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63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路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路村。
法定代表人赵金颂，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德诸，北京市太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海峰，男，1979年10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大维（曾用名田大为），男，1953年10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田宇，男，1980年2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井春峰，男，1976年2月13日出生。
原审被告袁春江，男，1972年11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梁振田，河北精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培培，男，1983年4月11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路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路村村委会）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5）房民初字第01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路村村委会之委托代理人刘德诸、王海峰，被上诉人田大维之委托代理人田宇、井春峰，原审被告袁春江之委托代理人梁振田、程培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0月，田大维诉至原审法院称：2006年3月23日，我（乙方）与路村村委会（甲方）就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路村村民住宅楼建设工程一事达成承包施工协议，由我总承包承建，内容包括图纸设计、施工等全部工程，同日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工程单方造价700元每平方米，工程建筑面积按实际测量计算，承包方式采用包工包料，基础平付工程总造价的30%，主体封顶付工程总造价的70%，剩余款项待验收合格后付清。同时约定施工期间如发生停水、停电，甲方要按现场实际发生赔偿乙方的经济损失。自2006年4月15日开工后，我精心组织人员、按质按量如期施工，并于2006年12月10日竣工验收合格。但路村村委会并没有按照约定结算工程款，一共150余万元的工程款自2006年4月开始陆陆续续通过袁春江之手给付，我催款时路村村委会、袁春江均不配合。截止到2013年2月6日路村村委会尚欠我部分工程款，其中增加的15个阳台、10个阴台也未计算到总造价中。综上，路村村委会、袁春江的行为已严重侵犯到我的合法权益。故依法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路村村委会、袁春江偿付施工工程款217866.5元、施工期间误工费41820元、外网工程费4920元、拆除鸡舍等人工费6900元、机械费5800元、水泥管材料费3160元、铝合金门窗费4260元，路村村委会、袁春江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路村村委会辩称：不同意田大维的诉讼请求。第一，田大维不是适格的原告，村委会也不是适格的被告。路村2号住宅楼不是村委会建造并出售的，而是袁春江开发建造并出售的，售房款由袁春江收取，2号楼施工不是村委会发包给田大维的。第二，田大维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已丧失胜诉权。2号楼于2006年12月10日竣工，至田大维起诉时已超6年多，已超诉讼时效，其丧失胜诉权，其起诉应当驳回。第三，田大维的要求没有道理，更没有法律依据，村委会与田大维之间没有建设工程承包关系，田大维不能向村委会索要工程款。第四，田大维与袁春江之间有合作关系，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进行清理。
袁春江辩称：不同意田大维的诉讼请求。第一，我是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路村村民1号、2号住宅楼工程的开发建设人，路村村委会1号、2号楼的开发所收的集资售楼款，均是由路村村委会直接支付给我，我根据工程实际进度再把工程款支付给施工队田大维。经史红磊介绍，我认识了田大维，我才把路村2号住宅楼工程分包给了田大维。虽然协议书是田大维的签字，但实际上是田大维代表我签的，我才是路村村民1号、2号住宅楼工程实际的开发建设人，田大维是工程分包人。工程决算以及支付的工程款，都是我和路村村委会之间的手续，和田大维没有关系。田大维所有的工程款都由我给付，这恰恰证明田大维只是工程的分包人。第二，我与田大维口头约定，工程利润平均分配，现在工程未结算，没有利润可言。第三，我已经把全部工程款支付给了田大维。我共收到路村村委会2号楼工程款150余万元，我前前后后已经支付给田大维工程款129余万元，剩余工程款217866.5元我购买了工程材料，并支付了全部款项。第四，零星部分工程费、拆除鸡舍人工费、机械费、水泥管材料费与工程主体无关，应由路村村委会给付。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田大维不具备工程承包人的相应资质，其与路村村委会签订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鉴于田大维已实际施工，路村村委会应当参照合同约定向田大维支付施工款。对于施工协议主体问题，路村村委会、袁春江虽一致认为路村村委会不是该工程的发包人，但其陈述及所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对抗路村村委会与田大维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故现田大维依约施工完毕，路村村委会应当向其支付施工款。对于路村2号住宅楼合同内工程应付工程款数额，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以及双方的举证情况，法院认定田大维实际施工与双方合同约定一致。参照鉴定结论及合同约定计算，田大维所施工的工程造价为1516410元。已付工程款1298543.5元，各方对此意见一致，法院予以确认。因袁春江主张其支付的材料费、木工费应予扣除所提交的相应证据涉及诸多案外人，双方对此存在重大分歧，而所涉及的案外人未出庭作证，本院无法核实具体情况，故法院对上述证据证明的相应款项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行解决。综上，田大维要求路村村委会支付尚欠工程款217866.5元、施工期间误工费41820元、外网工程费4920元、拆除鸡舍等人工费6900元、机械费5800元、水泥管和井口盖材料费及运费3160元、铝合金门窗费4260元，理由正当，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田大维要求袁春江连带支付上述款项，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路村村委会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4月判决：一、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路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田大维工程款二十一万七千八百六十六元五角、施工期间误工费四万一千八百二十元、外网工程费四千九百二十元、拆除鸡舍等人工费六千九百元、机械费五千八百元、水泥管和井口盖材料费及运费三千一百六十元、铝合金门窗费四千二百六十元。二、驳回田大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路村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田大维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其上诉理由为：1.涉案项目是袁春江投资开发建设的，是袁春江发包给田大维的，路村村委会与田大维没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2.田大维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一审判决侵害了路村村委会的合法权益。田大维同意原判决。袁春江不同意原判决，但未提出上诉。
经审理查明：2006年3月23日，田大维（乙方）与路村村委会（甲方）签订了《协议书》。协议约定：路村村委会委托田大维总承包北京市琉璃河镇路村村民住宅楼工程，承建内容包括图纸设计、施工等全部工程。主体结构为砖混、外墙抹水泥沙浆、喷外墙涂料、楼地面及屋面为预制圆孔板、局部现浇、层高高度为2.9米、基础为条基；装修为内墙抹水泥沙浆，照明线路，插座及电视电话线路配齐，厨房、厕所作防水铺地板砖，厨房设普通洗菜盆，水管，水表，厕所装普通坐便器，洗手盆，地漏（即拖布池）；进户门及室内门均为板式木门、户门（带锁）、单槽铝合金窗、不封阳台、阴台封闭、装齐采暖设施。工程建筑面积实际测量，工程单方造价700元每平方米。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质量等级为合格。开工日期为2006年4月15日，竣工日期为2006年9月15日。本工程所需材料一律由乙方自购，所购材料必须带有产品合格证。工程进场前，甲方需办理一切开工手续，做到三通一平，因此而造成的停工、处罚，甲方要负责，赔偿乙方一切经济责任。在施工过程中的一切外协，由甲方负责协调解决。工程款拨付方法为基础平付30%，主体封顶付70%，验收合格付清。当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施工队进场之日起至工程交工期间内，如因外来原因所造成的一切费用由甲方负责；施工期间如发生停水、停电，甲方要按现场实际发生赔偿乙方的经济损失；基础平甲方应在验收之日起5日内付给乙方工程总造价的30%款，主体封顶后，甲方应在验收之日起5日内付给乙方工程总造价的70%款，剩余款项待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10日内甲方应付清乙方所剩余的工程款；协议单方不得违约，否则对方所造成的一切损失，由违约方赔偿，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如在施工期间发生伤亡事故由乙方自己承担；前期售楼款全部用于工程，直至工程款付清。上述两份协议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同时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田大维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施工期间，路村村委会针对该项目的施工代表贾×在该工程的工程变更、验收报告、竣工报告等施工资料上进行了签字确认，该工程于2006年12月竣工，并于2007年4月12日完全达到入住装修条件。现各方均确认，田大维陆续收到工程款1298543.5元。田大维收到最后一笔工程款的时间为2013年2月。田大维所收到的工程款收据上显示交款人为袁春江，对此，田大维与路村村委会、袁春江解释不一，田大维陈述袁春江系代表路村村委会向自己支付的工程款，袁春江和路村村委会表示该工程是袁春江发包给田大维的，工程款是袁春江向其支付的。
田大维曾于2013年4月8日起诉至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要求路村村委会给付工程款，因田大维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依法对其按撤诉处理。在该案件审理过程中，经田大维申请，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市测绘设计研究院对涉案工程的整体建筑面积进行了鉴定测绘。鉴定结果为涉案工程北侧阳台按封闭阳台计算，建筑面积为2166.3平方米（含北侧阳台建筑面积48.6平方米）；北侧阳台按不封闭阳台计算，建筑面积为2142平方米（含北侧阳台建筑面积24.3平方米）。针对该鉴定，田大维交纳鉴定费3.2万元。
另查明，贾×对涉及路村2号住宅楼的以下单据亦进行了签字确认，即2006年11月28日的误工损失41820元；2006年4月16日三通一平用工（拆除鸡舍等人工费）6900元、机械费5800元；2006年6月21日门窗材料变更增加费用（铝合金门窗费）4260元。时任路村经济联合社社长的翟×对“两期工程”费用（外网工程费）14920元进行了签字确认，该费用田大维于2006年9月已收到1万元。2006年8月7日，路村村委会时任党支部书记张×对2006年7月24日水泥管、井口盖材料费及运费3160元进行了签字确认。此外，针对涉案工程，田大维向袁春江交纳了图纸费1万元。
原审庭审中，关于贾×的身份，田大维主张贾×是路村村委会的工作人员，负责工地管理；路村村委会、袁春江主张贾×不代表村里，是田大维聘请的人员。路村村委会在原审庭审中申请路村经济联合社社长翟×出庭作证，翟×关于贾×身份的陈述为：村里指派一名老村长贾×具体负责这个工程。
二审庭审中，路村村委会主张其提供的相关证据，包括帐页，单证票据，张×、贾×、翟×出具的证明，袁春江购买楼板、水泥等建筑材料的付款收据以及田大维为袁春江出具的工程款收据等均能证明涉案项目是袁春江发包给田大维的，路村村委会与田大维没有工程承包合同关系。袁春江同意村委会的意见。田大维对此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协议书》，《补充协议》，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基础钢筋验收记录，工程变更通知单等施工资料，收据，《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鉴定费发票，2006年11月28日的误工损失费，2006年4月16日三通一平用工费和机械费，2006年6月21日门窗材料变更增加费，“两期工程”费用的单据，2006年7月24日水泥管、井口盖材料费及运费收据，1万元图纸费收据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是否应当由路村村委会向田大维支付剩余工程款的问题，路村村委会主张其与田大维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涉案工程由袁春江开发建设，应由袁春江向田大维支付工程款项。但本案查明的事实是，路村村委会与田大维就涉案工程的建设施工事宜签订过《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其中约定了路村村委会委托田大维总承包涉案工程，现路村村委会提供的相关证据均不足以对抗《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中所约定的合同关系，故理应由路村村委会向田大维支付剩余工程款。
关于剩余工程款的数额，路村村委会与田大维就涉案工程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因田大维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而无效，但涉案工程由田大维实际施工并已交付使用，故路村村委会应当参照合同约定向田大维支付工程款。结合涉案工程面积的鉴定及合同中约定的单价款，路村村委会应支付的工程款为1516410元，现路村村委会及田大维均认可田大维已收到工程款1298543.5元，故路村村委会应支付的剩余工程款为217866.5元。
关于施工期间误工费41820元、拆除鸡舍等人工费6900元、机械费5800元、铝合金门窗费4260元，涉及上述款项的单据有路村村委会工作人员贾×的签字，田大维主张上述款项，应予支持。虽然路村村委会主张贾×并非其工作人员，但路村村委会申请出庭之证人翟×亦认可贾×为路村村委会指派管理工地的工作人员，故路村村委会的抗辩不能成立。关于外网工程费4920元，路村村委会经济联合社社长翟×曾对外网工程费14920元进行了确认，田大维认可已收到1万元，路村村委会对此未提出异议，故路村村委会应将剩余4920元支付给田大维。关于水泥管、井口盖材料费及运费3160元，因涉及上述款项的单据亦有时任路村村委会党支部书记张×的签字，故田大维主张上述款项的请求亦应予支持。
关于田大维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田大维收到最后一笔工程款的时间为2013年2月，诉讼时效应从此时开始计算，后其于2014年10月提起本诉，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限为二年，因此田大维的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的期限。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32000元，由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路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2786元，由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路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571元，由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路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宝钟
审 判 员 霍翠玲
代理审判员 马 潇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李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