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6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滨湖区鑫贝利轧辊厂。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华庄街道周潭村红周路****号。
经营者：宋建伦，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江苏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谈寅卿，江苏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浦化学（泰兴）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经济开发区疏港路*号。
法定代表人：曾宪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家全，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如东兴宇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东县河口镇立新桥居委会幸福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徐振光。
上诉人滨湖区鑫贝利轧辊厂（以下简称鑫贝利厂）因与被上诉人新浦化学（泰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浦公司）、原审被告如东兴宇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宇公司）票据损害责任纠纷、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6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5日进行了庭询，7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鑫贝利厂的经营者宋建伦、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被上诉人新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家全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兴宇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鑫贝利厂上诉请求：撤销（2017）浙0603民初647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依照被上诉人起诉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查、判决，属于越权审理。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民事诉讼变更申请书》将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案由）确定为“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即按照《票据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主张权利。而原审法院却越俎代庖，将判决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变更为“票据损害赔偿纠纷”。2、根据《票据法》第十八条的规定，票据债务人为“出票人或者承兑人”，上诉人不属于这两者的范围，无需承担票据利益的返还义务。二、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不是争议票据的合法持有人（判决第7页），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已经提供了取得票据的证明、报案记录、与出票人存在真实交易关系的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三、原审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承担票据损害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原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是被上诉人主张票据损害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判决第6页），而根据我国民诉法司法解释第四百六十条、第四百六十一条的规定，该条（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三条）是关于申报债权、撤销除权判决的程序性规定，不是关于票据损害赔偿责任的程序性规定。2、本案所涉汇票的付款期限是在公示催告期间，被上诉人却没有依法申报债权，故其不具备“民诉法司法解释”第四百六十条所规定的可以申报债权、撤销除权判决的正当理由，也就不具备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三条所规定的起诉条件，上诉人的除权判决合法有效。3、上诉人启动公示催告程序、获得除权判决没有任何过错。被上诉人没有依法申报债权这一重大过错，才是导致其丧失票据权利的直接原因，与上诉人启动公示催告程序的合法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故不具备损害赔偿的基本构成要件。4、原审判决违反“票据法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故提起上诉。
被上诉人新浦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持有涉案承兑汇票是合法合理的，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供了证据证明这一事实。对于上诉人所说的鑫贝利厂为该票的实际持有人，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对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两份证据也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怀疑这两份证据在一审时为什么没有提供，对其在二审中才提供有异议。定作合同不符合正常的合同规定：对合同上载明的单位支、单价23元/公斤有异议，没有办法计算总的货款金额。涉案承兑汇票出票人是上虞市和邦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收款人是杭州博潮建材有限公司，与上诉人鑫贝利厂没有任何关系。他提供的定作合同与收据与涉案的承兑汇票也没有任何关联。上诉人所称其与出票人有业务往来，但未提供相关的发票等证据。故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鑫贝利厂与此承兑汇票之间没有任何联系。一审判决是正确的。
原审被告兴宇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材料。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8日出票人绍兴市上虞和邦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签发票号为31600051／20986777的银行承兑汇票一份，付款行为浙商银行绍兴分行，出票金额为50000元，到期日为2017年1月28日，收款人为杭州搏潮建材有限公司；该汇票经连续背书，被背书人分别为江苏华愉化工有限公司、南京亿隆科技有限公司，兴宇公司、新浦公司、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行（委托收款），但均未记载背书日期。2017年1月22日，新浦公司委托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行行使汇票权利收款。同年2月4日，浙商银行绍兴分行出具了拒付理由书，拒付理由是该银承已挂失。2017年1月5日，鑫贝利厂以丧失其持有的本案汇票为由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在公示催告期间，因无人申报权利，法院于2017年3月9日作出判决，宣告本案汇票无效，申请人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后鑫贝利厂依据该判决，取得了本案的汇票金额。另，兴宇公司与新浦公司于2016年11月签订了销售合同，向新浦公司购氢氧化钠120吨，新浦公司于2016年11月份发货85.14吨，金额90284.4元，并开具了发票号为0277910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兴宇公司已认证抵扣该发票，并以承兑汇票形式向新浦公司支付5万元，承兑汇票的票号为31600051/20986777。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持有票据的票据当事人，可以享有票据法上包括付款请求权、追索权在内的票据权利，也可享有票据损害赔偿请求权、利益返还请求权等票据法上的非票据权利。新浦公司在公示催告期间无正当理由不申报权利，可视为对票据权利的放弃，但新浦公司放弃票据请求权不等于不选择其他救济手段，新浦公司还可以依法主张民事权利，其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提起票据损害赔偿责任之诉，请求公示催告申请人返还其从承兑人或付款人处取得的票据款项及相应孳息。因此本案的票据损害赔偿的请求权基础成立。其次，票据属于无因证券，但票据的无因性又是相对的。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欠缺真实的交易和债权债务等基础关系的票据持有人不享有票据权利。本案汇票是由案外人绍兴市上虞和邦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直接背书转让给他人，经连续背书，最后由新浦公司取得，背书中虽未记载日期，依法可视为汇票到期日前背书。现新浦公司提供销售订单、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收款收据等证据证明讼争票据系其与前手发生真实的交易关系后经背书取得，其持有该汇票，属合法持有人，对讼争票据依法享有票据权利。鑫贝利厂并非讼争票据的被背书人，其所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系以其他方式合法取得讼争票据，虽其经除权判决取得了票据权利，但公示催告程序系特别程序，对申请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不作实体审查，不能据此就认定其为票据的合法持有人。现鑫贝利厂亦无证据证明本案汇票系其不慎遗失，在新浦公司提供背书连续且具有真实交易关系票据后，鑫贝利厂以除权判决对抗新浦公司持有的真实合法的票据，理由不能成立。因此，新浦公司以鑫贝利厂的行为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要求鑫贝利厂退还汇票款50000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规定：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汇票到期日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持票人也可以行使追索权：（一）汇票被拒绝承兑的；（二）承兑人或者付款人死亡、逃匿的；（三）承兑人或者付款人被依法宣告破产的或者因违法被责令终止业务活动的。现新浦公司作为本案汇票的合法权利人，在汇票被拒绝承兑后，有权向其前手，即兴宇公司行使追索权，故对其要求兴宇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亦予以支持。兴宇公司未出庭应诉，视为放弃抗辩，并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十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六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鑫贝利厂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新浦公司票据款50000元；二、兴宇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鑫贝利厂、兴宇公司负担。
上诉人鑫贝利厂在二审中提供证据如下：
证据1.定作合同和收据（复印件），证明上诉人和上虞市和邦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有业务往来的事实；
证据2.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证言内容为其系涉案承兑汇票出票人上虞市和邦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采购员，该公司与上诉人鑫贝利厂有业务往来。2016年7月，他打电话给上诉人的经营者宋建伦去公司财务处拿涉案的承兑汇票。对该汇票是否背书给上诉人不清楚。后来大概2017年年初的时候（1月还是2月记不清了），宋建伦联系他称涉案汇票遗失。上述证言证明目的与证据1相同；
证据3.情况说明，证明吴某是上虞市和邦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责采购的员工；
证据4.领付款凭证，证明上诉人是合法的票据持有人；
证据5.公示催告公告、判决书、付款证明、承兑汇票复印件、协议一组，以证明另两张票据与案涉票据是一同遗失的，上诉人通过公示催告程序及协议方式取得了票面金额，同时证明公安出具的报案记录的真实性。
被上诉人新浦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合同的真实性和合法性都有异议，真实性无法确认。从合同的内容看，载明产品的单位是支，而单价是按公斤来计算的，无法计算货款总金额。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供该合同，存在后期去补签合同的可能性。双方之间的交易也没有提供增值税发票等证据。故不能证明上诉人系涉案承兑汇票的合法持有人。对证据2的证人证言，证人对汇票遗失的时间记不清楚，其所陈述的付款方式与上诉人提供的定作合同中的付款方式不一致。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上诉人是涉案汇票的合法持有人。证据3、4、5与涉案票据没有关联性。
原审被告兴宇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的权利。
被上诉人新浦公司、原审被告兴宇公司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上诉人鑫贝利厂提交的证据认证认为，上述证据系为支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而提交，可视为二审中的新的证据。对于证据1，上诉人补充提交了收据的原件，真实性可予以确认。证据2、3可证实吴某系上虞市和邦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员工，其陈述结合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绍兴市上虞和邦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和杭州博潮建材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因上述证据系上述公司所作的不利于自己的陈述，再结合定作合同、收据以及证据4领付款凭证，可以证实绍兴市上虞和邦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存在轧辊产品的贸易往来，绍兴市上虞和邦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30日以交付本案所涉承兑汇票形式支付上诉人轧辊货款5万元的事实。虽然被上诉人提出“定作合同约定数量以支为单位，单价又以公斤计算，无法计算货物总价款”的异议，但上诉人已在二审中做了说明，认为“1支为55公斤，实际重量按过磅计算”的解释也符合情理，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证据5，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查明：2016年7月28日出票人绍兴市上虞和邦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签发票号为31600051／20986777的银行承兑汇票一份，付款行为浙商银行绍兴分行，出票金额为50000元，到期日为2017年1月28日，收款人为杭州搏潮建材有限公司。同月30日，绍兴市上虞和邦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将背书栏印有“杭州博潮建材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王建渭”、被背书人处为空白的该银行承兑汇票作为货款交付给了鑫贝利厂的经营者宋建伦。后2017年1月5日，宋建伦妻子席海芳向无锡市公安局滨海分局雪浪派出所报案，称该汇票在2016年7月30日至12月2日期间，从无锡市滨湖区仙河苑76号401室搬家至无锡市途中遗失。同日，鑫贝利厂以丧失其持有的本案汇票为由向原审申请公示催告，在2017年1月8日起至2017年3月8日止的公示催告期间，因无人申报权利，原审法院于2017年3月9日作出判决，宣告本案汇票无效，申请人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后鑫贝利厂依据该判决，取得了本案的汇票金额。2017年1月22日，新浦公司委托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行行使汇票权利收款。同年2月4日，浙商银行绍兴分行出具了拒付理由书，拒付理由是该银承已挂失。新浦公司未在公示催告期间内向原审法院申报权利，其后于2017年7月2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
另查明：该汇票经连续背书，被背书人分别为江苏华愉化工有限公司、南京亿隆科技有限公司，兴宇公司、新浦公司、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行（委托收款），但均未记载背书日期。兴宇公司与新浦公司于2016年11月签订了销售合同，向新浦公司购氢氧化钠120吨，新浦公司于2016年11月份发货85.14吨，金额90284.4元，并开具了发票号为0277910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兴宇公司已认证抵扣该发票，并以承兑汇票形式向新浦公司支付5万元，承兑汇票即为案涉票据。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由的确定有无不当；二、案涉票据的最后合法持有人具体为谁；三、上诉人是否需要承担票据损害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的，应当依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本案一审立案的案由为票据纠纷，在一审开庭审理之前，被上诉人明确案由为票据利益返还权纠纷，后在开庭审理时，被上诉人陈述本案为票据纠纷，具体案由法院确定。原审法院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本案案由为票据损害责任纠纷并明确告知双方当事人，双方当事人也无异议。但本院认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要求原审被告承担责任是基于票据追索权，故本案案由宜确定为票据损害责任纠纷、票据追索权纠纷。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前款所称背书连续，是指在票据转让中，转让汇票的背书人与受让汇票的被背书人在汇票上的签章依次前后衔接。”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虽然上诉人并未在票据上记载其名称，但其确实是因买卖合同关系从绍兴市上虞和邦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处取得票据，其实际参加了票据的流转，故不能否定当时其作为实际参与了票据流转的当事人（即原票据持有人）的资格。但票据作为文义证券，票据权利人享有的票据权利只能以票面上的记载为准，故上诉人因未在空白背书票据补记其为被背书人，其不享有票据权利。而被上诉人新浦公司提供的汇票背书记载可以证明涉案汇票连续背书，符合票据法规定的背书形式要件；且其提供销售订单、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收款收据等证据足以证明其与前手之间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故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为涉案汇票最后合法持有人。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焦点二的分析，被上诉人为涉案汇票最后合法持有人。上诉人并非票据的最后合法持有人，却依除权判决获得票据款项，客观上造成了被上诉人的损失。对该损失，作为最后的合法持有人的被上诉人理应获得赔偿。故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汇票损失5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在取得涉案汇票后，未在汇票上记载被背书人而导致其权利受损，可以依据基础关系或票据流向的事实，向相关主体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滨湖区鑫贝利轧辊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黄勇
审判员 胡春霞
审判员 王红琴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徐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