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5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市中浙长城空调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新芝路***号-1。
法定代表人：毛国兴，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雄伟，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鸣，浙江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奉化市京华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奉化区锦屏街道中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谢伟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成杰，浙江求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市中浙长城空调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浙长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奉化市京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原浙江省奉化市人民法院（2016）浙0283民初2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浙长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一是关于奖返款19660元。奖返是涉案产品的生产商，即案外人宁波奥克斯家电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克斯公司）指定的营销政策，奖返金额由奥克斯公司核定，奖返款只用于再提货，不能冲抵货款。因京华公司怠于提货，造成该笔奖返款无法抵扣，该笔奖返款不应由中浙长城公司负担。二是关于活动费用22898元。这笔活动费用是京华公司与奥克斯公司之间的约定，中浙长城公司一开始并不知情，后来中浙长城公司于2016年7月8日向奥克斯公司发函询问。奥克斯公司于2016年7月15日回复了《公函》一份表示，活动费用由奥克斯公司承担，应按奖返方式处理。奥克斯空调宁波营销中心代奥克斯公司于2016年11月9日应一审法院的要求，就节能补贴、奖返补贴、活动费用三项处理方式形成了《情况说明》一份，该份《情况说明》与《公函》的意思表示一致。但一审法院不仅将《公函》中“给予奖返补上账”直接改为“上账款”，致使款项性质被改变，且《公函》中载明的“给予提指定机型”被一审法院刻意忽视。借“原告同意按公函内容执行”为由，将本来应由奥克斯公司负担的活动费用视作“应在原、被告间予以结算”。一审法院擅自篡改了奥克斯公司对费用的处理方案，又将本质不同的活动费用与奖返余额混为一谈，造成错误。三是一审法院以“生产商虽有奖返款、活动费用仅能用于提货的规定，但该约定仅限于存在业务往来阶段，现双方已终止业务往来，被告也不再销售该品牌空调设备，提货已不具有商业意义”为由判令该两笔款项在货款中扣除错误。虽然涉案产品买卖在2015年8月已经停止，但不能视为双方“已终止业务往来”，本案所涉的货款给付、奖返余额再提货并不受双方买卖停止的影响，而活动费用是京华公司于2015年12月才与生产商约定的，且生产商已经明确只能提指定机型，故上述两笔费用的处理不受买卖停止的影响。京华公司从未提起“不再销售该品牌的空调设备”，因此一审法院该项认定并无依据。退一步讲，即便京华公司确已不再销售涉案品牌的空调设备，但其仍然在经营家用电器，故一审判决中载明的“不具有商业意义”缺乏相应依据。二、一审存在程序瑕疵。一是答辩状、民事反诉状的落款时间均为2016年6月17日，但中浙长城公司于2016年6月24日收到民事反诉状，却于2016年8月4日第一次庭审时才收到答辩状。二是对于京华公司的反诉，中浙长城公司经过了答辩，且开庭时一审法院也审理了相关内容，但直至2016年12月23日第二次开庭时，中浙长城公司才被告知京华公司已经撤回反诉。三是本案原适用简易程序，2016年12月23日第二次开庭时，一审法院才当庭告知中浙长城公司本案转换为普通程序，相关的民事裁定书于2017年1月3日才与一审判决书一起送达。
京华公司辩称，中浙长城公司认为所有费用应该与生产商奥克斯公司结算，但京华公司销售的空调器均来自于中浙长城公司，买卖关系发生在中浙长城公司与京华公司之间，奥克斯公司作为生产商与京华公司之间不直接产生经济往来，按照商业惯例，相关费用的结算均应在京华公司、中浙长城公司之间进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中浙长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京华公司支付货款71672元，并赔偿自2015年9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日至的利息损失。京华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中浙长城公司支付给京华公司空调器销售奖返款19660元；二、中浙长城公司承担因销售空调器而由京华公司支付的各种活动费用22898元、空调节能补贴款4320元，共计27218元；三、中浙长城公司退还给京华公司多收的冰箱洗衣机款5922元；四、中浙长城公司支付彩电货款13500元。一审审理中，京华公司撤回上述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浙长城公司系某品牌空调代理商，京华公司系该品牌空调经销商。2013年4月起至2015年11月止，双方有业务往来，中浙长城公司向京华公司提供该品牌空调。2013年4月至2015年8月期间，中浙长城公司依据京华公司所需，共向其提供价值1595233元的家电产品，京华公司支付了1523561元，尚欠71672元未予支付。业务往来过程中，双方未签订买卖合同，但约定在收货后的次月25日前付清货款。2016年1月7日，中浙长城公司向京华公司寄送律师函一份，要求京华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71672元。另认定，双方业务往来期间，产生奖返费用19660元及活动费用22898元。
一审法院认为，京华公司与中浙长城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有配送单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庭审中，京华公司对中浙长城公司主张的所欠货款金额无异议，故京华公司理应支付尚欠货款71672元，鉴于双方当事人对付款时间已作约定，故京华公司还应赔偿给中浙长城公司按银行罚息利率自收货后的次月25日后（2015年9月26日）计算至款清日止的利息损失，现中浙长城公司仅要求京华公司赔偿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院依法予以准许。案件中，生产商虽有奖返款、活动经费仅能用于提货的规定，但该约定仅限于存在业务往来阶段，现双方已终止业务往来，京华公司也不再销售该品牌空调设备，提货已不具有商业意义，故该院认为，以上两笔款项应从货款中予以扣除为宜。关于节能补贴款问题，因中浙长城公司对京华公司主张的金额予以否认，且京华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部分款项，该院不予处理。京华公司关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要求抵扣货款的答辩意见，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中浙长城公司也予以否认，故该院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一、京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中浙长城公司货款29114元，并赔偿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按本金29114元自2015年9月26日起计算至款清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二、驳回中浙长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率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681元，由中浙长城公司负担1000元，由京华公司负担681元；反诉受理费972元，减半收取486元，由京华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中浙长城公司于2016年7月8日向“奥克斯空调宁波营销中心”发送函一份，载明“我司在与奉化市京华电器有限公司奥克斯空调销售中，对方现提出二项费用要我司承担，第一项是由贵司业务员签字签收的节能补贴卡，对方计算出来节能补贴费用肆仟叁佰贰拾元（附件三张）。第二项是由贵司业务员签字解决截止2015年6月30日遗留费用贰万贰仟捌佰玖拾捌元（附件一张）。但二项费用贵司均未转入我司，所以我司无法承担此二项费用，特请贵司确认费用属实情况”。2016年7月15日，中浙长城公司收到落款处盖有奥克斯空调宁波营销中心印章，打印字体显示为“宁波奥克斯家电销售有限公司”《公函》一份，载明“宁波市中浙长城空调器有限公司：关于奉化市京华电器有限公司沟通函我司已收到。第一项节能补贴由我司当时业务娄杰签收，但当时涉及上报虚假问题，宁波市中浙长城空调器有限公司无法享受补贴。请奉化市京华电器有限公司提供当时节能补贴机型开具进项及进项票据，由宁波市中浙长城空调器有限公司给予处理。第二项奉化市电器有限公司遗留问题由我司业务案外人蒋毅签字确认，情况属实，金额为22898元（贰万贰仟捌佰玖拾捌元整）。请宁波市中浙长城空调器有限公司给予奖返补上账，并给予提指定常规机型，具体机型由双方协商确定。我司本月会先给予宁波市中浙长城空调器有限公司上账10000元（壹万元整），剩余12898元（壹万贰仟捌佰玖拾捌元整）会分批上账，2016年12月31号前会上账完毕。后续事宜由宁波市中浙长城空调器有限公司自行处理，之后任何纠纷与我司无关。”中浙长城公司针对此《公函》发送回执一份，载明“宁波奥克斯家电销售有限公司：本公司已收到贵公司的公函，内容已知悉。本公司同意按公函内容执行”。中浙长城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交落款时间为2016年11月9日，落款处盖有“奥克斯空调宁波营销中心”印章，打印字体为奥克斯宁波空调销售中心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一、空调器的节能补贴费，须依当时核定的节能机型，凭开具的进项与出项有效票据，再核实发给。二、对经销商可得的奖返补贴、活动费用，其职能用于再提货，不可冲抵应付的货款。”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奖返款19660元及活动经费22898元是否应在涉案货款中予以抵扣。关于奖返款，中浙长城公司主张，对累计结余的奖返金额无异议，但该奖返款只能通过向生产商奥克斯公司提取指定家电（指定的家电型号是生产商定的，中浙长城公司不知晓）的方式予以抵扣，不能直接抵扣货款，虽然中浙长城公司已非奥克斯公司的代理商，但因涉案买卖发生在其代理期间，故目前其仍可向生产商提取相应家电，同意京华公司继续以提取家电的方式抵扣奖返款；京华公司主张，奖返款系京华公司与中浙长城公司之间的约定，是双方长期交易累计下来的金额，曾经也有中浙长城公司通过现金方式交付奖返款的先例，中浙长城公司已经不再是奥克斯公司的代理商，京华公司也已无提取涉案家电的需要，京华公司向中浙长城公司主张并无不当。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奖返款一般属于代理商向经销商承诺的达到一定销售规模给予一定额度奖励的一种形式。中浙长城公司向京华公司出具《宁波市中浙长城空调器有限公司对账单》，载明累计奖返余额19660元，中浙长城公司也认可该奖返款系京华公司与其长期交易过程中累计下来的余额。中浙长城公司与京华公司，京华公司与生产商之间均未就奖返一事作出明确的书面约定，目前中浙长城公司、京华公司也无法就是否口头协商一致及曾经协商一致的内容达成共识，中浙长城公司主张奖返款仅能通过提取指定机型的方式抵扣缺乏充足依据，一审判令奖返款19660元在涉案货款中予以抵扣并无不当。关于活动经费，中浙长城公司主张，其系在本次诉讼过程中才知晓活动经费一事，经与生产商核实，生产商认可此事，故活动经费应系生产商与京华公司之间约定，与中浙长城公司无关，且即便要抵扣货款，也同样应该以提取生产商指定的机型方式进行抵扣，无权直接抵扣货款。京华公司主张，活动经费已经生产商认可，且在生产商向中浙长城公司出具的《公函》中明确表示该款由中浙长城公司、京华公司双方协商确定，且生产商奥克斯公司会将该款以“上账”方式补贴给中浙长城公司，中浙长城公司在收到该《公函》后回复生产商“内容已知悉，本公司同意按公函内容执行”，故京华公司与中浙长城公司结算该笔费用并无不当。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京华公司主张活动经费的依据之一是经生产商奥克斯公司的代表蒋毅签字确认的《京华电器业务洽谈备忘录》。依据现有证据，中浙长城公司并未向京华公司就活动经费一事出具过确认材料。且京华公司在二审中亦表示，活动经费系逢大型节假日有推广活动时，由生产商的代表就经费问题进行签字确认。从中浙长城公司于2016年7月8日向奥克斯公司发函及奥克斯公司作出《公函》回复的过程也可见，中浙长城公司未经手或事先知晓活动经费事宜，活动经费事宜应系生产商奥克斯公司与京华公司之间的约定。其二，中浙长城公司与京华公司、奥克斯公司与京华公司之间并未就活动经费问题形成书面约定，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口头达成的一致意见。《公函》中，奥克斯公司确认该笔活动经费的存在，并“请宁波市中浙长城空调器有限公司给予奖返补上账，并给予提指定常规机型”。2016年11月9日“奥克斯空调宁波营销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载明活动费用只能用于再提货，不可冲抵应付的货款。虽然中浙长城公司汇付《公函》称“同意按公函内容执行”，且在二审中承认奥克斯公司已经将相应款项予以“上账”（中浙长城公司称“上账”的意思为做账），但奥克斯公司允许活动经费扣减方式应系通过提取指定机型以奖返形式上账而非直接抵扣货款。故京华公司主张活动经费应在涉案货款中予以折现抵扣缺乏充足依据，对中浙长城公司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至于中浙长城公司主张的一审法院程序瑕疵问题，本院认为，京华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撤回反诉，虽反诉内容已经开庭审理并有相关证据材料经过双方举证质证，但一审法院未在判决中陈述反诉情况亦无不可。关于简易程序转化为普通程序的裁定书送达问题，一审法院在第二次开庭时当庭向双方当事人告知，转为普通程序的裁定书将在庭审结束后三日内送达双方当事人，双方当事人也无异议。就京华公司一审提交的答辩状中所涉内容，中浙长城公司经过两次开庭已充分发表了意见，故即便确存在收到答辩状迟于规定送达时间情形，亦未影响案件实体判决，故本院对中浙长城公司提起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中浙长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奉化市人民法院（2016）浙0283民初294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奉化市京华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上诉人宁波市中浙长城空调器有限公司货款52012元，并赔偿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按本金52012元自2015年9月26日起计算至款清日至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三、驳回上诉人宁波市中浙长城空调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率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681元，由上诉人宁波市中浙长城空调器有限公司负担1197元，由被上诉人奉化市京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484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972元，减半收取486元，由京华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64元，由宁波市中浙长城空调器有限公司负担465元，由被上诉人奉化市京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3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海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