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970号
原告浙江香蕉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程向阳。
委托代理人方家伟，上海福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莘松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承家。
委托代理人秦蓁，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磊，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浙江香蕉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莘松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5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蒯滕健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6月19日、2013年8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方家伟，被告委托代理人秦蓁、张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原名为杭州香蕉服饰有限公司，是乐购供应商，被告系乐购零售商，上海康仁乐购超市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仁乐购）系乐购中国总部。乐购采取由康仁乐购统一采购、零售门店按康仁乐购规定的地区统一销售价格零售、由康仁乐购统一安排资金向供应商支付货款的连锁经营企业。且供应商只有在康仁乐购安排开票后才可以根据其要求开票，并将发票交到康仁乐购所在地，否则开出的发票会被拒收。2008年，原告根据乐购网站发出的订货要求，在与康仁乐购的采购人员沟通后向被告发货人民币（币种下同）61，671.70元，被告在康仁乐购安排下共支付货款28，986.51元。但康仁乐购此后再也没安排资金支付货款，也不安排原告开具发票，故原告在开具了45，352.54元发票后，尚有16，319.16元的送货没有开具发票。另根据康仁乐购提供的口头信息，乐购退还给原告的货物中有9，751.12元系被告所退，据此计算出被告与原告间尚有22，934.07元账面货款未结清。故原告起诉来院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货款22，934.07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赔偿2009年2月1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诉讼中，原告认为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退货的事实，故变更诉请为要求判令被告支付货款32，685.19元及以该款为本金，自2009年2月1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被告辩称，一、对原告诉称的已开票金额45，352.54元及被告付款金额28，986.51元无异议，原告的实际供货金额应为59，615.06元，被告的退货金额是13，033.09元。同时根据约定，原告应向被告支付21，748.08元费用，包括月折扣、年折扣、口头达成的新品推广服务费、节假日促销服务费、区域服务费、直邮服务费及原告未及时供货产生的缺货违约金，故被告已经不欠原告任何货款。二、即使最后算下来被告有欠款，原告主张货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告最后一次供货是在2009年3月28日，根据合同约定的60天账期，原告最迟应当在2011年5月28日前主张，而本案之前，原告并未向被告主张过货款。三、即使法院认定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也不同意向原告支付利息损失。因为合同约定被告付款的依据是增值税发票，而原告没有向被告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导致被告付款条件未成就无法及时支付，所以不存在利息损失。即使有利息，应该从最后一次送货的账期满即从2009年3月28日起的60天后起算。
原告为支持其诉请，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工商变更登记情况1份，证明原告企业名称变更的情况；
2、乐购网站“供应商天地”、“致供应商信”、“关于差异解决”、“交流沟通计划”、“收货”、“财务人员名单”、“邮箱使用手册”、“门店介绍”网页1组，证明乐购公司统一向供应商采购并结算货款，与供应商之间的争议都是由康仁乐购负责解决，网站沟通与乐购沟通并行，乐购通过电子设备记录和检查库存，供应商与康仁乐购对账，供应商发票必须由康仁乐购通知后才能开具，所有门店由康仁乐购统一管理；
3、上海市工商局网页1份，证明康仁乐购的实际经营地址在上海市中山北路XXX号；
4、发票统计表及发票1组，证明原告已经开票的金额为45，352.54元；
5、未开票送货统计、报价单、收货报表1组，证明原告未开票的送货金额为16，319.16元；
6、民事起诉状1份，证明原告于2010年7月13日向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提起过诉讼，本案诉讼时效未过；
7、乐购供应商请款对账单1组，证明原告开票时已经扣除了9.36%的折扣，由康仁乐购统一与供应商结算货款；
8、付款通知书及挂号信签收单据1份，证明2012年7月12日，原告向被告发函催款；
9、《新民晚报》关于乐购的报道及乐购广告各1份，证明乐购各门店没有经营权，广告都由康仁乐购统一刊登；
10、邮件投递信息查询，证明原告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
11、（2012）闵民二（商）初字第289号案件中未开票送货金额统计表，证明品项简称为6613款的货物供价（含税）为69.03元。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无异议；证据2中除“门店介绍”网页真实性确认外，其余网页的真实性均有异议，且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4无异议；证据5中送货统计表是原告自行制作的，证据三性不予认可，但对统计表中载明的送货数量无异议，对品项B-
AK6613款斜纹仿牛仔休闲裤供价（含税）69.03元有异议，应为59元，其余货物的供价无异议，且该统计表载明的供价实际就是报价，双方交易的价格应在该报价基础上再扣除9.36%的优惠。对新品报价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收货报表无异议；证据6不清楚，即使原告于2010年7月13日提起过诉讼，至本案起诉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证据8真实性不予确认，被告没有收到过，且签收单据显示收寄日期是2012年7月12日，诉讼时效应以送达日期为准，原告即使发过催讨函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证据9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10真实性无异议，但被告确实未收到过；证据11真实性无异议。
被告为支持其辩解意见，提供以下证据：
1、《2008年商品购销合同》1份，证明双方的交易关系以及合同对返利、违约金等作了约定；
2、未开票送货统计及（2012）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770号民事判决书各1份，证明未开票金额为14，262.56元以及判决书采信了以收货价格作为双方最终交易价格的结算意见，还确认原告应按年交易额的0.5%给付被告2008年度返利；
3、退货金额统计及退货单11份，证明退货金额为13，033.09元，其中三张合计金额为2，886.50元退货单找不到了；
4、退单明细及退货单7份，证明原告在（2012）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770号案件中承认收到的退货，确认“陈彦涛”是原告人员；
5、扣费明细表、发票记账联及缺货违约金统计表1组，证明应当从本案货款中扣除的各项费用合计为21，748.08元。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份合同是原告与康仁乐购签订的，康仁乐购是被告的代表人，不是代理关系；证据2中未开票送货金额的单价应当按照原告的供价计算，被告不是与原告签订合同的相对方，不应当享有9.36%折扣。（2012）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770号判决是错误的，不能在本案中适用，原告对该案已经提起申诉并立案；证据3真实性有异议，签收人员不是原告的工作人员；证据4真实性予以认可，原告确认收到退货，但原告对“陈彦涛”是原告工作人员的身份不予认可；证据5被告不是签订合同的一方主体，不应享受返利。如果被告作为康仁乐购名下的销售部门，原告对享受返利予以认可，原告在开票前已经扣除了9.36%月返利，年返利要全部门店整体计算，各店无法算清，推广费、服务费等没有约定。对发票记账联的真实性有异议，原告未收到过。虽然从单据上看有缺货，但实际都是与被告沟通好数量后才供货的，不存在缺货，故不存在缺货违约金。
经对双方当事人的证据进行质证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事实如下：
2008年7月28日，以乐购商业流通集团所属门店（包括被告）为甲方，原告为乙方，签订《商品购销合同》，由乙方向甲方供应男装。双方对商品价格、订货、退货、商品检验、商品数量、包装及条码、商品质量等事项作出约定。并约定，作为对甲方的让利，乙方同意按月含税交易额为基数给予甲方一项折扣，折扣率为月含税交易额的20%；年含税交易额超过1，200，000元，折扣率为本年含税交易额0.5%，年含税交易额为乙方在甲方各门店年交易额的总和。乙方如未能依订单所载品名、规格、数量、品质、日期供货而未提前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并取得甲方认可，应承担违约责任，百货和生鲜部采购商品以订单总额20%承担违约金。乙方应提交增值税发票。货款支付时间为送货日次月30天内付款，最迟不晚于送货日后60天。任何应向乙方收取之款项，甲方有权在应支付与乙方之货款予以抵销，不论抵销之债务是否系因退货、违约金、赔偿金和其他费用产生，亦不论该项债务在本合同中有无明确规定，甲方均得行使。合同有效期为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止。双方还签订《供应商应付费用协议书》、《供应商接受服务确认书》、《承诺书》作为合同附件。合同中另附康仁乐购致供应商函载明：康仁乐购作为TingCao（CaymanIslands）HoldingsCorp.在中国投资的商业零售公司之一，经过TingCao（CaymanIslands）HoldingsCorp.在中国投资的其他商业零售公司的合法有效授权，有权代表其自身及其他商业零售公司与供应商签订《商品购销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其他商业零售公司完全接受并履行康仁乐购与供应商签署的《商品购销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的条件和条款，犹如其为《商品购销合同》的原始一方。被告在上述其他商业零售公司名单之列。原告亦盖章确认上述事宜，并承诺按照《商品购销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条件和条款对康仁乐购及其他商业零售公司履行义务并承担责任。
2008年至2009年交易期间，原告向被告开具增值税发票金额为45，352.54元（其中2008年度42，454.14元，2009年度2，898.40元），被告共计支付原告货款28，986.51元，2009年发生退货金额为9，388.94元。另有部分交易，原告尚未开具发票。
审理中，原告表示其在之前诉讼中对品项B-
AK6613款斜纹仿牛仔休闲裤单价59元之表述有误，应纠正为供价（含税）62.57元，折合成未扣除9.36%即69.03元。被告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确认被告之前一直认可该款单价为62.57元。
原告在（2012）闵民二（商）初字第289号案件审理中确认，2008年度原告向所有乐购门店开具了金额共计1，587，086.97元的增值税发票。
另查明，原告原名杭州香蕉服饰有限公司，于2009年7月9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变更登记为现用名。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
一、对原告实际供货以及退货金额的认定
原、被告均确认已开增值税发票部分的供货金额为45，352.54元，对未开票部分的送货品种及数量无异议，争议在于对未开票部分单价的认定。B-AK6613款斜纹仿牛仔休闲裤单价，基于双方的表述意见，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单价予以采信。根据请款对账单以及双方均确认交易中先由原告报价，被告确认后再由原告供货，原告向被告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是在原告报价的货值基础上扣除9.36%作为被告的收购价计算得出。故本院根据双方的交易惯例，认定未开票部分的送货金额为14，791.69元［16，319.16元×（1-9.36%）］。
退货部分，被告提供了由“陈彦涛”等人签收的退货单，基于原告在（2012）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770号案件中对由“陈彦涛”签收的退货商品确认收到，原告在本案中虽对“陈彦涛”的身份不予认可，但其亦未能举证证明其收到退货的途径，故本院对被告在本案中提交的由“陈彦涛”签收的退货单据予以确认，退货金额为9，388.94元。
综上，原告向被告实际供货金额为50，755.29元，其中：2008年度为46，473.39元（已开票42，454.14元，未开票4，019.25元）；2009年度为4，281.90元（已开票2，898.40元，未开票10，772.44元，退货9，388.94元）。
二、被告是否涉案合同的一方主体，是否能享受合同约定的折扣
本院认为，原告与康仁乐购签订《商品购销合同》的同日，在《致供应商》确认栏盖章确认：康仁乐购经授权代表其自身及其他商业零售公司与供应商签订《商品购销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其他商业零售公司完全接受并履行康仁乐购与供应商签署的《商品购销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条件和条款，犹如其为《商品购销合同》的原始一方。本案被告在所列的其他商业零售公司名单中。被告虽未在涉案的《商品购销合同》上签章，但原、被告间实际发生了交易，且在双方交易过程中，原告向被告送货并出具增值税发票，从未对被告的合同主体资格提过异议。被告“犹如其为《商品购销合同》的原始一方”，涉案合同的效力及于原、被告间双方的交易行为。故本院确认被告系涉案合同的一方主体，依法享有合同权利和履行合同义务。
三、被告主张以月折扣、年折扣、缺货违约金及其他服务费抵销货款的认定
1、月折扣。涉案合同约定，原告应给予被告月含税交易额20%的月折扣。原告认为其在开具增值税发票时已经扣除了9.36%折扣，该折扣应当包含在20%月折扣中，再行扣除20%缺乏依据。被告认为9.36%系价格优惠，与月折扣无关。本院认为，针对请款对账单上“折前价格”与“收货价格”间的差额9.36%，首先，双方并未明确约定系部分月折扣，亦未明确以这种形式预先扣除部分月折扣。其次，从折扣的扣除时间看，发生在原告向被告开具增值税发票之前，而合同约定的月折扣是在每月交易额产生之后，上述两个折扣间并不存在必然的联系。故本院对原告的主张不予采信，本院确认原告应当给予被告的月折扣金额为10，151.06元（50，755.29元×20%）。
2、年折扣。原告确认其2008年度向乐购各门店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总金额超过了1，200，000元，涉案合同中约定的原告给予年折扣的条件已经成就，故本院对被告主张的年折扣予以采信。原告应按年交易额的0.5%给付被告2008年度折扣232.37元（46，473.39元×0.5%）。
3、缺货违约金。被告主张原告未按订单供货，应根据合同约定支付缺货违约金5，357.60元（2008年度4，005.50元，2009年度1，352.10元）。原告表示其供货数量都是经被告采购员同意的，且被告从未向原告主张过该项违约金，故不同意承担。本院认为，被告提供的订单确实反映出供货数量少于订货数量的情况，但根据双方间频繁发生的交易行为，不排除双方对供货数量不断调整的情况，且被告亦未能提供其催告供货而原告拒不补足的证据，故本院对被告要求在货款中扣除缺货违约金的意见不予支持。
4、其他服务费用。被告称双方就新品推广服务费、节假日促销服务费、区域服务费、直邮服务费达成口头协议，原告应当支付被告上述各项费用并提供了发票记账联。原告表示双方从未就该些服务费达成协议，对记账联的真实性有异议，不同意承担上述费用。本院认为，首先，涉案合同附件1应付费用协议中所有的服务项目价格均为空白。其次，被告未能证明双方在实际交易中存在口头约定收费服务的事实，以及被告应原告要求确实提供了具体服务且该服务得到原告确认并接收相关服务费用发票的事实。故本院对被告辩称应在货款中扣除各类服务费的意见，不予采信。
四、原告主张有无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案中，被告确认原告最后一次供货时间在2009年3月28日，涉案合同约定的账期为60天。原告就本案争议的货款于2010年7月13日向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于2012年7月12日向被告发函催款，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故原告现起诉主张货款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原、被告间的交易行为受涉案《商品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束，本院确认原、被告间的联营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双方均应恪守。被告接受原告提供的货物后，理应按约给付货款，扣除退货、月折扣、年折扣以及被告已经支付的货款，被告还应支付原告的货款金额为11，385.35元（原告供货金额合计60，144.23元-退货金额9，388.94元-月折扣金额10，151.06元-年折扣金额232.37元-被告已支付货款28，986.51元）。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一节，合同约定被告在收到原告发票后60天付款。因双方均确认原告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09年3月28日，实际交易中双方未对货款进行及时结算，且根据双方的交易惯例，发票的开票金额也非由原告单方决定，故本院认为该利息损失应从2009年5月28日起算为妥，原告主张的计算标准并无不当，可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莘松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浙江香蕉实业有限公司货款11，385.35元；
二、被告上海莘松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浙江香蕉实业有限公司以11，385.35元为基数，自2009年5月2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08.56元，由原告浙江香蕉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01.08元，被告上海莘松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负担107.4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蒯滕健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姚 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