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甘民提字第14号
抗诉机关：甘肃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金昌恒通达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司风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柴仲喜，甘肃维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金昌市豪丰源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红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悦韬，该公司员工。
金昌恒通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达公司）因与金昌市豪丰源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毫丰源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合作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张中民再字第1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甘肃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甘检民抗字（2013）第4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3月19日作出（2014）甘民抗字第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甘肃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助理检察员雷晓媛、梁红出庭。申诉人恒通达公司委托代理人柴仲喜，被申诉人毫丰源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悦韬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川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8月2日，豪丰源公司与恒通达公司约定，将豪丰源公司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的面积1723l.82平方米土地内的679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以255万元转让给恒通达公司，由双方合作开发豪丰五金工业园。当日，恒通达公司支付40万元土地转让保证金。8月16日，支付设计费5万元。8月20日，双方签订《土地转让共同开发合同》，约定，豪丰源公司将其679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以255万元转让给恒通达公司；恒通达公司分期支付土地转让款：定金40万元已支付，协议达成后再支付转让款115万元，剩余转让款待办理完土地变更登记手续后三日内付清；恒通达公司以受让的土地投资入股，按双方各占的土地使用权面积确定入股份额。以豪丰五金工业园项目的名义由双方共同开发，共同投标，统一规划、设计、施工，独立建设，共同销售，自负盈亏；工程投标费、设计费等前期费用按双方各自所占的建筑面积分摊。恒通达公司承担转让土地的全部过户费用及土地契税，豪丰源公司只承担营业税，豪丰源公司无故解除合同，除返还土地转让款外，对收取的定金双倍返还；如果恒通达公司无故解除合同，除承担赔偿金40万元外，已经给付的定金不退还。豪丰五金工业园项目，恒通达公司以受让的6798平方米作为投资入股，按双方两宗土地面积1723l.82平方米为准，豪丰源公司占土地面积股份60.75％，恒通达公司占股份39.25％。合同签订后，2007年8月29日，恒通达公司给付土地转让费115万元，但豪丰源公司一直未能办理土地过户登记手续。2008年1月，恒通达公司向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豪丰源公司返还160万元并赔偿损失。该案审理中，因恒通达公司提出撤诉申请，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5月9日作出民事裁定，准予恒通达公司撤回起诉。现豪丰源公司正在约定转让的土地上施工修建。
金川区人民法院认为，恒通达公司与豪丰源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共同开发合同中包括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合作开发合同两个独立的合同，两个合同均是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约履行。恒通达公司按约支付了部分土地转让费后，豪丰源公司亦应按约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登记手续，并在转让土地使用权后，按合作开发合同的约定共同开发豪丰五金工业园项目。故恒通达公司要求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双方虽在前次诉讼中有解除合同的意向，但终因双方对返还款项数额存在异议而未达成解除合同的协议，也未履行解除合同的法定程序，豪丰源公司主张双方已合意解除合同的辩解，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关于恒通达公司要求赔偿其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判决：一、恒通达公司与豪丰源公司之间的土地转让共同开发合同继续履行；二、豪丰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为恒通达公司办理679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过户手续；三、驳回恒通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恒通达公司按协议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但豪丰源公司却并未如约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并擅自在涉案土地上进行建设，是豪丰源公司违约。虽然恒通达公司曾提出解除合同，但是附有条件的，即豪丰源公司返还160万元，豪丰源公司没有返还时，条件没有达成，所以合同并未解除。恒通达公司要求豪丰源公司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成立。判决予以维持。
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恒通达公司与豪丰源公司虽然就出让的6798㎡的土地使用权达成口头协议后，支付40万元保证金，随后又支付了115万元转让费和5万元设计费，但根据本案双方合同第六条第三项约定“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持二份，经双方代表签字后生效”，本案豪丰源公司提交的合同虽加盖了双方公司的印章，但未经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同时，本案双方所涉合同内容为土地转让，合同的主要义务为土地过户登记，虽然恒通达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先期付款义务，但豪丰源公司并未按照约定履行土地过户的义务，即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并未履行，该合同尚未生效，故恒通达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请不能成立。判决：一、撤销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法院（2008）金民二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恒通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检察机关抗诉认为，再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1、认定本案《土地转让共同开发合同》尚未生效缺乏证据证明。首先，合同载明的是“双方代表签字”，并不是“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其次，双方签订合同后，恒通达公司依照合同向豪丰源公司支付转让款115万元，豪丰源公司予以收取，证明双方对合同的效力是认可的，并用履行表明合同已经生效。同时，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合同中加盖恒通达公司和豪丰源公司印章的事实，进一步充分证明《土地转让共同开发合同》生效。另外，根据《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豪丰源公司虽未按照约定履行土地过户的义务，但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问题。2、本案再审法院将《土地转让共同开发合同》认定为不生效，而对恒通达公司因履行合同先后向豪丰源公司支付的260万元却没有进行相应的处理，也显然违反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
本案再审过程中，恒通达公司称：1、双方签订的合同包括两个合同法律关系，即土地使用权转让和合作开发合同关系。2、我公司支付定金40万元的事实，证明双方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3、双方法人盖章的事实说明合同成立并生效，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另外，豪丰源公司在整个诉讼过程中认可合同是有效的，在诉讼之后又发函解除合同，进一步证明对合同的效力无异议。4、豪丰源公司未按约定交付转让土地和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且违反合同约定，单方进行豪丰五金工业园项目招投标并进行工程建设，应承担违约责任。5、本案合同中没有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故不存在约定解除的问题。法定解除权人是守约方，而豪丰源公司单方违约，不享有解除权，无权解除合同。双方签订的合同未解除，应继续履行。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豪丰源公司辩称：1、关于合同是否生效的问题。首先，以双方代表和法定代表人二者的不同否定再审判决没有实际意义。其次，本案恒通达付款在前，合同签订在后，不存在变更合同中经双方代表签字才能生效的约定。就算签订合同后付的款，也不能改变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另外，恒通达先报案诈骗，后诉讼不承认合同，又称合同未生效，虽后又要求解除合同，做虚假陈述或实施前后矛盾的诉讼行为，其申诉违背诚信诉讼的原则。本案合同约定双方代表签字后生效，应严格依法尊重当事人的约定。再审判决认定合同未生效合法。2、即便涉案合同成立并生效，事实上也无法再继续履行。合同达成至今已近七年，双方一直在官司中纠缠，没有进行过任何有效的合作，没有了合作开发的基础。3、依双方合同的约定，转让土地后入股合作开发，故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也不是简单的将土地使用权过户到恒通达公司名下，而是将由我公司单独拥有变更为双方按份共有，否则就根本谈不上合作开发。
本院再审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张中民再字第19号民事判决及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法院（2008）金民二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杨玉龙
代理审判员 袁亚伟
代理审判员 吴卫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福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