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阜刑终字第00387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颍上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龙坤，男，1975年3月8日出生于安徽省颍上县，汉族，大专文化，2009年8月任颍上县公安局半岗派出所户籍民警至案发，住颍上县xxxx。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2014年1月29日被颍上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次日由颍上县公安局执行刑事拘留，同年2月14日经阜阳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日由颍上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颍上县看守所。
辩护人陈多，安徽弘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男，1977年1月1日出生于安徽省颍上县，汉族，大专文化，2008年12月任颍上县公安局龙门派出所民警至案发，户籍地颍上县xxxx，现住颍上县xxxx。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2014年1月29日被颍上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次日由颍上县公安局执行刑事拘留，同年2月14日经阜阳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日由颍上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颍上县看守所。
辩护人母金锋，安徽颍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颍上县人民法院审理颍上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马龙坤、李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一案，于二Ο一四年八月六日作出（2014）颍刑初字第0025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马龙坤、李某某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赵静美、张磊磊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马龙坤及其辩护人陈多、上诉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母金锋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被告人马龙坤、李某某滥用职权及李某某受贿的事实
2013年8月，李某某应其朋友郑某之托，按照郑某的要求，为他办理男女各一人的户口和身份证。同年9月，李某某清理由其管理的户籍时发现有姓名为李某（男）、吴某（女）的户籍资料符合郑某的要求，且两户口均挂靠在颍上县玻璃厂集体户里，户籍档案内均无照片。李某某征询郑某意见，郑某同意办理。李某某认为该身份证不宜从其所在的颍上县公安局龙门派出所办理，便托颍上县公安局半岗派出所户籍民警马龙坤办理，马龙坤表示同意。李某某将载有两个人照片的U盘和李某、吴某的户籍信息交给马龙坤，马龙坤违反户籍迁入规定，未审核李、吴二人的户籍迁入理由，并为二人编造住址，将李、吴二人的户籍迁入颍上县半岗镇半岗居委会青云街006号和005号，并为所谓的李某、吴某办理了身份证。李某某将办好的身份证交给郑某，收受郑某贿赂30000元。后李某的身份证流入社会，被他人利用，在社会上造成恶劣影响。经中央电视台东方时空栏目以“幽灵户口”为名予以曝光，在全国范围内引起强烈反响。
（二）马龙坤受贿的事实
2009年至2014年1月，马龙坤在担任颍上县公安局半岗派出所户籍民警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在为徐某某等36人办理入户、变更户籍信息等过程中，非法收受徐某某等36人贿赂款共计人民币59400元及3000元购物卡。
另查明，案发后李某某退缴全部赃款；马龙坤未退缴赃款。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视听资料、及被告人供述等，二被告人在庭审过程中亦无异议。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马龙坤、李某某身为公安民警，本应依法履行职责，廉洁用权，但却违反规定为他人办理虚假户籍及身份证，供他人非法使用，侵犯了国家机关的正常管理活动，当属致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行为，且李某某从中收受贿赂3万元。马龙坤在履行户籍民警职责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他人人民币59400元及购物卡3000元，为他人谋取利益。二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受贿罪，应数罪并罚。马龙坤庭审时认罪态度较好，李某某退出全部赃款，可予以酌情从轻处罚。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二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马龙坤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被告人李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违法所得予以追缴。
马龙坤上诉称：1.受贿犯罪事实是其主动交待，办案机关当时并不掌握其受贿线索，应当认定其受贿具有自首情节。2.其认罪态度较好，一审量刑过重，请求二审依法从轻处罚。
其辩护人发表了与其上诉理由基本一致的辩护意见。
李某某上诉称：1.一审认定其滥用职权行为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不当，其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即便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也应当与受贿罪以牵连犯论处，择一重罪处罚，不应数罪并罚。2.受贿部分系其主动交待，办案机关当时并不掌握其受贿线索，应当认定其受贿具有自首。3.其在颍上县看守所羁押期间具有立功表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其从轻处罚。
其辩护人发表了与其上诉理由基本一致的辩护意见，并向法庭提供以下证据材料：1.颍上县看守所出具的关于李某某及时报告监室情况的说明，主要内容系2014年5月28日凌晨，李某某报告值班民警，与其同监室羁押的在押人员龚某有异常情况，疑似吞服过量药物，后经颍上县人民医院诊断，龚某系口服大量阿普唑仑等药物，经对龚某采取洗胃、输液等抢救措施，龚某身体恢复正常。并附有颍上县人民医院对龚某治疗的急诊病历。2.颍上县公安局黄桥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系李某某检举揭发黄桥镇居民汤某等人贩卖毒品的犯罪线索，经查证后，对汤某涉嫌贩卖毒品案件立案侦查，现该犯罪嫌疑人已被公安机关抓获，并被检察机关批准逮捕。附颍上县公安局逮捕证一份，证明汤某已被执行逮捕。3.颍上县协和医院医学诊断证明书、出院证明，主要内容为李某某母亲患病治疗的情况。以证明李某某具有立功表现，且家庭情况特殊，建议二审法院依法对李某某从轻处罚。
出庭检察员向法庭出示了中共颍上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马龙坤、李某某到案情况的说明，认为原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鉴于二审期间出现新证据，建议依法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马龙坤、李某某滥用职权，为他人办理虚假户籍和身份证，被他人非法利用，经中央电视台东方时空栏目予以曝光，造成恶劣社会影响且李某某在此过程中收受他人贿赂30000元的事实以及马龙坤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在从事户籍民警工作期间，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62400元，为他人谋取利益的事实，由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的书证、物证、视听资料、证人证言以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上诉人马龙坤、李某某当庭对此亦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马龙坤、李某某及其辩护人的辩解、辩护意见，出庭检察员的出庭意见，本院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综合评判如下：
1.对于上诉人马龙坤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1）根据中共颍上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出具的关于马龙坤到案情况的说明，马龙坤是在颍上县纪委已经掌握其受贿线索对其进行调查时，才向办案机关交待其受贿事实，因此，其不具有自首情节。（2）马龙坤滥用职权的犯罪行为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严重损害了公安机关的声誉，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鉴于其认罪态度较好，原判对其量刑时已经酌情予以考虑，并无不当。因此，此节上诉理由、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2.对于上诉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其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即使构成滥用职权罪，也应当与受贿罪按照牵连犯择一重罪处罚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李某某伙同马龙坤滥用职权，为他人办理虚假户籍和身份证，其中以李某信息办理的身份证流入社会，被他人非法使用，后经中央电视台东方时空栏目予以曝光，在全国范围内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严重损害了公安机关的声誉，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经构成滥用职权罪。其在滥用职权犯罪过程中，非法收受他人贿赂，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又构成受贿罪。《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明确规定，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实施渎职犯罪并收受贿赂，同时构成受贿罪的，除刑法另有规定外，以渎职犯罪和受贿罪数罪并罚。因此，此节上诉理由、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3.对于上诉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其受贿应当认定自首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根据中共颍上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出具的关于李某某到案情况的说明，办案机关在对李某某进行调查时，已经掌握了其渎职、受贿的线索。因此，此节上诉理由、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4.对于上诉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其检举、揭发汤某贩卖毒品，应当认定构成立功表现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李某某检举、揭发汤某贩卖毒品，经查证属实，但李某某当庭供述该线索系其在原单位工作期间，在查办案件的职务活动中获取的线索。因此，其行为不能认定为有立功表现，此节上诉理由、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5.对于上诉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其及时向值班民警报告龚某服用过量药物自杀，从而挽救龚某的生命，应当认定构成立功表现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根据颍上县看守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及颍上县人民医院的急诊病历，李某某及时向值班民警报告龚某的服药行为，使龚某得以被及时送医救治，避免了严重后果的发生，应当认定其行为属于其他有利于国家和社会的突出表现，构成立功。因此，此节辩解、辩护意见均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6.对于上诉人李某某辩护人提交的李某某母亲住院治疗的病历材料，经查，该材料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马龙坤、李某某身为人民警察，本应依法履行职责，廉洁奉公，但却滥用职权，违反公安机关的有关规定，为他人办理虚假户籍及身份证，被他人非法使用，侵犯了国家正常的户籍管理制度，严重损害了人民警察的声誉，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致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均已构成滥用职权罪。马龙坤作为户籍民警，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62400元，为他人谋取利益；李某某在滥用职权过程中收受他人贿赂人民币30000元。其行为又均已构成受贿罪。对二上诉人均应依法数罪并罚。原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对上诉人马龙坤量刑适当。在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李某某的辩护人提出李某某具有立功表现，经查属实，依法可以对其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二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颍上县人民法院（2014）颍刑初字第00253号刑事判决的第（一）、（三）项，即被告人马龙坤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违法所得予以追缴。
二、撤销安徽省颍上县人民法院（2014）颍刑初字第00253号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被告人李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月30日起至2016年7月29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廷 华
代理审判员 袁 理 想
代理审判员 李 志 军
二〇一五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郭连冬（代）
附：本案适用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犯前款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三百八十五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
国家工作人员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归个人所有的，以受贿论处。
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
第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个人贪污数额在十万元以上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二）个人贪污数额在五万元以上不满十万元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无期徒刑，并处没收财产。
（三）个人贪污数额在五千元以上不满五万元的，处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七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个人贪污数额在五千元以上不满一万元，犯罪后有悔改表现、积极退赃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予刑事处罚，由其所在单位或者上级主管机关给予行政处分。
（四）个人贪污数额不满五千元，情节较重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较轻的，由其所在单位或者上级主管机关酌情给予行政处分。
对多次贪污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贪污数额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八条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第九十三条本法所称国家工作人员，是指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
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和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及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国家工作人员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五条根据刑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犯罪分子到案后有检举、揭发他人犯罪行为，包括共同犯罪案件中的犯罪分子揭发同案犯共同犯罪以外的其他犯罪，经查证属实；提供侦破其他案件的重要线索，经查证属实；阻止他人犯罪活动；协助司法机关抓捕其他犯罪嫌疑人（包括同案犯）；具有其他有利于国家和社会的突出表现的，应当认定为有立功表现。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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