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8民终6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宿松三江大观园文化有限公司,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汇口镇汇口社区。
法定代表人：何银桃，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华军，安徽皖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广华,男,1977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穆花兰,女,1979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国，安徽文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宿松县汇口镇人民政府,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汇口镇汇口社区。
法定代表人：沈金宏，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自耕，安徽松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中宇，安徽松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徽省宿松长江河道管理局,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复兴镇黄湖南路。
法定代表人：王丹，该局局长。
原审被告:宿松县地方海事处,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复兴镇复兴派出所东75米。
负责人：周小华，该处处长。
原审被告:安庆市港航管理局（安庆市地方海事局）,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沿江西路1号。
法定代表人：余国庭，该局局长。
上述二位原审被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先超，安徽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位被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鹏生，安徽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九江海事局,住九江市浔阳区滨江路251号。
法定代表人：龙营华，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江西赣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红卫，江西赣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宿松三江大观园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广华、穆花兰,原审被告宿松县汇口镇人民政府、安徽省宿松长江河道管理局、宿松县地方海事处、安庆市港航管理局、中华人民共和国九江海事局（以下简称九江海事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17）皖0826民初2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事故发生时，我公司并未营业，仍在办理相关手续。在船入口悬挂了警示标志，我公司配备了专职安全管理人员。从学生下水到事故发生，安全员多次劝阻，并三次报警。事故发生时，安全员也是积极跳入江中进行救援，我公司已经尽到了最大的安全保障义务。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董广华、穆花兰答辩称1、上诉人上诉主体与公章不一致；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事实清楚；3、公司开业与否与本起生命权上诉人承担责任无关，公司在船入口处悬挂水深危险正在维修的警示标志，事发时没有这些标志，是后来补的，且该警示牌是船的入口处，不能达到警示告知义务；4、上诉人派人对船进行安全管理，但对他人的生命安全是漠视的。上诉人一审证人证言经安徽省公共频道于事发后第二天对证人的采访是完全相反的，一审对证人证言不予采纳符合客观事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宿松县汇口镇人民政府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合理合法，判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宿松县地方海事处、安庆市港航管理局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足够警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且停船吸引学生来游玩增加下水危险性不能成立。上诉人尽到了警示和看护义务，且损害后果与上诉人停船无因果关系，海事局海事处的管理行为和事故损害后果、事故的发生没有逻辑关系，答辩人已依法履行了应尽的管理职责。
九江海事局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安徽省宿松长江河道管理局未进行答辩。
董广华、穆花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各项损失共505869.7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6月3日中午12时许，赵鑫与董建群、张逸菲、王斌、吴康、刘伟、赵敬琦等7名同学相约前往违法停泊在宿松县汇口镇范围内长江边的属于三江公司使用管理的“春江大观园”景观船舶边游玩。赵鑫、董建群、吴康和刘伟等四人先在商店里买了两箱啤酒，接着骑车带着啤酒与其余三名同学来到长江大坝“春江大观园”景观船（当时该船尚未营业）附近，将所带啤酒饮完。随后有人提议下水戏耍，7人先后下到江边水中。时值长江汛期，水流湍急，董建群、赵鑫、张逸菲滑入深水区，溺水身亡。经查，从岸边“春江大观园”景观船通向通道入口虽有写明禁止入内告示，其他处没有任何警示标志。
另查，张逸菲居住在宿松县，属于城镇居民。2016年度，安徽省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为59102元，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2915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学生游玩及下水地点；2、董建群等三名学生溺水的原因；3、众被告是否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是否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4、本案责任承担；5、原告造成的损失如何计算。分析如下：
一、7名学生游玩及下水地点在哪里？原告提出宿松县公安局汇口派出所对束某、吴康、刘伟、王斌、赵敬琦的询问笔录及现场视频资料及照片，欲证明游玩及下水地点为三江公司的“春江大观园”景观船木质台阶上。本院审查该5份谈话笔录及现场照片，均没有7名学生是在“春江大观园”船上或与船舶相连的木质台阶上饮酒玩耍并从木质台阶下水的陈述及影像，亦不能与原、被告提出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该事实。故本院对原告该证明目的不予确认。三江公司同样提交了上述询问笔录，并申请证人束某出庭作证，欲证明7名学生游玩及下水地点是在离船较远的上游70—80米处，与船舶的停靠无关。本院审查认为，束某在庭审中虽称7名学生在离船70—80米的上游玩耍并下水，但与其在事发当时的陈述不相一致，且其他四名获救学生均陈述是在船的附近游玩、下水。故本院对束某该证词不予采纳，对三江公司该证据的该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本院确认7名学生在“春江大观园”景观船附近游玩、饮酒、下水。
二、董建群等三名学生溺水的原因？原告认为“三江公司船舶违法停泊，导致江水不能顺流而下，受阻江水急促向岸边分流，强大的水流冲走岸边泥土形成断崖式深水区，并迅速将岸边的赵鑫、董建群、张逸飞卷进深水区，导致董建群等三人溺水身亡的悲惨事故”。除船舶违法停靠外，原告没有提出充分的证据证明这一陈述，故本院对其这一陈述，除违法停靠外的事实不予确认。本院分析认为3名学生溺水的原因主要是因为暑假期间监护人监管不力，7名学生相互邀约到江边游玩，饮酒后下到长江水里，自身不会游泳，又时值长江汛期，水流湍急等原因所致。
三、众被告是否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是否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三江公司是否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三江公司作为“春江大观园”景观船经营者，对他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从岸边“春江大观园”景观船通向通道入口虽有写明禁止入内告示，通道处有水深危险告示，其他处没有任何警示标志。三江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在其违法停靠、未营业期间在合理的区域内采取安全警戒措施并予以足够警示，未尽到安全保障的义务，对董建群等人溺水死亡事故具有一定的责任。原告认为其余被告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无法律与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四、本案责任承担？7名学生共同邀约到危险区域饮酒、戏水，自身不注意安全，且对其他人水性不了解，学生的监护人监护不力,除受害者及其监护人自身应承担责任外，其他学生及其监护人亦应承担一定责任。因原告放弃对本案其他赔偿义务人的追诉，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考虑到原告本身监护不力,受害人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其他学生以及监护人亦有一定过错,应承担一部分责任。三江公司作为“春江大观园”景观船的管理者，因其行为不可避免地吸引了他人前来游玩，因此，增加了下水可能性，也就是增加了发生危险的可能性，因此，其负有危险警示以及采取适当防范措施的安全保障义务。三江公司虽在通道入口设有禁止入内告示，通道处设有水深危险告示，其他处没有任何警示标志，但并不能排除有人从其他处下水的可能性，应认定三江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在其经营船只违法停靠、未营业期间在合理的区域内采取安全警戒措施并予以足够警示，其尽安全保障的义务不力，对董建群等人溺水死亡事故具有一定的责任；另考虑到水流湍急，事发处也并非游泳场所等因素，根据本案情况，本院酌情认定三江公司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
长江地域辽阔，因此，要求河道管理者处处设置警示标志不合情理。宿松县长江河道管理局、宿松县地方海事处、安庆市港航管理局、九江海事局是长江河道管理的行政管理、监督单位，对三江公司违法停靠“春江大观园”景观船行为在各自的职权范围内具有相应管理、监督职责。其在本案中并无民事意义上的安全保障义务，因此，其对事故发生并无民法上的过错，也无民法上的赔偿义务，故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即使认为其有责任，也是因为实施具体行政行为所致，承担的是行政法上的赔偿责任，而不是民事责任。因此，对原告就此提起民事诉讼以保护其实体权益不予支持。无证据证明事发区域属宿松县汇口镇人民政府管辖，亦无证据证明宿松县汇口镇人民政府对事发有任何过错，因此，宿松县汇口镇人民政府不应承担责任。
五、董建群的死亡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如何计算？董建群虽居住在农村，但该起事故同时溺水的张逸菲居住生活在城镇，张逸菲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规定，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参照安徽省2017年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原告因董建群死亡应获赔偿金额为：死亡赔偿金29156元×20年=583120元；丧葬费59102÷2=2955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6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等费用，原告未举证，酌定5000元；总计677671元。
综上所述，因三江公司尽安全保障义务不力，对董建群的死亡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承担10%赔偿责任，即67767.1元，对原告此请求予以支持，原告其余主张无法律与事实依据，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宿松三江大观园文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董广华、穆花兰67767.1元；二、驳回原告董广华、穆花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59元，减半收取4430元，由原告董广华、穆花兰承担3987元，被告宿松三江大观园文化有限公司负担443元。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三江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中国联通通话详单，证明事发当天先后三次向公安机关报警，上诉人在本案中已尽相应警示告知义务，不存在过错。
董广华、穆花兰、宿松县汇口镇人民政府质证认为，电话所有人是谁不清楚，不是新证据，形成时间是2017年6月3日，达不到证明目的。通话时间时已经有孩子落水，上诉人报警已经于事无补。
宿松县地方海事处、安庆市港航管理局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和证明目的没有异议，2点13分还没有发生事故，孩子正在游玩。
九江海事局质证认为，不是新证据，没有相关证据形成证据链，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该通话详单的通话与本案有关联性。
本院认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达到其不存在过错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上诉人对各被上诉人承担10%的赔偿责任有无事实依据，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三江公司作为“春江大观园”景观船经营者，对他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因其预备经营行为增加了广大群众赴此游玩的吸引力，群众落水致险的几率也进一步增大，因此，其负有严格的安全保障义务。从现有证据看，三江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尽到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故此，一审法院综合董建群等人自身的过错、事发水域情况、管理场所性质等因素，酌定其对董建群等人溺水死亡事故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宿松三江大观园文化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4元，由上诉人宿松三江大观园文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红
审判员 殷平
审判员 江韵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王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