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2民终2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舒兰市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原舒兰市妇幼保健所），住所地舒兰市。
法定代表人：王靖臣，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茹。
委托诉讼代理人：才晓文，吉林才晓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车美诺，住舒兰市。
法定代理人：车悦龙（系车美诺父亲），个体工商户，住舒兰市。
上诉人舒兰市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妇幼保健计生中心）因与被上诉人车美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舒兰市人民法院（2015）舒民一初字第1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被上诉人车美诺的法定代理人车悦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妇幼保健计生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车美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首次抽签选定的鉴定机构为吉林市江城司法鉴定所，该所在鉴定过程中提出车美诺所患新生儿脑病、继发性癫痫不能排除是遗传代谢性疾病所致，建议到北京、上海或重庆具有鉴定能力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按照上述建议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但是未将车美诺所患疾病是否为遗传代谢性疾病所致作为委托项目，只将妇幼保健计生中心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车美诺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作为委托事项进行鉴定。在吉林华远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期间，曾到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做相关检查，进行检查的两个教授均建议进行基因检测。因车美诺的父亲未按照医生的建议申请鉴定，故妇幼保健计生中心申请对车美诺进行相关鉴定，但未被一审法院准许。由于车美诺未进行遗传代谢性疾病鉴定，所以不能排除遗传基因致病的可能，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依据不足、自相矛盾，该鉴定意见是在不能确定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情况下，推定妇幼保健计生中心存在过错以及参与度为20%至30%。2.吉林华远司法鉴定中心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进行鉴定明显不当。鉴定意见中伤残等级、护理期限、护理人数和营养期限不具有合理性。车美诺刚满2周岁，本身四肢肌力差，并且处于康复治疗期，病情不稳定，经康复治疗有好转的可能，此时不宜做伤残鉴定和其他鉴定，并且上海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也曾建议待车美诺七、八岁时再做伤残鉴定较为适宜。该鉴定意见既对车美诺评定为二级伤残，又建议法院对后续治疗费按照实际发生额予以合理保护不合理，二者不能同时支持。三、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认为参与度为20%至30%，说明车美诺自身原因为70%至80%，故为查清案件事实，应当重新进行鉴定。四、鉴于本案存在以上问题，即使判决妇幼保健计生中心承担责任，也应按照参与度20%进行判决。
车美诺辩称，第一，车美诺是家里的次女，长女并未患相同疾病，说明不存在遗传问题。第二，吉林市的鉴定机构退案不是因为涉及遗传基因问题不能做鉴定。第三，低血糖和遗传基因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没有必要做遗传基因鉴定。
车美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妇幼保健计生中心承担医疗损害责任，赔偿车美诺医疗费13945.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100元×10天）、营养费73000元（100元×2年×365天）、护理费88198.6元（120.82元×2人×365天）、伤残赔偿金432177.48元（24009.86元×20年×90%）、交通费2428元，合计610750元的30%即183225元，赔偿精神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合计2132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8日，车美诺在妇幼保健计生中心自然分娩出生，2015年5月19日出院。2015年5月21日车美诺入住吉林市儿童医院，诊断为低血糖、新生儿肺炎、卵圆孔未闭、动脉导管未闭、蛛网膜下腔出血、拟诊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住院治疗4天，支出医疗费6415.2元，后农合报销1632.6元。车美诺出院后于2015年6月12日入住吉林大学第一医院，诊断为：新生儿脑病。住院治疗6天，支出医疗费2541.19元，后农合报销131.39元。另车美诺在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吉林市中心医院、舒兰市人民医院等门诊治疗、检查共支出医疗费5035.87元。在诉讼期间，车美诺申请对妇幼保健计生中心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是否与车美诺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并对伤残等级、营养费、护理期限、护理依赖、护理人数以及后续治疗费进行司法鉴定。经法定程序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1月2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司鉴中心［2016］临鉴字第4589号），鉴定意见为：“妇幼保健计生中心对被鉴定人车美诺及其母的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医疗过错与车美诺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参与程度建议为20%-30%）。”支出鉴定费12900元。吉林华远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5月1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吉华远司鉴中心［2017］法临鉴字第127号），鉴定意见为：“1.车美诺低血糖性新生儿脑病，四肢肌力Ⅲ+级，评定二伤残；2.车美诺低血糖性新生儿脑病，四肢肌力Ⅲ+级，继发性癫痫，后续治疗费建议人民法院按实际发生后合理保护；3.车美诺低血糖性新生儿脑病，四肢肌力Ⅲ+级，继发性癫痫，护理期限评定为24个月，护理人数为1人；4.车美诺低血糖性新生儿脑病，四肢肌力Ⅲ+级，继发性癫痫，营养期限评定为24个月。”支出鉴定费4180元。另查明：在前往位于上海市的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的过程中，车美诺的父母共支出交通费2428元。车美诺与父母现居住在吉林省舒兰市和谐家园7号楼3单元1301室。车美诺的父母在舒兰市建设路161号经营舒兰市高雅造型美发店。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经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妇幼保健计生中心对车美诺及其母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并与车美诺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间接的因果关系，且过错的参与度为20%-30%，故妇幼保健计生中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及鉴定意见，确定妇幼保健计生中心承担30%的赔偿责任。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的规定，妇幼保健计生中心应当赔偿车美诺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及残疾赔偿金。对于车美诺主张的医疗费13945.92元，根据其提供的医疗费票据，经核实，确认合理的医疗费数额为12228.27元；对于车美诺所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根据其住院天数予以支持；对于车美诺主张的交通费2428元，该费用实际发生，有票据为证，予以支持；对于车美诺主张的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根据吉林华远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对此三项费用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营养费金额过高，应酌情支持的合理数额为65700元（90元×365天×2年）。护理费88198.6元（120.82元×365天×2年），符合规定，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车美诺有证据证明其与父母在城镇生活，且其父母在城镇居住生活2年以上，不以务农为生活来源，故对其要求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432177.48元（24009.86元×20年×90%）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车美诺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车美诺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被评为二级伤残，造成其严重的精神损害，故对其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车美诺请求的数额过高，根据其伤残程度按照相关规定酌情支持精神损害赔偿金2700元；对于车美诺主张的鉴定费22260元，因其只提供17080元的鉴定费票据，故应支持17080元。上述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等共计618812.35元，由妇幼保健计生中心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185643.71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700元，以上合计188343.71元。第三、关于妇幼保健计生中心申请对车美诺所患新生儿脑病、继发性癫痫是否为遗传代谢性疾病所致进行鉴定的问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为：“舒兰市妇幼保健院对被鉴定人车美诺及其母的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医疗过错与车美诺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参与程度建议为20%-30%）。”从鉴定意见看，车美诺自身原因为70%-80%，故对车美诺所患新生儿脑病、继发性癫痫是否为遗传代谢性疾病所致进行鉴定没有必要，对于妇幼保健计生中心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妇幼保健计生中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赔偿车美诺188343.71元；二、驳回车美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98元，由妇幼保健计生中心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以下事实：2015年9月16日，舒兰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发布舒编发（2015）21号文件，决定将舒兰市人口和计划生育技术服务中心与舒兰市妇幼保健所整合，组建妇幼保健计生中心，原单位的债权债务由妇幼保健计生中心承担。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应否对车美诺所患疾病是否为遗传代谢性疾病所致进行鉴定；2.吉林华远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应否被采信。第一，关于应否对车美诺所患疾病是否为遗传代谢性疾病所致进行鉴定问题。本案中，根据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可以认定妇幼保健计生中心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且该医疗过错与车美诺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妇幼保健计生中心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至于应否对车美诺所患疾病是否为遗传代谢性疾病所致进行鉴定问题，在妇幼保健计生中心存在医疗过错，以及参与度明确的情况下，本案已无必要对该问题进行相关鉴定，故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确定妇幼保健计生中心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第二，关于吉林华远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应否被采信问题。虽然妇幼保健计生中心对鉴定意见中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护理期限、护理人数和营养期限的合理性提出质疑，但是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四种情形，故该鉴定意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加以采信。第三，需要说明的是，由于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而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涉及医疗领域的专业问题，普通人无法通过已知事实和日常经验加以认定或者推定，所以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是法院认定事实的重要依据。尤其是本案涉及的新生儿脑病问题更为疑难复杂，在省内两个鉴定机构接受委托后均以能力有限为由予以退案的情况下，经法院以及双方当事人多方查找并协商一致，最终确定委托权威鉴定机构即位于上海市的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因此，虽然妇幼保健计生中心对该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提出质疑，但是不能提供科学权威的证据推翻该意见，故其上诉主张无法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妇幼保健计生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67元，由上诉人舒兰市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浩
审 判 员 任宝君
代理审判员 郭立坤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任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