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齐民再终字第2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宋巨品，男，1942年2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高善林，男，1956年8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高凤兰，女，196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宋巨品与高善林合伙协议纠纷一案，龙江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11日作出（2008）龙江民初字第547号民事判决，宋巨品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09年4月13日作出（2009）齐民二终字第15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宋巨品不服，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5月21日作出（2009）黑民申二字第281号民事裁定，驳回宋巨品的再审申请。2012年4月，宋巨品进京上访。同年4月23日，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黑高访民确字第384号不宜确认终结案件通知书。本院于2012年9月21日作出（2012）齐民监字第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13年5月8日作出（2013）齐民再终字第2号民事裁定，撤销（2009）齐民二终字第156号民事判决及龙江县人民法院（2008）龙江民初字第547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龙江县人民法院重审。龙江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4年4月8日作出（2013）龙江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宋巨品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巨品、被上诉人高善林的委托代理人高凤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3月19日高善林向龙江县人民法院诉称：2007年初，他与李小飞、李某某、宋巨品合伙购买和经营铲车，当时他投资4.8万元，宋巨品投资9.2万元，买车时，他的妹妹高凤兰先行垫付了2千元，后来几名合伙人实际以13.2万元购买了一台柳工50E铲车，车购回后，在合伙经营期间，宋巨品将车以14.6万元出售，故诉请宋巨品返还其投入的4.8万元，并对合伙期间的盈亏进行算账。
宋巨品辩称：1、高善林主体资格错误，其在另一起诉讼中称其与李小飞各出资2.4万元，现称独自出资4.8万元。2、本案中高善林遗漏被告，当初是四人合伙，高善林与李小飞共同出资4.8万元，宋巨品和李某某共同出资9.2万元，买车花费13.2万元，车买回后是高与李小飞经营管理铲车，故同意对合伙期间的盈亏算账。3、高善林要求返还车款没有事实依据，该车卖给李宝军后，当时只给了部分现金，尚欠13.9万元。因为是合伙，不是借钱，应当等李宝军将车款结算后算账。后经几人协商，拟定一份“议定书”，约定返还高善林4.8万元投资款，“议定书”写好后，因当天不能给钱，高善林拒绝签字，第二天，宋巨品和李某某凑够钱后，高善林才签字。当时要求高出具收条，高说“议定书”写的很清楚，不用出收条了，宋表示由其在“议定书”上标注一下，便在“议定书”上注明“签字生效，永不反悔，也可做高的收据”，故其认为应驳回高善林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2007年年初，高善林与李小飞、李某某、宋巨品四人决定合伙购买铲车，经商议高善林与李小飞一股出资4.8万元，宋巨品与李某某一股出资9.2万元，因高善林与李小飞另有债务关系，李小飞未实际出资。四人在北京以13.2万元购得柳工50E铲车一辆。2007年7月10日，宋巨品与李某某将该铲车以14.6万元的价格卖给李宝军。同年7月22日，高善林、宋巨品、李某某三人签订“议定书”，约定不再承认李小飞的股份，将高善林的投资款4.8万元予以返还，因李小飞手中尚有2500元，此2500元归高善林所有，并从4.8万元中扣除。但余款4.55万元，宋巨品未返还给高善林。诉讼中经释明，高善林、宋巨品均表示不同意追加李某某为被告，李小飞也表示放弃主张合伙权利。另查明，宋巨品与高善林所签的“议定书”原文如下：“今年三月份宋巨品、李某某、李小飞、高善林四人合伙买柳工50E铲车一台，壹拾肆万元（产品合格证、发票现在李小飞手中保管），名分四股，宋巨品、李某某投资玖万贰仟元，李小飞、高善林投资肆万捌仟元。李小飞说他俩还差贰万贰仟元找平，三五天补齐，至今没兑现。现在方知，肆万捌仟元全是高善林一人所拿。今三人议定，不再承认李小飞的股份，今后铲车的事与李小飞无任何关系。李小飞欠宋巨品的捌仟元，欠李某某的壹仟元，不再从他俩投资肆万捌仟元中扣除。李小飞代高保管现金，现没算账，据本人承认还有现金贰仟伍百元。高善林同意承担责任，从投资中扣（在“议定书”下方加注：承担贰仟五百元的责任）。现将高善林肆万捌仟元全部返还。李小飞的账还必须算。三中干活挣款贰仟元在李小飞手中，以后算账必须付还。李宝军欠车款、挣的钱三人平分。若赔款数额小，宋、李二人承担。签字生效，永不反悔，也可做高的收据。”上述内容全部由宋巨品书写，且“议定书”只有一份，起诉前由宋巨品保管。高善林与宋巨品对“签字生效，永不反悔，也可做高的收据”这句话的书写时间存在争议，高善林主张7月22日他们签“议定书”时没有这句话，是宋巨品后添加的，签完“议定书”后，因宋的妻子不同意退给他钱，所以他并没拿到钱，如果宋巨品当时退还了他的投资款，不可能不让他出收据；宋巨品则主张7月22日写好“议定书”后，因为高善林不同意承担2500元的责任，所以当天没给他钱，第二天高善林和他的妹妹及母亲一同去他家，高又同意承担2500元了。于是在收到钱后才和他妹妹在“议定书”上签了字，但不同意出收据，所以在征得高善林及其家人的同意后，他就在先前写好的“议定书”上补充了这句话。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宋巨品辩称他已经向高善林履行了退还投资款的义务，其应当提供足够的证据加以证明。通过对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综合分析：首先，作为本案关键书证的“议定书”上添加的“签字生效，永不反悔，也可做高的收据”这部分内容，本应为高善林书写，而实际却为宋巨品书写，这一做法显然违背常理；宋巨品主张这部分内容是在征得高善林同意后、当着高善林的面添加的，对于这一事实仅有一名证人李某某证实，而李某某又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次，宋巨品在其起诉状、答辩状等材料中和前后几次庭审中，对给付高善林投资款的数额和李宝军偿还铲车款的数额等相关问题的陈述前后矛盾，且与李宝军当庭证实的还款情况不能相互印证；其向法庭提交的其他证据也存在瑕疵，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因此不能认定宋巨品已经按照“议定书”的约定向高善林履行了返还投资款的义务。所以应当支持高善林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宋巨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高善林4.55万元。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500元，由宋巨品负担。
判后，宋巨品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案由错误，本案不是合伙纠纷，是债务纠纷；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本院查明，宋巨品、李某某与高善林对于合伙购买及处分车辆事宜，签订了一份“议定书”，该份“议定书”在宋巨品手中。因“议定书”签订后，高善林不交付其共同购买车辆的合格证和发票，宋巨品向龙江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提交了该份“议定书”用以佐证已将高善林购买车辆的款项给付完毕的事实，请求法院判令高善林交付车辆的发票及合格证。宋巨品另举示了赵明臣、卢俊杰、董鹏证言，三人均出庭作证。赵明臣证实：2007年7月下旬，他去宋巨品家借自行车，在窗户外看见他家有很多人在数钱，就问宋巨品的儿子，他儿子说是还车款的。卢俊杰、董鹏证实：2007年9月23日中午，二人与宋巨品、李某某、高善林在一起吃饭，高善林说铲车卖了，合伙关系解除了，高善林收到宋巨品、李某某4.8万元。龙江县人民法院（2007）龙江民商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宋巨品的诉讼请求，判令高善林交付车辆的发票及合格证。嗣后，高善林提起诉讼，请求宋巨品返还购车款4.8万元。原审庭审中，李某某出庭作证称：2007年7月23日，我在银行取了1.5万元钱，给老宋还铲车投资款，钱给老宋了，高凤、高善林及其母亲都在场，在老宋家给的。签“议定书”当天，我拿1.5万元，宋巨品拿2.8万元，当天交给高凤了，交完钱才签的协议，协议书可以作收条，就没打收条。剩余2500元，由老宋给高善林打的欠条。当时高善林没要“议定书”。宋巨品向法庭提交了2007年7月23日以李某某女儿李静名义存储的1.5万元取款凭单。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宋巨品与高善林之间的债务是基于双方合伙关系所产生，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案由应为合伙协议纠纷，原审法院确定为合伙纠纷不准确，应予更正。
本案争议的核心问题是：“议定书”签订后宋巨品是否给付了高善林购车款。综观全案，“议定书”中即使去除双方有争议的“签字生效，永不反悔，也可做高的收据”这部分文字，其内容已明确“现将高善林肆万捌仟元全部返还”。如果高善林签字后，未取得购车款，其应要求宋巨品给其出具欠据，或者将双方签订的唯一的“议定书”放在己处，用于作为欠款凭证，但高善林既不要该“议定书”，也不要求宋巨品为其出具欠据，不合常理，亦无主张权利的凭证。如果宋巨品不出示该“议定书”，高善林即无其他可以主张宋巨品欠其购车款的证据。且宋巨品为了证实已给付购车款的事实，提供了证人证言及李某某于“议定书”签订次日取款的银行凭单作为佐证。比较双方的诉辩主张及举示证据情况，本院认为高善林请求宋巨品给付其购车款4.8万元，证据不充分，且原审判决是根据双方的“议定书”认定宋巨品尚欠4.55万元，而不是其主张的4.8万元，高善林对该数额亦无异议，由此可见，“议定书”是双方权利义务的唯一凭证。在宋巨品不出示该“议定书”的情况下，高善林无主张权利的凭据，故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龙江县人民法院（2013）龙江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高善林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共计1500元，由高善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永玲
审 判 员 刘 杉
代理审判员 赵广平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唐婧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