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4民终3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初付。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煜，广东天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义恩。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京华。
原审被告：温景泉。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龙岗支公司。
负责人：黄悦青，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吴初付因与被上诉人李义恩和原审被告温景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龙岗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龙岗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五华县人民法院（2016）粤1424民初1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初付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李义恩赔偿吴初付192874.79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李义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在一审中，吴初付提交了公司的证明、劳动合同、工资表以及吴初付在广东地区开办的银行流水记录（开户行为东莞市农村商业银行，开户名为吴初付），证实吴初付在广东有固定工作和稳定收入及居住在城镇的事实，收入完全来源于非农业，其工作地点具有流动性是因为工作单位工程的需要，并不能由吴初付选择，且工地不仅在事故发生地，同时在梅州市区均有相应的工程，故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关于“受害人的户口在农村，但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在计算赔偿数额时按城镇居民的标准对待”的规定，吴初付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即330431.63元【其中残疾赔偿金为34575.2元/年×20年×（40%+2%+1%×3）=311176.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5673.1元/年×5年×45%÷3人=19254.83元】。一审法院认为吴初付的工作具有流动性，工作地点主要不在城镇区域就不能按照城镇居民来计算残疾赔偿金明显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对吴初付的医疗费总额认定不清，导致判决错误。吴初付在事故发生后住院治疗共计产生医疗费用166773.16元，其中有医疗发票的金额共计124962.73元，有预缴收据的金额为24500元，有欠费金额为17310.43元。一审法院对吴初付垫付的24500元及欠费的17310.43元不予处理，并要求吴初付另行主张，明显加重吴初付负担。综上，吴初付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应为625774.79元，其中医疗费166773.16元、后续医疗费3500元、住院伙食183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34800元、误工费44352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30431.6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2018元、鉴定费4600元、护理人员住宿费3000元。扣除中国人保龙岗支公司垫付的10000元和李义恩垫付的112900元，中国人保龙岗支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310000元的保险赔偿责任，其余损失192874.79元应由李义恩负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李义恩赔偿吴初付192874.79元。
李义恩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温景泉、中国人保龙岗支公司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吴初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国人保龙岗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支付）；2、判令中国人保龙岗支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200000元，不足赔偿部分230550.23元由李义恩赔偿，温景泉对李义恩的赔偿责任负连带赔偿责任；3、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5日19时42分，李义恩驾驶粤B****5小车从广东省五华县华城镇往岐岭镇方向行驶，行驶至205国道2696KM+60M五华县华城镇董源路段时碰撞到行人吴初付，造成吴初付倒地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发生事故后，李义恩驾车逃逸。吴初付经五华县华城镇中心卫生院、兴宁市人民医院及梅州市人民医院抢救住院治疗至2016年6月15日，共183天。经医院诊断为：1、双侧额叶颞叶脑挫伤；2、左侧基底节放射冠脑挫伤；3、右额颞顶及左枕部颅板下少许下血肿；4、蛛网膜下腔出血；5、颅骨多发骨折；6、右侧锁骨骨折；7、右侧肩胛骨粉碎性骨折；8、胸1椎体及右侧第1-4肋骨骨折；9、肺挫伤；10、右侧胸腔积液；11、双贤结石；12、膀胱结石；13、肺炎；14、右侧胸腔闭式引流术后；15、创伤性轴索损伤；16、右侧腓骨远端闭合性骨折；17、双侧膝关节损伤；18、肝功能异常。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继续康复训练，出院后全休3个月；2、坚持服药治疗；3、出院后定期复查，2次复查X光片，每次约300元，2次复查磁共振，每次约3000元；4、2015年12月24日至2016年2月1日由两人护理，之后1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2016年1月15日，广东省五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制作事故认定书，认定李义恩因逃逸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在吴初付治疗过程中，李义恩垫付了医疗费112900元，中国人保龙岗支公司垫付了10000元用以救治吴初付。2016年7月15日，吴初付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评定吴初付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其肢体一处九级伤残、三处十级伤残，并于2016年9月5日评定吴初付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七级精神残疾。
2016年10月27日，因未能就赔偿问题达成一致协议，吴初付以李义恩、温景泉、中国人保龙岗支公司为被告及兴宁市人民医院为第三人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前吴初付又自愿撤回对第三人兴宁市人民医院的诉讼，一审法院亦已以口头裁定准许其撤回诉讼。一审庭审中，吴初付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中国人保龙岗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支付）。
一审另查明：1、吴初付登记为农业户籍，发生交通事故时在广东五华县华城镇董源村从事土木建筑工作，其工作地点不具连续固定性；2、吴初付父吴正仲（已故）、母吴全秀（1937年3月4日出生）生育的吴初付、吴助贵、吴助梅三个子女，均有劳动能力；3、虽然粤B****5小车登记所有人为温景泉，但温景泉于2015年11月30日将该车转让给李义恩；4、中国人保龙岗支公司为粤B****5小车承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险20万元，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5、投保单的投保人免责条款声明中温景泉的签字并非温景泉本人所签；6、双方当事人对吴初付的肢体一处九级伤残及三处十级伤残未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广东省五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制作的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依法采纳交警认定的事实及由被告李义恩负事故全部责任的责任划分。中国人保龙岗支公司、李义恩对吴初付的精神伤残等级虽有异议，但无具体证据可推翻该鉴定结论，也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对吴初付的精神伤残七级予以采信。关于中国人保龙岗支公司是否对投保人尽免责条款告知义务问题。因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声明处的签字温景泉并非为投保人温景泉签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对中国人保龙岗支公司的免责条款生效意见不予采纳。
至于吴初付残疾赔偿金是否符合城镇居民赔偿标准问题。吴初付虽然提交其公司的证明、劳动合同、工资表，但根据吴初付户籍、工作地点的流动性，且主要在非城区的工地工作，吴初付不符合在城区居住并有固定收入超过一年的标准，对吴初付该请求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参照《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吴初付损失计算如下：
1、医疗费124962.73元，根据医疗费发票，结合病历、用药清单等核算，予以计算。其中华城镇中心卫生院费用为667.2元（3张医疗费发票）、兴宁市人民医院3007.2元（3张医疗费发票）、梅州市人民医院121288.33元（3张医疗费发票）。至于吴初付是否仍欠兴宁市人民医院医疗费，吴初付未能提供正式的医疗费发票，被告亦不予认可，吴初付未交足够的证据予以证实，对其所欠医疗费不予处理，吴初付可另案处理。
2、后续医疗费3500元，有梅州市人民医院的医嘱证实为日后必然发生的费用，且吴初付请求该项数额不超过合理的数额，予以支持。
3、住院伙食补助费18300元，吴初付共住院183天，吴初付诉请合理，依法按100元/天予以支持。
4、营养费3000元，有医嘱证实确需加强营养，酌情按30元/天计算其住院期间的营养补助费，即183天×30元/天=5490元，吴初付诉请合理，予以支持。
5、护理费34800元，有医嘱证实吴初付需被护理的情形，结合当地护工院内120元/天，院外护理80元/天计算，即120元/天×47天×2人+135天×120元×1人+90天×80元/天×1人=34800元。
6、误工费44352元，吴初付虽然提交其工资证明、劳动合同等，但未有其完税证明，不足以证明实际收入的损失，参考其从事土木建筑业的国有同行业平均工资61331元/年标准计算至其定残前一天，即61331年÷365天×264天=44352元。
7、残疾赔偿金120243.6元，结合吴初付精神七级伤残、肢体一处九级、三处十级伤残，并根据吴初付户籍予以计算，即13360.4元×20年×（40%+2%+1%×3）=120243.6元。
8、被扶养人生活费8327.3元，因被扶养人已满75周岁，且居住在农村，依法核算为：11103元/年×5年×45%÷3=8327.3元。
9、精神抚慰金15000元，结合吴初付的实际伤残情况，依法酌定15000元。
10、交通费2018元，根据吴初付提交的乘车发票与时间、地点可相互印证，予以支持。
11、鉴定费4600元，有正式发票为依据，依法支持。
12、护理人员住宿费3000元，因吴初付非当地居民，且有医嘱证实确需专人护理，结合吴初付提交的租房合同、收据，吴初付诉请基本合理，予以支持。
综上，吴初付在此次交通事故造成合理损失为382103.63元。因中国人保龙岗支公司为肇事车辆粤B****5承保了机动车第三者交通强制责任险，且中国人保龙岗支公司已垫付了10000元的医疗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并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规定，中国人保龙岗支公司仍应在第三者强制责任险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吴初付共110000元。因未有充分证据证实登记车辆所有人温景泉在转让车辆过程中存在过错，吴初付的其余损失262103.63元依法由实际所有人李义恩承担。虽然肇事逃逸为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条款，但中国人保龙岗支公司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实关于免责条款已对投保人尽明示的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故中国人保龙岗支公司应直接在承保的第三者商业险限额内承担吴初付20万元的赔偿责任，余款62103.63元则由李义恩承担赔偿责任。因李义恩先前已垫付112900元，扣除其应承担的赔偿数额，李义恩的赔偿义务已履行完毕，不再承担其他赔偿责任。对剩余垫付款51036.37元（112900元-62103.63元），李义恩可另行向吴初付主张权利。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保龙岗支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天内支付给吴初付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310000元，其中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110000元，第三者商业险限额内支付200000元；二、驳回吴初付对温景泉、李义恩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件受理费3252元，减半收取1626元，由中国人保龙岗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针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
1、2013年8月1日，吴初付与广东省天源工程公司五华县益塘水库灌区加固改造工程EPC总承包项目经理部签订《劳务合同书》，该《劳务合同书》约定：聘用期限自2013年8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0日止，工资每月5500元，包食宿等内容。
2、吴初付二审庭询中陈述其事故发生前居住在广东省天源工程公司统一租赁位于广东省五华县华城镇董源村益塘水库工地附近的出租屋半年，半年以前在梅州城区其他工地工作居住，具体地点不清楚，亦无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一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涉案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恰当；2、一审认定医疗费数额是否正确。
关于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据此，残疾赔偿金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还是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应根据赔偿权利人的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来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公民的住所地是指公民的户籍所在地。公民的经常居住地是指公民离开住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本案吴初付属农业家庭户口，吴初付虽提交劳务合同、工资表等证据证明其有固定收入，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连续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从其提交的《劳务合同书》内容看，吴初付自2013年8月1日起在广东省五华县华城镇董源村的益塘水库工地工作，其工作和居住地点均属农村。故一审法院根据吴初付户籍和工作居住情况，认定吴初付经常居住地在农村，并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涉案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吴初付要求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医疗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本案中，吴初付上诉主张其事故后因住院治疗仍欠广东省兴宁市人民医院医疗费41810.43元（24500元+17310.43元），但未能提交该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发票予以证实，且提交的兴宁市人民医院预缴医药费收据亦无法证明具体的医疗费金额，故一审法院对吴初付主张的上述医疗欠费不予处理，并根据五华县华城镇中心卫生院和兴宁市人民医院及梅州市人民医院分别出具的医疗费发票，先行确定吴初付医疗费124962.73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鉴于李义恩已向吴初付先行垫付了医疗费112900元，故在扣除李义恩应承担的赔偿数额62103.63元（382103.63元-310000元）后，李义恩仍可向吴初付主张返还剩余垫付款50796.37元（112900元-62103.63元）。一审法院认定李义恩仍可主张返还垫付款51036.37元计算有误，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吴初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52元，由上诉人吴初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自辉
审判员 罗锡芳
审判员 张孟棋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方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