岚在一审中的答辩意见与粟文才的答辩意见一致。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11月10日，丁平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邹曦签订《西藏自治区藏药厂甘露堂直销点内部协议》，该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共同投资在藏药厂设立‘甘露堂’直销点，投资比例甲方占55%，乙方占45%，拿出两万元作为前期开办费用；合作期间按自治区藏药厂正式合同为准，甲方负责门市部日常经营，乙方负责协助管理，乙方负责财务，甲方协助管理；任何人不得借款，也不得从银行取款，每年按利润的15%提出来作为风险基金，以应不时之需；有未尽事宜，双方再协商，再起草附件为准。”2013年9月5日，丁平因病去世。2013年10月11日，西藏甘露藏药股份有限公司免去丁平在第四直销店经理职务，任命粟文才为第四直销店经理。此后，邹曦为主张第四直销店2013年及2014年度的分红款等事项而诉至法院，并最终由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日作出（2015）藏法民二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中认定：邹曦与丁平系个人合伙法律关系，第四直销店系二人合伙成立的经济实体；第四直销店是甘露堂直销点直接更名而来，甘露堂直销点就是第四直销店的前身，二者系同一个经济实体，第四直销店符合合伙企业的法律特征，企业性质应当认定为合伙企业；丁平于2013年9月5日去世，应视为丁平从第四直销店当然退伙，丁平去世后，第四直销店已由丁岚、粟文才实际经营，认定丁岚已经实际继承丁平在第四直销店的合伙份额。基于上述判决书中所认定的内容，邹曦提起本次诉讼，要求确认粟文才及丁岚不具有第四直销店的合伙人资格，不是第四直销店的合伙人，
另查明，丁岚系丁平的女儿，粟文才与丁岚之间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日所作出的（2015）藏法民二终字第20号终审民事判决，该判决书中已认定：邹曦与丁平系个人合伙法律关系，第四直销店系二人合伙成立的经济实体；第四直销店是甘露堂直销点直接更名而来，甘露堂直销点就是第四直销店的前身，二者系同一个经济实体，第四直销店符合合伙企业的法律特征，企业性质应当认定为合伙企业；丁平于2013年9月5日去世，应视为丁平从第四直销店当然退伙，丁平去世后，第四直销店已由丁岚、粟文才实际经营，丁岚已经实际继承丁平在第四直销店的合伙份额。据此，合伙企业法规定合伙人死亡，当然退伙，因此，合伙人的继承人仅就被继承人退伙情况下的合伙企业财产份额享有继承权，而不能当然地继承被继承人的合伙人身份，新合伙人入伙时应当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并依法订立书面入伙协议。本案中，邹曦与丁平之间所签订的《西藏自治区藏药厂甘露堂直销点内部协议》是在双方平等、自愿、协商的基础上形成的，代表了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内部协议及其所载明的内容可以证实双方系个人合伙关系。该协议履行期间，丁平作为合伙人之一于2013年9月5日去世，其与邹曦合伙成立的第四直销店现已由丁岚、粟文才实际经营，丁岚已实际继承丁平在第四直销店的合伙份额，但丁岚在继承其父丁平在第四直销店的合伙企业财产份额时，并未与作为合伙人的邹曦协商，亦未经过邹曦的同意并订立相应的书面入伙协议，其并未依法取得该合伙企业的合伙人资格。对此，丁岚和粟文才辩称丁平与邹曦的个人合伙协议期限为四年，至2008年4月14日已终止，其并未继承丁平在第四直销店的合伙财产份额，而是因第四直销店作为西藏甘露藏药股份有限公司的分公司，粟文才受西藏甘露藏药股份有限公司的任命，作为第四直销店的经理直接经营管理该店。针对该辩解意见，首先，丁岚和粟文才并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丁平与邹曦的个人合伙关系已于2008年终止的事实。其次，（2015）藏法民二终字第20号终审民事判决书中已明确认定：第四直销店是甘露堂直销点直接更名而来，甘露堂直销点就是第四直销店的前身，二者系同一个经济实体。2008年以后，甘露堂直销点更名为第四直销店，并办理了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由甘露藏药厂根据商业运作需要任命丁平为第四直销店经理。西藏甘露藏药股份有限公司与直销店不存在任何出资关系，仅对直销店的经营进行监督，直销店完全由经营方出资，资产并入甘露股份公司的资产范围，独立经营，自主决策，单独核算，自负盈亏。最后，丁平去世后，西藏甘露藏药股份有限公司免去丁平第四直销店经理职务，从而任命粟文才为第四直销店的经理。据此，在丁岚和粟文才无法证实丁平与邹曦的合伙关系已于2008年终止及第四直销店并非丁平与邹曦合伙所成立的合伙企业的前提下，对丁岚和粟文才的上述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依据合伙企业法中关于“合伙人死亡或者被依法宣告死亡的，对该合伙人在合伙企业中的财产份额享有合法继承权的继承人，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或者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从继承开始之日起，取得该合伙企业的合伙人资格”的规定，丁平的继承人应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或者经全体合伙人同意方可取得合伙人资格，但丁平与邹曦所签订的协议中对此未予明确。此外，在丁平去世后，丁岚和粟文才亦未在经得合伙人邹曦的同意的情况下就实际经营第四直销店，其行为并不符合上述相关法律规定，其依法不能取得第四直销店的合伙人资格。故对邹曦要求判令丁岚、粟文才不是第四直销店的合伙人，不具有第四直销店合伙人资格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丁岚、粟文才不具有西藏甘露藏药股份有限公司第四直销店的合伙人资格，不是西藏甘露藏药股份有限公司第四直销店的合伙人。案件受理费100元（邹曦已预交），依法减半收取50元，由丁岚、粟文才承担。
宣判后，丁岚、粟文才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依法撤销（2015）城民二初字第43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邹曦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邹曦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丁岚上诉的事实及理由如下：一、丁岚在丁平去世后并没有参与直销店的经营，也没有继承任何财产。一审判决认定直销店由丁岚实际经营是错误的，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丁岚参与了直销店的实际经营。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依据是（2015）藏法民二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第四直销店是合伙企业。丁岚在一审中提交了（2014）城民二初字第64-2号民事判决和（2015）拉民申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该两份裁判文书中均认定第四直销店为分公司。同样是生效判决，一审法院为何未采用丁岚提交的裁判文书所认定的事实？粟文才的上诉事实及理由如下：一、粟文才在丁平去世后不是通过继承成为第四直销店的负责人，而是因西藏甘露藏药股份有限公司的任命而成为第四直销店的负责人。粟文才的第二项上诉理由与丁岚的第二项上诉理由一致。
邹曦针对丁岚和粟文才的上诉答辩称：本案审理的是丁岚与粟文才是否具有合伙人资格的问题，应以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为依据，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认可。
在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丁岚和粟文才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用以证明其主张：一、合同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2003年12月1日丁平以西藏世纪国旅的名义与西藏自治区藏药厂签订了合同，即使丁平与邹曦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该合伙关系在2008年4月14日也已结束；二、2006年和2007年签订的两份经销协议复印件，用以证明第四直销店成立以前的展销室是由薛蓉进行经营；三、资产证明、任命通知和营业执照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第四直销店的成立时间是2008年，属于西藏自治区藏药厂；四、2009年、2010年和2011年的经销协议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第四直销店成立后，其经营权交给了丁平，丁平与西藏自治区藏药厂的合同是每年一签，直到2012年，之后未续签合同，即使丁平与邹曦之间存在合伙经营的行为，该行为在2012年底也已结束；五、任免通知、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粟文才成为第四直销店的经理是基于西藏甘露藏药股份有限公司的任命，而不是基于继承；六、情况说明原件一份，用以证明第四直销店的法律性质和粟文才取得经营权的方式；七、房屋租赁合同原件一份、收据原件五份，用以证明第四直销店的经营场所发生变更；八、销售出库单原件十八份，用以证明第四直销店经营的产品是从西藏甘露藏药股份有限公司取得，而不是基于继承；九、劳动合同原件四份，用以证明第四直销店的工作人员是由粟文才聘用的；十、（2014）城民二初字第64-2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2015）拉民申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前述提供的证据复印件的来源以及第四直销店的法律性质。
邹曦对丁岚和粟文才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一、对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丁平与西藏自治区藏药厂每年都签订合同；二、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薛蓉是丁平的受托人；三、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四、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2012年之后丁平与西藏自治区藏药厂也签订了合同，只是西藏自治区藏药厂未提供；五、对第五、六、七、八、九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认可；十、对第十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已经对第四直销店的法律性质作出了认定。
经庭审质证，因本案审理的是丁岚和粟文才是否具有第四直销店的合伙人资格，是否是合伙人的问题，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与这一待证事实无关，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21日，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城民二初字第64-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书中认定本案涉及的第四直销店是西藏甘露藏药股份有限公司设立的分公司。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西藏自治区藏药厂甘露堂直销店内部协议》，任免通知、（2015）藏法民二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2014）城民二初字第64-2号民事判决、当事人陈述以及一、二审庭审笔录等在卷为凭。
本院认为，本案的关键问题是丁岚、粟文才是否具有第四直销店的合伙人资格。这里涉及到关于第四直销店的法律性质认定问题。（2014）城民二初字第64-2号民事判决中认定本案涉及的第四直销店是西藏甘露藏药股份有限公司设立的分公司。根据此生效判决，第四直销店是分公司，分公司不存在合伙人的问题，因此，可以认定丁岚和粟文才不是第四直销店的合伙人，不享有第四直销店的合伙人资格。（2015）藏法民二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中认定：邹曦与丁平系个人合伙法律关系，第四直销店系二人合伙成立的经济实体，第四直销店是甘露堂直销点直接更名而来，甘露堂直销点就是第四直销店的前身，二者系同一个经济实体，第四直销店符合合伙企业的法律特征，企业性质应当认定为合伙企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条规定：“合伙人死亡或者被依法宣告死亡的，对该合伙人在合伙企业中的财产份额享有合法继承权的继承人，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或者应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从继承开始之日起，取得该合伙企业的合伙人资格。”根据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邹曦同意丁岚和粟文才成为第四直销店的合伙人或者合伙协议中有关于此的约定。因此，丁岚和粟文才不享有第四直销店的合伙人资格，不是第四直销店的合伙人。上述两份生效判决中关于第四直销店的法律性质的认定不一致，在两份判决均未被撤销的情况下，根据两份生效判决的认定和现有证据，均不能证明丁岚和粟文才享有第四直销店的合伙人资格，因此，一审法院主要依据（2015）藏法民二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判决丁岚和粟文才不享有第四直销店合伙人资格，不是第四直销店的合伙人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丁岚预交100元，由其自行承担，粟文才预交100元，由其自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静
审判员 格 珠
审判员 胡晓雯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邹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