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5民终69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山区洛社镇苏椿古典红木家具厂，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洛社镇人民路南312国道口。经营者：章建春，男，196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秋，江苏连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以宽，江苏连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兰康，男，195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张家港市。上诉人惠山区洛社镇苏椿古典红木家具厂(以下简称苏椿家具厂)因与被上诉人邵兰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初6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椿家具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一审受理后，并没有将邵兰康举证材料全部送达，也没有给予举证时间，剥夺了苏椿家具厂举证权利和案件知情权。一审法院没有依法审查受理依据和管辖依据，受理案件和开庭均违反法定时间规定。二、一审案件事实认定不清。1、合同条款上并没有支付定金约定，而一审查明签约时支付10万定金。双方在合同条款上只约定了订金，并且事实上10万元定金并没有支付。2、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发现本案已经在其他法院审理并撤回起诉，但未查明撤诉原因，也未依法向苏椿家具厂送达撤诉裁定书。3、本案事实上是家具定作合同。合同签订后，邵兰康没有履行合同附随义务，没有定样和外观验收，一审判定苏椿家具厂没有履约错误，不应适用定金罚则。邵兰康辩称：苏椿家具厂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苏椿家具厂一直没有交付家具，请求维持原判。邵兰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椿家具厂双倍返还邵兰康定金200000元及承担自2013年6月1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苏椿家具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邵兰康（买受人）与苏椿家具厂（出卖人）于2012年11月7日签订《家具买卖合同》一份，约定邵兰康向苏椿家具厂购买红酸枝明式餐桌7件套、旧门柜一组、大床3件套、茶台5件套、沙发10件套以及金丝楠木贡桌一张，合同总金额为350000元。合同约定买方应在签约时支付10万元定金，交货方式为卖方送货，交货时间为2013年6月15日，验收方式为卖方在交货时督促买方对家具的商标、数量及款式等外观特征进行验收，买方发现问题应当场提出。合同另对争议解决方式进行了约定。签订合同当日，邵兰康向苏椿家具厂支付定金10万元，苏椿家具厂向邵兰康出具了收款收据，载明“红木家具（定金），并加盖了苏椿家具厂印章。因苏椿家具厂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交货，邵兰康曾通知苏椿家具厂履行交货义务，苏椿家具厂于2015年2月12日书面通知邵兰康，要求邵兰康收到通知后至苏椿家具厂对家具式样验收并支付家具全款，之后苏椿家具厂履行送货义务。因邵兰康认为苏椿家具厂未能按约发货，于2015年6月8日向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起诉，案号为（2015）惠商初字第00559号，要求苏椿家具厂将家具送至邵兰康处进行验收，后邵兰康于2016年3月22日撤回该案起诉。现邵兰康认为苏椿家具厂的行为违反合同约定，提起本案诉讼。审理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后，邵兰康明确是基于苏椿家具厂违约，认为苏椿家具厂迟延履行送货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适用定金罚则，并明确表示不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邵兰康、苏椿家具厂之间的家具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3年6月5日，交货方式为苏椿家具厂送货，但超过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后，经邵兰康催要、起诉，至今超过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已达三年，苏椿家具厂仍未能履行送货义务，影响了邵兰康根据合同预期目的对标的物享有的占有、使用等权利，存在严重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故邵兰康以苏椿家具厂违约、迟延履行送货义务为由主张双倍返还定金，于法有据。但根据上述法律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本案中，合同总标的为350000元，合同约定的定金为100000元，超出合同总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因约定定金过高，可按照法律规定予以调整，故一审法院认定定金为70000元，超出的30000元部分，应认定为预付款或货款，在邵兰康不主张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对该30000元不应予以处理。因苏椿家具厂存在严重违约行为，现邵兰康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故苏椿家具厂应双倍返还邵兰康定金140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邵兰康要求苏椿家具厂承担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当买卖合同约定的定金不足以弥补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时，对方可以请求赔偿超过定金部分的损失，但定金和损失赔偿的数额总和不应高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本案中，邵兰康未能举证证明苏椿家具厂的违约行为给邵兰康造成的具体损失高于定金，故邵兰康要求苏椿家具厂赔偿其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苏椿家具厂辩称邵兰康本次起诉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认为，邵兰康已于2016年3月22日在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撤回对苏椿家具厂的起诉，邵兰康在一审法院重新以另一诉讼请求起诉，诉讼标的不同，且无证据证明双方的实体纠纷已解决完毕，故对苏椿家具厂该抗辩意见不应采纳。苏椿家具厂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相应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负。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苏椿家具厂应给付邵兰康14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驳回邵兰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元，由苏椿家具厂负担1505元，由邵兰康负担64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苏椿家具厂申请该公司当时员工、本案交易经办人张宏伟到庭作证，以证实2012年11月7日的《家具买卖合同》系伪造，双方并无关于定金的约定。邵兰康质证认为，本案的两份《家具买卖合同》均无苏椿家具厂公章，关于定金应以定金收据为准。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在（2015）惠商初字第00559号案件中，邵兰康向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提交了签订日期为2012年10月21日的《家具买卖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与邵兰康本案一审提交的签订时间为2012年11月7日的《家具买卖合同》一致，但两份合同中关于付款方式的条款存在不一致：2012年10月21日的合同约定“买方应在签约时支付10万订金”，2012年11月7日的合同则约定“买方应在签约时支付10万定金”。两份合同的出卖人签章下方均有“张宏伟”字样签字，买受人处均有邵兰康签字，约定的送货方式均为“卖方送货”。2012年11月7日，苏椿家具厂向邵兰康出具收款收据，该收款收据上加盖苏椿家具厂印章并由张宏伟签字。上述收款收据载明的商品名称为红木家具，在“红木家具”字样下方有“（定金）”字样。张宏伟二审庭审中陈述：2012年10月21日的《家具买卖合同》上“张宏伟”字样系由其本人所签；2012年11月7日的合同上“张宏伟”字样非其本人所签；2012年11月7日，苏椿家具厂出具的收款收据上手写内容均由其填写；苏椿家具厂实际未收到10万元，案外人无锡市侨诺塑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侨诺公司）对邵兰康负有债务，苏椿家具厂因承租了侨诺公司的厂房而对该公司负有债务，三方口头做了一个协议约定，用苏椿家具厂应付侨诺公司的租金抵邵兰康的订金，所以苏椿家具厂出具了上述收款收据。关于2012年10月21日及2012年11月7日的两份《家具买卖合同》的形成原因，邵兰康陈述：因为2012年10月21日的合同上载明的10万元为订金，所以2012年11月7日又签订了一份合同写明10万元为定金。关于收款收据的10万元的支付，邵兰康陈述：“因为侨诺公司欠我钱，三方约定由侨诺公司支付，后来我给侨诺公司开了个收据，苏椿家具厂给我开了个收据”。本院二审还查明，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12日以邮政特快专递的方式向苏椿家具厂邮寄开庭传票、起诉状副本、证据副本等应诉材料，该邮件于2016年6月13日投递并签收。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苏椿家具厂未到庭参加诉讼。2016年9月28日，苏椿家具厂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就2012年11月7日的《家具买卖合同》上“张宏伟”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认为，邵兰康、苏椿家具厂对于双方存在350000元的家具买卖关系无异议，双方的争议在于如何确定双方本案家具买卖关系的权利义务内容，特别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定金的约定。苏椿家具厂认为，2012年10月21日签订的《家具买卖合同》约定交付10万元订金，并非定金，邵兰康提交的2012年11月7日的《家具买卖合同》中该公司经办人签名非其本人所签，应依据2012年10月21日签订的《家具买卖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双方不存在关于定金的约定。邵兰康则认为，因2012年10月21日的合同上载明的10万元为订金，所以双方于2012年11月7日重新签订合同变更10万元为定金，并由该厂出具注明“定金”字样的收据，双方对2012年10月21日的合同内容作出变更。本院认为，苏椿家具厂于2012年11月7日向邵兰康出具的收款收据注明“定金”字样，是双方对2012年10月21日的《家具买卖合同》中约定的10万元订金性质的变更，故苏椿家具厂以2012年10月21日的《家具买卖合同》约定的10万元性质为订金为由，主张双方不存在关于定金的约定，不能成立。2012年11月7日的《家具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不影响双方对2012年10月21日的《家具买卖合同》约定的10万元性质由订金变更为定金意思表示的认定，故本院的对苏椿家具厂向本院提交的就2012年11月7日的《家具买卖合同》上“张宏伟”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本案中，双方约定以苏椿家具厂对侨诺公司所负金钱债务冲抵定金，且苏椿家具厂出具收据确认，应视为定金已经交付。据此，双方的定金合同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我国法律规定的定金主要限于违约定金，对违约定金以外的其他性质的定金则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对其他性质的定金做了补充性的解释，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作了明确。本案中，双方仅约定款项的性质为定金，并无其他关于权利义务的特别约定，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关于其他性质定金法律特征的规定，故本案所涉定金应认定为违约定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依据上述规定，违约定金罚则的适用条件为违约方构成根本违约。本案双方约定的交货方式为卖方送货，交货日期为2013年6月15日，苏椿家具厂未能按约履行上述义务，邵兰康向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苏椿家具厂主张继续履行后，苏椿家具厂仍未履行上述义务，构成根本违约。据此，邵兰康有权主张适用定金罚则，苏椿家具厂作为收受定金的一方，应当双倍返还定金。苏椿家具厂上诉认为，本案实际为家具定作合同，其未按约交货系因为邵兰康未履行定样和外观验收的附随义务，故本案不应适用定金罚则，缺乏合同及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送达开庭传票及证据副本等诉讼材料后，苏椿家具厂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相应诉讼权利，其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未将邵兰康举证材料全部送达，剥夺了该厂举证权利和案件知情权，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所述，苏椿家具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惠山区洛社镇苏椿古典红木家具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劼纯代理审判员  夏玉琴代理审判员  杨俊生二〇一七年九月六日书 记 员  徐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