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民一终字第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礼平。
委托代理人于得水，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良。
委托代理人林鹏飞，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基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萌，系被上诉人1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军静，系被上诉人1之女。
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高虹，山东弘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雁楠，山东弘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建伟。
上诉人唐礼平、张玉良因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威高民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被告唐礼平承揽了威海市文登区大润发附近三汁焖锅的装修工程，并将该工程的门头活以13500元的价格承包给了被告张玉良，让被告张玉良找人来干，其中包括了吊车和工钱。因为脚手架不够，被告唐礼平安排被告张玉良租赁了被告韩建伟的脚手架，并由被告张文良联系雇佣张文永的货车将脚手架送达被告唐礼平所承揽工程的文登工地，被告唐礼平通过被告张玉良向张文永支付了120元的租车费。2014年12月20日，被告唐礼平安排被告张玉良将脚手架送回被告韩建伟处，并给被告张玉良租车费和租赁脚手架的费用，被告张玉良遂即就电话联系了张文永，又让张永文用车将脚手架送回被告韩建伟处。到达被告韩建伟处后，在搬卸脚手架的过程中，开始是被告张玉良一个人在车上卸货，韩建伟往屋内运送，后张文永因嫌弃被告张玉良卸货速度慢，张文永就让被告张玉良下车，自己上去卸货，在张文永卸货的过程中，车上的脚手架发生倾倒，张文永在往后躲避的过程中被车厢挡板绊倒，从车上摔下受伤。被告张玉良发现张文永受伤后，拨打了110报警电话，被告韩建伟的妻子也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张文永遂即被送往威海卫人民医院进行救治，并于当日22时49分入该院神经外科病房进行抢救，主要诊断为脑干损伤。2014年12月22日，张文永因脑干损伤死亡，并于当日在威海市文登区殡仪馆火化。张文永在威海卫人民医院住院两天，共花费医疗费9968.41元。2015年1月22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三被告赔偿丧葬费23193元、死亡赔偿金212400元、医疗费9968.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失抚慰金10000元，共计256621.41元。
另查，张文永的户籍地为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初村镇东北村，其父母均已去世。原告于基萍与张文永系夫妻，原告张萌、张军静为张文永之女。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庭审陈述、威海卫人民医院住院病案、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明、医疗费发票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张文永在无法定或约定义务的情况下，为他人提供劳务，遭受人身损害，引发纠纷，故本案法律关系应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义务帮工关系的认定问题，确定义务帮工人的赔偿责任主体，即确定被帮工人主体。义务帮工人为何人提供劳务，其提供劳务的行为目的与结果何人能够受益，即与何人形成义务帮工关系。被告唐礼平作为工程承包人，安排被告张玉良联系张文永运送脚手架，由被告张玉良支付租车费及脚手架租赁费，应为张文永帮工的主要受益人。被告唐礼平安排被告张玉良随车送货，张文永在没有法定或约定义务的前提下，在帮助被告张玉良卸货时摔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张玉良应为张文永帮工的直接受益人。张文永作为货车司机，在帮工过程中对自身安全疏于防范，存在重大过失，依法可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综上，本案确定被告唐礼平承担30％的赔偿责任，被告张玉良承担10％的赔偿责任比较适宜。原告主张被告韩建伟承担赔偿责任，但张文永与被告韩建伟之间并不成立义务帮工的法律关系，且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被告韩建伟对张文永摔伤致死的事实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原告要求被告韩建伟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三被告赔偿交通费损失1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因张文永义务帮工死亡造成如下经济损失：丧葬费23193元、死亡赔偿金212400元、医疗费9968.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合计为245621.41元。因被告唐礼平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故被告唐礼平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73686.42元。因被告张玉良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故被告张玉良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4562.14元。因张文永死亡的原因在于义务帮工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被告唐礼平、张玉良对于张文永的死亡并不存在直接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的诉讼请求明显过高，酌定为5000元，由被告唐礼平承担3000元，被告张玉良承担2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唐礼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三原告丧葬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76686.423元；二、被告张玉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三原告丧葬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6562.14元；三、驳回三原告要求赔偿交通费损失的诉讼请求；四、驳回三原告要求被告韩建伟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唐礼平、张玉良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75元，由三原告负担1545元，被告唐礼平负担780元，被告张玉良负担250元。
上诉人唐礼平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唐礼平已将门头铁架子工程发包给上诉人张玉良，承揽工程的权利义务也一并发包给上诉人张玉良，此后均由上诉人张玉良租用脚手架、雇佣张文勇往返运输脚手架，帮工关系发生在上诉人张玉良与张文勇之间，应当由上诉人张玉良对张文永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二、在货运市场中，承运人帮助装卸货物是招揽业务的一种方式，也是十分普遍的情形，因此张文永并非义务帮工，且张文永为节省时间主动要求上车卸货，且在脚手架倒塌时采用不当的避险方式，致摔伤死亡，其损失应当自负；三、客观上，张文永的卸车行为使上诉人张玉良及被上诉人韩建伟收益。综上，不应由上诉人对张文永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张玉良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张玉良承包了上诉人唐礼平的门头铁架子工程，但租赁脚手架不在双方约定的承包范围之内。上诉人唐礼平实际租赁了涉案脚手架并支付了相应的租金和运费，故上诉人唐礼平应对张文永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二、张文永卸车的行为同时使被上诉人韩建伟收益，因此被上诉人韩建伟亦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事发当日，上诉人张玉良没有随车运输、装卸脚手架的义务，亦未有证据证实当日上诉人唐礼平安排上诉人张玉良运送脚手架，上诉人张玉良亦未取得随车送货的对价，因此上诉人张玉良没有装卸脚手架的义务，亦并非张文永卸车行为的受益人，故上诉人张玉良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于基萍、张萌、张军静答辩称，本案是上诉人唐礼平委托上诉人张玉良租赁运输脚手架而发生，上诉人唐礼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张玉良对脚手架有装卸义务，且根据租借脚手架时的情况，脚手架的装卸均由上诉人张玉良组织工人装卸，因此上诉人张玉良作为受益人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韩建伟答辩称，被上诉人韩建伟只负责脚手架的出租、清点和结算，不负责脚手架的运输及装卸。被上诉人韩建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唐礼平于原审中认可雇佣张文永车辆的费用由上诉人唐礼平支付，但主张该费用系给付上诉人张玉良工程款的一部分。二审中，上诉人唐礼平主张其就租赁脚手架共向上诉人张玉良支付了架子管租金1150元及回程运费150元，将架子管运输到工地的费用并非其支付。上诉人张玉良主张，租赁架子管时，由张文永直接出车将架子管运送至工地，具体由谁装车其不清楚，到了工地之后，上诉人张玉良组织工人卸车。架子管使用完毕从工地拆卸搬运至张文永车中时，因上诉人唐礼平不支付装车费用，工地工人不同意装车，由上诉人张云良自行完成装车，卸车时，张文永帮忙卸车发生本次事故。
另查明，上诉人张玉良在上诉人唐礼平处承包了门头铁架子工程后，因工地上现有的15套架子管不够用，向上诉人唐礼平告知了相关情况，双方协商由上诉人张玉良租赁及运输架子管，费用由上诉人唐礼平支付。但二上诉人对增加的费用陈述不一致，上诉人唐礼平主张其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上诉人张玉良，其增加的费用系承包金的一部分。上诉人张玉良主张其承包范围不包括租赁架子管，上诉人唐礼平是架子管的实际租赁人，租金及运输费用是上诉人唐礼平单独结算的，不包括在承包金内。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玉良承揽的门头铁架子工程系上诉人唐礼平承揽工程的一部分，上诉人张玉良承揽工程所使用的架子管系上诉人唐礼平提供，但因架子管数量不足以满足工程需要，上诉人张玉良找到上诉人唐礼平协商解决，约定由上诉人张玉良具体负责联系租赁及运输，费用由上诉人唐礼平支付。从上述经过来看，二上诉人约定的门头铁架子工程的承包范围不包括架子管的租赁，架子管应当由上诉人唐礼平负责提供，故在架子管不足的情况下，二上诉人协商租赁及运输架子管的费用均由上诉人唐礼平支付。故上诉人唐礼平为架子管的实际承租方。张文永在帮忙卸车过程中摔伤致死，上诉人唐礼平应当对此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唐礼平否认其系架子管的实际承租人、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文永是否有装卸车义务，未有明确约定，根据上诉人张玉良对租赁及返还架子管等事实的陈述，张文永不负有装卸车义务。故张文永在未有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主动帮助上诉人张玉良卸车的行为应当认定为义务帮工行为，上诉人唐礼平对此予以否认，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张玉良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在租赁架子管时，由上诉人张玉良组织工人负责卸车，在返还架子管时在工地工人拒绝装车的情形下，由上诉人张玉良独自完成装车工作。此后，上诉人张玉良随同张文永一同将架子管送至被上诉人韩建伟处，上诉人张文永帮忙装车的行为，实际减轻了上诉人张玉良的工作负担，故应当认定上诉人张玉良亦系张文永义务帮工的受益人，对张文永的受伤致死亦应承担适当的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上诉人张玉良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被上诉人韩建伟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其仅负责架子管的清点、结算，不负责架子管的装卸及运输。现亦未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韩建伟负有架子管的装卸车义务，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韩建伟应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二上诉人之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14元，上诉人唐礼平负担5150元，上诉人张玉良负担4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明强
代理审判员 金永祥
代理审判员 潘 慧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梁燕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