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梅中法民一终字第1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州市长安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梅州市206国道长沙镇小密桥侧。
法定代表人梁斌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砚乔，广东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1）赖映强，男，1975年8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梅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2）梅州市朝阳油品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梅州市梅江一路49号。
法定代表人张太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雪峰，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胡义平，广东盛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3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梅州市江南路45号。
负责人蔡锡钦，该分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梅州市长安物流有限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县人民法院（2013）梅县法民一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梅州市长安物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砚乔、被上诉人梅州市朝阳油品运输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雪峰、胡义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赖映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9日，被告1赖映强驾驶粤M31662号重型罐式货车由长沙镇往畲江镇方向行驶，0时50分行驶至G206线2180KM＋100M梅南镇巢布路段时，因闪避维修路段与相对方向由郭权政驾驶的粤M02088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发生碰撞，造成双方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经梅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梅公交认字（2013）第C00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赖映强负事故主要责任，郭权政负事故次要责任。粤M02088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登记车主为原告梅州市长安物流有限公司，郭权政系该车驾驶员。粤M31662号重型罐式货车登记车主系被告2梅州市朝阳油品运输有限公司，赖映强系被告2聘请的司机，事发时正在履行职务。被告2为其粤M31662号重型罐式货车在被告3处购买了交强险和限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保险期限均自2012年11月4日零时起至2013年11月3日二十四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原告梅州市长安物流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18日委托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事故车辆粤M02088号重型仓栅式货车进行评估，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11日作出穗华价估（2013）471号《关于粤M02088东风EQ5280CSGE重型仓栅式货车受损维修费用价格评估结论书》评定标的物受损维修费用价格为人民币33410元。粤M02088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经梅江区腾达汽车保养场维修，于2013年10月12日修复出厂，花费工时材料费12330元，购置配件费21080元，合计33410元。粤M02088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每天固定为惠来县联文实业有限公司运货一趟。粤M02088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系原告梅州市长安物流有限公司重型货车15部中的一部。原告梅州市长安物流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28日起诉，主张事故对其造成的损失有：1、拖吊费4440元；2、检测费240元；3、车辆损失33410元；4、车辆评估费1703元；5、停运损失62694元；6、驾驶员误工损失450元／车／天×32天=14400元，合计116887元；请求：1、判令被告3在粤M31662号重型罐式货车所投保的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财产损失人民币2000元；2、判令被告3在粤M31662号重型罐式货车投保的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财产损失人民币80420元，被告1、2对该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由被告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道路交通事故引起的侵权损害赔偿纠纷，应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事故责任大小确定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梅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梅公交认字（2013）第C00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赖映强负事故主要责任，郭权政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对此本案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采信。关于损失计算。原告梅州市长安物流有限公司作为粤M02088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的车主要求被告赔偿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其损失的请求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但赔偿数额应根据本案证据、本案的具体情况、法律法规和相关规定来审查核实。经查核，原告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有：1、车辆施救费用有拖吊费4440元，有发票证实，可予支持。2、车辆损失费33410元，结合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结论及修复费用发票，予以支持。3、检测费240元、车辆评估费1703元，有发票证实，且属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损坏直接引发的费用，应予支持。4、关于停运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载物的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不得遗洒、飘散载运物。”根据此两条规定可知，在交通事故中，从事道路运输的事故车辆，依法在核定的载质量范围内因停运造成的合理损失可予以支持。本案中，原告提交惠来县联文实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粤M02088号车每天固定到其公司运货一车，运费为40T×90元=3600元，司机每车工资450元，此证明有惠来县联文实业有限公司盖章证实，可以认定。但是计算停运损失时，每车运货量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而粤M02088号车行驶证上记载核定载质量为15605kg，故符合法律规定范围内每车运费为15.605吨×90元／吨=1404.45元，司机每车工资为450元，原告请求一个月的停运损失未超过实际停运天数，可予支持，故原告粤M02088号车营运一个月依法可收入（1404.45元／天＋450元／天）×30天=55633.5元，但计算停运损失仍需考虑原告受损车辆运营时耗油、聘请工人费用、路桥费等运营成本，故综合原告庭审主张粤M02088号车载货来回一趟大概耗油量、司机工资由其照发及相同行业水平等，酌情核减运营成本30000元。原告因此次事故造成车辆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为25633.5元。原告主张按照梅州市长安物流有限公司缴交的增值税倒退计算事故车辆停运损失，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缴交的增值税为其所有的15辆运营车所缴交的，在已有证据证明原告粤M02088号车每月营业额的情况下，不宜采用增值税倒退计算平均值方法计算原告合理的停运损失。5.关于驾驶员误工损失，原告请求驾驶员误工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且驾驶员薪金属于车辆运营成本之一，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因此次事故造成财产损失合计65426.5元。关于责任承担。此次事故的肇事车辆粤M31662号重型罐式货车在被告3处投保了交强险、限额为5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及三责险不计免赔条款，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具体赔付如下：1．交强险赔偿部分。被告3表示愿意在交强险内赔付合理的停运损失，予以照准。被告3应在粤M31662号重型罐式货车所投保的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合理停运损失2000元。2．商业三者险赔偿部分。赖映强在执行职务时造成他人损害，应由其用人单位即被告2承担侵权责任，故被告2应对原告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被告3只需在被告2所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直接损失的赔偿责任，而合理的停运损失属于交通事故造成的间接损失，故被告3无需承担此项损失。被告3应在粤M31662号重型罐式货车所投保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告（4440元＋33410元＋240元＋1703元）×70%=27855.1元。3.侵权人赔偿部分。被告2应对赖映强造成原告合理的停运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而合理的停运损失已经由被告3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2000元，故被告2应赔付原告的损失为（25633.5元-2000元）×70%=16543.45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于2014年1月6日作出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粤M31662号重型罐式货车所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内赔偿原告梅州市长安物流有限公司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2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粤M31662号重型罐式货车所投保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500000元范围内赔偿原告梅州市长安物流有限公司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27855.1元。三、被告梅州市朝阳油品运输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梅州市长安物流有限公司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6543.45元。四、驳回原告梅州市长安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梅州市长安物流有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中对于上诉人车辆停运损失及司机误工工资的判项，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的停运损失及司机误工工资主张，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梅州市长安物流有限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认为不适宜用增值税倒退方式计算车辆停运损失，应当以车辆符合核定的载质量，结合运费、考虑车辆运营时的油耗、聘请工人费用、路桥费等运营成本来计算车辆合理停运损失，并酌情核减运营成本，原审法院以此方式计算车辆停运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在酌情核减运营成本时，过度行使自由裁量权，致使上诉人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车辆停运损失未能得到合理赔付，且司机误工工资也未能得到支持。1、该车行驶证上记载核定质量为1560千克，原审认为据此该车最高核定载质量就是1560千克。但事实上该车与对方商定每趟含车皮为40吨，本车为四轴车辆，根据交通部门发布的《超限超载车辆认定标准和处罚标准》，四轴车辆车货总重超过40吨方为超限超载行为。依照最高院的司法解释，交通事故中赔偿合理的停运损失，结合本车实际、目前交通运输业实际，纯粹以行驶证核定的载质量来计算营运收入是不合理的。车主每个月向税务机关缴纳税费时并不是按照行驶证上核定的运载质量纳税，而是按实际经营收入来缴税。2、在会计学中，成本由可变成本和不变成本组成。不变成本包括税费、保险、运输管理费、客货运输附加费、工商管理费等构成。就是说，每日纯收入=每日营业额-
每日不变成本-
每日可变成本。停运直接导致每日营业额和每日可变成本归零，但是原来每日营业额中支付的不变成本照常交纳，所以在计算停运损失时，不变成本应该考虑在内。计算每日停运损失的公式为：每日停运损失=每日平均纯收入＋每日不变成本。该车一年所交的保费（包括交强险、商业险等）19600元；交通局交纳二次维护费一年1600元，无发票，加盖印章；车辆年审2000元，挂靠费1500元，合计约24700元，分摊在12个月中，每月不变成本为2058.33元，每天68.61元。营运一趟，路桥费按当事人提供的8张路桥费发票，平均一趟（梅县畲江上高速，揭阳高柏出口下高速，该车主要是运载水泥至惠来县，然后空车回梅，与对方商谈的价格是，来回一趟，包车皮40吨，运费3600元，司机工资由对方直接给付给司机，不包含在3600元的运费中）来回路桥费约414元左右（载水泥时费用高，无水泥空车回时费用少），燃油费约每天700元（当事人提供了16张收款收据，平均计算），上述为可变成本。每天3600元运费减去路桥费、燃油费后为2486元，即便按每天纯收入2000元计，加上不变成本每天约68.61元，司机在停运期间不能运载水泥，其工资由车主补偿每天450元，也为不变成本，每天的停运损失为2000元＋68元＋450元=2518元。本案中车辆维修32天即80576元，原审时按30天计应为75540元，上诉人在原审中以增值税倒退计算事故车辆停运损失，也没有超过实际损失。
梅州市朝阳油品运输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基本准确，但停运天数多计算了，多计算的费用应予以扣除；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赖映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上诉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停运损失的认定问题。
对于停运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就经营性车辆请求赔偿合理的停运损失已有明确依据，但对于停运损失的计算标准和计算方式，并无明确规定。停运损失是因车辆受损未能正常营运而丧失的预期可得利益，包括车辆营运的纯利润和停运期间固定费用的实际发生额。车辆营运共发生两种费用，一种是变动费用（会计上称为变动成本），如燃油费、过路过桥费等，车辆营运时才产生，车辆停运时不发生；另一种是固定费用，如税费、保险费、运管费、驾驶员工资等，车辆停运时仍然发生。因此，停运损失=纯利润＋固定费用；而纯利润=总收入-
变动费用-固定费用；停运损失=总收入-变动费用-固定费用＋固定费用=总收入-变动费用。
本案原审原告梅州市长安物流有限公司请求赔偿停运损失，根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梅州市长安物流有限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停运损失。梅州市长安物流有限公司对其停运损失并未能提供鉴定意见，故应就其运营车辆在本案事故发生前的总收入和变动费用情况，或所在地运输行业的平均收入标准和固定费用情况进行举证。梅州市长安物流有限公司在原审诉讼中主张其停运损失为62694元，另有驾驶员误工损失14400元，理由是根据公司缴交增值税的三张电子凭证，可推定公司月平均营业额为940416.67元，公司有15部车，可推定每部车的平均营业额为62694.44元。梅州市长安物流有限公司在原审诉讼过程中提交了惠来县联文实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运费证明，原审法院采信了该证据。该运费证明载明的运费为40T×90元=3600元，司机每车工资450元，即每天的运费总计4050元。根据该运费证明，该车的月总收入应为4050元×30天=121500元，扣除该车每月运营成本30000元，该车每月停运损失为总收入121500元-变动费用30000元=91500元，该91500元停运损失已包含驾驶员工资等固定费用。梅州市长安物流有限公司请求赔偿的停运损失实为62694元＋14400元=77094元，未超过91500元，应予支持。梅州市朝阳油品运输有限公司应赔偿的损失为（77094元-2000元）×70%=52565.8元。
梅州市长安物流有限公司在原审诉讼过程中并未提交事故车辆变动费用的证据材料，仅在原审庭审过程中称“一天走一趟，单程有200公里，来回400公里，每次来回耗油120升”，原审法院根据梅州市长安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述主张，结合行业水平，酌情核定该车每月运营成本为30000元，并无不妥。梅州市长安物流有限公司上诉称来回路桥费414元左右、燃油费每天约700元为可变成本，即该车每月变动费用为（414元＋700元）×30天=33420元，亦佐证了原审法院酌定运营成本的适当性。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应予纠正。上诉人梅州市长安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梅县人民法院（2013）梅县法民一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广东省梅县人民法院（2013）梅县法民一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梅州市朝阳油品运输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梅州市长安物流有限公司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52565.8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0元，由梅州市朝阳油品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民
审 判 员 黄洪远
代理审判员 张孟棋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