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96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旭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林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锟，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松青，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豪斯泰勒(上海)景观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斯科特·阿伦·豪斯泰勒(ScottAllanHostetler),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枝，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新安亭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傅明磊，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锟，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松青，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旭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豪斯泰勒(上海)景观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泰公司”)及原审被告上海新安亭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安亭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8民初2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旭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第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对豪泰公司的原审诉请不予支持。事实和理由：1、旭辉公司与豪泰公司对委托设计仅达成初步意向，双方不存在设计合同关系；2、豪泰公司不具备从事设计工作的资质与能力，即使双方存在设计合同关系，亦应归于无效；3、本案设计合同中豪泰公司的相对方应为工程项目的开发商新安亭公司，而非旭辉公司。新安亭公司也自认其为设计合同中豪泰公司的相对方。徐贤杰并非旭辉公司的员工，其受聘为新安亭公司的设计进行服务，无权代表旭辉公司对外签约，其系无权代理，一审法院确认其构成表见代理缺乏依据和理由；据此判决由旭辉公司承担支付设计费的责任是错误的；4、豪泰公司仅完成了原意向中的部分工作，从未提交SU建模及制图成果和整区概念设计方案，对未完成的部分和设计其无权主张任何费用，且其未完成施工配合工作，相应的设计费用(通常为总设计费用的10%)应当扣除。豪泰公司已提交的设计成果不能满足使用要求，其设计未被完全采用，原意向约定的设计费已应酌情扣减。故要求支持旭辉公司上诉的请求。
豪泰公司辩称：1、豪泰公司的合同相对方就是旭辉公司，与豪泰公司磋商谈判中，徐贤杰等均是以旭辉公司代表的名义进行，磋商的地点也是在旭辉公司的会议室内展开，磋商履约往来过程中徐贤杰等使用的是与经工信部企业备案网址完全一致的旭辉公司的通用邮箱，从网上也可以查到旭辉公司的通勤表中包括有徐贤杰等人名录，一审法院确认徐贤杰等构成表见代理是完全正确的；2、豪泰公司已完成了全部设计任务，包括SU建模等在内的相应设计内容已通过电邮及附件交付给了旭辉公司，对最终设计方案旭辉公司并未提出异议。一审中豪泰公司已提供了经公证的双方往来的电邮内容，现旭辉公司称豪泰公司未完成设计任务并非事实；3、至于施工配合，则需要应旭辉公司提出要求而进行，实际旭辉公司从未向豪泰公司提出配合要求。旭辉公司自己不进行项目的验收，也不向政府部门提出申请，作为豪泰公司无法进行配合，并非豪泰公司拒绝配合，故相应责任应由其自负，豪泰公司要求扣减设计费用没有理由。故不同意旭辉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新安亭公司述称，同意旭辉公司的意见。
豪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判令旭辉公司及新安亭公司共同支付原告设计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750,000元及利息暂计17,881.84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8月19日起算至实际支付日止，暂计至2016年2月23日)；2、判令旭辉公司及新安亭公司共同支付原告为主张权利支出的律师费30,000元、公证费7,000元；3、诉讼费由旭辉公司及新安亭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起，豪泰公司的工作人员李艳、代亮、韩禹等人即与旭辉公司的工作人员徐贤杰、王乐等人通过电子邮件往来方式联系沟通，由豪泰公司受托为旭辉公司方“旭辉安亭五期景观方案”作设计。
2015年6月15日，徐贤杰通过电子邮件向豪泰公司工作人员韩禹发送“上海旭辉安亭五期项目”《景观设计合同》，并明确：“该合同是我司样板合同，必须要使用该合同，因合同是至施工图，有条款会与贵司不匹配，请协助将有异议内容，另列一份补充协议，说明****条款不适用此次合同即可”。该份《旭辉集团景观设计合同》上列明：委托方为“旭辉上海公司”，景观设计面积暂定8,000平方米，合同价款为550,000元，各项计费面积均以最终设计图纸为准，最终支付金额以双方确定的结算金额为准；受托方的有效工作必须经委托方书面确认后才有权获得相应的费用，受托方有责任在本合同解除或终止后15天内将已完成的设计图纸资料移交给委托方并详细交底；如修改量超过计费面积的20%，受托方可以向委托方要求另某支付设计补充费用，具体由受托方先行提交工程设计变更量，经委托方审核同意后，由双方另某协商决定设计费的金额并签订补充协议；在合同执行过程中，如受托方在某设计阶段连续2次向委托方提交设计成果均未获委托方认可，委托方有权认为受托方已经难以胜任该工作，并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须提前15个工作日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
2015年7月16日，豪泰公司工作人员韩禹通过电子邮件向徐贤杰发送《旭辉安亭项目景观设计合同补充协议》，载明：因豪泰公司是境外设计公司，无法提供安亭项目的景观设计施工图设计，就合同提出以下补充协议：1、豪泰公司不提供施工图及其相关的白图蓝图和电子文档；2、豪泰公司不提供概算；3、因此次项目时间非常紧凑，豪泰公司不用必须清除AUTOCAD软件绘制的图纸上无用的层、块、辅助线；4、豪泰公司不提供政府相关的报建、报批要求的图纸和组织会议等；5、本项目按设计阶段分段计付设计费(设计启动支付25%、方案设计阶段支付35%、扩初设计阶段支付30%、施工配合及后评估支付10%)，合计设计费550,000元，如果以上任何阶段的设计成果在豪泰公司收到启动金前得到委托方承担，则此阶段的设计费和启动金合并付给豪泰公司；6……7、本合同执行过程中，在委托方提供明确的书面设计要求的前提下，如豪泰公司在某设计阶段连续2次向委托方提交设计成果，但因同一个大问题均未获委托方认可，例如：总体设计风格、关键小品样式等，委托方有权认为豪泰公司已经难以胜任该工作，并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须提前15个工作日以书面形式通知豪泰公司)，具体设计费用按照主合同9.2条执行；8、此次设计范围是如下的范围做到扩初，包括示范区和两个样板庭院。
2015年7月17日，徐贤杰通过电子邮件发送《工程联系单》给豪泰公司工作人员，载明：“豪斯泰勒：我司确定委托贵司对旭辉安亭三期项目进行景观设计方案，设计内容包括样板区(方案一扩初)、整区(概念设计)，费用总计550,000元，具体合同条款贵司我双方将进一步洽谈，设计费总额可按此约定。现由于工作安排紧张，请贵司先行启动样板区设计工作，并在7月30日前完成样板区扩初设计。……”电邮落款为“旭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海事业部设计部2015年7月17日”。
同日，豪泰公司工作人员李艳发送电子邮件给徐贤杰，表示希望收到对方书面盖有公司章的修改意见。徐贤杰回邮表示：“我司与设计供方往来中均不会盖公章”。
此后，豪泰公司分别于2015年7月8日、7月13日、7月22日、8月5日多次向旭辉公司提供了包括扩初图纸在内的景观设计成果，并根据双方之间的往来要求进行修改。
2015年8月18日，豪泰公司工作人员李艳通过电子邮件向徐贤杰发送了最终的设计彩图及SU模型、庭院功能分析图等。徐贤杰收邮后未有回复。
豪泰公司为本次诉讼对上述的电子邮件进行了公证，支付了公证费7,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关于徐贤杰的身份问题，豪泰公司认为从电邮落款“旭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海事业部设计部”处可见徐贤杰应该代表旭辉公司；另，徐贤杰的名片载为：旭辉集团上海区域事业部设计部高级景观设计主管，应该是代表旭辉公司的。旭辉公司则认为：徐贤杰的签订单位为上海旭泾置业有限公司，上海旭泾置业有限公司与新安亭公司为关联公司，由新安亭公司借调担任项目设计总监一职；而“旭辉安亭五期项目”的开发单位是新安亭公司，因此徐贤杰代表的是新安亭公司。
一审法院又查明，2015年8月5日，豪泰公司工作人员韩禹通过电子邮件函至徐贤杰，表示：因今天开会得知，设计的变化很大，豪泰公司团队正在加紧重新设计工作，因此附上《旭辉上海安亭别墅项目景观环境设计额外设计费申请函》：因目前公共区域的设计面积增加7,000平，两个庭院重新设计，而且时间非常紧迫，豪泰公司的设计团队会在项目设计结束前全部加班配合，因此豪泰公司希望贵司能够考量这些额外设计工作的费用事宜：7,000平米*12元/平米(绿地设计单价)+2*100,000元(私家庭院单价)=284,000元，本着和贵司良好合作的前提，提议额外设计费为200,000元整，即本次设计费共计750,000元整。徐贤杰收函后，未予理睬。但，豪泰公司认为其后豪泰公司实际对7,000平米的绿地及私家庭院进行了设计。
新安亭公司表示：因豪泰公司2015年8月18日最后一次提交的设计成果仍不满足出图要求、景观设计成果有大量手绘图纸、深度达不到要求，无法指导施工图设计深化，新安亭公司认为豪泰公司没有能力完成设计工作，因而委托第三方上海兰镜景观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上海摩高建筑规划设计咨询有限公司进行设计，共计支付了第三方500,000余元的设计费。
豪泰公司认为旭辉公司收到设计成果后，未再要求豪泰公司进行修改；2016年2月20日致送律师函于旭辉公司要求支付设计费用，因催讨设计费未果，于2016年2月24日诉至法院作如上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从公证的电子邮件往来内容可见，豪泰公司是受徐贤杰等人代表的“旭辉公司上海事业部设计部”之委托对“上海旭辉安亭五期项目”进行景观设计。虽然双方往来沟通中未签有正式的书面合同、未有正式盖章，但从邮件往来的内容以及实际履行的情况来看，“旭辉公司上海事业部设计部”的落款足以表明和让人有理由相信委托方是旭辉公司。故，法院判定本案是豪泰公司与旭辉公司建立委托设计合同关系，合同价款为550,000元。至于“上海旭辉安亭五期项目”的开发商是旭辉公司还是新安亭公司以及两者之间的关联关系等问题，并不影响系旭辉公司出面委托的事实。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违反合同约定的当事人一方，应当按照合同和法律规定向另一方承担违约责任。豪泰公司与旭辉公司理应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豪泰公司在2015年8月18日最后一次向旭辉公司提交设计成果后，旭辉公司既未以合同约定的方式通知豪泰公司设计不符要求而要求单方解除合同，亦未以合同约定的方式通知豪泰公司设计成果已审核确认，仅是声称豪泰公司设计不符合要求继而与案外人另某签订了书面景观设计合同，旭辉公司此种行为有违合同及时妥善履行的基本原则。鉴于旭辉公司未有充足证据证明其在收到豪泰公司提交的设计成果后有提出异议或修改要求，则视为旭辉公司已经认可了豪泰公司方最后一次提交的成果，因此其理应支付合同约定的设计价款550,000元。
豪泰公司2015年8月5日发送给旭辉公司《额外设计费申请函》，当事人双方一致确认旭辉公司收此函件后未予回复未予理会，可见双方对于额外增加200,000元设计费的变更并未达成一致意见。豪泰公司以此主张200,000元的增加设计费没有充足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旭辉公司接受豪泰公司提供的设计成果后，理应按约及时支付相应的设计费；但双方对于设计费总额问题存在争议、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导致未能给付，现法院确定旭辉公司理应为其未及时履行合同义务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承担自豪泰公司起诉主张之日起的利息支付责任。
豪泰公司在提起合同之债诉请、认定旭辉公司为合同相对方的同时，又要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以新安亭公司是实际受益人为由要求新安亭公司承担合同款项支付责任，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系委托设计合同纠纷，豪泰公司诉请主张旭辉公司和新安亭公司承担因本次诉讼支出的律师费用，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但豪泰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证据而支出的合理的、必须的公证费用，理应由承担责任的旭辉公司负担。判决：一、旭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豪斯泰勒(上海)景观设计咨询有限公司设计费550,000元及利息(以55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2月24日起算至实际支付日止)；二、旭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豪斯泰勒(上海)景观设计咨询有限公司公证费7,000元；三、豪斯泰勒(上海)景观设计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徐贤杰等人以旭辉公司代表的名义委托豪泰公司对“上海旭辉安亭五期项目”进行景观设计。虽然旭辉公司称并未给予徐贤杰等人授权委托，但从双方磋商沟通的过程以及往来邮件内容等实际情况来看，作为相对人的豪泰公司有理由相信徐贤杰等人具有代理权。一审法院据此确认旭辉公司与豪泰公司建立了委托设计合同关系是正确的。豪泰公司及旭辉公司均应受之约束。旭辉公司以“上海旭辉安亭五期项目”的开发商为新安亭公司等为由上诉坚持委托设计方系新安亭公司，缺乏依据和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在经多次往来磋商沟通的基础上，豪泰公司已向旭辉公司提交了最终的设计成果，旭辉公司应当按约履行付费义务。在并无其他充分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其仅以豪泰公司的设计不符合要求为由声称已与案外人另某签订了书面景观设计合同而拒绝向豪泰公司付费，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为此判决其按约承担付费义务并无不当。旭辉公司的上诉缺乏依据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370元，由上诉人旭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刘金
审判员 高 胤
审判员 彭 浩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朱 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