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山南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山民一终字第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群生，男，1976年8月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枣阳市人，经商，现住山南琼结县。
委托代理人李义才，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布阿乃，男，1963年5月13日出生，藏族，西藏琼结县人，经商，现住山南琼结县。
委托代理人根绒青措、格列，西藏珠穆朗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群生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琼结县人民法院（2013）琼民初字第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群生委托代理人李义才，被上诉人布阿乃及委托代理人根绒青措、格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1年9月26日，原告（反诉被告）王群生与被告（反诉原告）布阿乃签订了一份《出资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布阿乃以360000元的价格将其在琼结镇采石厂的全部出资转让给原告王群生，原告王群生于协议签订之日向被告布阿乃支付定金60000元，待被告布阿乃办理相关变更手续后，原告王群生向被告布阿乃支付转让款140000元，办理变更手续三个月后原告王群生支付剩余转让款160000元。2011年9月24日，被告布阿乃向琼结县国土资源局递交申请，请求将原采矿证C5422002011077140116140采矿权变更为琼结县琼结镇采石厂，法人变更为王群生。2011年9月26日，琼结县国土资源局、山南地区国土资源局先后在审批表上签署意见，同意将法人变更为王群生，并为琼结县琼结镇采石厂办理了采矿许可证等相关批准手续。同日，原告王群生与被告布阿乃在琼结县工商管理局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的经营者姓名由布阿乃变更为王群生。变更手续办理后，原告王群生分三次向被告布阿乃银行卡转款共计180000元。随后，原告王群生便对琼结县琼结镇采石厂进行开采，但在经营过程中，因原告王群生认为被告布阿乃转让采矿权的合同未得到审批管理机关批准，便停止开采，且拒绝再支付剩余转让款，于是诉诸法院要求确认《出资转让协议》无效，并要求被告布阿乃返还已支付的180000元转让款，赔偿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108000元。被告布阿乃答辩及反诉要求原告王群生按约支付出资转让款结余180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经合议庭认证的以下证据足以证明：
1、原告（反诉被告）王群生与被告（反诉原告）布阿乃于2011年9月26日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一份，能够证明原、被告转让琼结县琼结镇采石厂的事实；2、中国农业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三份和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原告王群生向被告布阿乃银行卡转账180000元的事实；3、2005年2月15日由山南地区国土资源局颁发的证号为3400000510015的采矿许可证和2005年12月19日琼结县工商管理局颁发的经营者姓名为布阿乃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能够证明被告布阿乃已于2005年开始经营琼结县琼结镇采石厂并已投入生产；4、山南地区国土资源局制作的西藏山南地区采矿权变更（2011）登记核查表上琼结县国土资源局和山南地区国土资源局的批复能够证明地区国土资源局批准同意将琼结县琼结镇采石厂法人变更为王群生的事实；5、2011年9月26日山南地区国土资源局颁发的证号为C5422002011077140116140的采矿许可证、2012年2月26日山南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颁发的编号为（山）FM安许可证字（2012）002号安全生产许可证能够证明琼结县琼结镇采石厂已具备开采条件，可以进行开采。
原审认为，采矿经营权是特许经营权，其批准应严格履行审批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申请转让探矿权、采矿权的，审批管理机关应当自收到转让申请之日起40日内，作出批准转让或者不予转让决定，并通知转让人和受让人。准予转让的，转让人和受让人应当自收到批准转让通知之日起60日内看，到原发证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受让人按照国家规定缴纳有关费用，领取勘查许可证或者采矿许可证，成为探矿权人或者采矿权人。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出资转让协议》后，被告布阿乃依法定程序向琼结县国土资源局递交了关于转让琼结县琼结镇采石场，变更法人为王群生的申请，且琼结县国土资源局和山南地区国土资源局于2011年9月26日先后审批同意该申请，并为琼结县琼结镇采石场办理了采矿许可证等相关批准手续，因此，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2011年9月26日已按法定程序经审批机关批准生效，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属合法有效合同。合法有效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原告王群生以琼结县琼结镇采石场的转让事宜未经过审批机关批准为由，要求确认《出资转让协议》无效及要求被告布阿乃返还已支付的180000元转让款及赔偿108000元损失款的诉讼请求理由不成立，且于法无据，原审不予支持。对被告布阿乃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及要求原告王群生支付剩余转让款180000元的主张原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作出了如下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王群生与被告（反诉原告）布阿乃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二、原告（反诉被告）王群生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布阿乃一次性支付剩余转让款180000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王群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受理费562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王群生承担；反诉费195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王群生承担。
上诉人王群生上诉称，1、2011年9月24日，布阿乃向矿产资源管理部门递交的变更登记材料表明，因布阿乃没有时间管理采石场，故申请将矿山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群生，而王群生是一个自然人。也就是说，布阿乃想要变更的是法定代表人而非法人。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即是申请变更法人，混淆了法人与法定代表人的概念，认定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已经同意将采矿权人变更为王群生，这是明显错误的。一个最为基本的、最为关键、最为直观的判断依据是新的采矿证记载的采矿权人不是王群生，而是采石场。另外，在地、县两级矿产管理部门也看不到该起采矿权转让的公示，审批表中实地核查单位意见为“空白”，讼争矿点各类手续采矿权人名称不一致，截止目前尚未补交矿产资源补偿费，与扎朗养护段公路矛盾纠纷也未见处理好的文字性依据，在矿产管理部门的档案中也见不到探矿权采矿权转让审批表。这一系列的事实都表明，琼结镇采石场的只是变更了法定代表人，不符合采矿权转让的条件，当然地其采矿权的转让也从来没有得到矿产管理部门的批准。故存在原审判决混淆概念，将法人变更等同于法定代表人的变更；2、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出资转让协议，绕过采矿权转让报批必经的严格程序，在未报送采矿权转让协议的情况下，变更了矿山的名称，并将法定代表人变更成王群生。工商管理部门将王群生登记为采石场的负责人，但不能据此判断王群生是当然的采矿权人。判断采矿权人只能以矿产资源管理部门的采矿许可证作为判断依据，而不能以其它非矿产资源管理部门（如工商管理部门）的登记为据。而原审法院正是犯了这个常识性错误，以工商管理部门的登记当做矿产资源管理部门的登记，因而作出错误判决，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当事人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名为出资转让、实为采矿转让，但未办理相关手续而协议无效。故请求：一、依法撤销西藏自治区琼结县人民法院（2013）琼民初字第06号民事判决，判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三、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在二审开庭时向本院提交了山南地区国土资源局2014年6月17日发给琼结县国土资源局的“关于琼结县雪康白龙页岩矿纠纷答复”材料复印件一份。该证据，在庭审中举证，已过举证期限，被上诉人未同意质证。
被上诉人长盛公司辩称，1、《出资转让协议》的性质为一般的资产转让合同，而非上诉人主张的采矿权转让合同。首先，从《出资转让协议》的内容上看，在此协议通篇从未出现过“采矿权转让字眼”，协议名称也着重强调了“出资”一词。其次，2011年9月2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出资转让协议》，将被上诉人对采石场的投入出资作价转让给上诉人，让其拥有整个采石场的经营权，这中间采矿权的权属没有发生任何变更，依旧是琼结县琼结镇采石场。从事实上采矿权一直归属于琼结县琼结镇采石场，不存在采矿权人从自然人转让到另一个自然人的可能性；2、《出资转让协议》为双方当事人公平、自愿的前提下签订的协议，其形式、内容不违背任何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任何的违约事实出现，协议应当继续有效；3、被上诉人在《出资转让协议》签订之后，积极地履行合同约定的交付采石场、办理变更登记的一系列义务，上诉人在签订协议之后对采矿场曾正常经营过一段时间，而采矿场的工商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税务登记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证件的变更工作也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由被上诉人完整的履行完毕，《出资转让协议》并不存在任何的因被上诉人违约而无效的可能。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26日，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群生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布阿乃签订了一份《出资转让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布阿乃以360000元的价格将其在琼结镇采石厂的全部出资及与此相关的合法权益转让给上诉人王群生，上诉人王群生于协议签订之日向被上诉人布阿乃支付定金60000元，待被上诉人布阿乃办理相关变更手续后，上诉人王群生向被上诉人布阿乃支付转让款140000元，办理变更手续三个月后上诉人王群生支付剩余转让款160000元。另外，双方在协议中还约定甲方将西藏山南琼结县琼结镇采石厂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乙方，同时注销原法定代表人，并三个月内依法办理相关变更手续，所需费用由甲方承担。2011年9月24日，被上诉人布阿乃向琼结县国土资源局递交申请，请求将原采矿证C5422002011077140116140采矿权变更为琼结县琼结镇采石厂，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群生。2011年9月26日，琼结县国土资源局、山南地区国土资源局先后在审批表上签署意见，同意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群生，并为琼结县琼结镇采石厂办理了采矿许可证等相关批准手续。同日，上诉人王群生与被上诉人布阿乃在琼结县工商管理局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者姓名由布阿乃变更为王群生。变更手续办理后，上诉人王群生先后分三次通过银行卡转款形式向被上诉人布阿乃支付共计180000元。随后，上诉人王群生在琼结县琼结镇采石厂进行开采了一段时间，在经营过程中，上诉人王群生以被上诉人布阿乃转让采矿权的合同未得到审批管理机关批准为由，便停止开采，且拒绝再支付剩余转让款，于是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出资转让协议》无效，并要求被上诉人布阿乃返还已支付的180000元转让款，赔偿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108000元，被上诉人布阿乃答辩及反诉要求上诉人王群生按约支付出资转让余款180000元。
另查明，本案中采石厂相关手续变更过程中，当事人的申请及相关部门的审批材料中出现了“法人王群生”，这是用词不当，而不能当然的认为作为自然人的王群生就取得法人资格。
二审开庭时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山南地区国土资源局2014年6月17日发给琼结县国土资源局的“关于琼结县雪康白龙页岩矿纠纷答复”材料复印件一份。该证据，在庭审中举证，举证期限已过，且被上诉人未同意质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群生与被上诉人布阿乃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是平等、自愿为基础，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该协议约定的内容看，被上诉人布阿乃将其所有的琼结县琼结镇采石场的全部资产及经营权作价转让给上诉人王群生，并非采矿权转让。双方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自始至终并没有提及采矿权转让问题，被上诉人也从未承认转让采矿权的事实。琼结县国土资源局和山南地区国土资源局批准的西藏山南地区采矿权变更登记核查表所批准的是琼结县琼结镇采石厂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群生，采矿权转让并没有得到批准。同时，被上诉人积极地履行合同约定的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义务，而采矿场的工商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税务登记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证件的变更工作也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完整的履行完毕。上诉人王群生陆续支付了部分转让款共计180000万元给被上诉人，并对采石厂曾正常经营过一段时间，合同已经得到部分履行。《出资转让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不属于合同无效情形。故上诉人王群生提出的当事人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名为出资转让、实为采矿转让，但未办理相关手续而协议无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布阿乃提出的《出资转让协议》为双方当事人公平、自愿的前提下所签订的，其形式、内容不违背任何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任何违约事实出现，协议应当继续有效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为采矿权转让，存在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同时，原审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和《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存在适用法律欠妥当。综上，原审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欠妥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620元，由上诉人王群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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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次仁罗布
审判员 洛桑顿珠
审判员 旺 珍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次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