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闽02民终3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厦禾路189号银行中心35楼3501-3503、3504-3508单元。负责人：刘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杰，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儒居，男，1937年10月12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昌碧，女，1941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瑞豪，男，2007年6月30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双英（亦系田儒居、杨昌碧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瑞豪法定代理人），女，197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婷，福建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小可，男，198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秀香，女，1980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江海，福建绎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儒居、杨昌碧、杨双英、田瑞豪、吴小可、刘秀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2民初3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受害人田某在事故发生时，其后脑右侧与吴小可驾驶的小轿车左后轮轮毂发生碰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一审法院到交警部门调取的本案事故材料，其中有肇事车辆左后轮轮毂照片，结合吴小可当庭提供的肇事车辆左后轮轮毂，可以清晰分辨出，肇事车辆左后轮轮毂上的多处刮痕，应为金属或是硬质物体碰撞产生，人脑与其碰撞不可能产生这样深长且如此多的刮痕。假设确有发生碰撞，肇事车辆左右轮轮毂上势必会留下受害人的人体组织及血液。按照法定程序，交警部门在作出本案事故认定书前，应当对肇事车辆左后轮轮毂的碰撞痕迹的形成原因，是否是本案事故造成以及轮毂上是否受害人的人体组织或者血迹进行司法鉴定，以此确认受害人与肇事车辆之间是否有发生碰撞。然而，本案交警却在没有做任何鉴定的情况下，直接主观判定有碰撞，程序严重违法。二、一审法院判决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判决错误。根据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与刘秀香签订的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规定，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驾驶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上述保险条款的适用前提是驾驶员知道事故发生，而本案肇事车辆驾驶员不知事故发生为由，认定本案情况不符合上述保险条款约定的情形，该认定明显错误。一审法院是扩大了对条款的解释。而且，根据一审法院到交警部门调取的行车记录仪记载的事故发生前后的录像，可以清楚的看到，事故发生瞬间，受害人驾驶的摩托车已经倒下，如果有发生碰撞，吴小可不可能不知道碰撞发生。三、一审法院判定田瑞豪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9年计算，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田瑞豪于2007年6月30日出生，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已经差10天年满10周岁，其被扶养年限应为8年零10天，而非9年。田儒居、杨昌碧、杨双英、田瑞豪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田某在事故发生时，与吴小可驾驶的小轿车发生碰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一审法院到交警部门调取的本案材料中的行车记录仪，可以清楚的看到，在事故发生的瞬间，田某的后脑右侧与吴小可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记载，吴小可当时已经超速，结合田某的死亡原因，以及吴小可提供的车辆轮毂有痕迹，可以印证田某的死亡与吴小可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二、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如果其不承担该责任，也应当由吴小可和刘秀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是格式条款，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不应当被支持。吴小可是肇事司机，刘秀香是车主，吴小可和刘秀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吴小可、刘秀香辩称，一、本案是否有发生碰撞，请法庭依法调查核实。事故事发突然，吴小可出于本能采取了躲闪措施。事故发生瞬间，吴小可并未察觉到发生了碰撞，在交警电话通知后，才知道发生碰撞事故。吴小可不存在为了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不存在违法驾驶的行为。二、案涉车辆已依法投保商业三者险，吴小可不存在逃逸、违法驾驶等行为，保险公司应予理赔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的免责条款，属于“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该条款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的规定，应为无效条款。即便该免责条款有效，保险公司未作提示和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即便产生效力，该条款的适用条件应为驾驶人员知道碰撞事故的发生。田儒居、杨昌碧、杨双英、田瑞豪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的范围内赔偿田儒居、杨昌碧、杨双英、田瑞豪的损失614913.52元（精神损失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支付），不足部分由吴小可、刘秀香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田儒居等六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9日20时10分，田某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载田如银沿西厦线（同集路）由北往南方向行驶至西厦线284KM路段左转弯穿越中心隔离带石头缝隙掉头进入同集路东侧车道往北行驶时，田某及其摩托车失控向右倒地，田某及摩托车倒地瞬间，其后脑右侧与沿同集路由南往北行驶由被告吴小可驾驶的闽Ｄ×××××号小型轿车左后轮轮毂发生碰撞，造成田某当场死亡、乘客田如银受伤及两车损坏的损害后果。事故发生后，吴小可未知发生碰撞，驾车驶离现场，经通知后，立即驶回现场配合处理。经厦门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同安大队现场勘察取证，于2017年7月20日做出厦公交认字[2017]第001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小可负本事故的次要责任，田某负本事故主要责任。杨双英系田某配偶，田瑞豪系田某、杨双英之子，田儒居系田某父亲，杨昌碧系田某母亲，田儒居、杨昌碧共生育四子女，长子田启林（幼时送养），次子田小林于2004年病故，三子田永明于2010年病故，四子田某（即本案受害人）。田某自2016年4月1日至事故发生前，居住在厦门市同安区域凤岗岗头里698号。一审另查明，闽Ｄ×××××号小型轿车系刘秀香所有，该车在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1000000元，含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条款），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失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吴小可、刘秀香系夫妻关系，吴小可准驾记录：C1。事故发生后，吴小可与田儒居、杨昌碧、杨双英、田瑞豪达成协议，由吴小可在保险赔偿范围之外赔偿田儒居、杨昌碧、杨双英、田瑞豪58000元，该款已付清。一审法院认为，吴小可驾驶机动车发生的本起交通事故，导致田某死亡，该事故交警部门已作出认定，吴小可负本起事故次要责任、田某负事故主要责任，事实清楚，予以确认。田儒居、杨昌碧、杨双英、田瑞豪因田某死亡造成经济损失依法确定如下：丧葬费34608元（5768元/月×6月）、死亡赔偿金925080元（46254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216069元（30867元/年×5年+30867元/年×4年×1/2）、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合理费用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以上损失共计1195757元。因吴小可驾驶肇事车辆闽Ｄ×××××号小型轿车在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该肇事车辆在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限内，故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伤残死亡赔偿限额110000元赔偿本案事故伤者田儒居、杨昌碧、杨双英、田瑞豪因田某死亡造成的相关经济损失110000元；田儒居、杨昌碧、杨双英、田瑞豪因田某死亡相关损失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为1085757元（1195757元-110000元），因闽Ｄ×××××号小型轿车在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及不计免赔率条款，故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厦门分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田儒居、杨昌碧、杨双英、田瑞豪325727.1元（1085757×30%）；至于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提出的吴小可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本案属于保险除外责任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所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六项所载明的内容，该条款适用的前提为驾驶员知道事故发生，而本案事故经同安交警大队调查后，作出认定驾驶员吴小可属于不知道发生事故而离开现场，不符合该条款约定的情形，故保险公司提出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应赔偿原告田儒居、杨昌碧、杨双英、田瑞豪435727.1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田儒居、杨昌碧、杨双英、田瑞豪435727.1元；二、驳回田儒居、杨昌碧、杨双英、田瑞豪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对“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有异议，认为应是第二十四条；一审判决之后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有支付给田儒居、杨昌碧、杨双英、田瑞豪11万元；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未明确提出异议。田儒居、杨昌碧、杨双英、田瑞豪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认可一审判决之后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已经支付了11万元交强险。吴小可、刘秀香认为没有发生碰撞，如果保险公司可以理赔，对碰撞是否实际发生，认可一审法院的认定；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对一审查明的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二审争议的事实即碰撞是否发生，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上诉主张一审认定吴小可驾驶的车辆与田某发生碰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吴小可车辆左后轮轮毂上的刮痕应为金属或者硬质物体碰撞产生，不是与田某碰撞产生；交警在没有任何鉴定的情况下直接主观判定有碰撞，程序上严重违法。本院认为，交警部门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已认定碰撞事实的发生，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主张碰撞并未发生以及交警认定程序违法，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发生碰撞这一事实认定正确。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引用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驾驶人……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这一责任免除条款，主张其应免责。本院认为，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发生后，吴小可未知发生碰撞，驾车驶离现场。吴小可在未知发生碰撞的情况下，根本不具备采取措施的前提条件。一审法院认定前述条款适用的前提为驾驶员知道事故发生，符合前述条款的内在逻辑结构，亦与常理不悖，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免责的抗辩正确。关于田瑞豪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主张田瑞豪的扶养年限为8年零10天。本院认为，田瑞豪于2007年6月30日出生，本案事故发生于2017年6月19日，彼时田瑞豪的差10天满10周岁，距离18周岁8年零10天，其扶养年限应为8年零10天，即8.03年，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此部分上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信。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01098.51元（30867元/年×5年+30867元/年×3.03年×1/2）。田儒居、杨昌碧、杨双英、田瑞豪因田某死亡造成经济损失共计1180786.51元。田儒居、杨昌碧、杨双英、田瑞豪因田某死亡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为1070786.51元（1180786.51元–110000元），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321235.95元（1070786.51元×30%），加上交强险110000元，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应赔偿田儒居、杨昌碧、杨双英、田瑞豪共431235.95元（321235.95元+110000元）。综上所述，平安财险厦门分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2民初38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2民初38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田儒居、杨昌碧、杨双英、田瑞豪431235.95元”；三、驳回田儒居、杨昌碧、杨双英、田瑞豪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24.57元，减半收取为1712.29元，由田儒居、杨昌碧、杨双英、田瑞豪负担511.47元，吴小可、刘秀香负担1200.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79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负担1952元，田儒居、杨昌碧、杨双英、田瑞豪负担2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桦审 判 员  陈丽端审 判 员  王思思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陈文琳代书记员  刘佳颖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