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3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卿，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市金鳄鱼贸易有限公司。
上诉人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市金鳄鱼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鳄鱼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2民初6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金鳄鱼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鳄鱼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工程结算欠款单》早于《工程结算欠款支付说明》签订。2.一审法院对《工程结算欠款支付说明》性质认定有误。《工程结算欠款支付说明》性质是债权转让合同，华荣公司据此将其对闻名公司的债权转让给金鳄鱼公司。金鳄鱼公司已取代华荣公司，金鳄鱼公司向闻名公司申报债权127698.40元包含了闻名公司、龙马公司结欠金鳄鱼公司的工程款16500元、58990.4元，还包含了涉案工程欠款52208元，金鳄鱼公司已成为闻名公司的破产债权人并已获取相应款项。华荣公司已退出原债权债务关系，金鳄鱼公司针对同一笔债权再次重复要求华荣公司承担，于法无据。二、本案诉讼时效已过，金鳄鱼公司诉请应当被驳回。2014年12月15日，（2013）张民初字第2152号生效判决已确定华荣公司对闻名公司的工程款。华荣公司、金鳄鱼公司原债务关系已经终结。故，自2014年12月15日起，金鳄鱼公司应向闻名公司主张债权。金鳄鱼公司于本案起诉时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三、一审法院判决华荣公司承担利息于法无据。《工程结算欠款支付说明》未约定利息，且华荣公司本身已退出原债权债务关系，故一审法院判决华荣公司承担利息于法无据。
金鳄鱼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鳄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华荣公司支付工程款52208元及利息（以52208元为本金，自2012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并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审理中，金鳄鱼公司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华荣公司支付工程款40000元及利息（以4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并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31日，张卫以南通华荣建设集团闻名纺织项目部名义与张家港市金鳄鱼外墙涂装有限公司（2012年5月11日更名为张家港市金鳄鱼贸易有限公司）签订《涂装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华荣公司将其承包的闻名公司的位于大新镇通江路2号的闻名公司研发中心办公楼、车间建设工程的外墙涂装交由金鳄鱼公司施工，每平方米12元，2010年底付清全部工程款。
工程完成后，2011年10月28日，经双方对账，张卫出具《工程结算欠款单》一份，确认结欠金鳄鱼公司工程款52208元。2011年10月29日，金鳄鱼公司（甲方）、华荣公司（乙方）、闻名公司（丙方）三方签订《工程结算欠款支付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施工的张家港闻名纺织车间外墙涂料及办公楼修补土建工程施工费合计52208元。经甲、乙、丙友好协商，一致同意，如果丙方结算乙方有余款，在丙方给付乙方的工程款项目内一次性直接支付给甲方；如果丙方结算无乙方工程款，乙方应在2011年12月底直接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如违约，所产生的一切后果由违约方负责。张卫代表乙方在其上签字”。后金鳄鱼公司讨要案涉款项无果，引起本案纠纷。
一审另查明，为讨要案涉款项，金鳄鱼公司曾于2013年6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3）张民初字第1340号。在该案中，华荣公司以尚未与闻名公司结清工程款、支付金鳄鱼公司工程款的条件未成立为由抗辩。2013年10月15日，华荣公司起诉闻名公司，要求闻名公司支付结欠工程款，案号为（2013）张民初字第2152号。一审法院2014年12月15日作出判决：“张家港闻名纺织有限公司应支付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888994.85元及利息（以1888994.85元为基数，从2012年12月15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该判决已生效。期间金鳄鱼公司于2014年2月22日以该案需要等待另外一案的审理结果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2014年2月22日裁定予以准许。
（2013）张民初字第2152号生效判决，确认如下事实：2009年9月29日，闻名公司（发包人）与华荣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研发中心办公楼、车间工程；承包范围：土建、水电；开工日期：2009年10月6日；竣工日期：2010年3月6日；合同价款：工程量清单定价伍佰陆拾伍万元（￥5650000）；工程预付款：合同签订后付总造价10%；工程款支付：按每月工程量的50%支付，竣工验收合格后付合同价款80%，竣工付至95%，余5%作为质量保证金。张卫在华荣公司的委托代表人栏内签名。
（2012）张锦商初字第0048号生效判决，确认如下事实：2009年9月29日，华荣公司与闻名纺织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华荣公司承包闻名纺织公司位于张家港市大新镇通江路2号的研发中心办公楼、车间工程，承包范围为土建、水电、桩基，合同价款565万元，张卫在华荣公司的委托代表人栏内签名。上述工程施工期间，由张卫负责，以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闻名纺织项目部名义对外经营。
一审再查明，2015年3月16日，案外人吕文明以被申请人持续亏损、长期不能偿还到期债务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申请对江苏龙马纺织集团有限公司（含张家港龙马特种纱线有限公司、张家港闻名纺织有限公司、张家港保税区文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等）进行破产清算。案号为（2015）张商破字第0005号，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16日作出（2015）张商破字第0005-1号裁定，受理吕文明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5年7月16日作出（2015）张商破字第0005-4号裁定，宣告龙马公司破产；于2017年5月23日作出（2015）张商破字第0005-10号裁定：“第一顺序结欠的职工债权3551515.90元，其中职工工资8873元、经济补偿金3429983元、社会保险金77686.20元、工伤补偿金34973.70元，全额清偿；第二顺序结欠的国家税金861917.09元全额清偿；第三顺序普通债权173039363.75元的清偿率为5.74%。上述清偿方案由江苏龙马纺织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执行。”于2017年6月22日作出（2015）张商破字第0005-11号裁定：“一、终结江苏龙马纺织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破产清算程序；二、注销江苏龙马纺织集团有限公司、张家港龙马特种纱线有限公司、张家港闻名纺织有限公司和张家港保税区文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税务登记和工商登记。”在闻名公司破产清算过程中，金鳄鱼公司与华荣公司均作为普通债权人进行了申报。
一审审理中，金鳄鱼公司表示，在闻名公司破产清算过程中，金鳄鱼公司进行了债权申报，申报金额为127698.4元，其中包含华荣公司结欠其的52208元，剩余的系闻名公司结欠其的与本案无关的工程款。因记不清华荣公司结欠其的52208元经清偿实际拿到多少，金鳄鱼公司自愿在原来诉讼请求的基础上减少10000元。结合普通债权的清偿率，一审法院认为金鳄鱼公司该决定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对华荣公司并无不利，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审理中，华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追加闻名公司为本案被告，经审理，一审法院认为华荣公司的申请对本案的处理没有实质性影响，且闻名公司已被注销，故对于华荣公司的该项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上述事实有《涂装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结算欠款单》、《工程结算欠款支付说明》、（2013）张民初字第1340号民事裁定书、（2013）张民初字第2152号民事判决书、（2013）张民初字第2152号民事判决书、（2015）张商破字第0005号裁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华荣公司出具《工程结算欠款单》确认结欠金鳄鱼公司工程款，理应及时归还。现金鳄鱼公司要求华荣公司支付该款及利息，合法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华荣公司的抗辩主张应否予以采信的问题，一审法院综合分析如下：
1.金鳄鱼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金鳄鱼公司、华荣公司以及闻名公司2011年10月24日签订的《工程结算欠款支付说明》，约定“如果闻名公司结算华荣公司有余款，在闻名公司给付华荣公司的工程款项目内一次性直接支付给金鳄鱼公司；如果闻名公司结算无华荣公司工程款，华荣公司应在2011年12月底直接一次性支付给金鳄鱼公司。”从后来履行的情况来看，闻名公司未能在短期内支付金鳄鱼公司案涉款项，至2011年12月底前华荣公司也未向金鳄鱼公司支付案涉款项，在（2013）张民初字第1340号案件中，华荣公司以尚未与闻名公司结清工程款、支付金鳄鱼公司工程款的条件未成立为由抗辩。从这些可以看出三方对于该协议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进行了变更，即以华荣公司与闻名公司结清工程款的结果为支付金鳄鱼公司工程款的条件，双方对“如果闻名公司结算无华荣公司工程款，华荣公司应在2011年12月底直接一次性支付给金鳄鱼公司”中的时间进行了变更和顺延。2014年12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张民初字第2152号判决：“张家港闻名纺织有限公司应支付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888994.85元及利息”。从判决确认的数额来看，正常情况下，该数额足以满足闻名公司直接支付金鳄鱼公司52208元，从后来闻名公司破产清算时金鳄鱼公司将该52208元申报债权的情况来看，金鳄鱼公司也一直按照变更后的协议积极地向闻名公司讨要该款，直至2017年闻名公司破产清算终结，金鳄鱼公司未能足额从闻名公司得到华荣公司结欠其的52208元，金鳄鱼公司于同年提起诉讼要求华荣公司继续支付其40000元及利息。金鳄鱼公司的起诉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2.华荣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华荣公司认为《工程结算欠款单》、《工程结算欠款说明》（一审笔误，应为“《工程结算欠款支付说明》”）均是张卫个人签署，无华荣公司印章，系张卫个人行为，与华荣公司无关，张卫既不是华荣公司的员工，也无华荣公司的正式授权委托书，张卫系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其对该工程自负盈亏，自担风险。但从一审法院已经生效的（2012）张锦商初字第0048号判决确认的事实来看：“闻名公司研发中心办公楼、车间工程由张卫负责，在工程施工期间，以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闻名纺织项目部名义对外经营”，张卫的行为应为职务行为，其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代表的公司即华荣公司承担。
3.金鳄鱼公司、华荣公司以及闻名公司2011年10月24日签订的《工程结算欠款支付说明》性质上是否属于债权转让合同。所谓债权转让合同，是指在不改变债的内容的前提下，债权人将其债权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享有。债权转让具有确定性，其生效的基本前提条件是有效债权的存在。债权转让生效后，对转让人、受让人及债务人均产生相应的效力，未经相对方同意，不得变更或撤销。本案中，《工程结算欠款支付说明》约定：“如果闻名公司结算华荣公司有余款，在闻名公司给付华荣公司的工程款项目内一次性直接支付给金鳄鱼公司；如果闻名公司结算无华荣公司工程款，华荣公司应在2011年12月底直接一次性支付给金鳄鱼公司。”从该约定来看，《工程结算欠款支付说明》签订时，华荣公司对闻名公司是否存在有效债权，并不确定，不符合债权转让的生效要件，同时，双方也未明确约定，如果经结算华荣公司对闻名公司有生效债权，则免除华荣公司支付金鳄鱼公司52208元工程款的义务，不符合债权转让的实质要件。该约定只是为了方便支付，提高还款效率，并没有免除华荣公司支付其结欠金鳄鱼公司的工程款的义务。从该约定的文意来看，三方的约定为纵向约定，有时间先后顺序，即先由华荣公司与闻名公司结算，经结算闻名公司结欠华荣公司52208元以上，则由闻名公司直接将华荣公司结欠金鳄鱼公司的52208元工程款支付给金鳄鱼公司，如果经结算闻名公司不结欠华荣公司工程款，或者结欠的工程款不足52208元，金鳄鱼公司要求华荣公司支付结欠的工程款52208元的目的不能实现，则该52208元或差额部分仍由华荣公司支付金鳄鱼公司。同时从金鳄鱼公司与华荣公司、闻名公司签订《工程结算欠款支付说明》整体目的来看，金鳄鱼公司此行为是为自己尽快足额得到华荣公司结欠的52208元工程款，闻名公司加入只是为得到该52208元增加了一层保障，如果这一行为不能保障金鳄鱼公司尽快足额得到华荣公司结欠的工程款，则金鳄鱼公司仍然向华荣公司讨要华荣公司结欠其的工程款。所以，金鳄鱼公司、华荣公司以及闻名公司2011年10月24日签订的《工程结算欠款支付说明》性质上不属于债权转让合同。
综上，一审法院对于华荣公司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支付张家港市金鳄鱼贸易有限公司40000元及利息（以4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566元、保全费820元，合计2376元，由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华荣公司向本院提交2017年4月13日《江苏龙马纺织集团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债权终审表》，其中载明：47.张家港市金鳄鱼贸易有限公司申报本金127698.40、终审认定金额127698.40、备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后申报工程款127698.40元，上述记载证明金鳄鱼公司在龙马公司、闻名公司破产清算时，已向清算组申报了涉案工程欠款，通过法院进行了最后确认，表明金鳄鱼公司认可涉案工程欠款转让的事实。金鳄鱼公司认可上述《江苏龙马纺织集团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债权终审表》的真实性，且表示127698.40元包含了闻名公司、龙马公司结欠金鳄鱼公司的工程款16500元、58990.4元，因龙马集团破产了，为多分配，所以把华荣公司的工程欠款52208元也一并申报。
二审另查明，《工程结算欠款支付说明》中甲方、乙方、丙方负责人处手写落款时间均为2011年10月29日，底部打印时间为2011年10月24日。
二审再查明，2017年4月13日《江苏龙马纺织集团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债权终审表》，其中载明：29.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申报本金1888994.85、申报利息及其他656572.78、合计金额2545567.63、初审认定金额2481938.90、终审认定金额2481938.90。
二审中，华荣公司陈述，龙马集团破产清算时，其作为债权人申报债权180余万元，2017年6月19日分配到账142463.29元。金鳄鱼公司陈述，龙马集团破产清算时，其作为债权人申报债权127698.40元，2017年6月分配到账7200元。
上述事实，有华荣公司提交的《江苏龙马纺织集团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债权终审表》、《工程结算欠款支付说明》、当事人陈述及本院调查笔录在案佐证。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1年10月28日，华荣公司、金鳄鱼公司经过对账确认华荣公司结欠金鳄鱼公司工程款52208元。2011年10月29日，金鳄鱼公司、华荣公司、闻名公司共同签订《工程结算欠款支付说明》。金鳄鱼公司因上述工程款事宜诉至法院。
华荣公司认为，《工程结算欠款支付说明》性质是债权转让合同，华荣公司据此将其对闻名公司的债权转让给金鳄鱼公司，金鳄鱼公司已向闻名公司进行破产债权申报并获得清偿，华荣公司已退出原债权债务关系。对此本院认为，签订《工程结算欠款支付说明》时华荣公司对闻名公司债权尚未确定，金鳄鱼公司、华荣公司、闻名公司于《工程结算欠款支付说明》中亦未明确华荣公司有将其对闻名公司的债权转让于金鳄鱼公司的意思表示。签订《工程结算欠款支付说明》后，华荣公司仍向闻名公司通过诉讼途径主张了工程款，并按生效判决金额向闻名公司申报了破产债权。华荣公司认为其已将对闻名公司的债权转让于金鳄鱼公司并据此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观点，与上述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依据《工程结算欠款支付说明》，华荣公司应在2011年12月底之前支付金鳄鱼公司工程款，一审法院自2012年1月1日起计取工程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华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6元，由上诉人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军芳
审判员 赵 东
审判员 郑 雄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