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西中民申字第002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翠蓉，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白云、陈丹辉，陕西联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姬晓娟，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志今，陕西致易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天语，男，汉族。
法定代理人：姬晓娟，系李天语之母。
委托代理人：张志今，陕西致易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李文正，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高慧彬，陕西百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李翠蓉因与被申请人李文正、姬晓娟、李天语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西中民一终字第00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李翠蓉申请再审称：（一）李翠蓉提交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08）雁民初字第585号民事判决书、（2008）雁民执拘字第1366号拘留决定书以及（2014）雁执恢字第00102号执行裁定书和查封公告、李文正给付民工黄生程赔偿款明细等证据，证明李文正在建房过程中因民工黄生程受伤而承担连带责任以及向黄生程给付赔偿款150476元。证人季向武与李文正是建房关系而没有利害关系。此外，本案二审是2014年6月宣判，查封公告和执行裁定书都是2014年8月份的，应属于新证据。（二）二审判决对涉案协议第1条的认定存在程序错误。判决认定涉案协议第1条无法律效力可言，仅是对建房情况的一种描述，则属程序问题却又实体驳回错误，对于该审查的确权约定未经审查予以驳回，程序明显不合法。申请人认为，涉案协议第1条不全是对事实的描述，前半部分“地平以上5层半房产（二层框架、三层半砖混）为李刚出资建造”是对事实的描述，后半部分“宅基地使用权为李文正”并不是对事实的描述。二审法院对李刚是否出资未进行实体审查，也未确认此事实是否客观存在，认为此约定是当事人对事实的描述而不涉及法律效力，从实体上驳回诉讼请求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第1条后半部分“宅基地使用权为李文正”，当事人对此实际约定的是宅基地使用权的归属，不仅是事实的描述还包括对宅基地使用权归谁所有的确认。2007年重新翻建房屋时家庭成员共有李文正、李刚、申请人及其女儿罗鑫，依法律规定，宅基地使用权应归上述家庭成员共有，协议中该条款约定宅基地使用权归李文正所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条款，二审法院未对该条款审查驳回违法。（三）二审判决认定涉案协议第2条、第3条没有侵犯申请人的财产权，认定为有效条款，驳回申请人确认无效的诉请，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04年申请人与李文正结为合法夫妻，申请人及其女儿罗鑫与李文正、李刚共同生活，从此时起家庭成员就此四人。原有的一层半房屋为李文正与李刚共同所有。2007年翻建时有证据显示翻建房屋的大部分出资由申请人提供，基于此家庭财产发生混同，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翻建房屋应属家庭共同共有的财产。李文正、李刚在签订第2条“前期所有房租收入，用于偿还债务”、第3条“李文正收取房屋4、5层房租，李刚收取1、2层房租”即处分财产时既未告知申请人也未经申请人签字同意就对共同共有的不动产进行处分，依据《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应属无效处分，二审法院认定这两条款未侵犯申请人的权益并以此认定该处分有效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四）二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第4条“李文正老了以后，所有房产归李刚所有，其他人无权享有其遗产”的约定涉及处分申请人财产份额的部分无效，其他有效。申请人认为此条款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全部无效，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五）涉案协议是受胁迫签订应属无效协议。证人季向武的证言证明，2007年4月10日李刚带着两个人以李文正性命相威胁，胁迫李文正签订涉案协议，依据《合同法》第四条、第五十二条规定，双方签订的协议违反真实自愿、意思自治原则应当属于无效协议。李翠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姬晓娟、李天语提交意见认为：（一）申请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已在确权案件及本案一、二审时提交，不属于新证据。证人季向武和李文正同为人身损害赔偿案的被告，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其证言效力低，而且季向武没有在签订协议的现场，不能证明当时签订协议的情形，也不能证明李文正是受胁迫的。（二）二审判决认定李刚、李文正父子签订的建房协议有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签订建房协议前，李文正和前妻康育红1983年在该院宅基地修建后边楼房上下两层四间，1986年又建前街房三间，两次共建房七间。1999年李文正以家庭名义申请取得宅基地使用权证，因前妻和女儿1999年前已相继去世，因此该院宅基地使用权人为李文正和李刚，二人协商拆除旧房建新房并签订了建房协议，约定建房相关事项是合理合法的。2.（2012）雁民初字第04895号民事判决书及（2013）西民一终字第0047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位于西安市雁塔区沙井村148号院的宅基地上所建房屋为李文正与其子李刚共同所有，李刚、李文正签订的建房协议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又未损害其他人的合法权益，因此该协议合法有效。（三）李翠蓉请求确定该协议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无证据显示李翠蓉2007年建房时出资。李翠蓉在该院房屋确权案一审中举证证明建房时其曾向亲朋好友借款，但其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其借款用于建房的事实。因此，（2012）雁民初字第0489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李翠蓉称其亦投资建房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陕西省高院（2013）陕审民申字第01599号再审裁定书认定“申请人提交的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不能证明李翠蓉单独有出资，至于李翠蓉与李文正之间基于婚姻关系享有的权利，是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涉及。”故申请人称“翻建房屋的大部分出资由申请人提供”无任何事实依据。2.李翠蓉认为“翻建房屋应该属于家庭共同共有的共同财产，包括申请人在内，李刚、李文正的处分应当属于无效处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申请人不是该协议的当事人，也不是该院宅基地的使用权人，协议约定的事项与李翠蓉无关。（四）李翠蓉称其2012年才知道李刚、李文正签署的建房协议，明显违背情理，更与事实不符。2010年其与李刚订婚时，李文正将建房协议原件交给姬晓娟，并说家里以后的房产都归姬晓娟和李刚所有。订婚吃饭时，李翠蓉当着姬晓娟父母面也说将来依协议该院房屋作为聘礼都归姬晓娟和李刚所有。因此，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李文正提交意见认为：（一）李文正对李翠蓉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认可，并认为该证据在本案一、二审没有提交，查封公告和执行裁定书都是2014年的，应属于新证据。（二）李文正受李刚、薛强、李明哲胁迫签订涉案协议，其提交建房合同书及建房支出明细证明建房时李文正和李翠蓉共同出资的事实；提交证人季向武的证言，证明涉案协议是在2007年4月10日已经施工后李文正受李刚等人的威胁而签订以及季向武的建房款是李文正、李翠蓉支付。（三）2007年4月7日李文正和李翠蓉将原宅基地上的房屋拆除并没有实际建造，2007年4月10日的协议中约定房屋由李刚出资建造与事实不符。（四）协议第2条及第3条约定属于对共有物的处分，李翠蓉因与李文正系夫妻关系，自然属于共有人。根据法律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物占有、使用、处分，需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涉案协议约定属于对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违反应当无效。因此，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翠蓉提交的证据是否属于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以及原二审判决驳回李翠蓉诉讼确认涉案协议第1条、第2条、第3条无效之请求是否正确、认定涉案协议的第4条中涉及处分李翠蓉财产份额的部分无效是否正确。
（一）关于申请人提交的证据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再审阶段的“新的证据”，一般是指原审庭审结束前已客观存在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或者是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证据，或者是原审庭审结束后原作出鉴定结论、勘验笔录者重新鉴定、勘验，推翻原结论的证据等情形。李翠蓉申请提出其提交的（2014）雁执恢字第00102号执行裁定书和查封公告应当属于新证据。经审查，李翠蓉在申请再审阶段提交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08）雁民初字第585号民事判决书、（2008）雁民执拘字第1366号拘留决定书以及（2014）雁执恢字第00102号执行裁定书和查封公告、李文正给付民工黄生程赔偿款明细等证据，用以证明李文正在建房过程中因民工黄生程受伤而承担连带责任以及向黄生程给付赔偿款150476元的事实，但其提交的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08）雁民初字第585号民事判决书、（2008）雁民执拘字第1366号拘留决定书及李文正给付民工黄生程赔偿款明细等证据不属于再审阶段的“新的证据”，而其提交的（2014）雁执恢字第00102号执行裁定书和查封公告，是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08）雁民初字第00585号民事判决书在执行黄生程与李文正、季向武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中所作出的相关法律文书，且该法律文书不足以推翻本案原二审判决。此外，李文正所提供的证人季向武的证言不符合上述“新的证据”的规定情形，且该证人证言不能充分证明李文正在2007年4月10日与李刚签订协议时因人身安全受到现实威胁而不能正确表达其主观意志。因此，李翠蓉提交的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08）雁民初字第585号民事判决书、（2008）雁民执拘字第1366号拘留决定书、赔偿款明细以及李文正提交的证人季向武的证言均不属于“新的证据”，其提交的（2014）雁执恢字第00102号执行裁定书和查封公告亦不足以推翻原二审判决。
（二）关于涉案协议第1条、第2条、第3条的效力认定问题。李翠蓉申请提出二审判决对涉案协议第1条的认定存在程序错误，认定涉案协议第2条、第3条没有侵犯申请人的财产权为有效条款，以此驳回申请人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请，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经审查，根据已生效法律文书即（2012）雁民初字第04895号民事判决书、（2013）西民一终字第0047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位于西安市雁塔区沙井村148号院的宅基地上所建房屋为李文正与其子李刚共同共有。李翠蓉虽申请称其亦投资建房，因证据不足，未被上述判决采信，且李翠蓉在本案一、二审及申请再审阶段提供的证据也不能充分证明2007年涉案房产翻建时的大部分出资由其提供。李文正与李刚在2007年4月10日签订的协议共有4条。其中，该协议第1条“地平以上5层半房产（二层框架，三层半砖混）为李刚出资建造。宅基地使用权为李文正”，此内容虽系协议当事人对涉案房屋建造的出资和宅基地使用权情况的约定，但该约定内容无论正确与否，都不会影响涉案房产为李文正与李刚共同共有，二审法院审查认定协议第1条无论正确与否均无法律效力可言程序合法；协议第2条“前期所有房租收入，用于偿还债务”，是涉案房产共同共有人李文正与李刚以其共同房产的前期房租收益作为用于清偿债务的约定，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二审法院认定协议第2条未侵犯李翠蓉财产权利并无不当；协议第3条“债务还完后，房租所得收入（李文正收4、5层房租，李刚收1、2层房租）”，是涉案房产共同共有人李文正与李刚在清偿完债务后对其共同房产收益分配的约定，而李文正按约定所取得的房租收入即为其与李翠蓉的夫妻共同财产，二审法院认定协议第3条未侵犯李翠蓉的利益应为有效亦无不妥。据此，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二审判决驳回李翠蓉诉讼确认涉案协议第1条、第2条、第3条无效之请求适用法律正确。故李翠蓉申请提出的上述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涉案协议第4条的效力的认定问题。李翠蓉申请提出涉案协议第4条款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全部无效，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经审查，李文正与李刚在2007年4月10日签订的协议第4条约定：“李文正老了以后，所有房产归李刚所有，其他人无权享有其遗产”，该约定内容的性质实为李文正所立遗嘱的单方法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之规定，李文正在其所立的遗嘱中只能依法处分个人财产而不能将其与李翠蓉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李翠蓉与李文正于2004年3月9日已登记结婚，李翠蓉虽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以证明其2007年4月亦投资建房，但李文正按协议第3条约定所取得的房租收入即为其与李翠蓉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此，二审法院判决李文正与李刚签订的协议（2007年7月10日）之第4条中涉及处分李翠蓉财产份额的部分无效，适用法律正确。故李翠蓉认为涉案协议第4条款全部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李翠蓉提出涉案协议是受胁迫签订应属无效的问题，因本案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李文正与李刚2007年7月10日签订协议时李文正有被胁迫的情形，涉案协议虽有4条内容但各条款的内容法律性质相对独立，因此二审法院针对当事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对协议涉及的4条内容逐一分析认定并作出的判决正确。因此，李翠蓉申请再审的依据不足。
综上，李翠蓉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李翠蓉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刘晓渭
审 判 员 汪卫平
代理审判员 陈媛媛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侯阿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