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鄂民申298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武汉力源成工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湖北现代五金机电城43栋3层1室。法定代表人：李传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熊继锋，男，1979年6月2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襄阳市人，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再审申请人武汉力源成工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源成工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熊继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6民终1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力源成工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且未经质证，原审未依申请调查收集证据，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超出诉讼请求。（一）本案属于劳动合同纠纷，原审认为本案属于合同纠纷错误。1.力源成工公司与熊继峰在2010年11月29日至2013年4月30日之间存在劳动法律关系，2013年4月30日熊继峰自愿离职；2.熊继峰单方诉请事由以双方存在劳动法律关系而提起；3.熊继峰单方提交的证据《补充协议书》显示双方争议发生在熊继峰履行劳动合同期间，而不是劳动合同解除后。本案争议的实质是力源成工公司与熊继峰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即熊继峰离职时，力源成工公司应否支付其车辆补偿款。因此应为劳动合同纠纷。（二）原审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补充协议书》是熊继峰伪造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力源成工公司书面申请一审法院批准第三方鉴定中心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提出专业意见，一审法院庭审中虽同意但实际未调查收集，二审法院也回避处理。1.针对熊继峰提交的《补充协议书》，力源成工公司在一审申请司法鉴定，第三方鉴定机构作出《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收费通知书》，载明“经初检，检材纸张检见明显人为处理痕迹，不具备本中心形成时间检验的基本条件……”《补充协议书》存在伪造、人为处理的情形，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2.力源成工公司在一审书面申请第三方鉴定中心鉴定人员出庭说明意见，一审法院在庭审中以不客观、不真实的理由拒绝鉴定人员出庭，同意鉴定机构出具书面意见但实际未能调查收集，在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合法认定的情况下予以采信严重违法。二审对此不予纠正，而是以虽采信但未作为裁判事实依据为由回避问题，违反了法律规定。（三）熊继峰故意侵占力源成工公司货款10万元，违约在先，力源成工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原审认定力源成工公司拒绝接收车辆、存在违约行为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四）原审认定诉争车辆残值为10万元的主要证据未依法由第三方鉴定机构评估确定，缺乏证据证明，未经质证，不仅审判程序违法，而且显失公平、合理，恣意滥权。（五）原审以力源成工公司提交的《关于熊继锋离职前交接工作的协议》作为本案支持熊继峰诉请的依据并判决双方互负义务，判决结果超出熊继峰诉请，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院审查查明，2010年11月29日，熊继锋与力源成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熊继锋到力源成工公司工作，合同期限为3年。2013年6月8日，熊继锋与力源成工公司签订《关于熊继锋离职前交接工作的协议》，对熊继锋离职前工作交接及工资结算等进行了约定。同时约定，熊继锋在职期间为方便工作，个人购本田思域小轿车一辆，熊继锋离职后，在能够全面交接工作的前提下，力源成工公司考虑到熊继锋的实际支付能力，同意接收此台车辆，力源成工公司承担费用共计143112元（熊继锋花费176112元，减去公司已补偿给熊继锋的33000元），熊继锋配合过户，过户完毕后次日全额支付给熊继锋，熊继锋如果按约定不能全部交接工作，力源成工公司可以不接收此台车辆，所有相关费用由熊继锋承担。2013年7月12日，熊继锋与力源成工公司相关人员办理了工作交接手续，2013年8月13日力源成工公司与熊继锋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熊继锋就车辆回购事宜多次找公司，公司以其收货款100000元未上交为由拒绝接收车辆，亦拒付车款，故而成讼。对于2012年10月15日力源成工公司与熊继锋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力源成工公司在本案一审对该《补充协议书》中公司签章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是熊继锋利用职务之便伪造的，并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但因力源成工公司未缴纳鉴定费而终结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力源成工公司对协议中该公司签章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协议予以采信。该协议主要内容：为了保证熊继锋更好工作，力源成工公司同意熊继锋购买东风本田思域轿车一辆，并订立购车补充协议。若熊继锋离职，离职后6个月内，力源成工公司无条件原价（17万元整）收回熊继锋所购本田轿车，否则轿车归熊继锋所有，力源成工公司按照该车原价的80%补偿熊继锋（含力源成工公司之前的购车补偿）。双方以后所签的相关协议必须在3个月内履行，否则按照该协议执行。若力源成工公司违约，力源成工公司自愿承担逾期利息（按日万分之五计算），并承担一切违约造成的损失。熊继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力源成工公司向熊继锋支付购车款107889元；2.判令力源成工公司按日万分之五向熊继锋支付自2013年6月8日辞职之日起至购车款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3.判令力源成工公司向熊继锋支付因诉讼而产生的差旅费损失4330元及律师代理费5000元。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5日作出（2015）鄂樊城民三初字第00814号民事判决：一、武汉力源成工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熊继锋支付购车款100000元，并同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以100000元为基准数，向熊继锋支付自2013年7月12日起至购车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熊继锋同时将车辆交付给武汉力源成工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并协助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二、驳回熊继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78元，熊继锋负担1000元，武汉力源成工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378元。力源成工公司不服，向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7年7月27日作出（2017）鄂06民终151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50元，由武汉力源成工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归纳本案焦点：本案案由的确定；《补充协议书》的效力；力源成工公司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原审认定诉争车辆残值为10万元是否错误；原审是否超出熊继峰诉讼请求。现评析如下：一、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本院认为，其一，民事案件案由是民事案件名称的重要组成部分，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对诉讼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要求，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就本案而言，熊继锋的诉讼请求包括力源成工公司向熊继锋支付因履行《关于熊继锋离职前交接工作的协议》产生的购车款107889元及有关逾期利息和费用等，该协议不是劳动合同，原审据此确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其二，发生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争议并不必然就是劳动争议。熊继锋与力源成工公司于2010年11月29日签订劳动合同，于2013年8月13日解除劳动合同。尽管双方于2013年6月8日签订《关于熊继锋离职前交接工作的协议》，系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但双方不是因履行劳动合同而引发争议，而是因履行《关于熊继锋离职前交接工作的协议》而发生的争议，是因熊继峰认为力源成工公司没有履行该协议、应承担违约责任而成讼。其三，与普通民事契约当事人系平等主体不同，劳动合同双方当事人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二者地位具有不平等性。《关于熊继锋离职前交接工作的协议》主要约定熊继峰离职前工作交接及工资结算，系平等主体之间达成的合意、签订的民事契约，不是约定双方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具备劳动合同的构成要件。因此，本案应为合同纠纷，力源成工公司关于本案属于劳动合同纠纷、原审认为本案属于合同纠纷错误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补充协议书》的效力。其一，对于力源成工公司与熊继锋于2012年10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力源成工公司申请再审称《补充协议书》系熊继峰伪造因而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证明原则，其应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二，虽然力源成工公司向一审申请对《补充协议书》中公司签章进行司法鉴定，但因其未缴纳鉴定费而未果，力源成工公司应对此承担证据法上相应的责任。其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鉴定人应当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由于相关鉴定机构没有出具鉴定意见，原审没有依申请通知鉴定机构出庭并无不当。其四，原审鉴于力源成工公司虽然一方面申请对《补充协议书》进行司法鉴定，另一方面对《补充协议书》中公司签章真实性无异议，认定《补充协议书》的证据效力并无不当。其五，进而言之，原审系基于《关于熊继锋离职前交接工作的协议》而不是基于《补充协议书》认定本案相关事实，因此即便《补充协议书》无效，也不影响本案相关事实认定。因此，力源成工公司关于原审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补充协议书》是熊继峰伪造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力源成工公司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关于先履行抗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就本案而言，其一，熊继峰与力源成工公司于2013年7月12日办理了工作交接手续，交接清单上有公司接收人汪桂旭签署的意见，即“以上债权已核对，交接，我已全部接收，其它客户无疑异”，说明熊继锋在离职时按照《关于熊继锋离职前交接工作的协议》履行了工作交接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力源成工公司在此情形下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而应按该协议接收车辆并向熊继锋支付购车款。其二，力源成工公司主张熊继峰故意侵占力源成工公司货款10万元、违约在先，其应举证证明，且该主张与交接清单上该公司接收人汪桂旭签署的意见相矛盾，原审不予支持其事实主张并无不当。其三，即便如力源成工公司所言，熊继锋尚有10万元货款未上交，公司也可另行主张权利寻求救济。该情形不属于《关于熊继锋离职前交接工作的协议》约定的内容，本案先履行抗辩权是基于履行该协议而可能产生的抗辩。故力源成工公司关于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原审认定诉争车辆残值为10万元是否错误。其一，基于民法的公平原则，力源成工公司拒绝接收车辆致使车辆贬值，该损失理应由公司承担，而不能转嫁给熊继峰负担。其二，一审没有将车辆交中立第三方予以评估，而是基于熊继锋已使用车辆近四年的实际，酌情按100000元计算。二审鉴于熊继峰对此没有异议而予以维持，该认定实际上有利于力源成工公司。其三，原审该认定系基于公平原则而行使自由裁量权。所谓自由裁量权，是指法官在正确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的基础上，为实现公平正义，而充分有效地发挥自己主观能动性，独立正确地处理案件的权力。只要自由裁量权符合法的精神、恪守法度、没有滥用，就应当受到各方尊重，上级法院就应对此保持必要的谦抑和克制，不能动辄加以更改。因此，原审综合考量各方面因素，衡平双方当事人的的利益，基于自由裁量权认定诉争车辆残值为10万元并无不当。力源成工公司关于原审认定诉争车辆残值为10万元错误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五、关于原审是否超出熊继峰诉讼请求。超出诉讼请求，是指对当事人未提出的诉讼请求进行裁判或者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进行裁判。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二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规定的诉讼请求，包括一审诉讼请求、二审上诉请求，但当事人未对一审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提起上诉的除外。”本案熊继锋的诉讼请求主要系力源成工公司支付购车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原审对熊继峰的诉讼请求只是部分予以支持，并没有超出熊继峰的诉讼请求。力源成工公司关于原审超出熊继峰诉讼请求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六、关于原审对相关证据的采信问题。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人民法院经质证并采信后，据以形成认定案件事实的基础。本案中，力源成工公司在原审提交的《关于熊继锋离职前交接工作的协议》并不能反驳熊继峰的事实主张，反而支持熊继峰的事实主张，对此力源成工公司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原审采信力源成工公司提交的《关于熊继锋离职前交接工作的协议》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力源成工公司的再审申请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武汉力源成工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邢 勇审 判 员  龚 璟审 判 员  邬文俊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胡 静书 记 员  唐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