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河市民四终字第2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罗城伟隆煤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汪家元，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海涛，广西龙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昌发，广西龙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祖春，
委托代理人：王玉玲，
委托代理人：梁玉桥，罗城仫佬族自治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广西罗城伟隆煤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张祖春劳动合同纠纷一案，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4日作出（2013）罗民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广西罗城伟隆煤业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于2013年7月10日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潘嘉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谢永乐和李剑峰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8月6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书记员蓝苑榕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广西罗城伟隆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称伟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海涛，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梁玉桥、王玉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张祖春于2010年2月19日到被告伟隆公司的北陵山煤矿一号井工作，2010年5月16日被告伟隆公司作出伟煤人（2010）14号关于田平等同志任职的通知聘任张祖春为伟隆公司北陵山煤矿技术责任人。伟隆公司北陵山煤矿每月由财务人员统一制作工资表后，职工在工资表上签字，发放现金工资。原告张祖春从2010年2月至2012年10月每月足额领取工资表上所列的相应工资，其中2010年4月、2010年9月及2011年2月至2011年8月原告月工资为2000元，2011年9月至2011年12月原告月工资为3500元，2012年1月原告的工资为2000元，2012年2月至2012年10月原告月工资为3500元。2012年10月10日，原告因家中有事，请假回家。春节原告返回公司后，原告认为被告尚欠提成工资29800元，向被告索取时，双方发生争议，原告遂以被告未及时足额支付提成工资，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2013年2月22日原告及妻子王玉玲向本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同日该仲裁委员会认为因被告在招用人员时没有按规定到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进行用工备案登记，没有与从业人员签订劳动合同，故作出罗劳仲不字（2013）第3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原告便于2013年3月1日向法院起诉。
另查明，原告张祖春从2010年2月19日至2012年10月10日在被告伟隆公司的北陵山煤矿一号井工作期间，原、被告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原告张祖春从2010年2月到2012年10月在北陵煤矿一号井工作期间，被告伟隆公司每月均按财务人员统一制作的工资表上的工资及时足额支付给原告，原告也在相应的工资表上签字，同时承认已如数领取工资表上的工资。原告认为被告有对内及对外两份工资表，原告领到的只是对外工资表的工资，被告尚欠原告提成工资29800元，但原告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应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告在被告公司工作期间，被告已按时足额向原告支付劳动报酬，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欠原告工资，原告与被告提出解除合同，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劳动者单方先予提出，并不是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且原、被告从此至终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不属双方合同的提前解除。因此原告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0500元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第十条第一款“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和第二款“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原告从2010年2月19日到被告北陵山煤矿一号井工作，被告与原告建立劳动关系。但原告从2010年2月19日至2012年10月10日在被告北陵山煤矿工作时，被告未与原告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被告称原告时任被告公司北陵山煤矿副矿厂，负责代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原告应当知道本人应及时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而原告为了达到其日后追索被告支付双倍工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不作为，原告提出的给付因不签订劳动合同的工资的仲裁及诉讼请求超过法定时效，但被告没有相关证据佐证。被告作为用人单位，从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即2010年3月19日至2012年10月10日未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向原告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原告起诉请求被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从2011年3月份起至2012年10月计20个月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原告2011年3月至2011年8月月工资为2000元，2011年9月至2011年12月月工资为3500元，2012年1月月工资为2000元，2012年2月至2012年10月月工资为3500元，被告从2010年3月份起至2012年10月10日已如数发原告的每月应发工资，因此被告还应发原告二倍的工资为：2000元／月×7个月＋3500元／月×13个月=59500元，超过部分，应不予支付。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二款、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伟隆公司支付原告张祖春2011年3月至2012年10月1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59500元；二、驳回原告张祖春其它诉讼请求。
上诉人伟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被上诉人张祖春受聘担任北陵山煤矿一号井技术负责人，并兼任安全及人事等方面的主管工作。被上诉人兼任人事职务主管的主要工作就是代表上诉人伟隆公司以投资人赵昌权的名义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其中也包括了以用人单位的名义为自己签订劳动合同。为了证实被上诉人张祖春在北陵山煤矿一号井任总工时兼任人事职务主管，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向法庭提供了安全管理人员责任书及工资待遇协议。在一审法庭调查时对证人的询问中，证人也陈述了自己签订劳动合同的经过，即：证人的劳动合同书是被上诉人张祖春拿给其签字的，签字后又把该劳动合同书交给了被上诉人。这些都能充分的证明了被上诉人的任总工时兼管人事职责。在用人单位招聘劳动者时，被上诉人以用人单位的名义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因此，就足以推断出对内对外代表用人单位向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是被上诉人的份内职责。2、既然公司的人事工作是由被上诉人负责的，被上诉人也代表了用人单位与受聘的劳动者签订了劳动合同。那么，被上诉人也理所当然的应当代表用人单位与自己签订劳动合同，因为这是被上诉人分内职责及工作职务所决定之事。然而，被上诉人却有意不作为，其行为明显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之立法原理和立法精神。同时，也是被上诉人兼任人事主管的严重过失之处。而今，其以劳动合同法第82条主张支付二倍工资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非法行为。被上诉人此举的主观意志非常明显：为了达到其日后追索双倍工资的不良企图，从而有意不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一直对上诉人隐瞒此事）。3、另外，需要指出的是，被上诉人与北陵山煤矿投资人赵昌权签订安全管理人员责任书及工资待遇协议，具有集体劳动合同特征。此乃上诉人与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所在。因此，原告无权在已经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要求索偿双倍工资。因此，上诉请求：1、撤销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罗民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祖春辩称：1、一审罗城法院2013年5月14日所作出的（2013）罗民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维持一审罗城法院（2013）罗民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2、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提出的诉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于2010年2月19日到上诉人的下属单位北陵山煤矿打工至2012年10月10日，期间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这是客观存在的法律事实。被上诉人提出的诉请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二项、第八十二条之规定，理所当然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3、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的职工，从2010年2月至今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这是客观存在的法律事实。一审质证时，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从事人事方面的工作，委托被上诉人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的证人作为管理工作人员之一姜琼梅出庭作证，恰恰证明上诉人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是上诉人的家常便饭，其也没有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在代理词中关于原、被告之间未签定劳动合同责任由谁承担问题，已作出了详细的阐述，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之规定，上诉人自用工之日起未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书面通知被上诉人终止劳动关系，其目的是逃避法律规定其应尽的义务，使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得不到应有的保护，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上诉人一方。被上诉人提出支付被上诉人20个月的双倍工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也已给上诉人留有余地。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维护一审罗城法院（2013）罗民初字36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伟隆公司是否拖欠张祖春工资29800元；2、伟隆公司应否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0500元给张祖春；3、伟隆公司应否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40000元给张祖春。
围绕争议焦点，上诉人伟隆公司向二审法庭提供新证据《安全管理人员责任书及工资待遇协议》一份，证明该协议实质上是一份集体合同，双方之间存在书面劳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张祖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是否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无关，不能达到伟隆公司的证明目的。对于上诉人伟隆公司举出的该证据，本院认为，该协议与法律对集体合同的定义、签订程序等的规定均不一致，不能视为集体合同，故对于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2010年2月19日至2012年10月10日超过2年半的时间里，张祖春一直在伟隆公司下属的北陵山煤矿履职，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视为伟隆公司与张祖春已经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后因为工资争议，张祖春遂以未及时足额得到提成工资为由，与伟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但伟隆公司一直没有与张祖春补订书面劳动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规定，伟隆公司应当支付自用工之日（2010年2月19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2010年3月19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2011年2月17日）期间（2010年4月至2011年2月）的二倍工资给张祖春。扣除伟隆公司已经支付或应当支付给张祖春的工资，张祖春还应得到二倍工资的差额即一倍工资。因张祖春是2010年2月19日入职，则第一个月的工资应当是2010年3月份发放的，则其入职后第二个月的工资就应当是2010年4月份的工资，则伟隆公司需支付给张祖春二倍工资的期间为2010年4月至2011年2月。根据张祖春的举证和伟隆公司的认可：从2010年4月至2011年2月，张祖春仅领取过2010年4月、9月、12月和2011年1月、2月共计5个月的工资每月各2000元，共计10000元；2010年5月、6月、7月、8月、10月、11月，因为单位停产，张祖春均没有工资。依照《关于印发<；；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的通知》（劳部发（1994）489号）第十二条、《广西壮族自治区工资支付暂行规定》（桂劳社发（2003）142号）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在停产期间，伟隆公司应当支付给张祖春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的生活费，根据本案实际，本院确定为当地所在的统筹地区即河池市的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全区职工最低工资标准的通知》（桂政发（2008）30号、桂政发（2010）44号）的规定，从2010年5月至8月，应当确定张祖春的月工资为368元（460元／月×80%），4个月共计1472元（368元／月×4个月）；2010年10月、11月，每月的工资应当确定452元（565元／月×80%），2个月共计904元（452元／月×2个月）。则从2010年4月至2011年2月，伟隆公司需支付二倍工资24752元（（10000元＋1472元＋904元）×2倍）给张祖春。扣除张祖春已经领取的10000元，伟隆公司还应补足差额14752元（24752元－10000元）给张祖春。一审判决认为，张祖春应获得从2011年3月至2012年10月共计20个月的二倍工资59500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张祖春起诉要求伟隆公司支付二倍工资140000元的诉讼请求，超过14752元的部分，由于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伟隆公司“张祖春2010年3月就知道其权利收到侵害，但2013年2月22日才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已经超过一年的申请仲裁时效”的辩解观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精神，只要伟隆公司在超过一年后还未与张祖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那么张祖春在劳动合同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劳动争议仲裁申请的，都不应视为超过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效期间。本案双方当事人确认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之日为2012年10月10日，则张祖春于2013年2月22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没有超过一年的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效期间。而且，对于伟隆公司称“张祖春是负责与单位工人签订劳动合同的，其他工人都签订了书面合同，但张祖春不签，存在故意不签书面劳动合同以骗取二倍工资的目的，因此不应支付二倍工资给张祖春”的上诉请求与主张，因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佐证，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伟隆公司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导致判决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罗民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罗民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广西罗城伟隆煤业有限公司支付给被上诉人张祖春从2010年4月至2011年2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14752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上诉人张祖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西罗城伟隆煤业有限公司负担。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嘉芳
审判员 谢永乐
审判员 李剑峰
二〇一三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蓝苑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