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6民终15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天山南路三段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7566053338（1-1）。
负责人：唐勇，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书兴，男，197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永志，四川明炬（什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叶寒，男，198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嘉，四川宏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什邡市杨氏建筑机具租赁服务部，住所地什邡市。
经营者：杨大芬，女，1969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嘉，四川宏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分公司，住所地德阳市岷江西路2段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905107283F。
负责人：骆晓鹏，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传发，该公司员工。
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保德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书兴、姜叶寒、什邡市杨氏建筑机具租赁服务部（以下简称杨氏建筑租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德阳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什邡市人民法院（2017）川0682民初1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合财保德阳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联合财保德阳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即请求核减交强险赔偿85544.08元）；二、上诉费由李书兴、姜叶寒、杨氏建筑租赁、人保德阳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一审判决联合财保德阳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之规定，案涉事故发生地系建筑工地施工现场，事故现场不属于道路；三、案涉车辆在事发时停止于原地施工，不处于通行状态；四、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交强险保障的事故是在道路上发生的交通事故或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综上所述，案涉事故发生于工地上而非道路上，事故发生时车辆停止原地进行吊装作业，并非在通行状态，故本案不属于交强险赔偿的事故范围。
李书兴辩称，虽然车辆必须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才负责赔偿，但根据交强险的规定，车辆在使用过程中发生事故都要承担责任。
什邡市杨氏建筑机具租赁服务部辩称，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金额没有意见，姜叶寒系我方员工。关于交强险问题，同意一审判决的意见，各地法院处理不同，适用交强险有法律依据。另，案涉机动车还在人保德阳公司购买了综合责任险，如果不在交强险的范围内赔偿，人保德阳公司就应承担赔偿责任。
姜叶寒答辩意见与什邡市杨氏建筑机具租赁服务部一致。
人保德阳公司辩称：一、案涉事故发生在工厂内，但应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联合财保德阳公司应当赔偿；二、我公司已经支付了判决确认的款项。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书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姜叶寒、杨氏建筑租赁、联合财保德阳公司、人保德阳公司赔偿李书兴各项损失合计145224.73元（其中医疗费115.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5850元，残疾补偿金68004元，精神抚慰金3600元，护理费19349.85元，误工费35100元，交通费600元，鉴定、检查及文印费110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618.88元）；二、联合财保德阳公司、人保德阳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直接向李书兴支付。2.诉讼费由姜叶寒、杨氏建筑租赁、联合财保德阳公司、人保德阳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故发生的经过、后果、车辆投保及李书兴伤残情况、川X实际所有人为杨大芬、被告姜叶寒与杨氏建筑租赁之间的雇佣关系、对李书兴的赔偿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以及李书兴医疗费按照15%扣除自费药等事实，该院予以确认。
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杨氏建筑租赁、联合财保德阳公司、人保德阳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本次事故是否应由被告联合财保德阳公司以及人保德阳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李书兴是否有过错并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审查认为：
对杨氏建筑租赁、联合财保德阳公司、人保德阳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规定，故杨大芬应变更为杨氏建筑租赁；对联合财保德阳公司、人保德阳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该院审查认为：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单上加盖有二公司公章，且二公司为合法成立的组织，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且二公司亦到庭参加诉讼，对其诉讼主体资格不持异议，故联合财保德阳公司、人保德阳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对本次事故是否应由联合财保德阳公司以及人保德阳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该院审查认为：本次事故是姜叶寒在操作特种车作业过程中，所吊物品掉落所致，不属于交通事故。但交强险的立法本意是通过强制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依法投保，让保险人来承担、分摊社会风险，保障机动车事故中的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赔付。涉案的川X属于特种车辆，其在道路上行驶的时间少于作业时间，若将该特种车辆在作业时造成的人身伤亡排除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之外，受害人获得交强险救济的概率将大为降低，投保人投保交强险的目的也会落空，该结果显然不符合交强险的立法目的。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4条的立法精神，特种车辆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故本案应由联合财保德阳公司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根据特种车保险合同的约定及责任比例由人保德阳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李书兴是否有过错并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该院审查认为：川X特种车在作业时，并未在事故现场设置任何警示标志，李书兴的行为并无不当，且杨氏建筑租赁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存在过错，故杨氏建筑租赁要求其承担相应过错责任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姜叶寒应对造成李书兴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杨氏建筑租赁是川X特种车的实际所有人，且姜叶寒与杨氏建筑租赁之间系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李书兴的损失应当由杨氏建筑租赁承担赔偿责任。李书兴相对于川X特种车属于第三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的规定，联合财保德阳公司以及人保德阳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和2016年四川省统计数据，李书兴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伤所产生的损失应为：
医疗费，30643.02元（不含15%的自费药5407.59元）。
住院伙食补助费，应计算为30元/天×105天=3150元。
营养费酌定2000元。
护理费，应计算为99.23元/天×105天=10419.15元。
误工费，应计算为109.83元/天×195天=21416.85元。
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11203元/年×20×12%+10192元/年×7×12%÷2+10192元/年×12×12%÷2=38506.08元。
鉴定费1102元，系为确定交通事故损失程度所发生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该院予以支持。
交通费，李书兴就医治疗、鉴定必然产生该项费用，该院确定该项费用为500元。
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该院确定为3600元，在交强险内优先受偿。
以上各项合计111337.10元（其中医疗费类35793.02元，伤残费类75544.08元）。
综上所述，以上医疗费类损失应由联合财保德阳公司在川X特种车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其余部分25793.02元，由人保德阳公司在川X特种车商业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杨氏建筑租赁承担15%自费药即5407.59元，加上应当承担的本案诉讼费705元，杨氏建筑租赁总共垫付了29822.62元（垫付款35935.21元-自费药5407.59元-诉讼费705元）。伤残类损失75544.08元，由联合财保德阳公司在川X特种车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综上，联合财保德阳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的赔偿总金额为85544.08元。人保德阳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应当赔偿李书兴各项损失25793.02元。为避免诉累，杨氏建筑租赁垫付的费用29822.62元，可由联合财保德阳公司在承担的赔偿限额内直接支付给杨氏建筑租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川X特种车保险责任限额内一次性赔偿李书兴在本次事故中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55721.46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李书兴在本次事故中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25793.02元；三、驳回李书兴其他诉讼请求；四、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什邡市杨氏建筑机具租赁服务部垫付的款项29822.62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602元，李书兴承担897元，什邡市杨氏建筑机具租赁服务部承担70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李书兴受伤后的各项损失金额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6年11月3日9时许，姜叶寒驾驶川X特种车（原川FX，2016年7月20日因购买变更登记为川X，李志杨，发动机号XXX）在四川省什邡市金诺金属有限公司工地吊运东西时，因操作不慎，吊运的物品从高处落下，将路过此处的李书兴砸伤，什邡市公安局禾丰派出所接到报警后出警。李书兴被送往什邡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于2017年2月16日出院，出院医嘱及建议：加强营养，休息三月。2017年5月21日，德阳正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李书兴因交通事故致右足弓结构破坏，属十级伤残；右足功能丧失50%以上，属十级伤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抄单）载明：被保险人杨大芬，被保险车辆号牌为川FX，发动机号码XXX，该保险单上加盖“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保险单专用章”。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副本）载明：被保险人杨大芬，号牌川FX，发动机号码XXX，承保险种有“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保险”等6个险种，该保险单上加盖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分公司承保业务专用章（2）”。川X特种车在联合财保德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人保德阳公司投保了商业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住院病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副本）、营业执照复印件、司法鉴定意见书、接（报）警登记表、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注册登记摘要信息、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并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结合各方当事人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联合财保德阳公司应否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对李书兴的损失承担责任。
联合财保德阳公司认为，案涉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其不应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责任；李书兴、杨氏建筑租赁、姜叶寒、人保德阳公司均认为一审判决正确，联合财保德阳公司应当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案涉车辆系用于起重、吊运物品的特种机动车车辆，案涉事故系姜叶寒在操作特种车作业过程中，因操作不慎，所吊运的物品掉落所致，不属于通常意义上的交通事故。但是，交强险设立的目的是通过强制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依法投保，让保险人来承担、分摊社会风险，保障机动车相关事故中的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赔付而得以获得必要的救济。由此，对不是道路上发生的交通事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4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
本案中，案涉车辆作为用于起重、吊运物品的特种机动车车辆，在道路上行驶的时间少于作业时间，若将该特种车辆在作业时造成的人身伤亡排除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之外，受害人获得交强险救济的概率将大为降低，投保人投保交强险的目的也会落空，该结果显然不符合交强险的设立目的。故一审法院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4条的立法精神，比照适用该条例，认定由联合财保德阳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联合财保德阳公司提出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另，杨氏建筑租赁系经营者为杨大芬的个体工商户，姜叶寒系杨氏建筑租赁的工作人员，姜叶寒驾驶、操作案涉车辆系履行工作职务的行为，其责任应由杨氏建筑租赁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个体工商户、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之规定，杨氏建筑租赁经营者杨大芬应以其个人财产对杨氏建筑租赁的债务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对此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联合财保德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39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 敏
审判员 魏红敏
审判员 杨 轩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黄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