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皖05刑终134号
抗诉机关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涂某，于江苏省溧水县，农民。因涉嫌犯聚众扰乱交通秩序罪，于2016年2月17日被马鞍山市公安局博望分局决定刑事拘留并执行；同年3月17日经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马鞍山市公安局博望分局执行。现羁押于马鞍山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陶某甲，于安徽省当涂县，个体工商户。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于2016年2月17日被马鞍山市公安局博望分局决定刑事拘留并执行；同年3月17日经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马鞍山市公安局博望分局执行。现羁押于马鞍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与卜，安徽林彬律师事务所律师。
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法院审理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涂某、陶某甲犯妨害公务罪一案，于2016年7月8日作出（2016）皖0506刑初4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公诉机关博望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马鞍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宗虎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涂某、原审被告人陶某甲及其辩护人王与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依据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户籍资料、到案经过、情况说明、证明、人民警察证及执勤通知、110接警记录单及出警经过、协议书、关于不能影响道路通行的告知书、病历及照片、证人袁守菊、袁某、张某甲、郑某、胡某、杨某、迟某、陈某、张某乙、张某丙、夏某、张某丁、陶某乙、张某戊、陶某丙、陶某丁、陶某戊、陶某己、陶某庚、陶某辛、陶某壬、陶某癸、张某己、陶某子、陶某丑、邓某、张某庚等人的证言、被害人谢某的陈述、被告人涂某的供述、被告人陶某甲的供述、辨认笔录及照片、视频资料及照片等证据认定：2016年年初，马鞍山市博望区博望镇东城村张ＸＸ自然村筹划开展灯会（马灯）民俗活动，马灯队伍必须经过邻村石塘庄自然村的村村通道路，而石塘庄自然村的村民获悉后，以马灯民俗活动会破坏该村风水为由，拒绝让马灯队伍通行。经博望镇政府多次协调，两村代表签订协议书，约定：张ＸＸ自然村的马灯队伍经过石塘庄自然村时要从红地毯上经过，且马灯的头部不得朝向石塘庄自然村的方向；石塘庄自然村的村民不得以其他理由到道路上阻止马灯队伍通行等。2016年2月11日18时许，马鞍山市公安局博望分局巡警大队民警为防止两个自然村村民再起冲突，到达石塘庄自然村路口，执行维稳安保任务。在民警执行任务期间，石塘庄自然村村民涂某纠集同村的袁某、袁守菊等人，以手挽手方式，并排站立在张ＸＸ自然村与石塘庄自然村交界处的村村通道路上，欲阻拦马灯队伍通行，并拒绝听从现场执勤民警的劝阻。19时许，张ＸＸ自然村的马灯队伍到达两村交界处时，发现行进道路被阻碍，欲强行通过而与现场的石塘庄自然村的村民发生冲突，涂某与同村的陶某甲母亲在混乱中遭到殴打。经现场民警处置，张ＸＸ自然村的马灯队伍得以顺利通过。之后，石塘庄自然村的村民情绪激动，涂某遂找负责现场指挥的巡警大队大队长谢某理论，并揪住谢某衣领，向现场的石塘庄自然村的村民煽动性地大喊“抓住打人的警察了”，陶某甲等人随即冲向谢某，明知谢某是现场执行公务的警察，仍揪住谢某警服衣领，挥拳击打其头部等部位，又用胳膊勒住谢某脖子，后二人被周围群众推搡倒在道路一旁的田地里，陶某甲等人在田地里继续对谢某头部、面部及躯干等部位实施殴打，致谢某身体多处受伤。原审另查明：2016年2月16日，涂某向公安机关自动投案，同日，陶某甲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二人归案后，涂某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但陶某甲在侦查及审查起诉阶段均未能如实交代犯罪事实，后在庭审过程中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并自愿认罪。
原审判决认为：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构成妨害公务罪，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的，从重处罚。本案中，博望镇东城村张ＸＸ自然村与石塘庄自然村村民因开展“马灯”民俗活动一事发生纠纷，为维护辖区治安稳定，博望区公安分局巡警大队民警谢某带领其他警员，于2016年2月11日晚到石塘庄自然村路口执行维稳安保任务。在“马灯”民俗活动现场，被告人涂某伙同他人，以手挽手方式，并排站立在张ＸＸ自然村与石塘庄自然村交界处的道路上，阻碍“马灯”队伍通行，并拒绝听从现场执勤民警的劝阻，导致两村村民发生冲突，后被告人涂某因在混乱中遭到殴打，为发泄心中不满，故意煽动被告人陶某甲等人围殴正在执行公务的谢某，而被告人陶某甲得知自己母亲被对方村民殴打后，为发泄不满情绪，明知谢某系正在执行公务的警察，仍伙同他人暴力殴打谢某，致谢某身体多处受伤，严重阻碍人民警察履行职责，两被告人的行为符合妨害公务罪的构成要件，且系共同犯罪，应当以妨害公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涂某、陶某甲使用暴力袭击正在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依法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涂某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陶某甲到案后，虽在侦查及审查起诉阶段未能如实交代罪行，但其当庭如实供述罪行，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涂某、陶某甲当庭自愿认罪，悔罪表现较好，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五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涂某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二、被告人陶某甲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
抗诉机关抗诉提出原审判决对被告人陶某甲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对两被告人在认定量刑情节上重复评价。具体理由是：1、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规定的“坦白”适用主体为“犯罪嫌疑人”，“坦白”的时间应在“提起公诉前”。根据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犯罪嫌疑人”是指在侦查和审查起诉阶段对涉嫌犯罪的当事人的法律称谓，“被告人”则是对处于审判阶段的当事人的法律称谓；本案中，被告人陶某甲在侦查及审查起诉阶段均未能如实交代罪行，仅在法庭审理阶段如实供述其罪行，但其在审判阶段的身份为“被告人”，不符合适用该条款的主体要求，也不符合“坦白”应在“提起公诉前”的时间要求。2、刑法增设“坦白”的目的是为了鼓励犯罪嫌疑人尽早如实供述自己罪行，有利于司法机关及时破案和收集证据，将“坦白”的时间界定在提起公诉前，就是为了实现坦白的功能，节省司法资源，若到了审判阶段才坦白，此时证据已经收集完毕，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有无被告人供述已经不影响定案，此时坦白的意义和价值已经大不如前。3、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规定的“坦白”情节与被告人当庭认罪情节不同，“坦白”是法定从轻处罚情节，必须具有主体是犯罪嫌疑人和时间应在提起公诉前这两个条件，而被告人当庭认罪是酌情从轻处罚情节。4、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涂某系自首、认定被告人陶某甲系坦白的情况下，又同时适用当庭自愿认罪情节，属于重复评价，系适用法律不当。
原审被告人涂某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
原审被告人陶某甲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建议驳回抗诉，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马鞍山市公安局博望分局巡警大队民警为防止马鞍山市博望区博望镇东城村张ＸＸ自然村和邻村石塘庄自然村村民发生冲突于2016年2月11日18时许在石塘庄自然村路口执行维稳安保任务过程中，石塘庄自然村村民涂某纠集同村的袁某、袁守菊等人拒绝听从现场执勤民警的劝阻，被告人涂某揪住了负责现场指挥的巡警大队大队长谢某衣领并故意煽动被告人陶某甲等人围殴正在执行公务的谢某以及被告人陶某甲为发泄不满情绪明知谢某系正在执行公务的警察仍伙同他人暴力殴打谢某致谢某身体多处受伤以及涂某案发后向公安机关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等事实有原审判决所列证据在卷予以证实，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涂某、陶某甲以暴力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妨害公务罪。两原审被告人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依法应当从重处罚。原审认定被告人涂某具有自首情节以及被告人陶某甲具有当庭自愿认罪情节均正确。
关于抗诉机关提出的抗诉理由，经审查，司法机关在追究行为人刑事责任过程中，在提起公诉之前的行为人依法应称为犯罪嫌疑人，提起公诉后的身份转变为被告人，刑法将坦白的主体限定为犯罪嫌疑人，意味着行为人只有在侦查和审查起诉阶段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才属于坦白，而在审判阶段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不能认定为刑法意义上的坦白；本案原审被告人陶某甲在侦查及审查起诉阶段均未能如实供述自己罪行，仅在法庭审理阶段才如实供述，原审判决认定其具有坦白情节确系错误；另外，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涂某系自首、认定被告人陶某甲系坦白的情况下，又同时认定两人具有当庭自愿认罪情节，因自首和坦白在构成要件中应当包含有当庭自愿认罪情节，原审判决如此认定确实属于量刑情节上的重复评价，本院二审对原审判决上述两个错误均予以纠正，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但是，根据本案两被告人的犯罪情节、犯罪后果以及袭警、自首、认罪悔罪表现等量刑情节，原审判决对两被告人所确定的刑罚都是恰当的，可维持原审判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性准确，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但鉴于原审判决定罪准确，量刑恰当，依法予以维持。案经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五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原审判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诗超
审判员 谢 彪
审判员 赵丽萍
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刘思淇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款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或者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2、《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法律条文
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
第五款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从重处罚。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