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桂市民一终字第51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杨世成，男，住广西桂林市。
上诉人（一审被告）杨世雄，男，住广西桂林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崎，广西伏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荣珍，女，住广西阳朔县。
委托代理人王荣，广西桂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世成、杨世雄因与被上诉人张荣珍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3）象民初字第1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徐刚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邹高林和代理审判员李艳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9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杨炜玮担任记录。上诉人杨世成、杨世雄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崎，被上诉人张荣珍的委托代理人王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桂C290**乘龙重型仓棚式货车系原告张荣珍在2013年7月花费266000元投资购买，挂靠在桂林市玖旺汽车商贸有限公司运输分公司进行营运。玖旺公司是该车登记所有权人，原告系该车实际所有权人。2013年7月25日，双方签订《管理服务协议》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原告每月向玖旺公司上交服务费，玖旺公司则为原告代缴各种税费、规费并代办各种证照、年检、保险，协助原告处理交通事故及理赔。2013年9月，佳信物流作为甲方，桂C290**车作为乙方，双方签订《货物运输协议书》一份，由该车为佳信物流承运一批货物从广州到桂林，双方约定：乙方在承运过程中造成货物毁损、丢失的，由乙方负全部责任；运输途中行车违章，交警罚款或交通事故引起车上货物受损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发车时间为2013年9月13日23时，到达时间为2013年9月14日11时；运费为3600元。同时协议注明“本次运费已经包含保险费100万元”。2013年9月14日11时30分，原告聘请的司机莫桂军驾驶桂C290**车由南向北行驶至桂林市象山区环城南一路铁路桥下路段时，该车右侧车身与铁路桥桥墩相刮，导致货物散落造成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桂林市交警支队象山大队事故中队经现场勘验，作出桂公交证字（2013）第000086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为莫桂军未注意观察路面情况，且采取措施不当，承担该事故全部责任。
事故发生后，莫桂军立即通知了交警部门、原告、保险公司及货主。佳信物流随即派人派车来到事故现场将散落在地的货物拉走；车上仍然完整的货物由莫桂军开车运至佳信物流在本市琴潭车站货运点；由保险公司对货物进行了清点。当天，被告杨世雄扣押了桂C290**车钥匙，并将车从琴潭货运站开走，随后将车停放在叠彩区芦笛路一冷库内。随后，双方进行了长期的协商，因赔偿问题分歧较大，双方未能达成一致，被告一直未将车辆归还原告。2013年11月21日，原告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出警，在现场情况登记表中注明“2013年9月14日张荣珍的桂C290**帮杨世成的佳信货运部拉货到八一桥附近发生交通事故，部分货物损坏，因赔偿问题谈不成，佳信货运部实际经营者杨世雄叫手下人将张荣珍货车扣押，于当天从琴潭货运站开走。”此后被告仍未归还车辆，原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从2013年9月14日至实际返还车辆期间停运损失约70000元（每天停运损失88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该院调解，被告在2014年1月16日已将车辆归还原告。
一审另查明，庭审时根据被告陈述及工商登记材料，双方《货物运输协议书》中的“佳信物流有限公司”其实并未设立，其实际是由佳信货运部和桂林市迅达运输有限公司设立在广州的一个货运点，佳信货运部为被告杨世成个人开办的个体工商户，同时杨世成也是迅达运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认可本次事故的货损责任应由二人向托运方承责。2014年1月10日，桂林市迅达运输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明事故发生后，因受损货物清点未能于当天完成，杨世雄系公司委派处置货车，相应责任应由公司承担，杨世雄不承担个人责任。2014年1月13日，玖旺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桂C290**车系张荣珍出资购买，以挂靠经营形式登记在公司名下从事货运业务，货车的管理、使用、收益由张荣珍负责，张荣珍是实际所有权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该车扣押期间的损失由张荣珍承担，与公司无关；公司每月收取原告的服务费150元与车辆是否实际从事运输业务无关；故公司不主张被扣押期间的损失，对张荣珍主张权益没有异议。原告计算停运损失分为：1、固定资产折旧费，净残值率5%，折旧年限4年，折旧额175.49元／日（266000元×（1-5%）÷（4年×12个月）÷30日］；2、管理费5元／日（150元／30日）；3、保险费88.75元／日［交强险4841.5元／年＋商业险26053.42元／年＋货物承运人责任险1500元／年）÷365日］；4、二级维护费3.33元／日（400元÷4个月÷30日）；5、利润损失600元／日（每月纯利润60000元×30%÷30日）；并主张每日停运损失按880元计算。
一审再查明，桂C290**车在2013年7月购买了含货物运输承运人责任保险、强制险、商业险在内的各项保险，保费共计32394.42元。原告每月向玖旺公司上交的管理费为150元。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各当事人主体地位的合法性及相互间的法律关系；2、桂C290**车停运期间的损失计算问题。
对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玖旺公司出具的证明及《管理服务协议》等相关证据，该车系原告张荣珍出资购买，但因国家法律及政策原因挂靠玖旺公司进行营运，原告每月交纳服务费，玖旺公司则为原告代缴各种税、规费并代办各种证照、协助处理交通事故及理赔等事宜；而该车仍由原告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因此，张荣珍仍是该车的实际所有者，其依法享有对该车使用、收益等合法权益；对此，玖旺公司作为该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也予以认可。因此，当他人侵害原告对该车辆的合法权益时，原告有权要求对方进行赔偿，故对原告在本案中作为追偿主体的法律地位，该院予以确认。对于本案侵权主体的问题，根据原告庭审陈述、录音材料及公安机关出警记录所载内容，在清点货损后，系被告杨世雄取走钥匙将车辆开走停放并拒绝归还原告；对此被告杨世雄予以认可，但其辩称是因托运货物受损赔偿问题与原告协商不成才扣押车辆，且其行为是受托运方迅达公司指派。对被告杨世雄该辩解意见，该院认为，本案是因承运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承运方过失导致货损引发的纠纷，而承运合同本身的性质并未赋予被告对托运车辆行使留置权，被告本身也并非是有权行使扣押权的行政、法律机关；对双方承运合同纠纷被告可依照合同约定进行索赔，或通过正常法律程序向原告主张权利，而不应自行擅自扣押原告车辆，从而给双方造成额外损失。现被告杨世雄扣押原告车辆的行为，已侵犯原告合法财产权，对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被告杨世雄作为直接侵权人，应予以赔偿。在双方签订的承运合同中，托运方“佳信物流有限公司”实际是佳信货运部的一个货运点，其代佳信货运部签订了承运合同，在托运货物出事后，原告也是与佳信货运部联系并进行事故善后工作，在整个处理事故过程中，杨世雄均是以佳信货运部实际经营者及货主身份参与协商，也未表明其是代表迅达公司处理该次事故；现迅达公司仅以证明方式表明杨世雄的行为是代表公司而进行扣押车辆行为，其证明力不足，与本案查明事实亦不相符，该院不予采信。佳信货运部系杨世成作为业主的个体工商户，也是本次货运行为的货主及托运方，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营业执照登记业主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业主与实际经营者应共同承担相应责任，故被告杨世成亦应承担本案侵权行为的赔偿责任。
对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被告从2013年9月14日开始扣押该车，直至2014年1月16日放车，扣除清点毁损货物的必要时间，该车停运约为120天，因被告擅自扣押原告车辆，使得原告车辆长期处于停运状态，从而给原告经济带来损失，对此停运期间的损失，被告应予以赔偿。原告提出的各项损失包括固定资产折旧费、管理费、保险费、二级维护费、利润损失等，现该院对以上各项逐一进行分析认定。根据相关规定及财务制度，运输车辆折旧年限及净残值率依原行业会计制度要求为8-10年及5%，按企业会计制度及税法要求则为5年及2%。结合本案车辆新旧程度、运输用途、运输路线及实际使用情况，本案该车以原值266600元，折旧年限8年，净残值率5%计算折旧较为适宜，则该车固定资产折旧费应为87.94元／天（266600元×（1-5%）÷（8年×12个月）÷30天］，停运期间共计10552.8元（87.94元／天×120天）。原告每月上交的管理费为150元，则管理费为5元／天（150元÷30天），停运期间共计600元（5元／天×120天）。原告全年所交保险费为32394.92元，则每日分摊保险费为88.75元／天（32394.92元÷365天），停运期间共计10650元（88.75元／天×120天）。因桂C290**车一直处于停运状态，恢复营运应进行必要维护，现原告主张400元，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及车辆状况，依法予以准许。对于利润损失问题，因运输行业的特殊性，其利润因运输时段、运输路线的不同而会产生较大差异，故其利润是预期的、不确定的；现原告以司机单方证词证明其每日利润为880元，也未能提供充分、确实证据证明同类型车辆营业额的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其主张缺乏证据支持，该院不予采信。但考虑车辆停运确实造成原告收入减少，其损失的收入可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交通运输行业收入标准予以确认，2013年该标准为44135元／年，则停运期间被告应赔偿原告的利润损失为14510元（44135元÷365天×120天）。综上，被告共应赔偿原告停运期间的固定资产折旧费、管理费、保险费、二级维护费、预期利润等各项损失为36712.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六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杨世成、杨世雄赔偿原告张荣珍桂C290**车停运期间的各项经济损失36712.8元；二、驳回原告张荣珍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杨世成、杨世雄承担。
上诉人杨世成、杨世雄均不服一审判决，共同上诉称：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赔偿数额计算不当。一、在2013年10月8日以前，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留置被上诉人的货车作为赔偿担保并未提出异议，在此期间上诉人对车辆的留置属于货损赔偿协商阶段的合理行为。在2013年10月8日，被上诉人明确表示给予部分赔偿，要求上诉人返还车辆，而上诉人予以拒绝后，上诉人的行为才构成侵权行为。因此，被上诉人车辆的停运时间，应自2013年10月9日起算至2014年1月16日返还车辆时止，共计100天，一审判决自2013年9月14日起算，认定为120天，认定事实不清。二、根据《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的规定，被上诉人货车法定报废年限为15年，一审按8年折旧年限计算的每日折旧费过高。会计准则中的固定资产折旧年限不能等同于实际使用年限。以法定使用年限15年、车辆残值为0来计算被上诉人货车的每日折旧费用应为49.37元／天（266600元÷（15年×12个月）÷30天］。三、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货车停放期间，并未对车辆进行毁损破坏。车辆在2014年1月16日返还给被上诉人时，无需进行任何维护就能顺利行驶。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车辆运行维护费400元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车辆停运时间应以100天计算，停运期间的各项损失为：固定资产折旧费4937元（49.37元／天×100天），管理费500元（5元／天×100天），保险费8875元（32394.92元÷365天×100天），参照交通运输行业收入标准计算的收入损失12141元（44315元÷365天×100天），合计为26453元。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停运损失2645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张荣珍答辩称：一、上诉人要求从2013年10月9日起计算扣车时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私自扣留被上诉人的货车，并未征得被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的货车被扣时，正值国庆节前夕的货运旺季，被上诉人的利益受损，不可能没有异议。上诉人上诉主张其留置货车是作为赔偿担保，没有法律依据，本案完全不符合行使留置权的法律条件。二、车辆折旧年限与车辆报废年限不是同一个概念，上诉人上诉主张按车辆报废年限15年计算折旧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三、根据2008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所实施条例》第六十一条第（四）项的规定，汽车作为运输工具其折旧年限最低为4年，一审判决按照8年计算折旧费，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纠正。四、被上诉人每季度定期交给挂靠公司400元车辆二级维护费，是挂靠公司对车辆进行维护和管理收取的费用，与车辆是否损坏和需要维修无关，但这也是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上诉人应予赔偿。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诉讼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张荣珍车辆停运损失时间应当从何时起算；二、涉诉车辆折旧年限应当如何计算；三、上诉人杨世成、杨世雄是否应当支付涉诉车辆的维护费。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2013年9月14日，由被上诉人张荣珍实际所有的桂C290**货车在承运佳信货运部托运的一批货物时，由于被上诉人聘请的司机莫桂军的过失发生交通事故后，被上诉人一方已经及时通知保险公司到事故现场进行了勘查，已经进入保险理赔程序，被上诉人给上诉人杨世成、杨世雄造成的货运损失可以经由保险公司代为赔偿的方式解决。但上诉人为促使被上诉人直接与实际货主协商解决货运损失赔偿问题，擅自扣押被上诉人的车辆。在双方当事人2013年10月8日的电话交流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一直扣押车辆持有异议，并未认可到当日为止上诉人扣车行为的合理性，希望上诉人能够及时放行车辆。故，上诉人上诉主张在2013年10月8日以前，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留置其货车以作为赔偿担保，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对涉诉车辆的停运损失时间从上诉人实际扣车的起始日2013年10月8日开始计算，并无不当，对上诉人就此提出的上诉异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作为运输工具的车辆，其折旧年限与强制报废年限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不应当混为一谈。车辆折旧年限是在会计核算上为了分年摊销车辆的购置成本而对车辆允许计提折旧的年限作出的规定。车辆强制报废年限，则是为了保障车辆的使用安全而对车辆使用的最高年限作出的规定。车辆折旧年限是财务制度上对车辆折旧减值的专门规定，且车辆为了达成可以使用到强制报废年限的目的均需另行出资进行维护保养从而增加了车辆的使用成本。因此，在本案中为界定涉诉车辆在被上诉人扣押期间的价值贬损，应依据财务会计制度的规定以车辆折旧年限计算折旧损失，而不应依据道路交通安全规定中的车辆最高使用年限（即强制报废年限）计算折旧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所实施条例》第六十一条第（四）项的规定，汽车作为运输工具其折旧年限最低为4年。根据《运输企业财务制度》的规定，运输车辆的折旧年限为6-12年，固定资产折旧后的净残值率按照固定资产原值的3-5％确定。因此，一审判决对涉诉车辆按折旧年限8年、净残值率5%计算折旧，并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维持。对双方当事人在二审诉讼中就此提出的异议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且被上诉人并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其在上诉答辩中就此提出的异议主张，依法亦不在本案二审审理范围之内。
关于争议焦点三。虽然涉诉车辆在被上诉人放行时未加维护就可以直接启动运行，但涉诉车辆已经被上诉人扣押长达4个月之久，车辆上包括油液、电液等在内的自然损耗客观上存在，为恢复到被扣押之前的状态，势必需要对车辆进行必要的维护。因此，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涉诉车辆400元维护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杨世成、杨世雄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18元，由上诉人杨世成、杨世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刚
审 判 员 邹高林
代理审判员 李 艳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炜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