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垦民终字第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九三电业局。
法定代表人任忠，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夏元卓，该局办公室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志民，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艳丽，女，1985年9月9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荣军农场残联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侯金龙，黑龙江鑫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胜利，男，1969年5月18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荣军农场通讯站工人。
委托代理人陈子贵，大庆市萨尔图区拥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黑龙江省九三电业局（以下简称九三电业局）因与被上诉人周艳丽、张胜利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九三农垦法院（2012）九民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2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九三电业局的委托代理人夏元卓、张志民，被上诉人周艳丽及其委托代理人侯金龙，被上诉人张胜利的委托代理人陈子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周艳丽诉称：2012年8月14日，周艳丽随刘政坤去张胜利鱼塘钓鱼，周艳丽在帮刘政坤拿鱼竿时被高压电击倒，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第一医院救治，诊断为高压电击伤、右前臂筋膜腔综合症、创面感染，住院178天，经鉴定伤残等级为五级。张胜利鱼塘未能保证钓鱼者的人身安全，九三电业局所设高压线距地垂直距离过短，且周围无防护装置，警示标志不明显，故要求张胜利与九三电业局连带赔偿周艳丽医疗费58，727.24元、护理费10，187.00元（23，836.00元／年÷365天×156天）、误工费21，850.00元（23，836.00元／年÷12个月×11个月）、住院伙食补助费8，900.00元（50.00元／天×178天）、交通费1，485.50元（3.00元／天×178天＋实际支出951.50元）、伤残赔偿金213，120.00元（17，760.00元／年×20年×60%）、复印费233.70元、鉴定费2，500.00元，共计317，003.44元。
原审被告九三电业局辩称：1.本案所涉35KV九三荣军架空电力线路（以下简称35KV九荣线）的架设及运行符合该线路设计及运行规范。2.35KV九荣线下方鱼塘堤坝上设有安全警示标志，该警示标志的设立符合规定。3.导致周艳丽损害发生的原因系35KV九荣线下方鱼塘所有人或管理人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违法实施挖掘和从事钓鱼经营活动，以及周艳丽违法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钓鱼，故应当驳回周艳丽对九三电业局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张胜利辩称：1.张胜利父亲张学甫于1989年6月向黑龙江省九三国营农场管理局荣军土地管理科申请，经批准后挖掘面积为2000平方米的鱼塘。该鱼塘经营至2005年时，张胜利向黑龙江省国土资源厅驻九三分局国土资源局申请，在原鱼塘基础上扩建11228平方米。该鱼塘是经黑龙江省国土资源厅驻九三分局国土资源局批准挖掘的，并非违法挖掘。该鱼塘仅进行水面养殖及销售，不对外经营钓鱼业务。周艳丽到张胜利鱼塘钓鱼未经张胜利准许，系私自钓鱼，严重侵害了张胜利的财产所有权。2.周艳丽受伤是鱼竿触及35KV九荣线所致，与张胜利鱼塘无因果关系，张胜利在本案中无过错，周艳丽要求张胜利赔偿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周艳丽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高压线下钓鱼或拿鱼竿行走会引起触电事故，由于其疏忽大意，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是导致发生触电事故的重要原因，周艳丽应自行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4.作为35KV九荣线的所有权人及管理人，九三电业局应当在鱼塘处设立明显的警示标志，虽然黑龙江省荣军农场（以下简称荣军农场）电业局原局长赵永和于2007年设立警示牌，但现在该牌上的字迹模糊，不能起到警示作用。由于九三电业局在该鱼塘处未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又未尽到管理、维护、保养35KV九荣线的义务，且该线路对地面距离不符合安全用电的设计要求，故九三电业局对周艳丽损伤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8月14日中午，周艳丽给在张胜利鱼塘钓鱼的刘政坤送饭，在刘政坤接过饭后，周艳丽拿起4.5米碳纤维鱼竿时，被上方的35KV高压电击伤。刘政坤将周艳丽送到黑龙江省农垦九三管理局中心医院，因该医院无法诊治，同日周艳丽又被送至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第一医院，经诊断为高压电击伤、右前臂筋膜腔综合症、创面感染。周艳丽住院178天，出院时临床检验结果为高压电击伤，右前臂筋膜腔综合症，创面感染致右腕、手功能完全丧失，双足趾功能大部分丧失，全身瘢痕面积占体表面积的1.3%。2013年7月19日，经法院委托黑龙江省嫩江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右侧腕、手功能完全丧失，伤残程度评定为五级伤残；2.医疗终结时间评定为11个月；3.护理时限评定为156天，护理人数为一人；4.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残后无终身护理依赖。另查明，周艳丽到张胜利鱼塘送饭时无人阻拦。周艳丽受伤前与赵剑在荣军农场经营兴旺砂锅饼店，住院期间由赵剑护理。又查明，张胜利鱼塘前身为1989年由其父亲张学甫申请审批的2000平方米鱼塘，张学甫经营至2002年10月交回荣军农场土地科，废弃2年多后，张胜利于2005年7月5日申请重新利用并扩建。同年8月16日，通过黑龙江省国土资源厅驻九三分局国土资源局审批。该鱼塘位于荣军农场家属区07区北部，占用地类为天然草地，共13228平方米，其中包括张学甫1989年鱼塘用地2000平方米。本案所涉35KV九荣线的产权人及经营者为九三电业局，该35KV九荣线于2003年10月5日开工建设，同年11月14日竣工，2005年6月10日试运营。2007年5月28日，九三电业局发现张胜利鱼塘存在危险点，荣军农场电业局原局长赵永和在张胜利鱼塘危险点处设立警示牌，张胜利做过防护围栏。周艳丽触电事件发生时警示牌字迹模糊，防护围栏已不在。2013年8月14日，法院组织对35KV九荣线32号至33号基杆A项、C项两条线周艳丽触电地点的弧线垂直距地高度进行勘验测量，测量结果：A项最小距地垂直高度为4.27米、最大距地垂直高度为4.55米，C项最小距地垂直高度为4.42米，最大距地垂直高度为4.60米。周艳丽因此次触电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58，727.24元、护理费10，187.00元（23，836.00元／年÷261天×156天）、误工费21，850.00元（23，836.00元／年÷12个月×11个月）、住院伙食补助费8，900.00元（50.00元／天×178天）、交通费946.50元、伤残赔偿金213，120.00元（17，760.00元／年×20年×60%）、复印费233.70元、鉴定费2，500.00元，合计316，464.44元。
原审法院认为：周艳丽被九三电业局经营的35KV高压电击伤，属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特殊侵权，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即九三电业局只有在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的情况下才不承担责任。本案周艳丽的损害既非周艳丽故意又非不可抗力造成，故九三电业局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周艳丽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安全应负有谨慎的注意义务。周艳丽在到达张胜利鱼塘时应当看到35KV九荣线及警示牌，其在35KV九荣线下方活动时，未尽到对自身安全的谨慎注意义务，周艳丽对自身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失，应自行承但30%的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的规定，本案中的鱼塘为开放式鱼塘，张胜利明知35KV九荣线通过自己经营的鱼塘，其了解整个鱼塘的实际情况，应当预见可能发生的危险和损害，并且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损害的发生。周艳丽触电事件发生前，张胜利在通往鱼塘的必经道路及35KV九荣线下方附近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或禁止在鱼塘钓鱼的告示牌，又未能采取有效措施防止周艳丽损害的发生，故张胜利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即承担周艳丽合理损失316，464.44元的15%，为47，469.67元。根据《工业与民用35千伏及以下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7.0.2-1的规定，35KV线路经过居民区对地垂直高度不应小于7.0米、非居民区对地垂直高度不应小于6.0米、交通困难地区对地垂直高度不应小于5.0米。根据实地勘验测量周艳丽触电地点35KV九荣线与地面垂直距离，最大距离仅为4.6米，不符合规定及设计要求，且九三电业局在35KV九荣线建设竣工时未设立警示标志标明保护区的宽度及保护规定，是造成周艳丽损伤的主要原因，其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即承担周艳丽合理损失316，464.44元的55%，为174，055.44元。九三电业局辩称根据《黑龙江省电力设施建设与保护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35KV九荣线周艳丽触电地点与坝体垂直高度大于4.0米，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九三电业局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坝为截住河流的构筑物或河工险要处、巩固堤防的构筑物，而周艳丽触电地点为鱼塘岸边，岸边与坝体并非同一概念，故本案不适用九三电业局主张的垂直高度大于4.0米的规定。《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适用条件为损害完全由第三人单方造成，因周艳丽的损害并非某一单一原因造成，故对九三电业局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周艳丽要求九三电业局与张胜利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九三电业局与张胜利为无意思联络侵权人，系原因竞合的侵权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九三电业局与张胜利应各自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周艳丽的合理损失有：医疗费根据票据核算为59，667.74元，周艳丽仅主张58，727.24元，故支持医疗费58，727.24元；周艳丽主张交通费951.50元，根据票据核算应为946.50元，超出的5.00元交通费无证据证实，故支持交通费946.50元；周艳丽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8，900.00元、复印费233.70元、鉴定费2，500.00元，因九三电业局及张胜利无异议，予以支持；周艳丽主张的伤残赔偿金213，120.00元、护理费10，187.00元、误工费21，850.00元，应以受诉法院所在地黑龙江省统计局公布的数据为标准，故对伤残赔偿金213，120.00元予以支持；因周艳丽及护理人员均为个体工商户，未提供收入证明，因此误工费、护理费应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周艳丽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未超出法律规定，对护理费10，187.00元、误工费21，850.00元予以支持；周艳丽主张的交通费534.00元（3.00元／天×178天）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合计316，464.44元。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七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九三电业局赔偿原告周艳丽医疗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复印费、鉴定费共计174，055.4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被告张胜利赔偿原告周艳丽医疗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复印费、鉴定费共计47，469.6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周艳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94.00元，由原告周艳丽承担2，016.20元，被告九三电业局承担3，675.40元，被告张胜利承担1，002.40元。
九三电业局上诉称：一、周艳丽的损害是张胜利的行为造成的，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张胜利应对周艳丽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九三电业局不应承担责任。1.张胜利未经电力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及采取安全措施，擅自在35KV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挖掘鱼塘，存在违法行为。2.张胜利作为鱼塘的经营者，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及其周边养鱼，未按《黑龙江省电力设施建设与保护条例》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设立并维护安全警示标志，存在违法行为。3.张胜利作为鱼塘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从事钓鱼经营活动，存在违法行为。二、周艳丽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钓鱼，违反了《黑龙江省电力设施建设与保护条例》第三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其对自身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三、九三电业局对周艳丽损害的发生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1.九三电业局线路架设在先，张胜利鱼塘建成在后，九三电业局线路架设符合国家相关要求。2.九三电业局线路导线对鱼塘坝体构筑物的垂直距离符合国家规定。根据《黑龙江省电力设施建设与保护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35KV架空电力线路与建筑物、构筑物的垂直距离为4.0米。通过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到现场测量，九三电业局35KV架空电力线路与鱼塘坝体构筑物的最小垂直距离为4.27米。3.张胜利是警示标志设立及维护的法定义务主体，九三电业局对警示标志的设立及维护无过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周艳丽对九三电业局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周艳丽及张胜利负担。
周艳丽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2.原审法院认定周艳丽因自身过错承担30%的比例过高。3.周艳丽的人身损害是九三电业局与张胜利的共同过错造成的，九三电业局与张胜利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张胜利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准确、充分，判决结果适当。九三电业局经营的35KV高压电将周艳丽击伤，本案应属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特殊侵权案件，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九三电业局经营的高压线路未达到设计要求，虽该线路经过验收，但其验收不符合标准，九三电业局安装完该线路时对张胜利鱼塘上方的高压线对地垂直高度未实际测量，且未安装警示牌，导致周艳丽受伤。张胜利对鱼塘已尽管理义务，周艳丽进入鱼塘钓鱼并未经过张胜利的许可，系私自闯入。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周艳丽在张胜利鱼塘被九三电业局经营的35KV高压电击伤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九三电业局是否应对周艳丽的损伤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原审法院组织对周艳丽触电地点的35KV九荣线与地面垂直距离进行勘验测量，最大距离仅为4.6米，因九三电业局所架设的高压线与地面距离低于行业标准，因此九三电业局对周艳丽的损伤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确定九三电业局承担55%的赔偿责任，张胜利承担15%的补充责任，周艳丽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九三电业局主张张胜利未经电力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擅自在35KV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挖掘鱼塘的问题，张胜利在原审时已提供证据证实其经营的鱼塘经过合法审批，故九三电业局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九三电业局主张周艳丽触电地点的高压线与鱼塘坝体构筑物的垂直距离大于4.0米，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原审法院已经认定周艳丽触电地点为鱼塘岸边，岸边与坝体并非同一概念，故本案不适用九三电业局主张的垂直高度大于4.0米的规定，对九三电业局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周艳丽主张其自行承担30%的比例过高及九三电业局与张胜利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因周艳丽未提出上诉，视为其对原审判决的认可，本院对周艳丽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55.00元（上诉人预交），由上诉人九三电业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强
审判员 赵玉忠
审判员 苏 倡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孙立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