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终字第9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精诚消防工程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景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军，山东海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小青，山东海之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杨金中）杨金中。
委托代理人许传辉，北京浩润恒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精诚消防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金中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4045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12月26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徐镜圆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迟金铜、代理审判员高仁青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5年5月28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精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军、杨小青，被上诉人杨金中及其委托代理人许传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金中在原审中诉称，2006年12月25日，杨金中与精诚公司签订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协议，约定精诚公司将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胶南电力消防系统工程分包给杨金中，合同总价款33705元。合同签订后，杨金中立即组织施工，按约完成了全部劳务及相应义务。施工完成后，精诚公司陆续给付劳务费11300元，目前尚欠22405元。杨金中多次催要，但精诚公司至今不予给付剩余劳务费。无奈，杨金中作为实际施工人，只得具状起诉，请求法院判令：1、精诚公司给付杨金中劳务费22405元；2、精诚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精诚公司在原审中辩称：1、本案原告不适格。根据杨金中所提交的证据材料显示，分包单位处写明为杨金钟，合同落款处为杨金忠，而本案原告为杨金中，精诚公司认为该份证据不真实，且杨金中无证据证明该三个姓名为同一人，因此杨金中作为本案的原告不适格。2、本案被告不适格。根据杨金中所提交的证据材料显示，发包方为赵景秋，该人既不是精诚公司的工作人员，也非精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精诚公司无任何关系，精诚公司作为本案被告不适格。3、本案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杨金中的起诉不应受法律保护。根据杨金中提交的证据材料显示，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07年，精诚公司认为杨金中的主张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其权益不应受到保护。
经法庭审理，杨金中、精诚公司对以下事实无争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1、精诚公司成立于1998年，原企业名称为青岛精诚经济有限公司，其经营范围包括消防设施工程、一般建设项目的设备安装等。
2、本案诉争的胶南电力消防系统工程系精诚公司承包的工程，该安装工程现已完工。
3、2009年2月20日，精诚公司向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09）南民初字第10847号］，要求杨金忠（经查，杨金中曾用名杨金忠）赔偿精诚公司工程维修费5万元。在该案的起诉状中，精诚公司陈述：“原、被告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了消防工程外包合同，该合同对消防工程的具体事项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在市南区诸工程中，被告（杨金忠）施工的工程质量出现问题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到场进行维修，但被告均以各种借口推脱。”在该案的立案材料中，有签订日期为2007年4月12日的“青岛麒麟大厦”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协议，协议对工程名称、工程造价、结算方式、施工期限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09年8月11日，精诚公司撤回了该起诉讼。
4、2010年，案外人安军占等50人以精诚公司为被告向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精诚公司支付在胶南电力、欧美花园、汇智广场、江珊花园等15个工程中拖欠的劳务费。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安军占等人在杨金中的组织下到精诚公司承包的工地施工，由杨金中负责安军占等人的考勤和劳务费支付。劳务费的来源是由杨金中持青岛邦士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加盖该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并由杨金中在该收据联收款人处签名后到精诚公司领取，再由杨金中以现金形式发放给安军占等人。据此，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以安军占等人与精诚公司之间没有直接的劳务合同关系为由，驳回了安军占等50人的起诉。
案外人安军占等50人对上述裁定不服，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5、青岛邦士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士泰公司）成立于2007年4月2日，其经营范围为：室内装饰装潢工程；设计、制作、发布、代理国内广告业务；批发、零售；建筑材料、五金交电。2008年11月5日，青岛邦士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因未参加2007年度年检被吊销。
杨金中、精诚公司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原审法院分别认定如下：
1、杨金中是否与精诚公司签订了胶南电力消防系统工程劳务分包协议，并进行了施工。
杨金中主张其与精诚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协议，并进行了施工，为证明该主张，杨金中提交了下列证据：
（1）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协议复印件，该协议落款日期为2006年12月25日，落款处有赵景秋、“杨金忠”的签字，杨金中称赵景秋系精诚公司工作人员，其代表精诚公司与杨金中签订了协议，协议的原件由精诚公司持有。在分包协议中，双方约定：①工程名称为胶南电力消防系统工程；②工程造价为33705元；③结算方式为依据消防栓给水部分喷淋系统按喷头数量45元／点，消火栓系统按消火栓箱数量180元／个，最终工程量按实结算；④工程开工时间为2006年12月25日，工程竣工时间为2007年10月30日。
（2）付款人为“青岛精诚经济有限公司”的收款收据，该收据载明的收款人为“杨金忠”。
（3）案外人安军占等50人诉精诚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上诉案庭审笔录，在该笔录中，精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述“本案是杨金中以青岛邦士泰公司名义承包精诚公司工程。是杨金中干的活，但杨金中是否组织的这些人我们不清楚，而且我们已与邦士泰结清款项”。
（4）“杨金忠”与赵景秋于2009年1月签字确认的“杨金忠施工队2008年付款结算说明”，内容为“现由胶南电力、江山小区已结算，胶南电力因实际产值和合同款项差距太大，待09年核实后增减待算从其它工程中减递，江山小区因水泵房合同未找到和气体产未列如结算款项中，待核实后，增减例如其它项目中，汇智广场、国际城扣款太多，节后待重新审核结算”。
精诚公司否认与杨金中签订了分包协议，称赵景秋并非精诚公司工作人员，且精诚公司就涉案工程与邦士泰公司签订了合同，邦士泰进行了施工，精诚公司已与邦士泰公司结算完毕。为证明上述主张，精诚公司提交了加盖邦士泰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工程款发票及收款收据，相关收款收据收款人处有“杨金忠”的签字。
针对杨金中、精诚公司争议的赵景秋的身份问题，原审法院调取了赵景秋的社保记录。经查，赵景秋自2007年1月至2008年12月期间在精诚公司缴纳基本医疗保险。
综合以上事实及证据，原审法院认为，杨金中提交的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协议虽系复印件，但该协议与精诚公司在（2009）南民初字第10847号案件中提交的杨金中、精诚公司签订的青岛麒麟大厦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协议在形式上完全一致，且两份协议在结算方式、单价、违约责任等内容上也均相同。杨金中提交的分包协议发包单位虽落款为赵景秋，但经查证，赵景秋在合同签订时在精诚公司缴纳基本医疗保险，可认定为精诚公司工作人员。同时，赵景秋在2009年出具的“杨金忠施工队2008年付款结算说明”也证明了杨金中对胶南电力消防系统工程进行施工的事实。结合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在案外人安军占等50人诉精诚公司劳务合同纠纷案件中认定的“安军占等人在杨金中的组织下到精诚公司承包的工地施工，由杨金中负责安占军等人的考勤和劳务费支付。劳务费的来源是由杨金中持青岛邦士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加盖该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并由杨金中在该收据联收款人处签名后到精诚公司领取，再由杨金中以现金形式发放给安军占等人”的事实；以及精诚公司在该案上诉庭审过程中陈述的“本案是杨金中以青岛邦士泰公司名义承包精诚公司工程。是杨金中干的活，但杨金中是否组织的这些人我们不清楚，而且我们已与邦士泰结清款项”的事实，可以认定杨金中、精诚公司就涉案工程签订了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协议，杨金中组织人员对于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精诚公司主张其与邦士泰公司签订了合同，邦士泰进行了施工且双方已结算完毕，但经原审法院释明后，精诚公司并未提交与邦士泰公司签订的工程合同，亦未提交与邦士泰公司的结算材料，其提交的收款收据收款人处反而存有“杨金忠”的签字，故精诚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2、本案涉案工程是否已经结算完毕并付清劳务费。
杨金中主张双方未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精诚公司就该工程实际支付劳务费11300元。为证明该主张，杨金中提交了1份收款人为“杨金忠”的收款收据，收据记载杨金中已收到胶南电力工程款共计4000元。同时，杨金中提交的“杨金忠施工队2008年付款结算说明”记载，胶南电力待2009年核实后增减待算。
精诚公司主张已与邦士泰公司结清工程款，为证明该主张，精诚公司提交了3份工程款发票及9份收款收据，精诚公司提交的收款收据加盖有邦士泰公司财务专用章，收款人一栏署名为“杨金忠”，其中1份收据记载收到胶南电力工程款4000元。
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杨金中的自认，可以认定精诚公司已就胶南电力消防系统工程付款11300元的事实，但不能据此认定该工程已经结算、付款完毕。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杨金中与精诚公司之间是否签订了劳务分包协议，杨金中是否对工程进行了施工；2、杨金中与精诚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是否有效；3、精诚公司拖欠劳务费的数额；4、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综合本案案情及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上述焦点问题作出如下判定：
一、关于合同关系及施工事实的认定。对于该项争议，在事实与证据的分析中已作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本案中，精诚公司拒不提交其与杨金中签订的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协议原件，可以推定杨金中的相关主张成立。
二、关于协议的效力问题。杨金中作为自然人，其并不具备劳务分包资质，精诚公司在明知上述情形的情况下将胶南电力消防系统工程分包给杨金中，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杨金中与精诚公司之间签订的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协议无效。
三、关于欠付劳务费的认定。杨金中与精诚公司之间签订的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协议无效，鉴于涉案的安装工程已经完工，在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交结算凭证的情况下，杨金中请求参照劳务分包协议约定的工程造价支付劳务费用，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在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中约定的工程造价为33705元，精诚公司已支付劳务费11300元，尚欠劳务费22405元未予支付。
四、关于诉讼时效。本案诉争工程完工后，杨金中、精诚公司并未就劳务费的数额进行结算，双方也未约定劳务费的支付期限，杨金中于2013年5月16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精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杨金中支付所欠劳务费22405元。二、驳回杨金中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0元，由精诚公司负担。
宣判后，精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精诚公司上诉称：一、杨金中对精诚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二、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劳务费不应按《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协议》约定工程量进行结算，因为该协议无效；四、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更换合议庭成员未及时通知当事人；五、本案被告不适格，精诚公司是与胶州市文源建设有限公司订立并履行的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杨金中无权向精诚公司主张权利；六、杨金中在原审中提交的劳务分包协议为虚假合同；七、合同未履行完毕，精诚公司没有义务支付杨金中未完成部分工程的工程款。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杨金中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杨金中负担。
被上诉人杨金中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精诚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二审中，精诚公司提交其与案外人胶州市文源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的《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一份，主张涉案工程系由胶州市文源建设有限公司施工。但该协议只是在分包单位处约定为胶州市文源建设有限公司，第四条工程造价为16570元，在合同落款处并没有胶州市文源建设有限公司盖章，只有“杨金忠”签字。该协议首页有手写内容为：“注：由侯文杰合同转为杨金钟。原合同已付：17000元，本合同总价款应减已付款。”最后手写内容为：“本合同工程量同侯文杰合同工程量（已附在原合同中），最终工程量以现场实际清点为准。”杨金中以精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为由，未予质证。另查明，涉案工程现已投入使用。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涉案工程是否由杨金中施工；二、工程款问题。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原审中，杨金中主张涉案的胶南电力消防系统工程由其施工，并提交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协议复印件予以证明。精诚公司对杨金中的主张及提交证据均不予认可，主张涉案工程由他人施工，但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工程分包事实及工程款结算事实。二审中，精诚公司提交其与案外人胶州市文源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的《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一份，主张涉案工程系由胶州市文源建设有限公司施工，是由侯文杰合同转为杨金钟，原合同已付17000元，故剩余款项为5405元。但该协议只是在分包单位处约定为胶州市文源建设有限公司，在合同落款处并没有胶州市文源建设有限公司盖章，亦无“侯文杰”签字，只有“杨金忠”签字。对于该协议落款处为只有“杨金忠”签字，精诚公司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据此，原审结合杨金中提交的其他证据，认定涉案工程由杨金中施工，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涉案工程由杨金中施工，因杨金中作为个人并无施工资质，故双方所签协议无效。虽然协议无效，但涉案工程现已投入使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应依据协议约定进行结算。本案审理中，精诚公司否认涉案工程由杨金中施工，但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反驳，也未提交有关涉案工程的结算资料，原审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采信杨金中的主张，判令精诚公司给付杨金中欠付劳务费22405元，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精诚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精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元，由上诉人山东精诚消防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镜圆
代理审判员 迟金铜
代理审判员 高仁青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莉莉
书 记 员 刘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