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终98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圣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畅通街24号。
法定代表人：张广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英，辽宁维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彩霞，辽宁维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加固行建筑新技术开发应用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椒房街9号。
法定代表人：于振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男，辽宁宪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圣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加固行建筑新技术开发应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技术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6）辽0202民初8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圣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依据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辽学鉴[2017]文鉴字第0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30号鉴定意见书）认定上诉人于2011年1月20日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金额为10万元是错误的。1.根据SF/ZJD0201001-2010文书鉴定通用规范的规定，在制作司法鉴定意见书时应附有检测时采用的检测仪器下放大观察的显示图像，用以证明检测结论的真实性。但30号鉴定意见书没有附上述附件。鉴定人员庭审接受质询时表示，因图像与其肉眼所见会有不符，鉴定人员是凭经验得出的结论。故30号鉴定意见书违反上述鉴定通用规范的规定，鉴定结论令人存疑，不应采信。2.《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行政装备管理局关于对外委托文件制成时间鉴定有关事项的通知》明确规定，对于外委文件制成时间鉴定时超过六个月的，要求送检单位必须提供比对的样本。而本次送检材料的形成时间远超过六个月，在无样本比对的情况下无法进行鉴定。3.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称其依据SF/ZJD0201001-2010篡改（污损）文检鉴定规范进行鉴定，而使用该鉴定规范中的任何一种方法检测都无法得出鉴定意见书中”非同一时间形成”的结论。4.即使得出”非同一时间形成”的结论是正确的，也无法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给付金额是”壹拾万”，二者不存在因果关系。5.从送检的样本通过肉眼即可看出，小写金额1,100,000中的十万位是先书写的”0”，后改为”1”，那么至少能证明初始状态的十万位是”0”，则百万位必然有数字。针对此种情况，辽宁维谐律师事务所将两本样本委托具有司法鉴定资格的辽宁明鉴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该鉴定中心得出的结论是该小写数字的原始数据是”1,000,000”，后改为”1,100,000”，其结论与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得出的结论相悖。另外，在原始单据及辽宁明鉴司法鉴定中心提供的鉴定报告显示图像中，均可看出小写数字”1,000,000”书写的连贯性。（二）一审法院以费用报销单与明细账均由上诉人出具、控制为由，推断该费用报销单、明细账不足以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10万元，与事实不符。（三）一审法院以大额的现金交易不符合常理为由，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10万元现金的事实予以否定，是主观臆断且不符合法律规定。在案涉工程施工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存在合作施工项目，双方关系融洽。双方在前次施工过程中就商议决定了本次施工内容，所以两项工程混合付款合情合理。两次工程施工的每次款项支付都是先将工程款转入劳务公司，再通过劳务公司变现进行现金支付，这是工程施工过程中的普遍付款方式，被上诉人对其他的大额现金支付都是认可的。上诉人有该笔款项的提款证明，能证明该款是从劳务公司提取后进行分配的，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的该笔款项为110万元。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要求对本案存疑的原始数据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未予理睬。此后，上诉人对30号鉴定意见书存疑，要求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也未予准许，违反法律规定，剥夺了上诉人的权利。三、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是2014年9月30日，被上诉人直至2016年11月才提起诉讼，且无诉讼时效中止情形，故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新技术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一审判决。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30号鉴定意见书在其鉴定过程违反法律程序，本案不符合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被上诉人不同意对费用报销单重新进行司法鉴定。另外，被上诉人于2016年11月提起诉讼，距离2014年9月30日最后一次付款没有超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有关三年诉讼时效的期限规定，被上诉人的诉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新技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615251.2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利息（以1615251.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被告将东港林苑的部分工程分包给原告施工。后原告的法定代表人于振洋与被告的工程部经理许步新在东港林苑工程结算单上签字确认，工程结算金额为1615251.2元。被告分别于2011年9月27日、11月11日、12月31日、2012年3月27日、2014年9月30日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0万元、20万元、60万元、20万元、15万元，合计125万元。现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365251.20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提交的2011年1月20日的费用报销单的大小写金额、明细账余额中的”1283237.14”是否有增减及改动、是否同一时间形成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5月22日，该中心出具辽学鉴[2017]文鉴字第0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费用报销单中的大小写字迹，系在原金额”壹拾万”添加改动，并非同一时间形成，明细账中月计余额栏阿拉伯数字系在原数字”128323714”改动，与原书写数字非同一时间形成。此次鉴定，原告垫付鉴定费用14692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原、被告双方对案涉工程的施工事实及结算金额均无异议，原、被告双方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成立。而本案争议的焦点即是被告于2011年1月20日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是110万元还是10万元，是否包含案涉工程的334023元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应对付款的实际金额承担举证责任。被告向一审法院提交2011年1月20日形成的费用报销单、明细账来证明此节事实，但该费用报销单、明细账涂改痕迹明显，经过鉴定，改动与原书写数字非同一时间形成，改动前的原金额为”壹拾万”，且费用报销单与明细账均由被告出具、控制，故该费用报销单、明细账不足以认定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10万元的事实。另外，案涉工程系2011年8月才分包给原告，在2011年1月被告就向原告支付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显然有悖常理。且110万元显系金额较大，被告无转账、取款等凭证，仅辩称为现金支付，亦不足以采信。故一审法院对被告就案涉工程于2011年1月20日向原告支付334023元工程款一节不予认定。原告请求被告偿还尚欠的工程款365251.2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现双方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充分证据来证明工程结算的明确时间，故被告应从原告起诉之日即2016年11月17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大连圣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大连加固行建筑新技术开发应用有限公司工程款365251.2元；二、被告大连圣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自2016年11月17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告大连加固行建筑新技术开发应用有限公司支付上述365251.2元工程款的利息。上列二项确定的被告应支付原告之款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若逾期给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34032元（含鉴定费14692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承担12562元，由被告承担2147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费用报销单4张，系案涉工程款项之外的报销单，其形式与本案争议的报销单证据形式相同，被上诉人对其中2010年2月3日金额为115万元报销单中的另案工程款是认可的；2.付款凭证17张，证明上诉人将6298000元工程款以支票形式给付劳务公司，劳务公司收到款项后和上诉人及包含被上诉人在内的所有施工人共同到银行将该6298000元提取后当场给付各施工人。上诉人给付支票的金额，与劳务公司提取现金的金额以及包含被上诉人在内的所有施工人领取现金的金额是一致的。3.工程施工合同和工程（分包结）算书总表，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前期有工程施工，在前期工程款核减有误，存在超付334023元，并且告知被上诉人。4.（2017）辽0203民初305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对字迹是否是同一时间形成的鉴定结论，同样错误适用篡改（污损）文检鉴定规范，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没有采信该错误的鉴定结论。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如下：1.被上诉人对2010年2月13日费用报销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是其收到其他工程的工程款，但其他3张费用报销单与本案无关。4份报销单均没有修改添加情形，与本案所涉的110万元费用报销单情形不同。2.被上诉人对付款凭证的真实性不认可，因上诉人陈述是从劳务公司取款在前，给包含被上诉人在内的施工人付款在后。但凭证显示的时间给被上诉人在内的施工人付款时间时2011年1月20日，而劳务公司开具发票提款时间是2011年1月21日，上诉人的记账凭证也是2011年1月20日。3.被上诉人对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结算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且结算书系上诉人单方出具，被上诉人并不认可。4.（2017）辽0203民初3059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判决书并未生效，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对上诉人提交的四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4份费用报销单虽在文本格式形式上与本案争议的2011年1月20日的费用报销单相似，但该4份费用报销单不存在涂改或修改内容，亦非案涉工程款，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确认。2.上诉人提交的金额6298000元的相关凭证，体现的是上诉人作为付款单位向大连圣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的款项数额，以及案外人领取的有关款项，凭证中的付款记账凭证、明细账，系付款单位的内部账目。这些凭证并非被上诉人签字认可的领款凭证，不能以此作为被上诉人实际领款金额的证据予以认定。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的真实性，双方均认可，本院予以认定；工程（分包结）算书总表涉及案外新世界大厦工程款项，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审查。4.（2017）辽0203民初3059号民事判决书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上诉人亦认可该判决书尚未生效，该份判决书不应作为本案裁判依据。
鉴于上述证据的分析和认定，本院确认以下事实：2006年2月28日，圣鑫公司与新技术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新技术公司承包施工新世界大厦工程，工程内容为新世界大厦粘钢、粘碳纤维、植筋及剪力墙、楼板局部切除（切除排渣至施工楼层吊装口）。圣鑫公司与新技术公司就新世界大厦工程已另案诉讼，尚未审结。
另，一审查明的”现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365251.2元”，是在尚未对双方争议款项审核认定的基础上所作的结论性意见，不应直接作为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载明，故该节事实不予确认。而且，一审法院查明的”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提交的2011年1月20日的费用报销单的大小写金额、明细账余额中的”1283237.14”是否有增减及改动、是否同一时间形成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5月22日，该中心出具辽学鉴[2017]文鉴字第0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费用报销单中的大小写字迹，系在原金额”壹拾万”添加改动，并非同一时间形成，明细账中月计余额栏阿拉伯数字系在原数字”128323714”改动，与原书写数字非同一时间形成”，鉴于2011年1月20日的费用报销单和明细账出具时案涉工程尚未分包给被上诉人施工，双方当事人在此之前还存在新世界大厦工程项目施工关系，该费用报销单及明细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案无需审查，该节事实本院不予确认。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2011年1月20日的费用报销单所涉金额是否包含案涉工程款及具体的款项数额是多少。案涉工程系东港林苑工程，该工程由新技术公司于2011年8月分包给圣鑫公司施工。除案涉工程之外，双方于2006年2月就新世界大厦工程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圣鑫公司主张2011年1月20日的费用报销单所涉金额包含东港林苑工程款和新世界大厦工程款，其中334023元是案涉工程款的给付金额。本院认为，双方虽就案涉工程和新世界大厦工程存在施工合同关系，但从本案争议的费用报销单出具时间上看，2011年1月20日费用报销单出具时案涉工程尚未由圣鑫公司分包给新技术公司施工，此时的付款凭证中包含案涉工程款，有违生活常理。至于圣鑫公司所称费用报销单中案涉工程款与新世界大厦工程款各自所占比例和数额，圣鑫公司并无有力证据证实，新技术公司亦不予认可。据此分析，2011年1月20日费用报销单所涉款项不足以认定为案涉东港林苑的已付工程款项。在此情况下，2011年1月20日费用报销单所涉款项的实际金额以及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对该费用报销单所作鉴定结论是否存在错误，不影响本案处理，本院无需审查。
关于圣鑫公司提出新技术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一节，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工程款的给付期限没有明确约定，且对工程结算时间也无有力证据证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圣鑫公司无据证实新技术公司在起诉之前曾向其主张案涉工程款而圣鑫公司明确表示不履行。现新技术公司于2016年11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至于圣鑫公司以其最后一次的付款时间2014年9月30日作为案涉工程款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圣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元，由大连圣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侯学枝
审判员刘冬艳
代理审判员王鹏程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董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