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51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黄子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广东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强生，住广州市黄埔区。
原审第三人：广东粤华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徐柏铭。
原审第三人：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五羊支行，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负责人：严勇，该支行行长。
上诉人广州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广州金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强生、原审第三人广东粤华房地产开发公司（下称粤华公司）、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五羊支行（下称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7年2月19日，蔡强生作为乙方（认购方）与粤华公司作为甲方（预售方）签订一份《房屋认购合同书》，其中第一条约定乙方现向甲方认购坐落于广州市天河区员村白水塘“粤华苑”小区的第一幢917单元，建筑面积为85.84平方米；第二条约定甲乙双方设定的上述房产成交价格为316440元，双方同意以列在本合同附录二的该单位售价及付款方式付款，交款日期及付款方式乙方必须严格遵守；第三条约定双方同意由甲方将上述房屋约于一九九七年捌月（准确时间于签订房屋买卖契约时确定）交付给乙方。房屋移交给乙方时，甲方应将该单位产权及其建筑物范围内的公用建筑及设施使用权一并转移给乙方，如因办理手续延误，契证不能同时移交乙方时，甲方有责任向有关部门催办，直至各种契证移交到乙方为止；第四条约定甲方保证上述房地产权属清楚。若发生与甲方有关的产权纠纷或债权债务，概由甲方负责清理，并承担民事诉讼责任，由此给乙方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甲方负责赔偿；第九条约定如乙方未能在本合同指定之付款日期依时付清楼价款项，从逾期之日起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滞纳金，滞纳金以欠款总额每月千分之十计算。由应付款之日起计算到付款之日止；第十二条约定签订本认购合同后，乙方按本合同规定期限向甲方缴交房款后，甲方应给乙方开具收款凭证或发票。乙方付清楼价款后双方到广州市房屋交易所办理房产登记及向国土部门办理领取房屋所有权证和国家土地使用证等有关手续。在此之前，双方应签署正式的房屋买卖契约，以便办理手续。甲方一栏处有粤华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乙方一栏处有蔡强生签字。附录二约定该单位售价为叁拾壹万陆仟肆佰肆拾零元整，付款方式为：已交定金壹万元。从今天起叁天内再交贰拾玖万零陆佰壹拾捌元整。余下房款的百分之五交楼时交齐。另壹万元在确定楼房面积时交。
1997年2月22日，蔡强生向粤华公司交纳290618元购房款。
后因房屋变更，蔡强生作为乙方与粤华公司作为甲方于1997年10月18日签订一份《房地产预售契约》，约定甲方将广州市天河区员村白水塘“粤华苑”小区的一幢八层817房出售给乙方，建筑面积为85.84平方米，总成交价334638.4元。甲方应于1998年12月31日将上述房地产建成并正式交给乙方使用。
同日，蔡强生向粤华公司交纳25822元的购房款。
2004年4月21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1998）粤法经一上字第35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其中判决：一、粤华公司在判决送达之次日起偿还8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计算：从1996年11月7日起至1997年10月1日止以月息9.24‰计付，从1997年10月2日起至判决付清款日止，按每日万分之四计付，已付的1034880元在应付息额中扣除）给广州城市合作银行五羊支行。广州城市合作银行五羊支行享有对粤华公司座落在广州市天河区员村石东乡白水塘粤华苑自编2幢406房及409房、410房、607房、709房、809房的房产优先受偿权；二、驳回广州城市合作银行五羊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2005年11月28日，本院作出（2004）穗中法执字第248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1998）粤法经一上字第354号民事判决中止执行。
2014年11月4日，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广州金控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确认书，确认甲方于2014年2月13日将170亿元剥离资产移交给乙方。其中《广州银行剥离2001年前历史债权包》中含有合同编号为96年五羊抵字第1003号粤华公司8000000元的债权。
2014年11月22日，广州金控公司通过在《南方日报》第14版中刊登资产转让暨催收公告，将上述债权转让的情况通知到相关债务人。
原审法院另查明，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穗天法民四初字第961号《民事判决书》，其中经审理查明部分记载蔡强生称其于1999年10月收楼入住至今。该《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粤华公司、广州银行五羊支行涂销广州市天河区员村白水塘小区第一幢817单元（现门牌号广州市天河区员村白水塘44号817房）的抵押权登记，涂销权利障碍；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粤华公司协同蔡强生到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广州市天河区员村白水塘小区第一幢817单元（现门牌号广州市天河区员村白水塘44号817房）的房地产过户手续；三、驳回蔡强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后广州银行五羊支行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6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5年4月15日，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穗天法执字第263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由申请执行人蔡强生单方面办理位于广州市天河区员村白水塘小区第一幢817单元（现门牌号广州市天河区员村白水塘44号817房）的房地产过户登记手续，将上述房屋过户登记至蔡强生名下；二、强制涂销上述房屋的抵押权登记及注销原房产证。
2015年4月20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已收到（2015）穗天法执字第2639号《执行裁定书》，并出具协执文书收件回执。
又查明，1998年中国人民银行广州市分行批准同意广州城市合作银行五羊支行更名为广州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五羊支行；2009年11月17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广东监管局批准同意广州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五羊支行更名为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五羊支行。
再查明，2002年4月22日，粤华公司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
广州金控公司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蔡强生向广州金控公司归还其欠粤华公司的到期未付房款18198.4元及违约金4368元，合计2256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蔡强生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主要从债权人代位权纠纷的构成要件评析如下：
第一、关于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本案中，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对粤华公司的债权已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1998）粤法经一上字第35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所确定，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对粤华公司依法享有8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债权。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将该债权转让给广州金控公司，且通过公告方式将该债权转让的通知送达至粤华公司，故已对粤华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广州金控公司因此应当享有对粤华公司8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债权。至于蔡强生抗辩称广州金控公司无诉讼主体资格，因广州银行五羊支行未向其转移民事权利，法院认为根据广州金控公司提供的《确认书》及《南方日报》的公告均可认定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广州金控公司转移的债权是涵盖案涉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对粤华公司800万元的债权，故对蔡强生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第二、关于债务人的债权是否已到期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蔡强生与粤华公司签订的《房屋认购合同》、《房地产预售契约》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否则要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房地产预售契约》的约定，蔡强生应于1997年10月18日前付清全部房价款，但蔡强生至今尚未向粤华公司支付购房款8198.4元，故粤华公司对蔡强生依法应当享有8198.4元的债权。至于广州金控公司主张的超出此范围的债权，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广州金控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房屋认购合同》、《房地产预售契约》的约定，粤华公司应当向蔡强生交付房地产权属清楚的房屋，以及在蔡强生向其支付大部分购房款的情形下应当及时为蔡强生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但蔡强生直至2015年才办理了案涉房屋的过户及抵押权涂销登记的手续，粤华公司的行为亦构成违约。虽然蔡强生至今尚未向粤华公司支付8198.4元的购房款构成违约，但粤华公司对损失的发生也存在过错，故原审法院对广州金控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诉求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债务人是否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的问题。因粤华公司于2002年被工商行政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且其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本案的诉讼，符合怠于行使其上述到期债权的情形，故债权人即广州金控公司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粤华公司对蔡强生的8198.4元的债权。
第三人粤华公司、第三人广州银行五羊支行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自己的抗辩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蔡强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金融控股有限公司支付8198.4元；二、驳回广州金融控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4元，由广州金融控股有限公司负担232元，由蔡强生负担132元；公告费260元，由广州金融控股有限公司负担166元，由蔡强生负担94元。
原审法院判后，广州金控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一、按照《房地产预售契约》第二条的约定，蔡强生应于1997年10月18日前支付剩余房款，否则以欠款总额每月千分之十计算违约金直至付款之日。而蔡强生尚有房款8198.4元没有支付，因此蔡强生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967元（从1997年10月19日计至1999年10月18日）。二、《房地产预售契约》中并未约定办理房地产证的时间，而按照《房屋认购合同》第十二条的约定“乙方付清房款后双方到广州市房地产交易所办理房产登记及向国土部门办理领取房屋所有权证和国家土地使用权证等有关手续”。蔡强生尚有房款没有支付，按照该约定，粤华公司并无过错，也不构成违约。综上，请求本院：一、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蔡强生支付到期未付房款的违约金1967元；二、由蔡强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蔡强生答辩称：蔡强生在交完大部分房款后，按照合同约定，粤华公司应当协助蔡强生办理相关的房款手续。但粤华公司将卖给蔡强生的房产抵押给了广州银行五羊支行，但粤华公司躲避责任，蔡强生无法找到粤华公司，无法继续交房款，因此不存在违约问题。综上，请求本院驳回广州金控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粤华公司、广州银行五羊支行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作出书面答辩。
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蔡强生应向广州金控公司支付购房尾款8198.4元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蔡强生是否应支付违约金1967元。
本案《房屋认购合同》系双务合同，根据该合同约定，蔡强生应于1997年10月18日前支付购房余款8198.4元，在蔡强生付清楼价款后双方到广州市房屋交易所办理房产登记及向国土部门办理领取房屋所有权证和国家土地使用证等有关手续。由此可知，蔡强生应先履行付款义务，粤华公司后履行协助办证义务。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房屋认购合同》项下的房产被粤华公司作为抵押物用于向广州银行五羊支行贷款，致使蔡强生无法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粤华公司已经存在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可能，蔡强生未按约定及时付清尾款系出于维护自身权益的考虑，具有合理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蔡强生有权中止履行合同。蔡强生主观上并非有意拖欠房款，直至2015年才办理了案涉房屋的过户及抵押权涂销登记手续，故让蔡强生承担违约责任不符合公平原则。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州金控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州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萍
审判员 庄晓峰
审判员 王泳涌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邓少珍
邝俊能
薛翠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