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朝民初字第21454号
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中心，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苏州工业园区旺墩路158号置业商务广场大厦1幢。
法定代表人杨少伟，总裁。
委托代理人杨剑涛，男，1976年3月1日出生，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职员。
委托代理人王欣，北京市五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艳波，女，1971年1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渠华刚，北京市荣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卞春蕊，女，1975年12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辛霞，北京市荣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中心（以下简称小贷中心）与被告刘艳波、第三人卞春蕊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崔立斌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郑林涛、李方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小贷中心的委托代理人杨剑涛及王欣、被告刘艳波及委托代理人渠华刚、第三人卞春蕊的委托代理人辛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告小贷中心起诉称：2011年4月2日，小贷中心与北京图腾祥瑞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图腾祥瑞公司）签订《授信合同》及《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小贷中心向图腾祥瑞公司提供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4月11日至2012年4月11日止，刘艳波对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签订后，小贷中心发放了全部贷款。图腾祥瑞公司书面表示不能按期还款后，小贷中心于2012年3月5日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并将图腾祥瑞公司、刘艳波等诉至法院。小贷中心在办理案件财产保全时发现，刘艳波通过各种形式转移了其名下的股权、房产等资产。2012年3月14日，刘艳波将其名下位于朝阳区双惠苑6号楼2层1门202号房屋无偿转让给了卞春蕊，严重影响了刘艳波的偿债能力，导致小贷中心的债权难以实现。现小贷中心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刘艳波向卞春蕊转让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双惠苑6号楼2层1门202号房屋的行为，要求刘艳波、卞春蕊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刘艳波答辩称：撤销权针对的是债务人的侵权行为，刘艳波对借款承担的是连带清偿责任而非连带给付责任，所以刘艳波并非债务人，小贷中心对刘艳波不享有诉权；刘艳波欠卞春蕊的借款，2012年2月双方协商以房抵债，刘艳波将房屋过户给卞春蕊系抵消欠款的行为，双方的房屋买卖关系合法有效。故不同意小贷中心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卞春蕊述称：2010年刘艳波找卞春蕊借款并承诺高额回报，卞春蕊向刘艳波出借了150万元，刘艳波出具了借条，双方约定2010年12月31日前还，年利率为10%。刘艳波未能按期还款，卞春蕊要求刘艳波偿还借款，因刘艳波无偿债能力，双方达成了以房抵债的协议。2012年3月2日，刘艳波与卞春蕊签订了《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刘艳波将其名下位于朝阳区双惠苑6号楼2层1门202号房屋出售给卞春蕊，成交价格为160万元。为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卞春蕊支付了48000元的契税、159245元的土地收益，与160万元购房款合计1807245元。卞春蕊付出了180余万元才获得了房屋的所有权，不属于无偿获得房屋。卞春蕊在签订购房合同时无从知晓刘艳波的债务情况，属于善意第三人。综上，不同意小贷中心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2日，甲方小贷中心与乙方图腾祥瑞公司签订《授信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500万元的授信额度；授信期限自2011年4月2日至2012年4月1日，乙方应在该期间内向甲方提出额度使用申请；授信额度的用途为流动资金贷款，贷款利率及收费按照具体合同规定执行；本协议下乙方所欠甲方的一切债务由中担投资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担公司）、董纯微、刘艳波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向甲方出具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
同日，甲方小贷中心与乙方图腾祥瑞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因流动资金周转需要向甲方申请流动资金贷款500万元；贷款期限自2011年4月11日至2012年4月11日止；贷款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同日，刘艳波向小贷中心出具《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载明：根据小贷中心与图腾祥瑞公司于2011年4月2日签订的《授信协议》，在授信期间内小贷中心向图腾祥瑞公司提供了500万元的授信额度，刘艳波同意出具本担保书，自愿为授信申请人在《授信协议》项下所欠小贷中心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授信额度内贷款及其他授信本金余额之和最高限额为500万元；保证期间为本担保书生效之日起至《授信协议》项下每笔贷款到期日另加两年；保证人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愿意用保证人所有或依法有权处分的资产作担保，保证履行本担保书规定的义务。
2011年4月11日，小贷中心向图腾祥瑞公司发放了500万元贷款。2012年3月5日，小贷中心向图腾祥瑞公司发出《授信申请人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称因为图腾祥瑞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北京图腾宝佳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图腾宝佳公司）发生银行欠款行为损害了信贷资金安全，小贷中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要求图腾祥瑞公司偿还所欠借款本息。图腾祥瑞公司在通知书上回复称无法履行还款义务。刘艳波亦认可小贷中心向其催款。
2012年3月21日，小贷中心在江苏省苏州市工业园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工业园区法院）向图腾祥瑞公司、中担公司、董纯微、刘艳波、图腾宝佳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图腾祥瑞公司偿还所欠本金4200219.41元、利息355906.09元、律师费110947元，中担公司、董纯微、刘艳波、图腾宝佳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工业园区法院作出（2012）园商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支持了小贷中心的全部诉讼请求。图腾祥瑞公司对判决不服，上诉至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苏州中院）。2013年6月26日，苏州中院作出（2013）苏中商终字第3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1999年刘艳波与闫俊登记结婚。2012年2月15日，闫俊与刘艳波签订离婚协议书，登记在刘艳波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双惠苑6号楼2层1门202号房产归刘艳波所有，未偿还的贷款由刘艳波独自继续偿还；登记在刘艳波名下的位于北京市亦庄开发区天宝园三里712幢2-402号房屋房产归闫俊所有，未偿还的贷款由闫俊继续偿还。
2012年3月14日，刘艳波与卞春蕊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刘艳波将位于朝阳区双惠苑6号楼2层1门202号房屋出售给卞春蕊，房屋成交价格为160万元。同日双方办理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现房屋登记于卞春蕊名下。卞春蕊向本院提交了完税证明、缴款书，证明其向北京市地方税务局交纳了房屋买卖契税48000元，向北京市财政局交纳了经济适用房上市补缴土地收益159245元。
刘艳波与卞春蕊均称刘艳波曾向卞春蕊借款，双方商定以房抵债。刘艳波向本院提交了一张书写于2010年1月10日的借条，内容为刘艳波向卞春蕊借款150万元，于2010年12月31日前归还，年利率10%。小贷中心对借条的形成时间有异议，申请对借条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双方当事人同意以2010年1月8日刘艳波签订的保证反担保合同及2010年3月26日不可撤销担保书中刘艳波的签名作为时间样本，经双方当事人选定由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作为鉴定机关进行鉴定。经长城司法鉴定所鉴定借条与2010年1月8日的保证反担保合同书写字迹在相同时间段（一个月内）书写形成。本院询问卞春蕊150万元是如何交付的，卞春蕊称150万元为现金交付，无银行取款凭证，本院要求卞春蕊提供150万现金的来源或线索，卞春蕊称时间长记不清楚了。刘艳波称借到的150万元现金用于偿还另一笔高利息借款，本院要求其提供借款合同和出借人信息，刘艳波称记不清楚了。
另查，闫俊原为图腾祥瑞公司的股东，2008年12月15日闫俊将其持有的50万元股份转让给了刘艳波。2012年2月16日，刘艳波将持有的50万元图腾祥瑞公司的股份转让给了北京森源赢通古典家具有限公司，刘艳波将其持有的图腾宝佳公司250万元股份转让给了图腾祥瑞公司。
上述事实，有小贷中心提供的《授信协议》、《流动资金贷款合同》、《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借款借据、《提前到期通知书》、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苏州中院（2013）苏中商终字第370号民事判决书，刘艳波提供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存量房屋结算资金自行划转声明》、借条、收条，卞春蕊提供的发票、完税证明、缴款书、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房屋所有权证，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书及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刘艳波对图腾祥瑞公司的借款向小贷中心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小贷中心可以要求图腾祥瑞公司还款也可以要求刘艳波还款，刘艳波因提供担保而对债务负有清偿责任，故刘艳波主张因其身份为保证人小贷中心对其不享有债权人撤销权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小贷中心主张刘艳波无偿向卞春蕊转让房产的行为损害了其作为债权人的利益，故向法院申请撤销刘艳波向卞春蕊转让房产的行为。刘艳波、卞春蕊均称双方约定以房抵债，故判断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关键看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
民间借贷合同是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的合同，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卞春蕊提出其向刘艳波交付了150万元的现金，卞春蕊不能提供银行提款或者汇款的证据，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具备支付大额现金的能力。刘艳波承认收到了150万元现金，并称将150万元现金用于偿还高息借款，但刘艳波不能提供借款的证据也无法说明出借人的姓名，与常理不符。按照刘艳波与卞春蕊的陈述，双方协议以150万元的借款抵消160万元的房款，按照双方在借条上约定的年10%的利率，至双方签订购房合同时的本息超过190万元，即使按照刘艳波所称曾给过卞春蕊10万元的利息，借款本息与房款数额也不一致。综上，刘艳波及卞春蕊向本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卞春蕊向刘艳波交付了150万元的借款，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刘艳波与卞春蕊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刘艳波根据借款关系向卞春蕊转让房屋的行为，因借款未真实交付而成为无对价的转让财产行为，刘艳波作为债务人其行为损害了债权人小贷中心的债权，小贷中心要求撤销刘艳波向卞春蕊转让房产行为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刘艳波向第三人卞春蕊转让位于朝阳区双惠苑6号楼2层1门202号房屋的行为。
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被告刘艳波、第三人卞春蕊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崔立斌
代理审判员 郑林涛
代理审判员 李 方
二〇一三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薛 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