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知民终字第7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柴继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儒浩、李宝刚，均为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舒氏坊母婴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徐小苗。
委托代理人：黎燕华，该司职员。
原审被告：广州嘉憬家用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郭芝英。
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彭少彬。
上诉人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舒氏坊母婴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舒氏坊公司）、原审被告广州嘉憬家用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憬公司）、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梦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上诉人华盖公司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知民初字第1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30日，美国公司GettyImages，Inc.副总裁JohnJ.LaphamⅢ出具《授权及确认书》，确认华盖公司作为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区域内的代表，在该区域内对附件所列品牌（包括Stone＋品牌）相关的图像拥有授予许可的权利，针对任何未经授权使用行为，华盖公司享有全部权力和独有权力在该区域内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动，包括签署并提起诉讼、收取索赔款或诉讼费、律师费等其他款项。上述《授权及确认书》已经美国公证机构公证及我国驻美国大使馆领事部认证。
华盖公司提交的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公证处（2013）大中证经字第905号公证书显示，2013年4月8日，华盖公司委托代理人周冬俏在该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监督下操作公证处计算机进入www.gettyimages.com网站（英文），在该网站首页的“international”下拉菜单中点击“中华人民共和国”后打开新网页，点击该网页上的“点击这里以中文搜索”打开进入新网站（中文）。在该网站的搜索栏可通过输入图片编号搜索图片并打开察看图片详情。其中包括编号为200136700-001、标题为Doctorexaminingpregnantwoman特定使用范围版权图片RM一张，该图片左上角标注有“gettyimages®”水印，图片下标注有品牌：Stone＋、摄影师：GregCeo、版权所有：1995-2013等信息，该网页下另有“版权申明”内容如下：“GettyImages公司对本图片或影视素材拥有相应的合法版权权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GettyImagesChina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有权办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损失。”网页底部另标注有“本网站所有图片及影视素材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侵权必究”字样。
上述公证书另载明：使用网页浏览器进入http：／／e.weibo.com／u／2737594041网页，点击“原创”分类可查看相关微博内容。该微博首页显示“梅丽博士”、“新浪认证广州舒氏坊母婴用品有限公司梅丽博士品牌官方微博”字样，另显示有标题为“焦点视频”、时长为1分18秒的视频短片，视频截图显示讲话人为“嘉憬集团总裁徐永嘉”。微博正文共19页，其中第一页显示一条标题为“备孕妈妈受孕前不宜多吃胡萝卜”的微博，并附图片一幅，该微博标注发布时间为3月11日，来自皮皮时光机。经当庭比对，华盖公司及舒氏坊公司一致确认上述微博所使用的图片华盖公司主张权利的编号200136700-001图片内容一致。
庭审中经原审法院询问，舒氏坊公司确认涉案微博系其开办且该微博内容由该公司发布。华盖公司确认被控侵权图片已删除，并撤回要求微梦公司删除并停止使用侵权图片的诉讼请求。
上述公证书另涉及图片多幅，华盖公司就其中四幅向原审法院起诉共四案（包括本案），原审法院立（2013）穗天法知民初字第1889-1892号案合并审理。华盖公司当庭明确其主张的为维权所付出的合理开支包括律师费500元及公证费200元，但仅能提供委托代理合同一份予以证明。
另查明，舒氏坊公司成立于2011年11月21日，经营范围包括批发、零售母婴用品、卫生用品、日用品等，注册资本人民币100万元。嘉憬公司成立于2008年11月4日，经营范围包括生产、加工、销售家用电器、电子产品、塑料制品等。经原审法院询问，华盖公司称嘉憬公司总裁系舒氏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在舒氏坊公司所开办的微博首页加登讲话视频，故要求该公司于舒氏坊公司共同承担侵权责任。
华盖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权利的图片价值，另提供《“RF免版税金使用版权”图片使用许可合同》若干，该合同载明许可相关公司使用华盖公司享有著作权的Photodisc、StockByte等品牌图片，单价每幅在1万元以上。
以上事实，有华盖公司提供的《授权及确认书》及翻译件、公证书及封存光盘、使用许可合同、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等证据以及华盖公司、舒氏坊公司委托代理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图片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根据我国著作权法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华盖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显示，www.gettyimages.cn网站上登载的图片包括了涉案图片，该图片上标注有“gettyimages®”字样，并在网页下方标注了相应的版权声明内容。舒氏坊公司辩称美国公司GettyImages，Inc.不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推翻美国公司GettyImages，Inc.对于涉案图片著作权的主张。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美国公司GettyImages，Inc.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
根据我国《实施国际著作权条约的规定》第二、三、四条的规定，对外国作品的保护，也适用我国著作权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由于美国和中国同为《伯尔尼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公约》的成员国，因此美国公司GettyImages，Inc.对涉案图片所享有的著作权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美国公司GettyImages，Inc.出具的《授权及确认书》已履行相关公证认证手续，对此证据应予采信。依据该授权文件，华盖公司作为美国公司GettyImages，Inc.在中国的授权代表，有权在中国境内许可他人使用涉案图片，并有权以自己名义就相关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华盖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显示，www.gettyimages.cn网站上登载涉案图片的相关信息中，标注有图片版权所有的时间为1995-2013，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华盖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相关权利的期限为1995年至2013年，即在被控侵权行为发生之时华盖公司对涉案图片仍然享有著作权相关权利，对于舒氏坊公司的相关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舒氏坊公司未经华盖公司许可，在公开发布的微博中使用了华盖公司享有权利的图片，其行为已侵犯了华盖公司的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舒氏坊公司的行为并不符合著作权法中关于合理使用情形的规定，原审法院对舒氏坊公司的相关辩称不予采纳。涉案微博中所载的视频与侵权行为无关，舒氏坊公司、嘉憬公司均为独立法人，其股东重合的情况不能证明嘉憬公司与舒氏坊公司共同实施侵权行为，故华盖公司要求嘉憬公司向华盖公司支付图片侵权赔偿金及合理维权费用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鉴于华盖公司已申请撤回关于微梦公司删除并停止使用侵权图片的诉讼请求，故原审法院对此诉讼请求不再审理。
关于赔偿经济损失数额。鉴于华盖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图片许可使用合同所显示的图片、用途与舒氏坊公司的使用性质并不具有可比性，华盖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华盖公司因舒氏坊公司的侵权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失，而舒氏坊公司的违法所得亦无法确定，华盖公司提出的赔偿数额明显过高，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舒氏坊公司微博账户的性质、其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侵权持续的时间、影响的范围以及华盖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费用的必要性及合理程度、本案属华盖公司起诉的系列案之一等因素，酌情确定被告赔偿的数额。
嘉憬公司、微梦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原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舒氏坊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盖公司经济损失包括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700元；二、驳回华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舒氏坊公司负担（舒氏坊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该费用）。
华盖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数额过低，没有支持华盖公司支出的维权费用，无法弥补其损失。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700元，远远低于华盖公司在维权中所付出的费用。华盖公司提交了三份“RF免版税金使用版权”图片使用许可合同作为同类品牌图片的市场价格的参考，提交了金额为5000元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作为主张律师费证据。但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图片的艺术价值下的合理许可使用费，更没有衡量其合理的维权费用，对于华盖公司搜集资料的费用、公证的费用、律师费、通讯费等相关的一系列维权付出视而不见。50万元以下的法定赔偿这一自由裁量空间下，法官罔顾华盖公司为制止侵权的付出，没有进行充分有效的赔偿金额的计算而得出700元的判赔金额，这样混乱的自由裁量，不仅违背了法定赔偿制度设立的初衷，也违背了《著作权法》的价值取向，使各地出现判赔数额失衡的现状，更不符民事侵权赔偿中弥补受害人损失，赔偿“衡平”的原则，使著作权人的权益无法得到实质保护。二、对于微博这一新型网络传播信息的侵权方式，应依法予以严厉的惩罚。在科技与信息飞速发展下，微博这种创新互动工具不断壮大，影响极广，传播功能非常强大，平民化，可随意被公众即不特定的对象上网浏览。舒氏坊公司在微博中未经授权许可使用华盖公司享有著作财产权的作品的侵权行为，一审法院的判赔衡量标准还停留在过去的认识上，对微博这种新型网络传播信息的侵权方式不够重视，片面认为其传播范围小及影响力小，没有认清在几乎全民皆微博的大环境下微博方式侵权的恶劣性。本案中，舒氏坊公司在互联网上通过新浪微博这一新型网络传播信息的方式，简单快捷地发送具有侵权图片的信息，侵犯了华盖公司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复制权。鉴于舒氏坊公司的恶劣行为，应该依法进行大力打击，对其侵权行为予以严厉的惩罚。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从司法导向上无异于鼓励侵权，图片使用者基于逐利的目的，将非常乐意实施侵权行为。法院对于维权者的损失没有进行合理的支持，只象征性地赔偿小数目来堵住维权者的维权之路。一审法院的做法严重打击当事人的维权信心，加大当事人维权的困难，也使著作权的侵权行为无法得到有效的打击，直接导致知识产权最后赔偿99.9%都不满意的后果。如果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得出这样不合理的判赔，华盖公司维权付出的大量的时间与费用支出，就没有意义。综上所述，华盖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在判决赔偿数额上存在严重问题，请求二审法院对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判令舒氏坊公司向华盖公司支付图片赔偿金及维权费用1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舒氏坊公司答辩称：一、华盖公司不能证明涉案图片的著作权，目前是否仍在法律保护期内。根据《保护文学艺术作品伯尔尼公约》第七条第八款：“在一切情况下，期限由向之提出保护要求的国家的法律加以规定；但除该国法律另有规定外，这个期限不得超过作品起源国规定的期限”；《中美关于保护知识产权的谅解备忘录》第三条第七款：“中国加入伯尔尼公约后，所有在伯尔尼联盟成员国起源并未在起源国进入公有领域的作品，将在中国受到保护。”因此，根据国际条约优先适用的原则，如果作品在起源国已过保护期，则在中国不再受保护。本案中，即使在华盖公司的www.gettyimages.cn网站上登载涉案图片的相关信息中，标注有图片版权所有的时间为1995-2013，这是华盖公司自行编制的有限时间，并未提供实质相关证据（如涉案图片底稿、原件、著作权登记证书、著作权认证机构证明等。）涉案图片是够仍在法律保护期内有待查实。二、舒氏坊公司在微博上使用的涉案图片应当认定为合理使用。根据《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关于合理使用的情形包括：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项规定的“公之于众”，是指著作权人自行或者经著作权人许可将作品向不特定的人公开，但不以公众知晓为构成条件。”本案中涉案图片由第三人安装的软件“皮皮时光机”随意自动生成在舒氏坊公司内容后面，可得知涉案图片早已公之于众，在被告微博上出现的涉案图片，依法应当属于合理使用。三、涉案图片并非是舒氏坊公司上传至其微博，即使一审法院判断舒氏坊公司存在侵权事实，其过失也是被动侵权。从华盖公司提供的证据可知，涉案图片由第三人安装的软件“皮皮时光机”，在网络上搜索到与微博内容及舒氏坊公司经营产品内容不太相关的图片，自动生成在微博内容后面。舒氏坊公司并非主动将涉案图片上传至微博，也未委托、允许第三人擅自将涉案图片上传至其微博。涉案图片是由第三人上传且通过软件“皮皮时光机”自动生成。因此，舒氏坊公司即使被判侵权，也非主动侵权，只是对微博管理疏忽存在过失。四、退一万步讲，即使认定舒氏坊公司侵犯华盖公司著作权，也请合议庭驳回华盖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在舒氏坊公司微博上出现的涉案图片，均为第三人安装的“皮皮时光机”，在网络上搜索到与微博内容及舒氏坊公司经营产品内容不太相关的图片，自动生产在微博内容后面。舒氏坊公司并非主动将涉案图片上传至微博，也未委托、允许第三人擅自将涉案图片上传至其微博。既未给华盖公司造成任何实际损失，也未获取到任何违法所得，且基本没有任何人去关注该微博上的涉案图片，并未给华盖公司造成任何不良影响；舒氏坊公司从没把涉案图片用于商业用途，更没用于其它宣传行为。华盖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图片许可使用合同所显示的图片、用途与舒氏坊公司的使用性质并不具有可比性。华盖公司上诉状提出的赔偿金额明显过高。另外，舒氏坊公司在知悉微博图片涉嫌侵权时，第一时间已将其删除。华盖公司在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实际损失、舒氏坊公司因此而获得的违法所得，以及因此次维权所产生的合理费用的情况下，请合议庭综合考虑舒氏坊公司微博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侵权持续的时间、影响的范围以及本案属华盖公司起诉的系列案之一等因素，驳回华盖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综上所述，华盖公司所主张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合议庭驳回华盖公司的所有上诉请求。
嘉憬公司和微梦公司未到庭应诉。
经审查，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华盖公司和舒氏坊公司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舒氏坊公司二审答辩意见中提出的相关问题，其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本院不予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审700元的判赔数额是否适当。
因图片许可使用费与图片拍摄成本、精度、尺寸、作品知名度以及用途等多种因素有关，虽华盖公司提供了与案外人签订的图片许可使用合同，但上述合同所涉及的图片与涉案图片并非相同图片，且涉案图片非单独进行使用，而是作为配图所使用，加之微博具有更新速度快、刷新快的特点，网络用户对于微博信息具有较强的自主性和选择性。至于合理费用，华盖公司仅提交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并未提交律师费发票，不能证明其已经实际支付了其所主张的5000元律师费，且华盖公司针对舒氏坊公司一次性公证取证的图片并非一张，故原审法院将律师费和公证费等合理费用在本案中予以酌情分担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在本案无法查清华盖公司的实际损失或舒氏坊公司因侵权而实际获利数额的情况下，综合考虑相关因素酌定判赔7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华盖公司上诉认为原审判赔数额过低，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华盖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丽
代理审判员 佘朝阳
代理审判员 茹艳飞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