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二终字第00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同盛环件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和县。
法定代表人：江少鹏，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鞍山市航舰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金家庄区。
法定代表人：陈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洪强，安徽铭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同盛环件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同盛环件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马鞍山市航舰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航舰工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3日作出的（2013）马民二初字第00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同盛环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江少鹏，被上诉人航舰工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芳及其委托代理人洪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陈芳与韩光明合作成立航舰工贸公司。2011年6月，航舰工贸公司与同盛环件公司签订《供煤协议》，约定：航舰工贸公司向同盛环件公司供应煤炭，供货期限自2011年6月至2013年6月，价格为1280元／吨（含增票），数量为500吨／月、64万／月，航舰工贸公司同意在同盛环件公司铺货50万元，超过部分货到结清。合同签订后，截止航舰工贸公司原审起诉前，增值税发票显示航舰工贸公司实际向同盛环件公司供应煤炭价税合计499200元，其中航舰工贸公司自认收到货款5万元，余款未付。因同盛环件公司向航舰工贸公司购买的煤炭数量低于双方约定的数量，航舰工贸公司以同盛环件公司违约为由，于2012年8月函告同盛环件公司解除供煤协议，并要求同盛环件公司给付拖欠的煤炭款、保证金等款项，随后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明：韩光明自2010年4月起向同盛环件公司供应煤炭，因资金紧张，陈芳拟出资50万元与韩光明合作经营煤炭业务，因担心投入资金的安全，陈芳要求同盛环件公司将韩光明的货款留存50万元暂停支付给韩光明，作为韩光明将来归还陈芳入股资金的保证金。为此，经陈芳、韩光明、同盛环件公司三方协商，同盛环件公司于2011年3月10日书面承诺：截止2011年3月9日，同盛环件公司欠韩光明煤炭款50万元，同盛环件公司同意将该款作为陈芳与韩光明合作经营煤炭业务的保证金，未经陈芳本人授权许可，任何第三方（包括韩光明）均不得支取上述货款。如同盛环件公司未经陈芳同意，擅自许可第三方提取该货款的，同盛环件公司将赔偿陈芳全部50万元货款损失。韩光明作为“债权转让人”、陈芳作为“债权受让人”在该《承诺书》上签字。
再查明：无论韩光明个人向同盛环件公司供应煤炭，还是陈芳与韩光明合作成立航舰工贸公司向同盛环件公司供应煤炭，同盛环件公司收款收据、过磅单等均是向韩光明出具，货款一直与韩光明进行结算，支付给韩光明本人或其指定的账户。陈芳为此怀疑同盛环件公司与韩光明共同串通损害航舰工贸公司及股东利益。经交涉，同盛环件公司经韩光明同意，于2011年12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和承兑汇票支付航舰工贸公司50万元。在2012年8月航舰工贸公司函告同盛环件公司解除供煤协议后，同盛环件公司自2012年8月20日至2013年3月14日共计支付韩光明货款82万元。
航舰工贸公司在原审中请求判令：1、解除航舰工贸公司与同盛环件公司之间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2、同盛环件公司立即给付煤炭款2646724.8元，并返还保证金50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同盛环件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航舰工贸公司与同盛环件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煤炭买卖关系，如存在，是否拖欠货款；2、航舰工贸公司依据《承诺书》请求同盛环件公司返还50万元保证金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航舰工贸公司与同盛环件公司于2011年6月签订了供煤协议，虽然航舰工贸公司没有在协议上盖章，但从履行情况来看，航舰工贸公司开具给同盛环件公司金额达499200元的增值税发票，也收到同盛环件公司给付的货款5万元，因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同盛环件公司在明知韩光明本人系航舰工贸公司股东，也知晓韩光明与陈芳合作成立航舰工贸公司，且与航舰工贸公司签订了供煤协议的情形下，称与其发生煤炭买卖合同关系的对象是韩光明而非航舰工贸公司，供煤协议是为韩光明从航舰工贸公司向同盛环件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所为，不仅与事实不符，也违反了法律规定，不能成立。同盛环件公司在与韩光明结算煤炭款时，明知其中既有韩光明个人业务又有航舰工贸公司业务，在没有航舰工贸公司委托授权的情况下，不能以与韩光明结清煤炭款为由对抗航舰工贸公司请求给付货款的权利主张。现有证据反映，双方实际发生的煤炭买卖金额为499200元，航舰工贸公司自认收到货款5万元，同盛环件公司仍需支付余款449200元。鉴于双方供煤协议期限已届满且已实际解除，再行判决解除供煤协议已无实际意义。
关于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航舰工贸公司诉请返还的保证金50万元，因该款是同盛环件公司欠韩光明的货款，由同盛环件公司暂扣作为陈芳投资的保证金，而不是航舰工贸公司供货保证金，故航舰工贸公司无权主张。韩光明、陈芳、同盛环件公司可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同盛环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航舰工贸公司煤炭款449200元；二、驳回航舰工贸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31974元，由航舰工贸公司负担27410元，同盛环件公司负担4564元。
同盛环件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其与韩光明之间自2010年4月至2012年12月31日存在煤炭买卖合同关系，且货款已全部结清，该事实有协议书、付款凭证、付款明细表等证据证明。2、没有证据证明其与航舰工贸公司存在买卖关系，其与韩光明之间煤炭业务一直是滚存下来的，原审判决截取其与韩光明之间的部分业务，即韩光明以航舰工贸公司名义开具的499200元增值税发票，认定为与航舰工贸公司之间的业务错误。即使航舰工贸公司成立后韩光明经手的业务均是公司业务，那也是供货方内部的事情，不能强加给买受人。3、原判认定其与航舰工贸公司存在发票金额为499200元的煤炭买卖业务，其前提是韩光明的行为是职务代理行为，基于同样的理由韩光明收款的行为也是职务代理行为，其也已结清货款；退一步说，即使本案双方当事人间存在499200元的煤炭买卖业务，但在其支付的货款中包含了根据韩光明出具的委托书已实际给付航舰工贸公司及陈芳的75万元，其也不欠货款；若如原判所述，供货主体存在韩光明和航舰工贸公司混同，在其已结清货款的情况下，韩光明、陈芳、航舰工贸公司内部如何划分业务量，也与其无关。4、原判认定陈芳收取的50万元系韩光明、陈芳与其之间的保证金纠纷错误。该款是其欠韩光明的货款，由其暂扣作为陈芳与韩光明合作经营煤炭业务的保证金，《承诺书》不构成其在给付货款外再增加给付50万元保证金债务。5、原审中其申请追加韩光明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法院未予理睬，程序不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程序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航舰工贸公司的诉讼请求。
航舰工贸公司在庭审中答辩称：1、从2011年6月同盛环件公司、韩光明与其三方签订《供煤协议》后，所有发生的煤炭买卖关系主体均是其和同盛环件公司。同盛环件公司在没有其委托授权的情况下，不能以与韩光明结清煤炭款为由对抗其请求给付货款的权利主张。2、关于50万元保证金，原审认定事实正确，其将保留另案追究同盛环件公司及韩光明责任的权利。3、原审判决拖欠货款的数额与其诉讼请求差距很大，但因自身经济状况无力筹集上诉费，故将保留相关权利。4、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同盛环件公司均未提出追加韩光明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且韩光明只是其股东之一，不是必须要参加诉讼，原审法院未追加，不存在程序违法。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同盛环件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1年3月24日，陈芳与韩光明合作成立航舰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芳。2011年6月，航舰工贸公司与同盛环件公司签订《供煤协议》，同盛环件公司在《供煤协议》上盖章，航舰工贸公司未盖章。原审中航舰工贸公司提供了陈芳与韩光明签订的两份《款项说明》，2011年6月22日的《款项说明》载明：“截至2011年6月22日，陈芳同意出资50万元整，已出资46.5万元，不足部分从陈芳每月工资中扣除。韩光明保证航舰工贸公司（原陈芳被划掉，航舰工贸公司系添加）每吨煤炭利润150元，差额部分由韩光明承担”。2011年8月16日的《款项说明》载明：“截止2011年8月16日，股东陈芳共出资50万元，经股东协商每两个月利润结算一次，直到陈芳与韩光明合作终止时，韩光明负责将陈芳投资款50万元全部归还给陈芳，另航舰工贸公司借陈芳10万元，每月付息3000元，由韩光明负责归还，上述一切按财务制度执行，若有违反，则终止合作”。同盛环件公司的《煤炭入库记录》载明，韩光明作为“业主”与同盛环件公司发生煤炭业务，滚存结算煤炭款也是韩光明经手。同盛环件公司在原审中提供了《2010-2013年韩光明往来明细表》、银行承兑汇票、电子转账单和《记账凭证》，证明同盛环件公司与韩光明之间发生的煤炭款已结清，原审法院以航舰工贸公司对《2010-2013年韩光明往来明细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为由，对其真实性亦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航舰工贸公司与同盛环件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煤炭买卖关系；2、同盛环件公司是否应给付航舰工贸公司煤炭款449200元；3、原判认定陈芳以航舰工贸公司名义收取的50万元系韩光明、陈芳、同盛环件公司之间的保证金纠纷是否正确。4、原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2011年6月的《供煤协议》上航舰工贸公司虽未加盖印章，但同盛环件公司加盖了印章。2011年3月10日，同盛环件公司书面承诺，同意将同盛环件公司欠韩光明煤炭款50万元作为陈芳与韩光明合作经营煤炭业务的保证金，陈芳与韩光明成立航舰工贸公司的目的是与盛环件公司做煤炭业务，且通过韩光明履行了供货义务，同盛环件公司也已接受，表明自2011年6月始航舰工贸公司与同盛环件公司之间的煤炭买卖合同成立，且合法有效。同盛环件公司认为其与航舰工贸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虽然韩光明在与陈芳成立航舰工贸公司前单独与同盛环件公司有业务往来，但在成立航舰工贸公司并与同盛环件公司签订《供煤协议》后，韩光明向同盛环件公司供应煤炭应包含其受航舰工贸公司委托而实施的行为，航舰工贸公司亦认可韩光明代表其向同盛环件公司供应煤炭，但韩光明向同盛环件公司供货存在以不同单位开具增值税发票情形，不能仅依据开具发票的单位来认定实际供货人。且按照《供煤协议》航舰工贸公司供煤数量为500吨／月，同盛环件公司的《煤炭入库记录》载明月供煤量均未达到此标准，因此，不能排除自2011年6月双方签订《供煤协议》起至2012年8月航舰工贸公司函告同盛环件公司解除供煤协议止，韩光明与同盛环件公司之间发生的煤炭业务，均系韩光明代表航舰工贸公司而发生的业务。虽然航舰工贸公司与同盛环件公司并没有明确约定如何结算煤炭款，但2011年6月22日和2011年8月16日陈芳与韩光明签订的两份《款项说明》明确约定“韩光明保证航舰工贸公司（原陈芳被划掉，航舰工贸公司系添加）每吨煤炭利润150元，差额部分由韩光明承担”、“经股东协商每两个月利润结算一次”，表明航舰工贸公司两股东陈芳与韩光明经协商一致，由韩光明保证公司利润并与陈芳结算利润，实质上两股东均认可韩光明代表航舰工贸公司向同盛环件公司结算煤炭款，且韩光明是航舰工贸公司仅有的两股东之一，煤炭也是他经手的，在航舰工贸公司和同盛环件公司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航舰工贸公司认可韩光明能够代表公司向同盛环件公司供应煤炭，但不认可韩光明代表公司结算煤炭款，明显不能成立。现同盛环件公司举证证明其与韩光明经手的煤炭款已全部结清，航舰工贸公司再行向同盛环件公司主张货款，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仅仅截取航舰工贸公司开具给同盛环件公司499200元的增值税发票，认定双方仅发生此笔业务，证据不足；认定韩光明有权代表航舰工贸公司供货，无权代表航舰工贸公司结算煤炭款，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同盛环件公司不应重复给付煤炭款，其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三。陈芳出资50万元与韩光明合作经营煤炭业务，又担心投入资金的安全，遂要求同盛环件公司将差欠韩光明的货款留存50万元暂停支付给韩光明，同盛环件公司承诺将该货款作为陈芳和韩光明合作向同盛环件公司供应煤炭的保证金，只有经陈芳同意，才能支取该款。因此，该款项实质是同盛环件公司欠韩光明的货款，而不是航舰工贸公司供货保证金，同盛环件公司并没有另外收取航舰工贸公司50万元保证金，故航舰工贸公司在原审中诉请同盛环件公司返还保证金50万元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为航舰工贸公司无权主张，驳回其该诉讼请求正确。在韩光明一直没有与陈芳按约定结算利润的情况下，经陈芳交涉，韩光明同意，同盛环件公司已于2011年12月7日以电汇和承兑汇票形式支付航舰工贸公司50万元，该款虽然是陈芳以航舰工贸公司名义收取，但实质上是同盛环件公司兑现《承诺书》的约定，原审法院对同盛环件公司已经给付航舰工贸公司的该50万元款项性质未予认定，认为韩光明、陈芳、同盛环件公司可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不但增加了当事人诉累，而且导致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四。直至原审庭审结束前，同盛环件公司均未提出追加韩光明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原审卷宗中也没有同盛环件公司书面申请追加的记录，原审未追加韩光明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不违反诉讼程序。
综上，同盛环件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马民二初字第0005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马鞍山市航舰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诉讼费31974元，二审案件诉讼费8038元，均由马鞍山市航舰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听波
审 判 员 王玉圣
代理审判员 樊 坤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 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
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第六十四条代理包括委托代理、法定代理和指定代理。
委托代理人按照被代理人的委托行使代理权，法定代理人依照法律的规定行使代理权，指定代理人按照人民法院或者指定单位的指定行使代理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
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反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