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五终字第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
负责人：梁瑞勇，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韦文菲，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佐祥，男，1959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双鸭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女，1985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英，女，1937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双鸭山市。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汪险峰，广东融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德文，广东融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向军，男，1979年8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江市恒业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
法定代表人：关镇坤，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兰梅，广东广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玉玲，广东广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佐祥、ＸＸ、王立英、林向军、阳江市恒业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业混凝土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四初字第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被上诉人林向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0月3日13时26分，葛某某驾驶电动车沿锦秀阳光花园从锦绣阳光花园一期往美丽花园方向行驶，行驶至中山市坦洲镇环洲北路美丽花园对开路口时，遇林向军驾驶粤QYA2**号轻型普通货车从右侧路口驶出，双方避让过程中，葛某某车辆失控倒地，造成车辆损坏及葛某某受伤，葛某某经送往医院抢救无效于同年10月16日死亡（住院共13天）。事后，林向军驾车离开现场。同年11月15日，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坦洲大队作出山公交认字（2013）第A000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葛某某驾驶机动车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警指挥的交叉路口时，不按交通标志指示让优先通行的一方先行，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是导致此事故的主要过错，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林向军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导致此事故的次要过错，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王佐祥不服，申请复核。同年12月24日，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维持上述事故认定的复核结论。王佐祥、ＸＸ、王立英据此于2014年4月16日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110000元范围向王佐祥、ＸＸ、王立英承担直接赔偿责任，其中交强险优先赔偿精神损害；2.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限价赔偿限额内与林向军、恒业混凝土公司连带赔偿王佐祥、ＸＸ、王立英各项损失共380508.05元；3.由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林向军、恒业混凝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明：王佐祥、ＸＸ、王立英为死者葛某某（出生于1962年5月12日）丈夫、女儿、母亲，均系城镇居民，王立英共生育两名子女。广州迪氏维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7日出具收入证明载明葛某某于2013年9月至2013年10月在其单位任保洁员，月均收入1900元。因此，葛某某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1.治疗费64321.80元（凭单据计算）；2.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按50元／天计算住院13天）；3.护理费1388.65元（按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其他服务业38989元／年计算即38989元／年÷365天×13天）；4.误工费823.30元（按其收入1900元／月计算即1900元／月÷30天×13天）；5.死亡赔偿金604534.20元（其生前系城镇居民，按广东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226.71元／年计算20年即30226.71元／年×20年）；6.丧葬费28200.50元（按广东省2013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6401元／年计算6个月）；7.被抚养人生活费55990.87元（王立英系城镇居民，其已届满七十五周岁，扶养义务人有两名，按广东省2013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2396.35元／年计算5年即22396.35元／年×5年÷2人），上述各项合计755909.32元。另外，葛某某亲属在处理此次事故中还产生了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事故发生后，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林向军车方各向葛某某亲属垫付了10000元。
又查明：根据林向军及覃某某在接受交警询问时均表示林向军是恒业混凝土公司的职员，本案交通事故是林向军在执行职务期间发生的。粤QYA2**号轻型普通货车登记车主及被保险人均系恒业混凝土公司，该车在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险）。其中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分别为：死亡伤残金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为500000元。此次事故发生在有效的保险期限内。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约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具体包括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具体包括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发生在机动车之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葛某某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林向军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本案中，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承保了粤QYA2**号轻型普通货车交强险，故其应先在交强险各限额内直接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因林向军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故酌情由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又因林向军是恒业混凝土公司的员工，其是为恒业混凝土公司执行职务过程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的，故其赔偿责任份额应由恒业混凝土公司予以承担。鉴于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同时承保了上述车辆的第三者责任险及附加不计免赔险，其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按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恒业混凝土公司按责任比例予以赔偿。
因此次事故造成葛某某死亡，对其亲属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同时处理丧葬事宜也产生一定的交通费、误工费及住宿费，根据处理事故的人数及实际产生的必要费用等考虑，酌定亲属处理事故的交通费4500元，住宿费4500元，误工费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对葛某某的损失作如下确认：1.治疗费64321.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合计64971.80元，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范围，应先由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在该限额范围直接向王佐祥、ＸＸ、王立英赔付，超出部分54971.80元，由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500000元范围按30%的比例赔偿16491.54元。2.护理费1388.65元，误工费823.30元，死亡赔偿金604534.20元，丧葬费28200.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5990.8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亲属处理事故的误工费4000元，交通费4500元，住宿费4500元，合计753937.52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金限额110000元范围，应先由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在该限额范围直接向王佐祥、ＸＸ、王立英赔付，超出部分643937.52元，由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500000元范围按30%的比例赔偿193181.26元。综上，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应分别在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范围分别赔偿120000（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赔付）、209672.80元给王佐祥、ＸＸ、王立英，扣减其与林向军车方已各垫付的10000元，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尚应赔偿309672.80元。
王佐祥、ＸＸ、王立英的合理诉求应予支持，但责任承担方式及具体数额应以核定的为准。王佐祥、ＸＸ、王立英与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主张林向军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现场属逃逸行为，未能提供相应依据，不予采信。林向军、恒业混凝土公司不到庭参加诉讼，自动放弃质证、辩证权利，应承担相应的诉讼风险，不影响对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309672.80元给王佐祥、ＸＸ、王立英；二、驳回王佐祥、ＸＸ、王立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58元，减半收取4329元，由王佐祥、ＸＸ、王立英负担1596元，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负担2733元。
宣判后，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公安交警部门对本次事故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事故发生后，林向军驾驶粤QYA2**号轻型普通货车离开了现场。因此，事故发生后驾车逃离现场的行为，属于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免除范围，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不用承担赔偿责任。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在原审时已提交保险条款、投保单，证明已对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示告知以及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免除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责任条款应产生法律效力。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只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110000元的赔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佐祥、ＸＸ、王立英、林向军、恒业混凝土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王佐祥、ＸＸ、王立英答辩称：王佐祥、ＸＸ、王立英同意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有关林向军是逃逸的上诉意见。尽管发生交通事故时，林向军驾驶的车辆没有与葛某某发生碰撞，但双方距离非常近，林向军并未停车，其行为已构成逃逸。
被上诉人恒业混凝土公司答辩称：一、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林向军的行为不属于逃逸，只是因为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因此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且不论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是否属于有效条款，仅从条款本身的含义而言，其原意也是“逃离”事故现场，也就是说是为了逃避责任而“故意”逃跑的意思。林向军在两车互相避让后因未发生碰撞、又未发现葛某某受伤的情况下驾车离开，并不存在为逃避责任而“逃离”事故现场的“故意”，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拒绝赔付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的保险原则。恒业混凝土公司在投保时未获得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对相关免责条款的明确告知和提示。恒业混凝土公司根本不知道有此规定，直至收到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上诉状后才知道有此条款的存在。退一步讲，即便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明确“告知”了，但由于该条款为格式条款，违反了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当属无效。二、林向军并非恒业混凝土公司的员工，其驾驶恒业混凝土公司所有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职务行为。恒业混凝土公司在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对葛某某的人身损害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林向军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一部分第一章第四条约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八）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另，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对林向军、坐在林向军驾驶的粤QYA2**号轻型普通货车副驾位置的覃伯泉以及当时距离事故现场不远处的目击者－林卫东、黄伟雄进行了询问。林向军与覃伯泉均陈述由于粤QYA2**号轻型普通货车未与葛某某发生碰撞，林向军认为葛某某倒地与自己无关，故离开了事故现场。林卫东、黄伟雄陈述未看到电动车是否与汽车相撞，听到响声后看到电动车已经倒地，汽车速度减慢，之后离开。
本院认为：针对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的上诉，分析如下：第一，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坦洲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认定：葛某某驾驶机动车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警指挥的交叉路口时，不按交通标志指示让优先通行的一方先行，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是导致此事故的主要过错，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林向军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导致此事故的次要过错，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上述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林向军交通事故发生后存在逃逸行为。第二，按照《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的相关约定，驾驶人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此处的“逃离现场”是一个必须从主客观两方面紧密结合方可进行判断的行为，即主观上已明知自己的行为与交通事故发生存在责任，为了逃避法律制裁或承担责任，客观上从不利处境中逃跑。本案中，事故现场目击者林卫东、黄伟雄称未看到电动车是否与汽车相撞；林向军与覃伯泉均陈述由于粤QYA2**号轻型普通货车没有与葛某某发生碰撞，林向军认为葛某某倒地与己无关，故离开了事故现场。没有证据证明林向军离开现场，有逃避法律制裁或承担责任的故意。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认为只要驾驶人员离开交通事故现场就构成逃逸，该认识有失偏颇，属对上述免责条款的片面理解。原审判决认定林向军的行为并不构成逃逸，并无不当。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以林向军驾车逃离现场，要求免除其公司第三者商业保险的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平安保险阳江支公司上诉无理，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93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天歌
审 判 员 刘 莉
代理审判员 林天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谭长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