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黄民初字第1159号
原告：青岛菱通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
法定代表人：孙明堂，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万彩娥，山东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汉琼，山东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娟，女，汉族，工人，住山东省临朐县。
委托代理人：付钰靖，山东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陈传喜，男，汉族，工人，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代理人：杨瑶，山东望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青岛菱通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菱通达物流）与被告刘娟、第三人陈传喜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因原、被告申请庭外和解，本案中止审理。2013年4月2日，本案依法由审判员鲍广平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菱通达物流之委托代理人董汉琼，被告刘娟及委托代理人付钰靖，第三人陈传喜之委托代理人杨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菱通达物流诉称：2012年5月21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了车辆挂靠合同，第三人于2014年1月份雇佣了张保德为驾驶员为其干活，并与其签订了雇佣合同。张保德与第三人是雇佣关系，第三人仅是因为其车辆登记在原告名下，与原告签订了车辆挂靠合同，被告的配偶张保德与原告不存在任何关系。青岛保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的青保劳人仲案字（2014）第195号裁决书，裁决原告与被告的配偶张保德自2014年1月4日至2014年3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据民事诉讼法相关法律规定，原告特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原告与被告的配偶张保德自2014年1月4日至2014年3月2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刘娟辩称：1、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依法确认自2013年12月24日至2014年3月21日期间被告的丈夫张保德与原告菱通达物流之间的劳动关系成立。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答辩事实与理由：一、虽然被告刘娟的丈夫张保德与原告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自2013年12月24日至2014年3月21日期间张保德与原告菱通达物流之间的劳动关系成立。1、关于张保德入职的经过及工作内容。2013年12月24日，张保德经朋友宫宏宇介绍到原告菱通达物流从事货车司机工作，工作内容为拉货架，从五菱联发公司拉到通用五菱公司。工作中，张保德由原告安排工作，遵守原告的规章、制度，接受原告的监督、管理。张保德的队长叫刘施明，班长叫戴纪鹤（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对戴纪鹤做了笔录，戴纪鹤在笔录中陈述张保德是菱通达物流的职工。现该笔录存放于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刑初字第979号案卷中。张保德入职后，原告没有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没有为其投缴社保。原告口头承诺工作满三个月后，再与张保德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投缴社会保险。但张保德在差三天满三个月时工作时发生事故去世。2、张保德工作期间工资的计算和发放方式。张保德的工资为底薪加提成（含全勤奖金、无违章奖金），底薪为1800元，提成、全勤奖金、无违章奖金根据原告的考勤计算。张保德的队长刘施明和班长戴纪鹤安排张保德的具体工作，对张保德进行考勤，一般每天安排8趟活，一趟8元，最多不能超过10趟。张保德到原告处工作后于2014年2月按原告要求，到山东省农村商业银行办理了银行卡，工资直接打到银行卡上。3、张保德发生事故的过程。2014年3月21日，被告刘娟在接到原告处人员的电话后，赶到事故现场（位于辛安街道办事处的五菱汽车工业公司山东分公司东部厂区内）。原告处一位姓薛的女经理和原告的几个职工在事故现场。薛经理对被告刘娟说：“我是单位负责人，张保德在做收尾工作时，到车间西北角的一个简易房划单子，划完单子后往他开的车上走的过程中，被上海普天物流公司的车浩开的箱货倒车时撞倒，压住头部，当场死亡。”被告到现场时，已有警察在现场处理事故。事故发生后一直是原告处薛经理陪同被告处理事故事宜。4、本案中，被告刘娟在仲裁中提交的证据。本案仲裁时，被告提交了证据青岛市公安局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刑事侦查大队《证明》一份，证明2014年3月21日17时10分许，张保德在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五菱联发公司西南角的汽车座椅发货区被货车压住，当场死亡。被告还提交了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关于近期生产安全事故的通报》（青开安办（2014）26号），该通报内容一、（三）确认：2014年3月21日17时10分许，在辛安街道办事处的五菱汽车工业公司山东分公司东埠厂区内，发生一起车辆伤害事故，致菱通达物流一名工人死亡。事故发生后，青岛开发区安监局工作人员到事故现场了解事故情况后，作出了该份通报。该份通报可在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政府信息公开网站安全生产中查询到。该份证据证明张保德系原告菱通达物流的职工。综上，本案中，张保德由原告招用进入公司工作；工作中，张保德是由原告安排工作，遵守原告的规章、制度，接受原告的监督、管理；原告还为张保德发放了荧光背心、工作服和鞋子。原告为物流公司，张保德是司机，张保德提供的劳动是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张保德是在为原告菱通达物流提供劳动，张保德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根据原告菱通达物流和第三人陈传喜提供的证据，无法认定张保德与陈传喜之间存在雇佣关系。1、原告菱通达物流提交的证据5录音及笔录一份，被告刘娟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份证据也无法证明原告所要证明的事实。事故发生的当天，原告单位薛经理和其员工在现场处理事故事宜，警察也在现场了解事故经过，被告在事故现场没有见到“车主”陈传喜。在事故发生后第二天，原告处的薛经理领着一个人到了被告家中，称其是车主陈传喜，在此之前，被告从没有听说过还有“车主”。被告刘娟自始至终也从没有认可第三人陈传喜与张保德之间存在雇佣关系。2、被告对第三人陈传喜提供的《雇佣合同》及《收条》的真实性都不认可。第三人陈传喜并未提交其他相关证据证明以上两份证据的真实性。第三人陈传喜提供的《雇佣合同》，陈传喜一方用黑色签字笔书写，张保德一方却是用蓝色圆珠笔书写，不符合常理，存在疑问。张保德文化水平低，小学没有毕业，只能书写自己的名字，根本无法看懂复杂的合同。张保德平时办理银行卡，都需要被告陪同一起办理。假使张保德真的签了此份合同，那么也不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达。被告从没有听丈夫张保德说过曾签订雇佣合同。张保德同被告说，工作干满三个月，单位给签书面合同，入社保。但张保德在工作还差三天满三个月时，发生事故，不幸去世。被告刘娟对第三人陈传喜提交的《收条》原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事故发生后第二天，原告单位薛经理带着第三人陈传喜到被告家中，给了被告8000元，说是张保德两个月的工资。被告认得薛经理，就收下了该款，并写了一份收条，“收到现金8000元”，被告并没有认可陈传喜是张保德的雇主。综上，张保德与第三人陈传喜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三、假使第三人陈传喜与张保德之间的雇佣关系成立，第三人陈传喜将其个人的车辆挂靠在原告青岛菱通达物流有限公司名下且以原告的名义对外进行经营，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现其聘用的人员在车辆运营中死亡，原告作为被挂靠单位也应当承担工伤责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7号的规定，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在车辆运营中伤亡的，应当适用《劳动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认定是否构成工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五）款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根据以上法律依据，可见在挂靠关系下，如果被挂靠单位与个人聘用的人员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被挂靠单位应当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案中，根据青岛市公安局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刑事侦查大队《证明》、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关于近期生产安全事故的通报》（青开安办（2014）26号）、青保劳人仲案字（2014）第195号裁决书查明、认定的案件事实、（2014）黄刑初字第979号案卷中戴纪鹤笔录的内容，可以认定张保德与原告之间存在从属性，张保德接受原告单位人员的管理，遵守原告的规章制度，从事的是原告安排的工作，由原告为其考勤计薪，张保德提供的工作是原告业务的组成部分，由此可见，张保德在原告处工作期间，已经与原告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综上所述，根据本案查清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原告菱通达物流与张保德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
第三人陈传喜辩称：被告刘娟的配偶张保德与菱通达物流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更不存在劳动关系。张保德系第三人陈传喜雇佣的货车驾驶员，与菱通达物流没有任何关系。2012年5月29日，陈传喜与菱通达物流签订了《车辆挂靠协议书》。协议约定：将陈传喜所有的车牌号为鲁BV1Y**号、鲁L0S**号、鲁BL3D**号、鲁BL8Y**号、鲁BB11**号轻型普通货车五辆以及车牌号为鲁BN98**号中型普通货车一辆，共计六辆货车挂靠在菱通达物流名下从事运输业务，经营期限为2012年6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陈传喜每年向菱通达物流支付挂靠费8000元；陈传喜的六辆车的在挂靠经营期间的包括车辆保险费在内的所有费用均由陈传喜承担；陈传喜因车辆运营需要所雇佣的驾驶员等雇员的工资、奖金、福利费、医疗费（含行车事故中的伤、残、亡的所有费用）、保险费、驾驶执照和从业证的费用均由自己承担。协议签订后，陈传喜依约支付了菱通达物流挂靠费、车辆保险费等各项费用。2014年1月4日，张保德与陈传喜签订了《驾驶员雇佣合同》。合同约定：陈传喜雇佣张保德从事驾驶员工作，期限为2014年1月4日到2015年1月3日，陈传喜每月支付张保德基本报酬2800元。协议签订后，陈传喜安排张保德驾驶鲁BV1Y**号车辆。2014年2月26日陈传喜依约通过合伙人李胜明的账户向张保德支付了1月份的报酬1654元。2014年3月21日，张保德在干活时被一辆大货车碾压致死。陈传喜第一时间到达现场处理相关事宜，参加了事故处理的各种会议，并协助被告通过诉讼获得了赔偿款。张保德出事后的第二天也就是2014年3月22日，陈传喜向被告支付了张保德2、3月份的劳动报酬共计8000元。综上，张保德系陈传喜雇佣的货车驾驶员，与青岛菱通达物流有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29日，第三人陈传喜与原告菱通达物流签订了车辆挂靠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将陈传喜所有的车牌号为鲁BB11**、鲁BL8Y**、BL3D93、鲁BV1Y**、鲁L0S**轻型普通货车五辆以及车牌号为鲁BN98**中型普通货车一辆，共计六辆货车挂靠在菱通达物流名下从事运输业务，以菱通达物流的名义在该案车辆管理部门登记，车辆登记后，所有权仍然归陈传喜，经营期限自2012年6月1日起至2017年5月31日止。陈传喜每年向菱通达物流支付挂靠费8000元，陈传喜的六辆车的在挂靠经营期间的包括车辆保险费在内的所有费用及因车辆运营需要所雇佣的驾驶员等雇员的工资、奖金、福利费、医疗费（含行车事故中的伤、残、亡的各种费用）、保险费、驾驶执照和从业证的办证费用均由陈传喜承担。协议签订后，陈传喜向菱通达物流支付了挂靠费、车辆保险费等各项费用。
2014年1月4日，被告刘娟之夫张保德与陈传喜签订了驾驶员雇佣合同。合同约定：陈传喜雇佣张保德从事驾驶员工作，期限自2014年1月4日起到2015年1月3日止，共一年，陈传喜每月支付张保德基本报酬2800元。签订协议后，陈传喜安排张保德驾驶鲁BV1Y**号车辆。2014年2月26日，陈传喜通过合伙人李胜明的个人账户向张保德支付了2014年1月份的劳动报酬1654元。2014年3月21日，张保德在工作时被一辆大货车压住头部，当场死亡。张保德出事后的第二天即2014年3月22日向张保德之妻刘娟支付了张保德2014年2月份和3月份的劳动报酬共计8000元，刘娟给张保德写下“今收到车主佣金捌仟元整（二月份、三月份）”的收条。2014年3月27日，陈传喜与菱通达物流的律师、刘娟及张保德的亲属及交通事故侵权人上海普天物流有限公司洋山公司等各方共同协商处理张保德死亡的赔偿等事项。2014年5月19日，刘娟与上海普天物流有限公司洋山公司在本院主持下，达成如下调解协议：被告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于2014年6月20日前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刘娟、原告张禧佳死亡赔偿金110000元。
2014年10月30日，刘娟向青岛保税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确认2013年12月24日至2014年3月21日期间，张保德与菱通达物流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11月21日，青岛保税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青保劳人仲案字（2014）第195号裁决书，裁决刘娟的配偶张保德与菱通达物流自2014年1月4日至2014年3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刘娟对该裁决书不服，诉至本院。
另查明：2013年4月28日，陈传喜与戴纪鹤签订驾驶员雇佣合同，陈传喜通过其合伙人李胜明的个人账户向戴纪鹤支付工资。2014年3月24日，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作出《关于近期生产安全事故的通报》（青开安办（2014）26号），该通报内容“一、近期生产安全事故基本情况（三）记载：2014年3月21日17时10分许，在位于辛安街道办事处的五菱汽车工业公司山东分公司东部厂区内，发生一起车辆伤害事故，致青岛菱通达物流有限公司一名工人死亡”。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原告菱通达物流提交的青保劳人仲案字（2014）第195号裁决书、车辆挂靠协议书挂靠费、车辆保险费收据、运费结算收条、陈传喜与张保德雇佣合同、发放劳务费的银行支付凭证、刘娟签收的收条、事故处理会议录音，被告刘娟提交的青岛市公安局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刑事侦查大队的证明、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关于近期生产安全事故的通报》通报，第三人陈传喜提交的车辆挂靠协议书、挂靠费及车辆保险费票据、驾驶员雇佣合同、合伙经营协议书、银行转账单明细及银行卡交易明细及收条、李胜明的社保信息表、企业登记信息表、戴纪鹤的驾驶员雇佣合同、银行转账明细、戴纪鹤的银行账户交易记录、戴纪鹤的证人证言，本院调取的戴纪鹤在该案机关做的询问笔录、（2014）黄民初字第3592号民事调解书为证，上述证据经本院开庭质证，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第三人陈传喜购买车辆后挂靠在原告菱通达物流独立经营，司机张保德系陈传喜雇佣，工资也由陈传喜发放，故，陈传喜与张保德之间为雇佣法律关系。张保德与菱通达物流虽符合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但张保德的工作不受菱通达物流的管理约束，菱通达物流也不向张保德支付劳动报酬，双方没有人身上与组织上的从属性，故，双方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被告刘娟提交的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作出的《关于近期生产安全事故的通报》（青开安办（2014）26号）虽然记载位于辛安街道办事处的五菱汽车工业公司山东分公司东部厂区内，发生一起车辆伤害事故，致青岛菱通达物流有限公司一名工人死亡，但该通报并非对菱通达物流与张保德劳动关系的认定，故，刘娟主张张保德与菱通达物流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参照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刘娟之夫张保德生前与原告青岛菱通达物流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刘娟承担。因原告已向本院预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原告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鲍广平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韩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