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0民终15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晓燕，女，1982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代理人：鲍瑜明，浙ＸＸ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海明，男，1982年9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台州市椒江区，现住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代理人：张灵花，浙江诚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椒江区葭沚街道红星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台州市椒江区葭沚街道红星村。
代表人：王卫生，该委员会主任。
原审被告：沈秀方，男，1956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上诉人沈晓燕因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椒江区人民法院（2015）台椒民初字第1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周海明与被告沈晓燕于2008年7月28日登记结婚，于2008年9月3日生育一子，取名周煊挺。周煊挺患有眼疾，构成视力四级伤残。被告沈晓燕系红星村村民，原告周海明在婚后将户口迁入红星村。2009年9月5日，原、被告签订两份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如果男方将来不管用什么理由要与女方离婚，男方……并且还要赔偿女方精神损失费、小孩抚养费等其它的费用，男方赔偿女方共计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圆整。……”另一份合同约定：“……不管男方与女方离婚或者不离婚，男方和儿子在台州市椒江区葭沚办事处红星村的全部享受全部归女方所有和安排支配。……离婚后假如儿子归男方，……所有男方和儿子的一切全部归女方所有。除此之外，男方还要赔偿女方生活费和精神损失费，共计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圆整。……”2009年12月1日，原告周海明出具一份《证明》，载明：“……本人不管在任何时候，在台州市椒江区葭沚街道办事处红星村的全部大小事情，包括红星村的所有享受全权委托于沈晓燕处理和支配。……”2012年4月，原告周海明向该院提起离婚诉讼，该院于2012年5月25日作出（2012）台椒民初字第5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予双方离婚，儿子周煊挺由被告沈晓燕抚养，并确定了抚养费的支付数额及方式。双方离婚后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原告周海明的户口仍在红星村，与被告沈晓燕同户。2015年1月2日，被告沈晓燕持原告周海明于2009年12月1日出具的证明向被告红星村委会领取143000元款项，并签署领款收据，该收据的“款项内容”一栏载明“沈秀方前女婿周海明（已离婚），2013年2月份留地分配款发放50000元，口粮1000元，收益分配500元，2013年7月份留地分配款发放55000元，2014年留地分配款35000元，口粮1000元，收益分配500元，以上合计143000元。”同时，被告沈晓燕、沈秀方向被告红星村委会出具一份声明，载明“……沈秀方该户沈晓燕前夫周海明村分配由沈晓燕、沈秀方领取，所有法律纠纷一切等由沈秀方、沈晓燕负责，与红星村无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各方对被告沈晓燕领取的款项是否应属于原告周海明个人所有存在争议。该院分析认为，首先，从被告沈晓燕领取款项时签署的领款收据的内容来看，该款项在原告周海明与被告沈晓燕离婚后发放，发放对象为原告周海明，说明该款项应由原告周海明个人享有。其次，虽然原告周海明与被告沈晓燕于2009年9月5日签订的其中一份合同约定了，无论是否离婚，原告周海明在红星村享有的待遇均归被告沈晓燕所有，但本案的款项并非原告周海明与被告沈晓燕的夫妻共同财产，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的夫妻财产约定的范畴，且原告周海明对该约定不认可，故该合同对本案款项不具效力，不能改变款项系原告周海明个人所有的性质。据此，被告沈晓燕占有属于原告周海明所有的款项却不予归还，侵犯了原告周海明的财产权，原告周海明要求其支付的请求合理，该院予以支持。至于其他两被告是否应支付款项的问题。考虑到被告红星村委会在发放款项时，原告周海明的户口仍与被告沈晓燕同户，被告沈晓燕也持有原告周海明委托被告沈晓燕处理和支配红星村福利待遇的“证明”，其与被告沈秀方同时承诺愿意负责，可见被告红星村委会有理由相信被告沈晓燕能够代领款项，现原告周海明未提供依据证明被告红星村委会有侵犯其财产权益的主观意愿，被告红星村委会在客观上也未侵占原告周海明的款项，原告周海明要求该被告承担付款责任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而被告沈秀方没有侵占原告周海明款项，其所谓的愿意负责的承诺并非向原告周海明作出，而是向被告红星村委会作出，原告周海明要求被告沈秀方承担付款责任的请求，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周海明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该院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沈晓燕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周海明支付143000元；二、驳回原告周海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60元（原告周海明预交），由被告沈晓燕负担。
宣判后，沈晓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8年7月28日登记结婚，婚后被上诉人将户口迁入红星村。2012年5月2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椒江区人民法院判决离婚。上诉人于2008年9月3日生育一子，由于生育时难产，导致上诉人身体受到伤害，2008年9月2012年5月期间，上诉人基本上在轮椅上生活，生活不能自理。被上诉人为了体恤上诉人，特在2009年9月5日写下《合同》，约定“男方和儿子在台州市椒江区葭沚办事处红星村的全部享受全部归女方所有和安排支配”。这份合同是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对本案的款项不具有效力错误。被上诉人将自己在红星村的待遇赠与给了上诉人，这个赠与合同有道义上的因素，且上诉人也依据合同的约定，在被上诉人起诉之前已经拿到了款项，不宜归还。一审判决认定合同中的财产仅指夫妻共同财产，不符合合同目的，是错误的。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的财产仅指夫妻共同财产是错误的，应当包含其个人财产，且包含离婚前和离婚后的财产均由上诉人所有和支配，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周海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椒江区葭沚街道红星村民委员会、沈秀方均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上诉人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周海明在红星村已经收到的收益是2011年1月17日发放的56046元福利款。二、红星村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红星村从2002年开始福利就已经产生，分地款项在婚姻存续期间产生。周海明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不同意质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二的征地补偿款，什么时候发放的就是什么时候归被上诉人所有，征地款属于全村村民所有，并不属于其中某一人名下，以具体发放时间为准，不应以产生时间为准，且143000元并不仅包含征地款，还有其他款项。本院审查认为，处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因合同所致纠纷，应以双方合同为依据，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从红星村委会领取的143000元款项应如何处理，是否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予以处理。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09年9月5日签订的一份《合同》中约定“不管男方与女方离婚或者不离婚，男方和儿子在台州市椒江区葭沚办事处红星村的全部享受全部归女方所有和安排支配。”上述约定可以清楚地表明，被上诉人对其本身在红星村的全部待遇做出了明确的处理，其核心意思包括两层意思，一是放弃了其自身在红星村所享有的权利，二是将这些权利赠与给上诉人。一审判决将双方合同中所涉被上诉人的财产认定为被上诉人的个人财产并无不当，但公民对其个人合法的财产具有完全的处分权利，故被上诉人对其在红星村所享有的财产权利做出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2015年1月2日，上诉人沈晓燕持被上诉人周海明于2009年12月1日出具的证明向红星村委会领取143000元款项，则表明上诉人以实际行为接受了双方合同中被上诉人赠与的财产，至此，双方之间的赠与合同得以实际履行，上诉人取得上述财产，具有合法依据，不存在侵犯被上诉人的财产权问题。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一条、第五十四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椒江区人民法院（2015）台椒民初字第114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周海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60元、二审案件3160元均由被上诉人周海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文杰
审 判 员 王文兴
代理审判员 柯星霞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马 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