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01民终164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姚明用。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强，新疆广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四亮。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英，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泽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神池富兴啤酒花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殷福山，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辉，新疆四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明用因与被上诉人惠四亮、新疆神池富兴啤酒花投资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2016）新0106民初1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明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强，被上诉人惠四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英，被上诉人新疆神池富兴啤酒花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明用上诉请求：撤销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2016）新0106民初150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由神池公司与曾文树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姚明用从神池公司承包啤酒花地后又将该块土地转包给案外人曾文树，但上述承包合同中均不包括田间拉铁丝这项工作，是神池公司与曾文树单独就田间拉铁丝这一工作单独订立合同，姚明用是受神池公司指派，代神池公司前往劳务市场雇工，故姚明用并非惠四亮之雇主，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而曾文树作为事发土地的承包人，应当作为本案义务主体参加诉讼，一审法院遗漏诉讼主体属于程序有误。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我方认为，拉铁丝工作本身没有技术含量，亦不需要提供安全施工条件、采取安全保护措施。应当由是施工人员在施工过程中尽到谨慎注意即可，惠四亮在操作过程中粗心大意导致受伤，其本身应当在本案中承担主要责任。同时，神池公司支付给惠四亮的23700元医疗费在一审判决中没有扣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我方上诉请求。
惠四亮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案外人曾文树与我方之间没有雇佣关系，上诉人也没有告知我方向曾文树主张权利。我方作为姚明用的雇员，在受雇期间受雇主姚明用支配，在拉铁丝前，上诉人并未进行讲解、示范，亦未提供安全防务工具，故我方在本案中没有过错。对于神池公司支付给我方的费用并非赔偿款，一审法院对此的认定是正确无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神池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本案的赔偿责任人应当是上诉人。上诉人与我公司签订了承包协议，我方已经向其支付了全部的劳务费用，上诉人负责雇佣人员提供劳务管理承包地块。惠四亮是由上诉人雇佣并支配其进行工作，工资由上诉人发放，曾文树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故应当由上诉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对于其上诉的责任分配问题我公司没有异议，其他部分均不认可。
惠四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姚明用、神池公司赔偿医疗费2396.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60元、误工费13026元、护理费3204元、营养费2000元、伤残赔偿金157647.96元、鉴定费7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184684.84元；2、由姚明用、神池公司承担诉讼费、邮寄费、公告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8日，姚明用到头屯河农场保险公司门前的临时工劳务市场称需招聘零工到神池公司院内的啤酒花地挂铁丝，当时即雇用惠四亮、卫永红等人，双方口头约定劳务费每天100元当日结清，并拉载惠四亮等人到神池公司的啤酒花地，姚明用对惠四亮等人工作内容进行了安排，但未提供安全生产条件。在拉铁丝时铁丝一端突然崩开扎到其右眼，姚明用立即将惠四亮送至三坪农场医院诊治，但因伤情较重需转院，姚明用又安排他人将惠四亮送至解放军第四七四医院诊治，经诊断为：1、右眼角膜裂伤；2、右眼眼内组织脱出；3、右眼外伤性玻璃体积血；4、右眼前房异物；5、右眼虹膜离断。惠四亮在解放军第四七四医院住院治疗17天，行右眼角膜裂伤缝合+前房成形+前房异物取出术，右眼闭合式玻切+剥膜+冷凝术，住院期间由其妻陪护，住院花费医疗费24484.85元。出院医嘱：续用药物，避免外伤及剧烈运动，全休两个月，定期门诊复查（周三下午门诊）。2016年10月26日，惠四亮前往解放军第四七四医院复诊，花费医疗费517.03元。2016年11月2日，惠四亮前往解放军第四七四医院复诊，花费医疗费7元。神池公司已向惠四亮支付医疗费共计23700元。
另查，2016年8月29日，惠四亮申请对其伤势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法院委托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鉴定，2016年11月2日，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出具【2016】新医临鉴字第78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2016年4月8日外伤致惠四亮右眼角膜裂伤、眼内组织脱出、外伤性玻璃体积血、前房异物、虹膜离断等，目前继发角膜白斑形成，遗留右眼矫正视力指数（盲目4级），伤残等级为八级。惠四亮支付鉴定检查费570元、鉴定费750元。惠四亮自2014年5月起至今在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钢城片区管委会辖区内租房居住。
再查，2016年4月1日，神池公司（甲方）与姚明用（乙方）签订《啤酒花新园生产管理合同》，约定由姚明用承包神池公司的280亩啤酒花地，承包时间自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甲方与乙方根据实际核定承包种植管理的亩数，核准总承包费39万元，工资发放：1、从4月开工后，次月的10日前，按照月承包工资的60%支付生活费。2、剩余部分，啤酒花收割完后，秋季清园冬灌完毕后园内清理干净，将余款支付给乙方。甲方义务：1、负责对乙方进行种植技术培训；2、保障乙方管理啤酒花种植所需的各种农资、浇灌用水等；3、甲方负责每天对乙方田间管理工作全面检查考核一次。乙方义务：1、全面完成啤酒花生产的各项环节工序，严格执行《啤酒花高密度栽培技术规程》。按甲方指定的时间、技术要求，完成定植、割芽、间苗、与定苗、抹芽打杈、引曼布架、适时适量疏叶、松土、浇水、施肥、除草、病虫害防治等，收获完毕后进行清园、秋灌；2、如乙方不按要求、按量投入，私藏或变卖生产资料，则按生产价格的5倍扣罚工资；3、乙方必须按照甲方的要求采收，并将采收的酒花运到指定的区域，乙方不得以任何借口拒绝采收；4、为了保证啤酒花的产品质量，在整个生产期间，乙方必须严格按照甲方要求，采用高效、低毒、无公害农药进行防治，及时反应田间情况。违约责任：（一）甲方不按量供应生产资料，不进行技术指导，造成乙方损失的，应有甲方承担经济责任。（二）乙方不按甲方要求进行田间管理，造成苗死亡、生产缓慢，产品质量下降以及其他损失，应付赔偿责任；（三）甲方负责购买乙方工人意外保险，剩余生产安全问题和人为自身造成的后果责任自行负责；（四）乙方不经甲方同意无故离开，放弃工作岗位，甲方不承担乙方退出之前的工资。合同签订后，姚明用承包管理神池公司的280亩啤酒花地，神池公司已向姚明用支付承包费39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惠四亮诉称其与神池公司存在雇佣关系，惠四亮对该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神池公司辩称其与姚明用签订了《啤酒花新园生产管理合同》，姚明用在履行生产管理合同义务时临时雇用了惠四亮，惠四亮在为姚明用提供劳务时受伤，其出于人道主义对惠四亮进行了救治，但与惠四亮不存在劳务关系。姚明用辩称其系神池公司的职工，其与神池公司签订了《啤酒花新园生产管理合同》，但给啤酒花挂铁丝并不在其管理职责范围内，且其将管理工作转包给曾文树，曾文树承包了挂铁丝的劳务，故其与惠四亮不存在劳务关系。惠四亮到神池公司啤酒花地从事劳务系受姚明用临时雇用，工资其与姚明用约定并由姚明用发放，惠四亮到啤酒花地从事的劳务工作亦由姚明用安排，双方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并在向姚明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身体伤残。姚明用未能提供安全的工作条件和采取安全的防护措施，应对姚明用的人身损害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惠四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提供劳务时未注意自己人身安全，其有过错，对自己受到的人身损害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各方过错程度，确定由姚明用承担本次事故80%的民事赔偿责任，惠四亮自行承担20%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神池公司明知姚明用没有安全生产条件，将其生产管理工作承包给姚明用，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与姚明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惠四亮主张医疗费1878.88元，其提供了解放军第四七四医院住院收费票据1张、门诊收费票据2张、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门诊收费票据1张，上述票据共计金额为25578.88元，惠四亮认可神池公司已支付医疗费23700元。神池公司与姚用明对惠四亮提交的医疗费票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惠四亮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160元（120元/天×18天），神池公司与姚用明对惠四亮主张住院天数为18天有异议，认为出院证中载明住院天数为17天，惠四亮当庭表示按17天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故对惠四亮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024元（120元/天×17天）予以确认。惠四亮主张误工费13026元（60914元/年÷365天×78天），神池公司与姚明用对误工时间及计算方法无异议，故对此予以确认。惠四亮主张护理费3006元（60914元/年÷365天×18天），庭审中惠四亮表示护理费按17天计算，护理费为2837.09元，神池公司与姚明用对惠四亮主张护理费2837.09元无异议，故对此予以确认。惠四亮主张伤残赔偿金157647.96元（26274.66元×20年×30%），神池公司与姚明用对惠四亮该项主张的计算依据及标准均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惠四亮主张鉴定费750元，神池公司与姚明用对此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惠四亮主张精神抚慰金3000元，神池公司与姚明明用请求法院酌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本案中，惠四亮右眼因外伤导致角膜裂伤、眼内组织脱出、外伤性玻璃体积血、前房异物、虹膜离断等，目前继发角膜白斑形成，遗留右眼矫正视力指数（盲目4级），伤残等级为八级，酌定精神抚慰金为2000元。惠四亮主张交通费500元，神池公司与姚明用请求法院酌定，惠四亮居住在八钢，其在解放军第四七四医院住院、复诊、进行伤残等级鉴定，故酌定交通费为350元。惠四亮主张营养费2000元，神池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惠四亮未提供需加强营养的医嘱，姚明用对此予以认可。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惠四亮对其营养费的主张未提供相关医嘱，故对惠四亮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判决：一、姚明用赔偿惠四亮医疗费1503.10元（1878.88元×80%）；二、姚明用赔偿惠四亮住院伙食补助费1632元（2040元×80%）；三、姚明用赔偿惠四亮误工费10420.80元（13026元×80%）四、姚明用赔偿惠四亮护理费2269.67元（2837.09元×80%）；五、姚明用赔偿惠四亮残疾赔偿金126118.37元（157647.96元×80%）；六、姚明用赔偿惠四亮交通费350元；七、姚明用赔偿惠四亮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八、姚明用赔偿惠四亮鉴定费750元；九、新疆神池富兴啤酒花投资有限公司对姚明用应赔偿惠四亮的上述赔偿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十、驳回惠四亮要求新疆神池富兴啤酒花投资有限公司与姚明用赔偿营养费2000元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姚明用提交如下证据：1、2016年10月28日“曾文树”签名的收条一份，内容为：“于2016年10月28日收到新疆神池啤酒花有限责任公司姚明用与曾文树所签的劳务合同余款玖万元人民币（90000元）。2016年全年承包费全清。2016年10月28日曾文树”。2、罗洪英11人签名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干活.民工.关于民工的工资。民工是小曾（曾文树从四川带来的）关于工资任何个人不能找农场，不能找姚明用（甲方），只能找曾文树。”3、姚明用与神池公司于2016年11月7日签订的啤酒花生产管理合同一份，其中约定：“承包时间一年，自2016年11月7日至2017年11月7日。7号地180亩铁丝维修费用，双方各自承担一半。”上诉人提交上述证据用以证明姚明用与惠四亮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姚明用承包的神池公司啤酒花地已经转包给案外人曾文树并由曾文树雇佣工人施工。姚明用与神池公司的啤酒花地承包合同中不包括田间拉铁丝这一劳务工作。
经当庭质证，被上诉人惠四亮对上诉人提供的收条和证明因曾文树及出具证明的民工均未到庭接受质询故均不予认可。对姚明用与神池公司订立的合同亦不予认可，认为该合同不能证明2016年11月7日之前双方约定的承包事项和范围。
被上诉人神池公司同意被上诉人惠四亮对上诉人提供的收条和证明的质证意见。对上诉人姚明用提交的2017年度承包合同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不予认可，并主张该合同已经明确铁丝维修费用合同双方各承担一半，且之前双方的协议中已经约定由承包人负责田间“引蔓布架”即包含了拉铁丝这一工作。
结合本案双方的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认定如下：对于上诉人姚明用提交的与案外第三人书写的收条及书面证言，因并无证人出庭接受质证，且被上诉人惠四亮对此并不认可，亦无相应证据印证，故对其证据的“三性”不予确认。提交的与神池公司于2016年11月7日签订的啤酒花生产管理合同书，被上诉人神池公司认可其真实性，但不认可与本案存在直接联系。因该合同签订日期系本案事故发生之后，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姚明用陈述，其从神池公司承包啤酒花地后又将该块土地转包给案外人，但转承包合同中均不包括田间拉铁丝这项工作，是神池公司与案外人就田间拉铁丝这一工作单独订立合同，姚明用是受神池公司指派，代神池公司前往劳务市场雇工，姚明用并非惠四亮之雇主，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针对上诉人姚明用陈述，其提供的与被上诉人神池公司的承包合同并不能反映出，本案事发时神池公司与被上诉人惠四亮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关系，二审中上诉人另行提供的由案外人出具的收条及证人证言，因缺乏案外人当庭认可及证人对证言当庭接受质证予以印证，且当事人对此并不认可，因此客观上亦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惠四亮与案外人存在劳务关系。同时，上诉人姚明用从临时工劳务市场直接招收被上诉人惠四亮并承诺发放劳务费用，本案劳务事故发生时，也正是上诉人姚明用与神池公司刚签订承包合同期间，因此，上述事实均可印证上诉人姚明用与被上诉人惠四亮之间存在直接的劳务关系。故对上诉人姚明用认为其与惠四亮不存在劳务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惠四亮提供劳务过程中，因上诉人姚明用对提供劳务一方，在从事劳务活动中客观上存在的潜在危险没有预见性，亦未提供相应的培训及安全防范措施，最终导致被上诉人惠四亮眼部受伤的事实，认定接受劳务一方的姚明用因未尽到从事用工活动的主要义务，对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并按8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并无不当。此外，本案受害人对于受伤后，神池公司所支付的医疗费用在本案中并未主张。因此，关于上诉人姚明用认为，在本案中对于已支付的费用一审法院未予扣减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88元，由上诉人姚明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联
审 判 员 肖炜
代理审判员 潘涛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牛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