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衡中法民四终字第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腊初，男，1962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衡阳县人。
委托代理人：唐小军，湖南秦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富君，男，1980年2月2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衡阳县人。
委托代理人：廖俊东，衡阳县台源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均燕，男，1963年6月2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衡阳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延新，男，1962年6月2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衡阳县人。
上诉人王腊初、许富君为与被上诉人凌均燕、王延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县人民法院（2014）蒸民一初字第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7日组织庭前证据交换，同年4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腊初的委托代理人唐小军，上诉人许富君的委托代理人廖俊东，被上诉人凌均燕、王延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许富君经营一家米厂，需要人员装谷。2014年8月25日，许富君的弟弟打电话给凌均燕，要其喊几个人帮其去装谷上车，凌均燕讲，能喊到人就来，并讲好按吨数算装车费。后凌均燕喊来傅小华、张家寿、刘卫东、王腊初，许富君派车接这些人一起去衡阳县台源镇许富君弟弟那里。吃完中饭后，王腊初及凌均燕等人先装一小车谷（是包装的），约10吨，尔后再装大车的谷（散装的）。装车的程序是：将包装袋口解开，把谷拖到斗口边，然后将谷倒入斗口，再由运送带将谷输送上车。刚开始因谷离斗口近，就由凌均燕和刘卫东倒谷，其他人运谷；后谷离斗口远了，就由王腊初一人倒谷，其他四人分成两组运谷。装了约三分之一车时，王延新的车开始卸谷，王延新在车上面解口袋，并拖谷到车厢尾部，再由张家寿一人背谷到斗口边，许富君走开喊前面的车去了，要大车往前开一点。这时王延新在车上拿一包白沙烟给王腊初，要其散烟给一起装谷的其他人，然后王延新讲要一个人到车上去卸谷，许富君也同意让一个人上车去卸谷，具体没有指定谁到车上去，王腊初就到车上去了，当王延新车上的谷被卸到只剩约2排时，王腊初从车上摔下来受伤。王腊初受伤后，许富君打了120电话，救护车将其送到衡阳县人民医院抢救，当日转院到南华大学附二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9月24日，花去医药费44908.29元（其中许富君垫付37000元），其伤势经法医鉴定为九级伤残，伤后休息150天，伤后医疗凭医疗发票认可，住院期间每日1人陪护，预估后期门诊复查及康复治疗费5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王腊初、凌均燕等五人共计为许富君装谷40吨（包括王延新车上的6吨谷在内），许富君按每吨25元的价格付给凌均燕1000元的装谷费，另付40元的摩托车费。凌均燕分别付给其他四人各200元，车费40元付给摩托车所有人。凌均燕没有多分钱。王腊初有4兄妹，母亲谢中佑出生于1939年8月8日，女儿王园出生于2002年2月11日，儿子王俊出生于2005年4月18日。
2014年10月27日，王腊初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许富君赔偿其因提供劳务受伤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06473.7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2014年11月20日，一审法院依王腊初之申请，追加凌均燕、王延新为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的民事责任和民事赔偿问题。
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王腊初系提供劳务的一方，在装卸谷过程中没有注意自身安全，致使自己从车上摔下受伤，造成此次摔伤事故的发生，应负该案的主要责任即60％。许富君是接受劳务的一方，王腊初在装卸谷时是受许富君的安排和指挥，并按照许富君的要求将谷装卸到指定的地方，为许富君提供劳务，也为其创造了剩余价值，许富君是受益人。在装卸谷过程中，许富君就整个劳务过程中的安全事项没有采取任何管理措施，存在一定的过错，应负本案的次要责任即30％（许富君已垫付的医药费37000元，应从赔偿款中扣除），许富君在答辩时提出本案系劳务承包合同关系，没有事实依据，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王延新是许富君打电话要其卖谷给许富君的，双方就卖谷是由谁负责卸谷的问题没有明确的约定，在卸谷时，王延新为了早点将谷卸掉，要他人上车为其卸谷，这时王腊初即到王延新的车上卸谷，在卸谷过程中王延新并未对王腊初的安全问题尽到责任，导致王腊初从车上摔下受伤，故对王腊初的损害后果，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即10％。凌均燕是许富君电话联系，要其帮忙喊人装谷，当时许富君并没有与凌均燕讲要装多少吨谷，装谷的价格只就平时装谷老习惯25元一吨，把王延新一车谷装卸完后，最后结算是40吨，按照每吨25元计付凌均燕1000元。凌均燕平均分给其他人，自己没有多分钱，另40元是交通费。从本案的实际情况，凌均燕与许富君不存在劳务承包关系，凌均燕只是一个召集人，实际上也是为许富君提供劳务的一方，故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王腊初的赔偿项目、赔偿标准及赔偿数额的确认问题。
王腊初的医药费应以实际支付的票据为赔偿依据，许富君提出在衡阳县人民医院垫付1000元，未提供证据，不予采信；王腊初的误工费，应按照鉴定意见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其伤情及法医鉴定中分析说明第3项，其伤后休息为150天，各方均未对该法医鉴定书申请重新鉴定，故误工时间按150天计算，按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误工费；护理费的标准按居民服务业的标准符合本案的实情，护理时间按王腊初实际住院天数计算；交通费310元，符合本案的实情，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王腊初住院的实际天数每天30元计算，根据南华大学附二医院的出院记录，出院医嘱“加强营养”，王腊初要求赔偿营养费符合法律规定。但请求赔偿数额过高，根据其伤情，酌定1000元为宜；王腊初提供蒸集用（2013）第221072号土地使用证，衡阳县城乡规划局、东风村等证明，证明其于2008年在渣江镇东风村香炉山组建房居住在这里，衡阳县城乡规划局证明王腊初的居住地系渣江镇总体规划范围内，且王腊初平时靠打工为主要收入来源，消费在城镇，故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的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王腊初经法医鉴定为九级伤残，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22条的规定，主张赔偿10000元，符合审判实践的实情，予以支持；后期治疗费按法医鉴定意见确认的数额赔偿，法医鉴定费按王腊初实际支付的票据为准。王腊初各项损失经核实为：1、住院医药费44908.29元；2、误工费14640元（150天×居民服务业97.60元／天）；3、护理费2928元（30天×居民服务业97.60元／天）；4、交通费31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30天×30元／天）；6、营养费1000元；7、伤残赔偿金93656元（23414元／年×20年×20％）；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9、法医鉴定费700元；10、后期治疗费5000元；11、被抚养人生活费：王腊初母亲为1652.25元（6609元／年×5年÷4人×20％），小孩：23830元［（9年＋6年）×15887元／年÷2人×20％］。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99524.54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腊初在该案中各项经济损失199524.54元，由许富君赔偿30％即59857.36元，减去已垫付的37000元，还应赔偿王腊初22857.36元，由王延新赔偿王腊初10％即19952.45元，王腊初自负60％即119714.72元。上述款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王腊初对凌均燕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850元，减半收取1975元，由王腊初负担987元、许富君负担790元、王延新负担198元。
王腊初、许富君均不服上述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王腊初上诉称，许富君作为雇佣方同时也是劳务接受方，对其从事的雇佣活动未提供必要的安全设备，亦未对其进行安全教育，其应王延新的要求并经许富君同意在王延新的车上卸谷，自身并无过错，不应自负责任，而许富君和王延新无减轻责任或免除责任的情形，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许富君上诉称：1、其雇佣王腊初是为装谷上车，而王腊初帮王延新卸谷未经其同意，其也未对王腊初安排、指挥，王腊初受伤是自身不注意安全造成，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王腊初的经济损失中有部分重复计算，且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3、其与王腊初互不相识，不存在雇佣关系，本案案由应定为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而不应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
针对王腊初的上诉，许富君的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针对王腊初和许富君的上诉，凌均燕答辩称，许富君从农户手中购买稻谷，多次要我叫其他民工为他做事，报酬平分，其仅仅是召集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王腊初和许富君的上诉，王延新答辩称：1、其不认识王腊初，也未安排王腊初卸谷，故其不是劳务接受方、受益方，王腊初之所以卸谷是受许富君雇佣，许富君应承担赔偿责任；2、王腊初是农村居民，各项损失标准过高，且有部分重复计算；3、王腊初自身不注意安全，存在重大过错，应自负较大责任。
在二审证据交换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王腊初受伤造成的的经济损失如何认定？2、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及责任比例如何认定？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认为：
一、关于王腊初受伤造成的的经济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
王腊初提供的土地使用证以及衡阳县城乡规划局、衡阳县渣江镇东风村民委员会、衡阳县渣江镇渣江中学、衡阳县渣江镇中心小学分别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王腊初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子、女随其共同生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05）民他字第25号复函，可以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对王腊初其他经济损失的认定，符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许富君提出一审对王腊初经济损失认定有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及责任比例如何认定的问题。
根据王腊初、许富君、凌均燕、王延新的陈述，结合证人傅小华、张家寿的证言，可以认定王腊初、凌均燕等五人为许富君装、卸谷，是提供简单的劳务。许富君虽然之前只和凌均燕进行了联系，实际是欲通过凌均燕召集其他人共同为其提供劳务。凌均燕只是一位召集者，与其他四人平均分配劳务报酬，未从中获取额外的利益，因此，王腊初、凌均燕等五人均与许富君形成了劳务关系。许富君主张其将劳务发包给凌均燕，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王腊初等人帮王延新从车上卸谷，并相互配合将谷拖运、装送，属于许富君要求的劳务工作范围，这部分工作的报酬由许富君支付，符合当地的交易习惯，因此，王腊初与王延新之间未形成新的劳务关系。许富君主张王腊初受王延新雇佣，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许富君作为劳务接受方，未充分履行对王腊初等人的安全教育义务，也未提供足够安全的劳务场所，对王腊初的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较大过错；王延新与王腊初之间虽未形成劳务关系，但其安排王腊初在缺少防护措施的高处（车厢边）卸谷，对王腊初的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指示过错；王腊初自身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腊初在提供劳务中受伤，其本人与许富君、王延新均对此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综合比较各方过错程度及各自过错对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力大小，本院酌情认定：许富君承担50%的责任，即赔偿王腊初99762.3元（199524.54元×50%），核减许富君已垫付的37000元，还应赔偿62762.3元（99762.3元－37000元）；王延新承担20%的责任，即赔偿王腊初39905.0元（199524.54元×20%）；王腊初自负30%的责任。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欠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湖南省衡阳县人民法院（2014）蒸民一初字第719号民事判决；
上诉人许富君赔偿上诉人王腊初62762.3元；
被上诉人王延新赔偿上诉人王腊初39905.0元；
驳回上诉人王腊初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款项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850元，减半收取1975元，由上诉人王腊初负担593元，由上诉人许富君负担987元，由被上诉人王延新负担3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50元，由上诉人王腊初负担1200元，由上诉人许富君负担2000元，由被上诉人王延新负担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立新
审判员 伍文振
审判员 王海华
二〇一五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费奕璇
校对责任人：伍文振打印责任人：费奕璇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