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7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笑玲。
委托代理人：王小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小英。
委托代理人：楼红锋。
上诉人傅笑玲为与被上诉人傅小英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3）金东孝民初字第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傅小英诉称：2012年11月21日，傅小英与丈夫贾高武到傅笑玲所开的店里催讨欠款，傅笑玲声称产品质量有问题而不予付款，为此贾高武与傅延沫双方因言语不和而发生肢体冲突。后贾高武见傅笑玲方叫了几个人过来打他，随即转身逃跑。傅小英见状跑去阻拦追打贾高武的人，但被傅笑玲抓住长发往背后用力一拉，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造成傅小英受伤。后经金华市人民医院诊断，傅小英因傅笑玲的用力拉扯而造成颈神经损伤、多处软组织挫伤、颈髓损伤。本案造成傅小英各项损失共计31565.37元，傅笑玲至今没有赔偿，已然没有赔偿的意愿。为维护傅小英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傅笑玲赔偿傅小英医疗费17028.19元、营养费117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误工费4543.68元、护理费2700元、交通费360元、住院用品21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31565.37元；由傅笑玲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傅笑玲在原审中辩称：一、2012年11月21日，傅小英和丈夫贾高武到傅笑玲店里来要装水管的钱，我们说因为地砖还没有铺，但水管已经掉下来。我说既然问题已经出来了，先试用一下，钱不会少傅小英的，但问题要处理好。傅小英和她丈夫说质量有问题去找厂家。然后傅小英夫妻俩和傅笑玲丈夫傅延沫发生争吵，期间贾高武用傅笑玲店里的铁锤打傅延沫头部，使其受伤，还有将摩托车后备厢损坏。整个过程中傅笑玲没有和傅小英发生肢体冲突，是贾高武殴打了傅延沫，傅小英也没有在劝架，如果劝架的话也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因此傅小英诉称的损害后果不应由傅笑玲承担。二、傅小英所经历的治疗过程和花费的治疗费用与傅笑玲无关。即使有关，也是在2013年10月7日的调解中处理了。当天贾高武与傅延沫是因为本案的事情进行调解，贾高武是要出钱赔偿傅延沫的，如果不是一并处理，为何贾高武不提出傅小英受伤费用的处理，这不合逻辑。所以傅笑玲坚持本案已经在2013年10月7日予以了调解。对于摩托车的后备厢其实是傅得松打坏，不是傅延沫，在傅得松的笔录中已载明。三、另对傅小英要求的赔偿项目也有异议。傅小英诉状所列住址为农村，应提交失地农民的相关证明，否则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护理费计算标准过高，同时该费用也应由傅小英自己承担，因为住院收费收据中已列明254元护理费的支出，不应另行再向傅笑玲主张。如果傅小英是为了方便，多出费用也应由傅小英自行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傅小英与案外人贾高武，傅笑玲与案外人傅延沫分别系夫妻关系。2012年11月21日，傅小英与丈夫贾高武来到傅笑玲及丈夫位于金华市金东区傅村镇杨家村的玻璃店催讨装修水管的费用，双方言语不和发生争吵，过程中贾高武致傅延沫头部受伤，傅小英由傅笑玲扯住头发摔倒着地，傅小英两只手感觉有点痛，造成身体不适。贾高武摩托车后备箱也有毁损。当日11时37分，傅延沫向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傅村派出所报警。以上事实有傅小英、傅笑玲、案外人贾高武、傅延沫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为证。2012年11月21日18时47分，傅小英到金华市人民医院就诊，病症为被人殴打时抓住头发摔倒，后枕部着地，当时即感头晕头痛，无视物旋转，无昏迷，感双上肢发麻，针刺样疼痛，呈渐进性加重，双手不能握重物，无恶心呕吐，无胸闷气闭，无咳嗽咳痰。金华市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颈神经根损伤、多处软组织挫伤、颈髓损伤，出院诊断为颈神经根损伤、多处软组织挫伤。傅小英住院18天，出院后又于2012年12月17日、2013年2月7日至金华市人民医院复诊，共花费医药费17028.28元，颈托、颈椎牵引器等康复费197元。在举证期限内，傅笑玲申请对傅小英的医疗费用合理性、（椎体边缘、颈椎）骨质增生和高血压与外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院依法审核后委托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3年12月27日作出精诚（2013）临鉴字A第1100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得出“被鉴定人傅小英的高血压、椎体边缘骨质增生、颈椎轻度骨质增生与2012年11月21日外伤无明确因果关系。不合理医疗项目详见分析说明”的鉴定意见，其中不合理医疗费共计182.55元。为此，傅笑玲预付了鉴定费1720元。另查明，2012年11月21日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傅村派出所受理的贾高武与傅延沫打架一案经移交至金华市金东区傅村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已达成调解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傅笑玲扯住傅小英头发致使其摔倒着地受伤事实清楚，有傅小英及傅笑玲丈夫傅延沫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相印证，傅笑玲辩称双方未有肢体冲突，傅小英所述因傅笑玲拉扯使其摔倒在地的事实不存在，因傅笑玲对其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傅小英、傅笑玲之间直接发生了肢体冲突是基于傅小英及其丈夫贾高武、傅笑玲及其丈夫傅延沫两方因催讨装修水管费用问题言语不和已发生了争吵，而这当中傅笑玲丈夫傅延沫又因傅小英丈夫贾高武击伤头部，在追挡过程中傅小英被拉扯头发致伤，结合案件客观事实、产生原因、损害后果等因素，对该损害后果傅小英、傅笑玲双方都负有过错责任，本案由傅小英承担20%，傅笑玲承担80%的责任为宜。关于具体的赔偿项目及数额，认定如下：1、医疗费。依据傅小英提供的票据，医疗费为17028.28元，现傅小英主张17028.19元，予以支持，扣除不合理医疗费182.55元，合计为16845.64元。2、营养费。傅小英受伤后恢复机体功能需要相应的营养支持，根据傅小英病症，医生诊断治疗方案主要为颈椎牵引制动，减少神经根刺激，卧床休息，适当功能锻炼，并无大面积创伤、失血程度，故傅小英的营养费可按照43.5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18天，为783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依照标准按30元／天计算，住院1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40元。4、误工费。傅小英住院18天，出院后医生出具建议休息一个月的诊治证明，结合庭审中傅小英自述其日常工作就是看店，因为家里也没有人，出院后也是住在店里看着，故酌定误工时间为33天（住院加上出院休息时间），依照标准按94.66元／天计算，误工费为3123.78元。5、护理费。傅小英主张按150元／天计算，但其并没有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其需要有超过标准进行护理的合理性及必要性，故不予支持。傅笑玲辩称因住院收费收据中已列明254元护理费支出，傅小英不应另行再向傅笑玲主张。该院认为，傅小英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而支出该笔费用有其必要性，且傅笑玲对护理费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傅笑玲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护理费依照标准按100元／天计算，傅小英住院18天，故护理费为1800元。6、交通费。傅小英因治疗伤情，客观上有一定的交通费用支出，傅小英主张的360元交通费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傅笑玲的侵权行为并未对傅小英造成严重后果，故对傅小英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8、康复费。傅小英颈椎处受损，为器官功能得到恢复进行锻炼所需的颈托、颈椎牵引器等康复费197元，予以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合计23649.42元。傅笑玲主张傅小英、傅笑玲双方的纠纷已在2013年10月7日的调解中处理完毕，因傅笑玲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傅笑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傅小英医疗费16845.64元、营养费7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误工费3123.78元、护理费1800元、交通费360元、康复费197元的80％即18919.54元。二、驳回傅小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5元（傅小英已预交），鉴定费1720元（傅笑玲已预交），合计2015元，由傅小英负担136元，由傅笑玲负担1879元。
宣判后，傅笑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双方之间纠纷的起因是2012年11月21日傅小英夫妻到傅笑玲夫妻在傅村镇杨家村的玻璃店索要装修水管的费用引发。纠纷当事人是双方夫妻四人，傅笑玲丈夫傅延沫在案发当日曾向傅村派出所报警。双方之间的纠纷已于2013年
10月7日，由傅延沫与傅小英丈夫贾高武代表双方家庭在金东区傅村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结案。虽然在调解书上签字的仅有傅笑玲丈夫傅延沫和傅小英丈夫贾高武，但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4年3月10日出具的证明明确说明当时调解结案的纠纷是双方家庭的纠纷，并不仅仅是在调解协议上签字的傅延沫与贾高武之间的纠纷。二、傅笑玲没有打过傅小英。如果傅小英认为傅笑玲打过她，她应提供证据进行证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驳回傅小英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傅小英承担。
傅小英答辩称：1、关于损害的事实，在金华公安局金东分局傅村派出所中傅小英、以及傅笑玲丈夫傅延沫的第一次询问笔录中已经作了详细的阐述，傅小英和傅延沫均陈述了打架的过程以及傅小英被损害的事实。2、傅小英的损失没有调解过。傅笑玲一方面一直否认2012年11月21日对傅小英造成损害的事实，另一方面又说傅小英在2012年11月21日受损害产生的损失已经在2013年10月7日贾高武与傅延沫的打架纠纷中进行了调解，傅笑玲的陈述相互矛盾。3、2013年10月7日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只是针对贾高武和傅延沫之间的纠纷进行调解，不涉及本案纠纷。从调解主体看，是贾高武和傅延沫；从内容看，协议书中是针对傅延沫头部受伤以及贾高武的摩托车后备厢的损害进行的调解，没有涉及傅小英受伤的事实。4、傅延沫、贾高武、傅笑玲、傅小英都是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不存在傅笑玲陈述的户主代表双方家庭进行调解的说法。在一审庭审中，法官已经询问了傅笑玲在傅延沫和贾高武之间纠纷调解时有没有委托其丈夫傅延沫进行处理和傅小英的纠纷，傅笑玲已经明确回答没有委托其丈夫进行调解，傅小英根本不知道傅延沫和贾高武之间的纠纷在2013年10月7日进行了调解，也没有委托其丈夫贾高武进行调解。如傅延沫和贾高武要处理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必须经过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委托，才能进行处理，并在调解书予以反映。因此，本案双方的纠纷不可能在2013年10月7日进行了调解。5、傅笑玲提供的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但人民调解员并没有出庭作证，其证据形式不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傅小英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傅笑玲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照片打印件2页，证明傅延沫当时被打得头部受伤，已经神智不清，故其在派出所作的笔录不真实。
2、证明及聘书、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本案纠纷已在2013年10月7日傅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中解决。
傅笑玲质证认为：证据1，只能证明傅延沫受伤的事实，傅笑玲称当时傅延沫神智不清不能成立，因为傅延沫在傅村派出所所作的第一次询问笔录是在2012年11月23日，而本案纠纷是发生在2012年11月21日，傅村派出所是在傅延沫病情康复之后才作的笔录，该笔录能反映客观事实。证据2，对证明的三性均有异议，调解员未出庭作证，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调解协议书的主体、内容均很明确，并未涉及本案纠纷。傅笑玲一直否认损害傅小英的事实，现在又认为本案纠纷已调解过，其陈述存在矛盾。因聘书及身份证均是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质证。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双方丈夫打架之事发生于2012年11月21日，而傅延沫在派出所所作笔录是2012年11月23日，从笔录内容来看，傅延沫关于其被贾高武打去的事情经过及纠纷的起因陈述得详细具体、条理清晰，故傅笑玲关于傅延沫在派出所作笔录时神智不清、所作笔录不真实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聘书与身份证复印件仅是调解员的身份情况，证明与傅笑玲在一审中提交的金华市金东区傅村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4年3月1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的内容基本一致，调解委员会及派出所虽然都加盖了公章，但因证明中载明的“双方均表示：不再相互追究2012年12月21日纠纷中双方家庭其他当事人任何经济法律责任”并未在涉案调解协议书中载明，且傅小英不认同，故本案仍应审查涉案调解协议书是否含有本案傅小英与傅笑玲之间的纠纷已经一并调解处理完毕的内容。从该协议书来看，当事人系贾高武与傅延沫；纠纷主要事实、争议事项中仅涉及傅延沫头部受伤、贾高武摩托车后备箱被傅延炼损坏的事实；协议主要内容为：①贾高武赔偿傅延沫医药费等损失，②傅延沫放弃追究贾高武的任何法律责任，③贾高武放弃追究傅延炼的任何法律责任，④双方不再追究对方的任何法律责任。傅笑玲主张争议事项及协议内容涉及了傅延炼，而傅延炼并未在协议书中签字过，可以证明该调解协议书的主体并不仅涉及贾高武与傅延沫，而是贾高武与傅延沫代表双方家庭，将2012年11月21日双方家庭打架这一事件一并调解处理。本院认为，傅小英、傅笑玲均在一审中陈述未出具过委托书给各自的丈夫。傅小英在事发当晚即已入院诊治，花费不菲，在2013年10月7日调解时其损害事实早已明确，如连贾高武摩托车后备箱被傅延炼损坏的事实都已在争议事项中予以表述，而对于傅小英住院治疗这样的事项不可能不予表述，且贾高武作为摩托车的权利人，有权放弃追究傅延炼损坏摩托车后备箱的责任，无需傅延炼是否签字同意。因此，该调解协议书不能反映傅小英与傅笑玲之间的纠纷已经一并调解处理完毕。综上，本院对证据2不予认定。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以下三点：一是2012年11月21日傅小英摔倒受伤的事实是否系傅笑玲所致。从傅小英及傅笑玲丈夫傅延沫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来看，两者在傅小英被傅笑玲扯倒坐在地上这一事实的陈述相互印证，结合傅小英于2012年11月21日18时47分到医院就诊、相关的门诊病历、住院病历及检查报告单等材料，可以认定2012年11月21日傅笑玲扯住傅小英头发致使傅小英摔倒受伤的事实清楚。傅笑玲关于其没有打过傅小英、傅小英摔倒在地与其无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是涉案纠纷是否已在2013年10月7日人民调解协议书中予以解决。傅笑玲虽提供了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证明，但不能证明“双方均表示：不再相互追究2012年12月21日纠纷中双方家庭其他当事人任何经济法律责任”在调解协议书中予以体现。故涉案纠纷未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一并解决。三是双方的责任比例问题。傅小英、傅笑玲之间直接发生了肢体冲突是基于傅小英及其丈夫贾高武、傅笑玲及其丈夫傅延沫两方因催讨装修水管费用问题言语不和而发生争吵，在傅笑玲丈夫傅延沫被傅小英丈夫贾高武用榔头击伤头部后，双方矛盾升级，为了保护各自的丈夫，傅小英与傅笑玲均进行追挡，在追挡过程中傅小英被拉扯头发致伤，结合双方整个纠纷产生原因、过程、致害手段、损害后果等因素，傅小英、傅笑玲对涉案损害后果都负有过错责任，各自承担50%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3）金东孝民初字第294号民事判决。
二、由傅笑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傅小英医疗费16845.64元、营养费7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误工费3123.78元、护理费1800元、交通费360元、康复费197元的50％即11824.71元。
三、驳回傅小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5元，鉴定费1720元，合计2015元，由傅小英负担185元，由傅笑玲负担18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3元，由傅小英负担102元，傅笑玲负担1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茹
审 判 员 楼 俊
代理审判员 叶金龙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代书 记员 盛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