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11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洪乾。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华光，荣成明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彬。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某。
法定代理人：刘瑞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荣财。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住所地威海市顺河街4号。
主要负责人：顾恩谭，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经，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芳，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洪乾因与被上诉人李金卿、乔某、赵洪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威海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5)荣民初字第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洪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赵荣财与吕洪乾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赵荣财并无证据证实其与吕洪乾之间系雇佣关系，吕洪乾从未向赵荣财支付过劳动报酬，其二人之间系合伙关系，不能仅以事发时系吕洪乾让赵荣财运送货物而认定二人系雇佣关系；一审认定赵荣财驾驶的机动车存在严重超载的违法行为，可以看出赵荣财对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即使认定二者之间系雇佣关系，赵荣财亦应与吕洪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李金卿、乔某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赵荣财辩称，其系吕洪乾的司机，事发时其在为吕洪乾运送货物，根据侵权责任法之规定，赵荣财作为提供劳务一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交警部门对于案涉交通事故的责任未能查明，且车辆是否超载均系由吕洪乾决定，故不能认定赵荣财对于事故的发生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事发后吕洪乾曾要求赵荣财自行承担责任并承认事故车辆系赵荣财所有，赵荣财并未同意，吕洪乾主张与赵荣财四六分成，赵荣财亦未同意。综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人保威海分公司请求法院依法裁决。
李金卿、乔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案涉交通事故造成李金卿、乔某损失包括：医疗费20843.47元、死亡赔偿金237640元（11882元/年×20年）、丧葬费243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3天×100元）、护理费300元（3天×100元）、交通费500元、车损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要求人保威海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2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由赵荣财及吕洪乾按70%比例赔偿118098.03元，共计240098.0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金卿系乔聚凯之妻，乔某系乔聚凯之孙，乔聚凯与李金卿之子乔文帅于2012年3月3日因交通事故去世。2015年5月11日16时05分许，赵荣财驾驶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鲁K×××××号中型普通货车沿荣成市石岛龙腾路由南北行，行至荣成市石岛龙腾路与凤祥路交叉路口处，与乔聚凯驾驶的鲁K×××××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致乔聚凯受伤，两车损坏。乔聚凯伤后在荣成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三天，经抢救无效于5月15日死亡，支出医疗费20843.47元。事发现场位于荣成市石岛龙腾路与凤祥路交叉路口处，龙腾路呈南北走向，沥青路面，道路平坦，道路中心设有双黄线，双向六车道，由中心双黄线向两侧各为快速车道、慢速车道、非机动车道；凤祥路呈东西走向，沥青路面，道路中心设有双黄线，双向六车道，由中心双黄线向两侧各为快速车道、慢速车道、非机动车道。现场西侧路口为未竣工路口。事发后，赵荣财在公安机关陈述，其驾驶鲁K×××××号中型普通货车沿荣成市石岛龙腾路由南北行，行至与凤祥路交叉路口处，发现前方有一辆二轮摩托车，双方发生交通事故，其未看见二轮摩托车的运行轨迹。荣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山东天弘司法鉴定所对鲁K×××××号中型普通货车及鲁K×××××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进行司法鉴定，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鲁K×××××号中型普通货车制动性能符合国家标准，碰撞前的瞬时速度约为37-46km/h；鲁K×××××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制动性能符合国家标准，灯光性能不符合国家标准，碰撞前的瞬时速度无法鉴定；事故发生时，鲁K×××××号中型普通货车前部与鲁K×××××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车身左侧呈一定角度发生碰撞；事故发生时，鲁K×××××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运动轨迹无法鉴定。荣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调查访问，没有目击证人。现场无交通警察指挥，也无交通监控设施。无法查清鲁K×××××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运动轨迹，该道路交通事故形成原因无法查清”。荣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酒精检验鉴定报告载明，所送检赵荣财的检材中未检出乙醇成分；所送检乔聚凯的检材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2.84mg/100ml。另查，乔聚凯生前居住在荣成市王连街道办事处河西乔家村。乔聚凯住院期间由刘瑞英护理。刘瑞英系荣成市华阳复合轴承厂职工，因护理导致停发工资330元。赵荣财驾驶的车辆登记在吕洪乾名下，该车辆在人保威海分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原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就车损数额达成一致调解意见，由人保威海分公司赔偿李金卿、乔某车损1000元。李金卿、乔某主张其支出交通费500元，但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赵荣财及吕洪乾均认可事故发生时系吕洪乾让赵荣财将货物运至茂盛冷藏。赵荣财称其在2015年春节后曾无偿帮吕洪乾开车，后自2015年3月起受雇于吕洪乾，主张事故责任应由吕洪乾承担。吕洪乾对赵荣财陈述不予认可，称赵荣财虽在2015年春节后曾帮其开车，但后来双方于2015年3月约定共同经营该货车，赵荣财拿60%，吕洪乾拿40%，双方未就上述约定签订书面合同，吕洪乾亦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其与赵荣财系合伙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车辆驾驶人、行人、乘车人以及与道路交通活动有关的单位和个人都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维护道路交通秩序，预防和减少交通事故，保护人身安全，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安全及其他合法权益。道路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属于一种法定险，交通事故发生后，先由承保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按事故责任比例予以赔偿。本案中，公安机关通过勘查现场无法确定乔聚凯驾驶的普通二轮摩托车运动轨迹，无法查清本次事故的成因，双方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事故发生经过及成因，根据公安机关对该事故的调查报告可以认定，乔聚凯系酒后驾驶机动车，赵荣财驾驶的机动车亦存在严重超载的违法行为，故双方在本次事故中均存在过错，在上述情况下，根据公平、合理原则，以当事双方承担事故同等责任为宜。赵荣财驾驶的车辆在人保财险威海分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人保威海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合理损失。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对于李金卿、乔某超出交强险范围的合理损失的赔偿主体是司机赵荣财还是车主吕洪乾。吕洪乾系赵荣财驾驶的事故车辆的登记车主，二人均认可事故发生时系吕洪乾让赵荣财运送货物过程中。吕洪乾辩称其与赵荣财并非雇佣关系，而属于合伙关系，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故对于吕洪乾的辩称不予采信。结合吕洪乾、赵荣财当庭陈述及本案其他事实，可以排除二者之间存在车辆借用、盗抢、帮工及合伙等法律关系，在此情况下，应认定二人之间系雇佣关系。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仅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没有证据证实赵荣财系故意或重大过失，故李金卿、乔某超出交强险范围的合理损失应由吕洪乾按照50%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赵荣财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乔聚凯生前居所地为农村，李金卿、乔某主张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数额均符合法律规定，故予以支持。原、被告当庭就车损赔偿数额达成一致调解意见，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予以照准。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承担能力、当地人均收入水平等因素综合评判，以5000元为宜，该款项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李金卿、乔某主张的交通费500元，虽未提交有关票据，但结合目前当地消费水平，该数额在合理交通费的范围内，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李金卿、乔某医疗费1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李金卿、乔某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李金卿、乔某死亡赔偿金105000元；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李金卿、乔某车损1000元；五、吕洪乾赔偿李金卿、乔某剩余医疗费5421.7元[（20843.47元-10000元）×50%]；六、吕洪乾赔偿李金卿、乔某剩余死亡赔偿金66320元[237640元-105000元）×50%]；七、吕洪乾赔偿李金卿、乔某丧葬费12169元（24338元×50%）；八、吕洪乾赔偿李金卿、乔某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3天×100元/天×50%）；九、吕洪乾赔偿李金卿、乔某护理费150元（300元×50%）；十、吕洪乾赔偿李金卿、乔某交通费250元（500元×50%）；十一、驳回李金卿、乔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至四项共计121000元、上述五至十项共计84460.7元，分别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吕洪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1元，由李金卿、乔某负担707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负担2470元，吕洪乾负担1724元。
本院二审期间，吕洪乾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吕洪乾与赵荣财之妻王金秀的电话录音一宗，拟证实双方存在合伙关系；证据二、证人孙某、周某出庭作证，拟证实吕洪乾与赵荣财之间系合伙关系；证据三、荣成市德泰丰饲料原料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实事故车辆系赵荣财经营，运费由该公司与赵荣财进行结算；证据四、吕洪乾之妻郑承荣与货主王建利的电话录音一宗，拟证实赵荣财驾驶事故车辆运货的运费由赵荣财与货主进行结算。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金卿、乔某对相关事实不清楚，请求法院依法认定。赵荣财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在该录音中王金秀从未承认双方四六分成的事实存在，该证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证人孙某、周某系吕洪乾的好友，且赵荣财、吕洪乾与二证人一起吃饭时并未说过四六分成之事，故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赵荣财不知道有荣成市德泰丰饲料原料有限公司的存在；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赵荣财确曾为王建利送货，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赵荣财为处理本案事宜故告知王建利运费先别给吕洪乾以做处理事故之用。人保威海分公司未予质证。吕洪乾主张因赵荣财欠其钱款，故其主张将车给赵荣财开，双方四六分成，用于抵顶欠款，当时赵荣财之妻不同意，但第二天赵荣财同意并将车开走了，双方约定年底分红。赵荣财认可吕洪乾曾主张与其四六分成，但王金秀未同意，因赵荣财在王金秀侄子处为吕洪乾揽到活，所以赵荣财将车开走运货，当时约定吕洪乾每年支付赵荣财工资5万元。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吕洪乾与赵荣财系雇佣关系还是合伙关系的问题，赵荣财主张其与吕洪乾之间系雇佣关系，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并且赵荣财主张吕洪乾以发放工资的形式为赵荣财支付报酬，但其在原审时主张二人未约定工资如何支付，二审时又主张双方约定工资每年支付5万元，该陈述前后矛盾，亦与常理不符，事发当天虽然系吕洪乾安排赵荣财送货，但不能以此即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吕洪乾主张其与赵荣财系合伙关系，约定四六分成，赵荣财虽予以否认，但亦认可吕洪乾曾提议双方实行该合伙形式，并在吕洪乾提议后将车辆开走，结合吕洪乾提交的证据亦在一定程度上对此佐证，故吕洪乾主张的其与赵荣财之间系合伙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证明标准，对此本院予以认定。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赵荣财驾驶车主为吕洪乾的车辆发生案涉交通事故，对于李金卿、乔某的合理损失，首先应由承保车辆交强险的人保威海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对于超过交强险限额内的损失，因赵荣财与吕洪乾属于合伙关系，案涉交通事故亦发生于运送货物过程中，故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之规定，由赵荣财与吕洪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赵荣财主张其与吕洪乾之间系雇佣关系，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但未能举证证实，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吕洪乾的上诉请求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5）荣民初字第70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三）、（四）、（十一）项，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李金卿、乔某医疗费1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李金卿、乔某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李金卿、乔某死亡赔偿金105000元，（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李金卿、乔某车损1000元，（十一）驳回李金卿、乔某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荣成市人民法院（2015）荣民初字第703号民事判决第（五）、（六）、（七）、（八）、（九）、（十）项为：（五）吕洪乾、赵荣财连带赔偿李金卿、乔某剩余医疗费5421.7元，（六）吕洪乾、赵荣财连带赔偿李金卿、乔某剩余死亡赔偿金66320元，（七）吕洪乾、赵荣财连带赔偿李金卿、乔某丧葬费12169元，（八）吕洪乾、赵荣财连带赔偿李金卿、乔某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九）吕洪乾、赵荣财连带赔偿李金卿、乔某护理费150元，（十）吕洪乾、赵荣财连带赔偿李金卿、乔某交通费250元。
上述款项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01元，由李金卿、乔某负担707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负担2470元，吕洪乾、赵荣财负担17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24元，由赵荣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永祥
代理审判员 潘 慧
代理审判员 赵 娟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邓雯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