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9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小卫。
委托代理人汤志刚，宜兴市张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耿慧平。
委托代理人吕俊伟，江苏国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吕俭。
委托代理人吕俊伟，江苏国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小卫因与被上诉人耿慧平、原审第三人吕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5）宜张民初字第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小卫原审诉称：2014年5月初，其与耿慧平口头约定由其向耿慧平提供竹粉，按市价结算，付款方式为押一车付一车，运费由耿慧平负担。耿慧平每次均是派第三人吕俭及其他3名装卸工到其处装货，并由吕俭在收货单上签字确认。其共向耿慧平提供竹粉99.66吨，第一车每吨880元、34.96吨，后两车每吨850元、64.7吨，货款共计85759元。耿慧平于2014年6月22日支付20000元，余款至今未付，请求法院判令耿慧平支付剩余货款65759元。
耿慧平原审辩称：其与董小卫之间没有买卖关系，其付给董小卫的20000元是代朋友ＸＸ锦支付的货款，属于转交性质。请求法院驳回董小卫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吕俭原审述称：其仅是负责运输的，本案所涉买卖关系与其无关。
原审法院查明：
2014年5月8日、6月30日、8月12日，吕俭分别在董小卫出具的3张送货单存根联上签字，过磅竹粉共计99.66吨。吕俭负责运输上述货物至指定地点，运费不与董小卫结算。2015年6月7日，董小卫及其代理人汤至刚至耿慧平太华竹粉加工地办公室谈话交涉，董小卫提供的录音中，耿慧平称：“我没有义务写单子给董小卫，因为不是我拿你的货，我也不差你货款，是有三车货，货是发给福建人的，我帮福建人叫的车子，拖的竹粉，但是经济方面和我不搭界的，福建人打给我20000元，叫我付给董小卫的。”
上述事实，有送货单、录音、调查笔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审理中，董小卫称其在2014年之前与ＸＸ锦有过竹粉买卖往来，自2014年起因ＸＸ锦经营的竹粉厂关闭而不再与ＸＸ锦有往来，从而与耿慧平发生竹粉买卖关系，并提供如下证据：1、单号为0034492、时间为2014年8月12日的送货单复写联1份，董小卫于2015年用水笔在收货单位处添加“耿慧平”字样，其余为复写字迹且与存根联一致；2、李宝山的调查笔录复印件1份，原件已烧毁；3、谢某的调查笔录复印件1份，原件已烧毁；4、吕俭的录音及书面材料，录音中吕俭称：“三车竹粉是耿慧平叫我拖的，在太华孙国强厂里过磅的，董小卫也在场，共同过磅的，货拖到常熟客户那里，我的运费是跟耿慧平结账的，当时我听耿慧平说货是为福建人发的，发货时福建人不在太华，其他的不清楚了”；5、证人谢某到庭作证称：其因做竹粉生意认识董小卫、耿慧平，大家都是做竹粉生意的，其最后一次在2014年4月份与ＸＸ锦发生竹粉往来，在5、6月份时还见过ＸＸ锦，其与耿慧平没有生意往来，本案所涉的3车竹粉情况不清楚；6、证人冯某到庭作证称：其在2014年上半年帮耿慧平送过货，在2013年左右帮ＸＸ锦送过货，2014年之后就没有见过ＸＸ锦，本案所涉的3张送货单不清楚。
审理中，耿慧平为证明与董小卫发生竹粉买卖关系的是ＸＸ锦，提供如下证据：1、情况说明1份，ＸＸ锦在落款处签字捺印，载明：“竹粉买卖业务是我ＸＸ锦与董小卫双方之间发生的，支付给董小卫的货款都是我本人的，我把货款通过银行汇入耿慧平的银行卡，由耿慧平转交给董小卫，吕俭是驾驶员搞运输的，该买买和耿慧平、吕俭没有任何关系，如有虚假，我承担全部法律责任”；2、签收回单复印件。
经质证，耿慧平对董小卫提供的证据1、2、3的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4、5、6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吕俭的录音中明确耿慧平是帮ＸＸ锦叫的运输车，证人谢某、冯某也并不清楚本案事实。第三人吕俭对董小卫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并称其是帮ＸＸ锦送货，因ＸＸ锦有时不在宜兴，耿慧平会代ＸＸ锦通知其去哪里拉货，运输款与ＸＸ锦结算；对其他证据的质证意见与耿慧平一致。董小卫对耿慧平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吕俭对耿慧平提供的证据1、2无异议。
法院根据耿慧平的申请向ＸＸ锦调查，ＸＸ锦陈述：其跟耿慧平是朋友，吕俭是帮其运货的，董小卫的货以前卖给其，都没有签订合同，现金结算；送货单的货都是其买的，价格是其跟董小卫直接谈的，董小卫跟其从2013年就开始做生意了，这些货都是送到其在常熟的业务单位，因为其是福建人，很少到宜兴来，叫耿慧平帮其转交了20000元；本案的欠款人是其，但这笔钱已经付清了，之前打的欠条也撕掉了。董小卫、耿慧平、吕俭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董小卫对关联性有异议，并认为ＸＸ锦必须到庭接受询问。
法院综合分析上述举证、质证情况，认证如下：董小卫提供的证据1，与存根联一致，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董小卫提供的证据2、3，系复印件，且耿慧平有异议，不予认定；董小卫提供的证据4、5、6，证人到庭作证，且双方当事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予以确认；耿慧平提供的证据1，证人虽未到庭作证，但其陈述与法院所作调查笔录一致，予以确认；耿慧平提供的证据2，系复印件，且董小卫有异议，不予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
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董小卫与耿慧平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合同当事人对买卖事宜达成一致合意是买卖合同成立的核心要件，送货单是买卖合同成立的间接证据，仅能证明货物交付的事实，并不能独立证明买卖合同成立的事实，判断董小卫与耿慧平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成立，须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首先，作为买方的董小卫提供的送货单上仅有吕俭的签字，董小卫也明确吕俭在本案中系以承运人身份参与诉讼，故吕俭无须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而送货单上载明的送货单位耿慧平又是董小卫在2015年自行添加的，耿慧平对该送货单也不认可，因此不能仅仅根据送货单来确定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其次，无论是耿慧平还是吕俭的录音资料，均提及本案所涉的3批竹粉是耿慧平帮福建人ＸＸ锦送货至其常熟业务单位的。吕俭庭审中陈述是受ＸＸ锦的指派进行运输的，有时因ＸＸ锦不在宜兴而由耿慧平代为通知，对录音资料中陈述的“耿慧平叫我送货”作出了合理解释。第三，ＸＸ锦在法院所作调查笔录中也认可本案所涉货物是其向董小卫购买的，耿慧平因与其是朋友关系，在其不在宜兴时帮忙通知吕俭运输，耿慧平支付给董小卫20000元货款是受其委托支付的。ＸＸ锦的陈述与耿慧平、吕俭的陈述相互印证。最后，董小卫在2014年前也曾与ＸＸ锦做过竹粉买卖生意，到庭作证的证人也陈述2014年上半年在太华看到过ＸＸ锦并做过生意，因此董小卫以ＸＸ锦2014年之后不在太华为由主张竹粉的买方只能是在太华的耿慧平，显然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事实。综上，董小卫关于耿慧平与其存在涉案竹粉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在此情况下，董小卫要求耿慧平支付货款，缺乏法律依据。至于董小卫应向何人主张权利，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董小卫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22元、财产保全费698元，合计1420元，由董小卫负担。
董小卫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2014年5月初，其与耿慧平在耿慧平竹粉加工厂的办公室中达成买卖涉案竹粉的口头协议，当时约定了竹粉质量、价格、运费、货款及付款方式。2014年前其曾与ＸＸ锦有过竹粉买卖往来，但2014年起由于ＸＸ锦的竹粉加工厂失火而倒闭，其就无法联系到ＸＸ锦了，不可能再与ＸＸ锦有业务往来。2、原审中其提供了送货单、耿慧平的录音资料、吕俭的录音资料，已经形成证据锁链，可以证明其是与耿慧平联系业务的、货款是与耿慧平结算的、吕俭也是受耿慧平的指派运货并与耿慧平结算运费的，故耿慧平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至于耿慧平与ＸＸ锦有何关系，与其无关，在整个竹粉买卖过程中，耿慧平都是以自己的名义与其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从未披露ＸＸ锦是买方。3、吕俭在庭审中的陈述与录音资料中的陈述不一致，ＸＸ锦也未出庭接受质询，其有理由怀疑耿慧平、ＸＸ锦、吕俭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董小卫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耿慧平辩称：涉案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董小卫与ＸＸ锦之间，其只是受ＸＸ锦委托收货、验货，20000元货款也是ＸＸ锦打给其后委托其给董小卫的，对此ＸＸ锦在调查笔录中也作出了明确陈述。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吕俭述称：本案与其无关，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与董小卫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否是耿慧平。
本院认为：
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董小卫与耿慧平对谁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意见不一，并提供了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的证据，本院结合：1、董小卫主张耿慧平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提供了送货单、耿慧平的录音资料、吕俭的录音资料，可以证明董小卫将货物发给耿慧平及耿慧平将20000元货款交给董小卫的事实；2、耿慧平也认可收货、验货、给付货款的均是其；3、耿慧平认为其是代理ＸＸ锦与董小卫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并认为董小卫对此是明知的，为此其申请法院向ＸＸ锦调查，该调查笔录从证据类型而言属于证人证言，董小卫对该证人证言并不认可。从双方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来看，耿慧平仅提供了单一证据，且是言辞证据，而董小卫提供的书证、视听资料与耿慧平的陈述相互印证，可以形成证据锁链，董小卫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耿慧平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故本院确认与董小卫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耿慧平。
即使耿慧平关于其是代理ＸＸ锦与董小卫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成立，根据法律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后，第三人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故本案中董小卫仍然可以要求耿慧平支付货款。
综上，董小卫要求耿慧平支付货款65759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2015）宜张民初字第573号民事判决；
二、耿慧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董小卫货款6575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22元、财产保全费698元，合计1420元，由耿慧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20元，由耿慧平负担。上述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董小卫预交，法院不再退还，耿慧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董小卫28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崴
代理审判员 宁尚成
代理审判员 李 杨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喆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