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3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培光。
委托代理人李骏，上海市申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培兰。
委托代理人吴文杰，上海市功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新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冬生，职务不详。
上诉人韦培光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三（民）初字第4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韦培光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骏，被上诉人韦培兰的委托代理人吴文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上海新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上海市松江区＊＊＊弄＊＊＊号304室（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建筑面积70.70㎡，登记的权利人为上海新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房地产权证号：松2013011375。核准日期为2013年4月26日。该房屋为动迁安置房。
2010年12月28日，韦A、韦b、韦培光、韦培兰四人作为被拆迁人（韦C、韦D、韦培光、韦A、韦b、韦培兰）的代表，与拆迁人公司签署了《上海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该协议约定了相应的安置补偿方案。但该协议对韦培光、韦培兰各自享有的具体的拆迁利益并未明确。
2010年12月30日，在一份盖有“桥东二期旧改基地（6）”印章的材料上，显示“韦培兰共有产340，316.10”，韦培光、韦培兰双方确认，韦培兰所得动迁款即为340，316.10元，且该款作为出资用于购买系争房屋。
2011年1月17日，韦培光、韦培兰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经这次‘桥东二期旧改基地（6）’动迁组和二哥韦培光与韦培兰商量决定。韦培光共拿‘新凯城’叁套、‘松江韵意’壹套。其中壹套‘新凯城4幢东304室’为妹韦培兰所有。到时韦培兰还将补偿韦培光人民币叁万元整作为动迁费差价。立字为证”，落款处有“2011年元月17日”的日期及“韦培光”、“韦E”、“韦培兰”的签名。
经韦培光、韦培兰双方确认，韦培兰曾支付了16，141.58元的房屋面积补差款。2012年5月4日，上海新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出具了一份金额为16，141.58元的收据，显示收款事由为“付面积差款”。
2012年5月21日，韦培光与上海新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凯公司）签署了《房屋交接书》，约定上海新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系争房屋交付韦培光，房屋总价款为557，469.50元，韦培光已付全部房价款557，469.50元、上海新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具发票给韦培光等。嗣后，上海新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韦培光开具了金额为557，469.50元的发票。
现系争房屋相关的《上海市新建住宅质量保证书》、《上海市新建住宅使用说明书》、房屋钥匙均在韦培兰手中。
2014年12月9日，韦培兰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位于上海市松江区＊＊＊弄＊＊＊号304室房屋的产权归韦培兰所有；2、判令韦培光排除妨碍、立即归还松江区＊＊＊弄＊＊＊号304室房屋并赔偿韦培兰损失15，600元（暂计）。原审审理中，韦培兰将上述诉请变更为：1、判令上海新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韦培光将系争房屋的房地产权利办理至韦培光名下，韦培光于系争房屋产权登记至其名下之日起立即再将该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韦培兰名下；2、判令韦培光立即将系争房屋归还韦培兰。
原审审理中，关于系争房屋的出资情况，韦培兰称其共为两笔出资，一笔是动迁款340，316.10元，另一笔是面积补差款16，141.58元。韦培光称，系争房屋面积尚未确定时，先是韦培兰的340，316.10元作为出资，面积确定后，当时的房屋估价为370，316.10元，韦培光就出了30，000元差价，后来领钥匙的时候，又出现了面积补差款16，141.58元，该补差款确实是韦培兰支付的。对此，韦培兰辩称，韦培光确实支付了3万元，但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出资，而韦培光认为房屋总价为557，469.50元，除了上述的340，316.10元、30，000元和16，141.58元，余额部分应当认定为其对系争房屋的出资贡献。
关于房屋的交接及使用情况，韦培兰称，2012年5月21日其与韦培光一起到上海新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领取房屋交接书，又到物业处拿钥匙，其领取了包括3把钥匙在内的共计10余把钥匙，当时其曾向物业公司提出更名，但物业公司告知其不能更改。此后，系争房屋在空关一段时间后用于对外出租，但2013年11月份韦培光称要收回房子，将租客赶走。现系争房屋的钥匙仍在韦培兰手中。韦培光则称，2012年5月17日系争房屋交接给了韦培光，当天只有其一人在房屋交接书上签字，后韦培兰、韦培光一起到物业处领取钥匙，韦培光先领取钥匙，但韦培兰请求要暂住房屋，考虑到兄妹关系，韦培光就同意了，并将全部房屋钥匙给了韦培兰。后来韦培光发现韦培兰并非自己居住而是将系争房屋出租，故2013年11月份的时候，韦培光就向租客披露了产权人身份，并要求租客搬离。再后来，韦培兰就起诉了。另外，对于近期的物业管理费，物业公司也是通知韦培光交纳的。
原审审理中，韦培光还称系争房屋的小产证尚未办出，一旦材料齐备就可以办理小产证，但过户需要的材料都在韦培兰手中。当法院问其这些材料为何在韦培兰手中时，韦培光回答：因为当时其要去外地，所以就把这些材料交给韦培兰保管了。
原审审理中，韦培兰称，若系争房屋确定归其所有，则韦培光享有出资30，000元及30，000元增值部分的权益，可以现金方式支付韦培光，具体支付数额可依据30，000元在当初总房价557，469.50元中所占比例，并结合现在房屋的增值综合确定。关于系争房屋的现价，韦培兰认为是850，000元，而韦培光认为是1，000，000元。
原审审理中，韦培兰、韦培光一致确认：2010年12月28日《上海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签订时，其父母韦C、王某已辞世，虽然拆迁协议上列明的被拆迁人为韦C、韦D、韦培光、韦A、韦b、韦培兰六人，代表被拆迁人一方签字的是韦A、韦b及韦培兰、韦培光四人，但本案系争房屋跟韦培兰、韦培光之外的其他被拆迁人或继承人均无关，因该房屋权属所产生的本案纠纷仅存在于韦培兰、韦培光之间。为此，法院通过调查了解到：韦D、韦A已去世，故法院分别走访询问了韦D之妻董某、韦A之妻女孟某、韦F以及韦b本人，这些案外人对韦培兰、韦培光的上述确认内容均表示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协议书应当属于韦培兰、韦培光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协议书明确列明系争房屋归韦培兰所有，只是“到时”韦培兰应补偿30，000元作为动迁费差价给韦培光。关于“到时”的理解，法院认为从文意解释的角度，结合一般生活经验判断，韦培兰的解释更具说服力和可信度，故法院采纳韦培兰的意见。
其次，从双方对系争房屋钥匙保管及占有使用情况的表述，结合一般生活经验判断，同样的，韦培兰的表述更具说服力和可信度；另外，从《上海市新建住宅质量保证书》、《上海市新建住宅使用说明书》等与系争房屋密切相关的重要材料均由韦培兰掌控来看，更使韦培兰、韦培光之间借名买房后由韦培兰实际领受房屋具有高度盖然性。
再次，关于系争房屋的出资情况，根据双方及案外人韦E的陈述，系争房屋当时的总价款为557，469.50元，其中，韦培兰实际出资为356，457.68元（动迁款340，316.10元＋面积补差款16，141.58元）。韦培光实际出资仅为30，000元。从出资情况来看，也可进一步佐证韦培兰、韦培光之间的借名买房行为。
综上，虽然韦培兰借韦培光之名分得了系争房屋，但根据双方的协议，该房屋产权应当归韦培兰所有，韦培光理应将系争房屋登记至自己名下后再移转登记至韦培兰名下，并由上海新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予相应协助；但上述变更登记过程中发生的相应税费均应由韦培兰承担。关于当初韦培光出资的30，000元，韦培兰认为系向韦培光的借款并愿意返还，且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协议书的约定，该30，000元理应由韦培兰返还韦培光。鉴于韦培光对系争房屋的取得亦有贡献以及韦培兰自愿给予韦培光一定补偿的表态，法院对韦培兰该意见不持异议。至于补偿的具体数额，结合韦培兰自认系争房屋现价为850，000元，按照韦培兰所提的计算方式，折算结果为15，742.41元［30，000元÷557，469.50元×（850，000元-557，469.50元）］。
关于返还房屋的问题，结合以上分析，韦培光强行换锁又对外出租的行为显属不当，理应向韦培兰返还系争房屋，故法院对韦培兰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17日作出判决：一、被告韦培光、第三人上海新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海市松江区＊＊＊弄＊＊＊号304室房屋的产权登记至被告韦培光名下；二、被告韦培光于上述房屋登记至自己名下之日起五日内再将该房屋登记的权利人变更为原告韦培兰；三、原告韦培兰于上述房屋登记至其名下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韦培光30，000元；四、原告韦培兰于上述房屋登记至其名下之日起十日内补偿被告韦培光15，742.41元；五、被告韦培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海市松江区＊＊＊弄＊＊＊号304室房屋返还原告韦培兰。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00元，减半收取6，1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770元，合计诉讼费10，920元，由原告韦培兰负担944元，被告韦培光负担9，976元。
原审判决后，韦培光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原审无论在程序上，还是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上均存在错误：一、原审将本案定性为借名买房错误；二、原审对双方之间所签的《协议书》理解错误。韦培光认为其已经举证证明对《协议书》的正确理解，“到时（终老后），韦培兰补偿韦培光三万元，”原审却将其曲解为仅仅出资三万元。因此，韦培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2、3、4、5项，改判驳回韦培兰的原审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韦培兰承担。
被上诉人韦培兰辩称，不同意韦培光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本案中，韦培兰、韦培光曾于2011年1月17日签订过一份《协议书》，该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该协议书的内容，系争房屋为韦培兰所有，“到时韦培兰还将补偿韦培光人民币叁万元整作为动迁房差价，”故在韦培兰、韦培光之间对系争房屋的归属已有约定的情况下，系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应为韦培兰。原审对韦培兰要求上海新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韦培光配合办理系争房屋过户手续以及要求韦培光将系争房屋归还韦培兰的诉请予以支持，当属无误。
至于如何理解上述《协议书》中的“到时韦培兰还将补偿韦培光人民币叁万元整作为动迁房差价”，本院认为，韦培光提出的“到时”是指终老后的说法，并无任何事实根据，韦培兰对于“到时”的理解则符合通常理解，故原审采信韦培兰对“到时”的解释，并无不当。
综合涉案《协议书》的内容、现系争房屋相关的《上海市新建住宅质量保证书》、《上海市新建住宅使用说明书》、房屋钥匙均在韦培兰手中以及房款的支付情况，本院认为，系争房屋在动迁中是以韦培光的名义受配，但韦培兰、韦培光对该房屋的归属又作出归韦培兰所有的约定，故原审认定韦培兰借韦培光之名购买系争房屋，具有相应的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此外，原审在支持韦培兰诉请的同时，根据涉案《协议书》的内容及韦培兰、韦培光的各自陈述，就韦培兰应支付给韦培光的款项也一并进行了确定，亦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韦培光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妥，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300元，由上诉人韦培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代理审判员 翟从海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