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商终字第007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医学院，住所地在徐州市云龙区铜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郑葵阳，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兵，该医院后勤管理处副处长。
委托代理人宣健，上海市协力（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茂良。
委托代理人程栋，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兴成，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医学院因与被上诉人冯茂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5）云商初字第0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徐州医学院的委托代理人宣健、被上诉人冯茂良的委托代理人沈兴成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茂良原审诉称：冯茂良和徐州医学院之间存在长期购销合同关系，定期向徐州医学院餐厅提供木耳、味精、鸡精、花椒等食材，徐州医学院收到货物后安排其工作人员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截至2014年底，徐州医学院累计欠冯茂良货款82763元。冯茂良多次要求徐州医学院支付欠款，但徐州医学院一直拒绝支付。现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徐州医学院支付货款82763元。庭审时，冯茂良变更诉讼请求为判决徐州医学院支付货款86434元。
徐州医学院原审答辩称：冯茂良诉状称徐州医学院安排工作人员出具送货单、欠条等情况与事实不符，其提供的证据与徐州医学院无关且签字主体不止一人；冯茂良若主张是向徐州医学院供货，应当举证证明；徐州医学院对于冯茂良起诉依据的送货单、欠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相关货款是否已经结清或者部分结清均与徐州医学院无关，应当以实际收货人作为本案被告；故申请追加实际收货人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自2011年9月起，冯茂良开始向徐州医学院第三餐厅供应干货及调味品，双方口头商定供货的数量和单价，供货后徐州医学院三餐厅王泽光与冯茂良对账进行结算。2014年7月25日，王泽光就2012年欠款情况向冯茂良出具欠条：今欠冯茂良货款50000元。2014年1月至12月，王泽光、王敏向冯茂良出具送货单12张，徐州医学院共欠冯茂良货款26884元。徐州医学院学生第三餐厅供货商欠款汇总表载明：供货商冯茂良（干货）、欠款金额82763元、欠款时段2011年至2014年9月。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是指当事人约定在标的物交付买受人后，买受人将其应付的总价款在一定期限内分批向出卖人支付的买卖合同。
一、关于徐州医学院应否为本案被告。被告是指被原告诉称侵犯原告民事权益或与原告发生民事争议，而由法院通知应诉的人。徐州医学院称其不应为本案被告，其实质是否认其为本案的适格被告。人民法院在审查立案时，只要明确谁是被告，至于被告是不是符合条件的适格被告，在起诉时无须确认。因为被告是否符合条件，一般只有经过实体审理时才能确定。冯茂良是否有证据证明其与徐州医学院存在某种法律关系，属于案件审理阶段实体裁判的内容，冯茂良将徐州医学院列为本案被告不违反法律规定。
二、关于王泽光是否有权代表徐州医学院和冯茂良发生买卖货物行为，徐州医学院应否承担民事责任。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无代理权，但因被代理人的行为造成足以使善意相对人客观上有充分理由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表征，被代理人须对之负授权人责任的代理。表见代理的成立应具备下列条件：1、行为人实施了无权代理行为；2、相对人依据一定事实，相信或认为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在此认识基础上与行为人签订合同；3、无权代理人代理被代理人与相对人签订的合同，应具备合同有效的一般条件。徐州医学院官方网站2010年12月10日的通知公告栏载明王泽光系徐州医学院后勤管理处党总支三支部膳食管理科成员，膳食管理科的岗位职责是负责各餐厅主、副食原料的采购供应，做到计划采购，集中采购，确保食品原料的质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冯茂良基于对徐州医学院作为从事高等教育学校的美誉度向其第三餐厅供应干货及调味品，且王泽光在徐州医学院第三餐厅有独立的办公室、办公设备，每次供货均由王泽光或王泽光安排的人员在销货清单或送货单上签名签收，然后与冯茂良对账统一进行结算，符合日常生活中买卖货物的交易习惯。冯茂良提供的徐州医学院学生第三餐厅供货商欠款汇总表载明了供货商、欠款金额、欠款时段、联系方式，冯茂良有充分理由相信王泽光能够代表徐州医学院和其发生买卖关系。故该院认定王泽光有权代表徐州医学院和冯茂良发生买卖行为且买卖行为合法有效，徐州医学院第三餐厅使用了冯茂良出卖的货物，其应承担给付冯茂良货款的民事责任。徐州医学院申请追加实际收货人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的请求，实质是认为王泽光不能代表徐州医学院和冯茂良发生买卖行为，该院不予支持。徐州医学院称其和王泽光系承包合同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院不予评判。
三、关于本案应否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查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查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徐州医学院称王泽光的行为构成刑事犯罪，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未发现王泽光的行为有刑事犯罪嫌疑，故对徐州医学院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徐州医学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冯茂良支付货款86434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70元，减半收取为985元，由徐州医学院负担（冯茂良已预交，徐州医学院在履行判决时一并支付冯茂良）。
原审判决送达后，徐州医学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王泽光并非徐州医学院职工，王泽光与徐州医学院之间系承包关系。一审中徐州医学院申请调取有关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但一审法院并未调取，亦未追加王泽光为本案共同被告。在王泽光身份尚不能确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援引表见代理认定由徐州医学院承担清偿责任错误。2、根据供货商的举证，部分送货单上的签字为“王敏、王宇、王雨辰”等人，上述人员既非徐州医学院员工，也不是徐州医学院的代理人，在未查清上述人员身份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上述人员签字的送货单予以确认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供货商与徐州医学院存在长期供货关系没有事实依据。第三餐厅供货商欠款汇总表不能作为定案依据。4、王泽光已于2014年7月25日向冯茂良出具总欠条，因此，冯茂良举证的2014年7月25日之前的送货单，应包括在2014年7月25日总欠条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冯茂良答辩称：1、徐州医学院主张王泽光与其系承包关系，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原审庭审中徐州医学院自认王泽光曾系其临时工，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将王泽光辞退，或王泽光已办理离职手续，结合徐州医学院仍在其官方网站上公布王泽光职务及科室的事实，足以认定王泽光在徐州医学院三餐厅工作，而社保记录不是认定王泽光与医学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唯一证据，因此王泽光的签收行为应由徐州医学院承担责任。2、王宇、王敏、王雨辰等人是王泽光安排的工作人员，其针对不同的供货商在不同的时间段在供货清单上予以签字，足以说明该三人在徐州医学院餐厅工作。3、第三餐厅供货商欠款汇总表系冯茂良从徐州医学院膳食管理科科长陈化处获得，冯茂良也在原审中提供相关视频证明徐州医学院与供货商核对账目的相关情况，且徐州医学院也认可该份欠款汇总表的存在，故该汇总表应作为定案依据。4、2014年7月25日，王泽光为冯茂良出具欠条一张，冯茂良已将该欠条对应的送货单交给王泽光，其余送货单因未与王泽光结算，故仍留存在冯茂良处，不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
二审期间冯茂良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拍摄于徐州医学院第三餐厅的照片一张，拟证明李某是徐州医学院的工作人员，任卫生领导小组组长及质量安全员。
2、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拟证明王泽光自1994年起在徐州医学院工作，系徐州医学院工作人员。王泽光不在餐厅的时候，由王泽光安排王敏、王宇等餐厅工作人员在供货单上签字，符合交易习惯。
经质证，徐州医学院对照片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王泽光系第三餐厅的实际承包人，照片拍摄地点是王泽光自己设立的办公室，该办公室并非徐州医学院设立。通过证人李某的证言可以得知，王泽光、李某及其他卫生小组成员均非徐州医学院正式职工，王泽光的管理权限源于对餐厅的承包经营；该证人不能辨认出王敏、王宇等人的字迹，也不清楚供货欠款的细节，故李某的证言不能证明冯茂良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因徐州医学院对冯茂良提供的照片、证人李某的证言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徐州医学院官方网站后勤管理处通知公告栏2010年12月10日上传的《后勤管理处党总支三支部成员名册》载明王泽光系徐州医学院后勤管理处党总支三支部膳食管理科成员。该网站2014年10月30日上传的《岗位职责》载明膳食管理科负责各餐厅主、副食原料的采购供应，做到计划采购，集中采购，确保食品原料的质量。
拍摄于徐州医学院第三餐厅王泽光办公室的照片显示，质量安全员：李某、卢庆恒；卫生领导小组组长：王泽光、李某，组员：李岭、张长辉。证人李某陈述，徐州医学院第三餐厅由王泽光负责经营管理，王敏、王宇、李岭均系第三餐厅工作人员，王敏系王泽光的妻子，王宇系王泽光的堂弟，王雨辰系王泽光的女儿。
本院认为：一、王泽光有权代表徐州医学院与供货商签订买卖合同，出具欠条、送货单。首先，徐州医学院官方网站显示王泽光系徐州医学院后勤管理处党总支三支部膳食管理科成员，证人李某的陈述王泽光具体负责第三餐厅经营管理，且庭审中徐州医学院对其第三餐厅由王泽光负责经营管理的事实不持异议。结合上述证据认定王泽光有权代表徐州医学院签订买卖合同，并出具送货单、结算单，并无不妥。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同意徐州医学院关于调取王泽光劳动关系证据的申请，并无不妥。其次，徐州医学院官方网站上公布的膳食管理科岗位职责包括主、副食原料的采购供应。王泽光针对各种餐厅日常经营所必须的货物出具欠条、送货单，亦未超出其职权范围。再次，徐州医学院虽抗辩其与王泽光系承包关系，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冯茂良等供货商对徐州医学院与王泽光之间系承包经营关系明知，故对徐州医学院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王泽光在其职权范围内，因经营管理徐州医学院第三餐厅出具欠条、送货单应当认定为代表徐州医学院履行职务行为，由此引发的法律责任应当由徐州医学院承担。
二、关于冯茂良主张的货款数额。首先，对于欠款数额，冯茂良提交了王泽光于2014年7月25日出具的总欠条、王泽光签字的送货单11张、王敏签字的送货单一张，上述债权凭证载明的欠款数额共计82763元。其次，徐州医学院认为冯茂良所举王泽光于2014年7月25日之前出具的9张送货单，应当包括在2014年7月25日总欠条中。对此，本院认为，王泽光虽于2014年7月25日出具总欠条，但对于已结算的送货单理应进行收回，或写明之前的送货单已经全部结清。但王泽光于2014年7月25日出具的欠条仅写明金额，并未写明对2014年7月25日之前的所有货款已进行结算，而冯茂良仍持有之前王泽光签字的送货单原件，应当作为有效的债权凭证予以认定。再次，关于王敏签字的送货单。证人李某的证言能够证明王敏既是王泽光的亲属，也是第三餐厅的工作人员，因此在徐州医学院不能证明王敏出具的送货单为虚假的情况下，王敏出具的送货单应当作为认定货款的依据。故，原审法院依据冯茂良提交的欠条、送货单认定徐州医学院欠款数额为8276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0元，由上诉人徐州医学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志名
代理审判员 徐海青
代理审判员 单德水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蒋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