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82刑初1901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学刚，男，198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中技文化程度，务工，户籍所在地山东省德州市夏津县，现住乐清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5月23日被关押，次日被乐清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8日被乐清市公安局依法逮捕。
辩护人王荣迈，浙江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材通，浙江正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乐清市人民检察院以乐检公诉刑诉（2016）188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学刚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9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乐清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钱晓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学刚及其辩护人王荣迈、张材通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5月23日19时许，被告人王学刚与同事赵某骑着一辆电瓶车从乐清市清江镇方江屿村出发，前往乐清市芙蓉镇购物，途经乐清市清江镇方江屿村与芙蓉山外村大桥上时，王学刚与�在桥上钓鱼的被害人严某4发生口角纠纷，继而互相扭打，在扭打过程中，王学刚弯身面对严某4，双手抓住严某4的大腿处，将严某4从大桥东面临河栏杆处推入河中，之后王学刚逃离现场，导致严某4落水后死亡。经乐清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严某4系生前入水，溺水死亡。案发后，王学刚家属已经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并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2016年5月23日，被告人王学刚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对于以上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告人供述与辩解，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相关书证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学刚明知在桥上护栏边将被害人严某4往后推，有可能致使被害人掉入河中溺水死亡，仍放任该结果发生，其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被告人王学刚有自首情节，本案民�部分已经调解，提请本院判处被告人王学刚十一年以上十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被告人王学刚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但辩解自己不是故意杀人，是双方扭打中自己一时失手导致被害人掉进河里溺水死亡，属于过失犯罪。
王学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一是对本案的定性提出异议，认为应当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理由：1.被告人与被害人发生纠纷时，被害人先出手殴打被告人头部，被告人为了脱身将被害人推开，因用力过猛失手导致被害人掉入河中，并非故意；2.被告人因内心害怕离开现场，对可能发生溺水死亡的后果缺乏认知；3.被告人离开现场是基于对该河和周边环境的了解，以及附近另有他人，认为能够避免被害人溺水后果的发生；4.被告人打电话给同乡求助，已对施救被害人采取了实际行动，并非放任被害人溺水死亡；5.双方素不相识，因偶发矛盾发生纠纷，被告人不存在故意杀人的犯罪心态。综上，被告人的行为构成过于自信的过失致人死亡罪。二是被告人系初犯，具有自首情节，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且已取得谅解，建议对被告人判处三年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学刚原浙江疏浚有限公司员工，在乐清市清江镇方江屿村一带从事河道疏通工作。2016年5月23日19时许，王学刚与同事赵某骑着一辆电瓶车从乐清市清江镇方江屿村出发，前往乐清市芙蓉镇购物。途经乐清市清江镇方江屿村与芙蓉镇山外村大桥上时，王学刚与正在桥上钓鱼的严某4发生口角纠纷，继而互相扭打。扭打过程中，王学刚弯身面对严某4，双手抓住严某4的大腿处，将严某4从大桥东面临河栏杆处推入河中，之后王学刚逃离现场，严某4落水后死亡。经乐清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严某4系生前入水�溺水死亡。
另查明，案发后，王学刚家属已经与被害人严某4家属达成调解协议，赔偿被害人家属人民币99万元，并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2016年5月23日，被告人王学刚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乐清市公安局110接警单，证实2016年5月23日晚20许，乐清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到139××××9128的报警电话；当晚22时许，该局指挥中心接到177××××1711（机主王学刚）的报警电话，报警内容为报警人声称与人打架推人下河，要自首，并告知自己所在方位。
2.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理化检验报告、病理检验报告、尸体打捞照片及情况说明，证实2016年5月24日凌晨1时许，救援人员在方江屿村与山外村交界大桥的桥墩下打捞上严某4的尸体；经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严某4系生前入水，溺水死亡。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检查笔录，证实公安人员对案发现场进行勘察的情况，现场位于乐清市方江屿村至山外村的一座水泥制桥梁上，桥梁长度3990CM，宽415.7CM，桥中央取一点距离河面垂直高360CM，桥下河中央取一点测得水深211.5CM，河边取一点测得水深80.1CM，桥梁共有21个桥柱，桥柱间距离190CM，桥护栏高49.2CM；检查笔录反映了公安人员对王学刚体表伤痕进行检查的情况，发现王学刚右眼眼眶有淤青，右脸与右侧脖颈处各有两处红色伤痕，王学刚自称被对方未戴眼镜的男子殴打所致。
4.讯问同步录音录像、现场辨认录像，证实了公安人员对王学刚进行讯问以及现场辨认的情况。
5.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他系王学刚同事，事发当晚两人路过案发现场，王学刚和被害人发生口角并扭打，具体打架和对�掉入水中的过程他没有看清楚，后来是听王学刚说将对方推到河里去了。王学刚会游泳，期间王打电话给同事薛某，问薛能否帮忙去救人。
6.证人严某1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他在现场看严某4钓鱼，严某4和一个穿白衣服的男子发生口角并扭打，他和对方穿深色衣服的同伴推扯，没注意到严某4落水了。白衣男子后来又过来抓住他的肩膀拽，他怕被推下去扎住马步没让对方拽动。
7.证人杨某、郑某1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他们在桥边附近的河边钓鱼，听到桥上传来吵架声，接着听到落水声，之后听到有人喊救命。天黑，他们看不清具体情况，郑某1用自己的手机报了警。
8.证人严某2的证言，证实他系严某4儿子。案发当晚，他先是看他父亲钓鱼，之后离开。下桥走了几十米，听到桥上有吵架声，又有“扑通”一声，他就返回，看到两个男子骑着一辆电瓶车从身边经过。
9.证人薛某、肖某的证言，证实他们系王学刚同事，案发当晚，他们四人分骑两辆电瓶车往芙蓉镇方向走。赵某和王学刚在前，后来王学刚给薛某来电称和人吵架把对方推到河里了，叫薛去找一下。薛某和肖某在桥上看了一会，王学刚再次来电问人捞起来没有，薛某叫王学刚去自首。
10.证人潘某的证言，证实她系王学刚妻子，案发后王学刚给她及母亲王玉菊、姐妹王丽艳、王莹莹、同学任兴旺分别打了电话告知案发经过，事后她们家属向王学刚所在公司借钱赔偿死者家属。
11.证人蔡某1、严某3的证言，证实严某4爱好钓鱼，会游泳。
12.证人蔡某2、郑某2的证言，证实了打捞严某4尸体的经过以及严某4尸体被打捞上来后的衣着状况。
13.证人范某的证言，证实他系王学刚公司项目经理，案发后公司借款给王学刚家属99万元用于赔偿被害人家属，2016年1月，双方家属在清江边防派出所达成民事调解协议。
14.被告人王学刚供述和辩解，他于2015年5月份左右在清江镇方江屿村清理河道。2016年5月23日晚，他和工友吃饭喝酒之后骑电瓶车去芙蓉镇买生活用品。途径方江屿村的桥上时，见两个男子在钓鱼，他就开了句玩笑，对方回骂了一句，而后两人发生口角。没戴眼镜的男子朝他打了一拳，他就挥拳还手，打到桥东侧栏杆边上，他抱住对方的大腿处把他往河里推，对方失去重心落水，他因为害怕就和工友赵某跑了。他和赵某分开后，用手机打了薛某的电话，问情况如何，人有没有得救。接着又给自己的母亲和几个亲戚打了电话告知此事，之后用手机报警，并和警察约了在芙蓉车站见面。
15.抓获经过和情况说明，证实芙蓉派出所接警后，在芙蓉�站抓获王学刚以及办案民警向王玉菊、王丽艳、王莹莹、任兴旺等人调查通话内容的情况。
16.调取证据通知书、通话详单，证实案发后，王学刚手机和相关人员通话的情况。
17.人民调解协议书、谅解书、转账凭证、收条，证实案发后，王学刚家属和严某4家属达成调解协议，赔偿99万元人民币，款项已经到位，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给予谅解。
18.户籍证明、前科情况核实证明，证实被告人王学刚作案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之前并无犯罪记录。
庭审中，被告人王学刚及其辩护人对本案的定性提出异议，认为应当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针对上述意见，综合全案证据，本院评析如下：1.关于被告人犯罪时的主观心态。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持放任的主观故意，辩护人认为属于过于自信的过失。本院认为，过于自信的过�和间接故意之间有相似之处，但二者成立的条件明显不同。具体到本案，需要根据案发时的现场状况，结合行为人的感知能力及当时状况，判断当时是否具有可能避免死亡结果发生的主客观条件。首先，被告人王学刚长期在方江屿村从事河道疏浚工作，理应熟悉该河和周边环境，案发现场的桥面护栏只有49.2CM，被告人和被害人之间因口角纠纷继而互殴，被告人弯腰抱住被害人腿部将其推开，在明知可能会导致被害人重心不稳落水的情况下，仍放任此行为，造成被害人溺水死亡的严重后果，该后果应当在被告人的预见范围之内，被告人离开现场后给同事去电打听人是否捞上，也反映了其对被害人可能发生溺水死亡的后果并非缺乏认知；其次，案发现场桥下河中央水深211.5CM，超过一个正常成年人的身高，本案中双方之前并不认识，被告人不清楚被害人是否熟悉水性，也不明确在现场的其他人员是否会施救，将被害人推入水中后匆忙逃离现场，被告人对于轻信被害人能够避免死亡结果发生的主客观条件并不充分。2.被告人事后是否实施了救助行为。被告人在自己的先行行为已经导致他人有死亡危险的时候，就有了救助义务，其在自己会游泳的情况下，没有第一时间下去施救，反而匆忙离开现场，之后给同事薛某去电要求帮忙找人的行为，不属于积极有效的施救行为。综上，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学刚主观上属于放任的故意，指控其犯故意杀人罪定性准确，本院予以支持，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关于本案应当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学刚明知在桥上护栏边将被害人严某4往后推，有可能致使被害人掉入河中溺水死亡，仍放任该结果发生，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罪名成立。鉴于被告人王学刚案发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系自首，其虽然对于本案的定性提出异议，但被告人对于犯罪性质的辩解不影响自首的成立；同时，其家属事后积极与被害人家属协商赔偿事宜，并已经达成调解协议，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综上，依法可予以减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的相关从轻、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但关于适用缓刑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公诉机关提出判处被告人王学刚十一年以上十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量刑建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学刚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5月23日起至2023年11月2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谷若怀
人民陪审员 陈 勤
人民陪审员 张海琴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郑古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