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浙金行终字第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晓玲。
委托代理人吕爱军。
委托代理人沈蓓。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韦力朝。
委托代理人卜怀育。
委托代理人黄晖。
原审第三人吕叶良。
委托代理人李俊。
周晓玲因诉东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东阳工商局）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东阳市人民法院（2014）东行初字第2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晓玲的委托代理人吕爱军、沈蓓，被上诉人东阳工商局的委托代理人卜怀育、黄晖，原审第三人吕叶良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晓玲与吕为良系夫妻，两人均系东阳市海洋稀土材料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阳海洋公司）的股东，其中，吕为良持有该公司80%股份，周晓玲持有该公司20%股份。吕为良原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担任执行董事，周晓玲担任该公司监事。第三人吕叶良系吕为良之兄。2012年6月29日，吕为良因东阳海洋公司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刑拘，同年8月1日，被依法逮捕。2013年11月19日，东阳海洋公司委托吕玲玲，以手机短信方式通知周晓玲于2013年12月20日上午10时到东阳市横店电子工业园区1号大道参加股东会，审议更换执行董事等事项。周晓玲收到上述短信后予以回复。同日，吕玲玲受东阳海洋公司委托，以磐安县玉山镇向头村39号、东阳市朝阳社区东苑里9号301室为收信地址向周晓玲邮寄了召开股东会会议的书面通知。同日，东阳海洋公司在金华日报上对召开年度股东会会议时间、地点及会议审议事项进行了公告。2013年12月5日，吕为良书面同意并要求改选吕叶良为公司执行董事、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时书面委托授权吕叶良代表其参加东阳海洋公司的年度股东会会议并代表其行使80%的表决权。2013年12月20日，吕叶良以吕为良名义主持召开了东阳海洋公司年度股东会会议。周晓玲未参加。会议形成改选吕叶良为公司执行董事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股东会决议。2013年12月23日，东阳海洋公司向东阳工商局申请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并提交了下列材料：1、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2、公司签署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及指定代表或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证复印件；3、股东会决议；4、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5、《变更登记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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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定代表人信息》。同日，东阳工商局经审核后作出同意变更登记决定，并向东阳海洋公司发出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2013年12月27日，东阳工商局向东阳海洋公司核发了变更后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14年4月16日，东阳海洋公司以磐安县玉山镇向头村39号为收信地址向周晓玲邮寄了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通知。次日，东阳海洋公司在金华日报上以公告形式通知周晓玲于2014年5月10日上午10时在金华监狱二监区会见室召开临时股东会，讨论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等事项。2014年5月10日上午，吕玲玲、金志明等亲属到金华监狱二监区会见了吕为良。吕为良对2013年12月20日东阳海洋公司股东会决议进行了确认。当日，周晓玲未到金华监狱二监区会见室。另查明：周晓玲曾于2013年3月以东阳海洋公司名义在东阳日报上以遗失为由公告东阳海洋公司公章作废。东阳工商局曾于2013年7月以东阳海洋公司提交虚假材料为由撤销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撤销之前的法定代表人为周晓玲），并在同年8月16日的东阳日报上进行了公告。同年8月20日，东阳海洋公司以旧章磨损为由经东阳市公安局审批刻制了编码为3307240057810的公章，旧章编码3307240052563作废。根据东阳海洋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以召开股东会会议的方式议事，自然人股东由本人参加，因事不能参加可以书面委托他人参加；股东会定期会议一年召开一次，定于每年十二月二十日；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监事有权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并主持；执行董事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对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的确定作出决议的，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周晓玲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即其是否只能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提起撤销之诉。二是东阳海洋公司是否提交了虚假的申请变更登记材料，即申请登记材料所盖公章的效力问题。三是东阳海洋公司申请变更登记材料之股东会决议是否合法，即股东会召集、主持、议事方式等程序的合法性问题。关于周晓玲是否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虽然《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了撤销之诉，而且按照该条的规定，撤销之诉不是行政诉讼。但是，该条规定与本案周晓玲具有行政诉讼原告主体资格并不矛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公民对该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周晓玲作为东阳海洋公司的股东和监事，与东阳工商局核准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申请变更登记的行为具有法律上利害关系，其依法可以对东阳工商局的核准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因此，作为股东和监事的周晓玲，既可以对股东会决议提起撤销之诉，也可以对东阳工商局核准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关于东阳海洋公司编码为3307240057810公章的效力问题，根据《浙江省印章刻制治安管理办法》第七条、第十条的规定，刻制公章或重新刻制公章应当经报纸公告作废后报公安部门审批。结合本案，编码为3307240057810的东阳海洋公司公章是经过金华日报公告作废并经东阳市公安局审批刻制的，因此，该公章具有法律效力。2013年12月23日东阳海洋公司申请公司变更登记时提交的盖有编码为3307240057810公章的申请材料，不存在虚假或伪造公章情形，周晓玲的诉称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关于股东会决议是否合法问题，首先，《公司法》及东阳海洋公司章程对执行董事、股东等是否可以委托他人召集和主持股东会未作出禁止性规定，而《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七条则对特定的董事或股东可以委派代表召集和主持股东会进行了规定。结合本案，吕为良作为公司最大股东、执行董事，其有权委托他人召集并主持股东会。其次，虽然吕叶良召集和主持2013年12月20日的股东会行为在前，但吕为良在召开股东会之前的12月5日对吕叶良代表其参加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进行了书面授权，且吕为良在2014年5月10日对2013年12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进行了确认，应当视为吕为良对吕叶良召集和主持股东会授权事项的追认。综上，虽然吕叶良在召集和主持2013年12月20日股东会会议程序存在一定的瑕疵，但该瑕疵不足以否定股东会决议的合法性。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周晓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周晓玲负担。
上诉人周晓玲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原判遗漏对本案关键性问题的认定，在没有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应依据周晓玲提出的诉讼请求，围绕东阳工商局办理涉案变更登记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进行审查，但其未对涉案变更登记是否合法作出定论。东阳工商局依据未得到公司任何股东确认的股东会决议作出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的行为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撤销。2、原判认定重新刻制的编号3307240057810的公章具有法律效力是错误的。根据《浙江省印章刻制治安管理办法》规定，申请重新刻制公章需要提供单位设立的批准文件、登记证书和刻制公章的证明材料，而当时有效的公司营业执照、公章等材料均由周晓玲保管，吕叶良是不可能提供上述材料的。公司的两位股东事实上也都不可能申请重新刻制公章，与公司无关的吕叶良向公安部门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重新刻制的编号3307240057810的公章应属无效公章。3、企业法人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应依法提供对企业原法定代表人的免职文件、对企业新任法定代表人的任职文件等，即免职文件和任命文件是变更法定代表人程序中必备的材料，而吕叶良申请变更时并未提供上述材料。东阳工商局未尽法定审查义务作出的变更登记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撤销。4、东阳工商局提供的三份公证书内容不真实，周晓玲没有收到过任何要求参加股东会决议的邮件，吕叶良也无权通知和召集主持公司股东会，故周晓玲没有参加股东会议符合常理及法律规定。吕叶良在没有任何股东参与的股东会议中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是违法的，不能认定其合法性。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股东会决议具有法律效力是依据《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七条，但该规定只是认可了特定的董事或者股东可以委派代表召集和主持股东会议，并未认可代理人可以直接行使公司的重大事项变更的表决权，一审法院仅以此就认定股东会决议的合法性明显缺乏法律依据。三、涉案变更登记行为违反《公司法》、《民法通则》等法律法规的规定。1、《公司法》第十三条明确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总经理担任。而吕叶良并非公司员工，更不是公司执行董事或总经理。东阳工商局未审查吕叶良在公司的实际职务即核准更改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行政行为明显违法，应予撤销。2、根据相关强制性法律规定，代理人不得将委托事务的利益归属于代理人自己。吕叶良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代理人，召集主持股东会议并决议改选自己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明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3、如东阳工商局变更登记行政行为正确，则与公司无关的第三人只要持其一人签字的股东会决议及相关材料，便可将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等更改，那么公司管理秩序将会混乱，其他股东利益得不到保障，社会经济秩序也会受到影响。因此，从宏观角度看，涉案变更登记也是不合理不科学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周晓玲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东阳工商局承担。
被上诉人东阳工商局辩称：一、2013年12月23日东阳海洋公司已按要求提交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议、公司营业执照等材料，申请材料齐全、内容符合法定形式。二、东阳工商局于2013年12月23日作出的准予东阳海洋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程序合法。三、周晓玲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吕叶良提交的股东会决议系在依法召开股东会的基础上作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合法有效。东阳海洋公司编号3307240057810的公章系经公安部门审批刻制，合法有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吕叶良述称：一、吕叶良召集和主持2013年12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是在东阳海洋公司执行董事吕为良书面授权的情况下进行的，且书面授权吕叶良行使80%的表决权，该授权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二、2013年8月20日东阳海洋公司重新申请刻制编号3307240057810的公章是在吕叶良拿到公司营业执照之后制作的，合法有效。编号为3307240052563的公章是在周晓玲伪造股东会签名及私刻编码为3307240013934的基础上刻制的，且该公章在2013年7月8日已被撤销。三、2013年12月20日召开股东会会议分别以邮寄及短信的方式向周晓玲送达。四、东阳海洋公司章程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公司执行董事担任。2013年12月20日股东会决议已改选吕叶良为该公司执行董事。因此，改选吕叶良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不违法。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周晓玲的诉讼请求。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司登记系依申请行政行为，申请人依法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作为公司登记机关，则对申请人提交的材料是否齐全及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本案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依照《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东阳海洋公司应向其设立时的登记机关东阳工商局申请变更登记。东阳海洋公司已按规定提供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所需的文件和材料，东阳工商局经审查未发现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其他不符合登记之情形，据此核准涉案变更登记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周晓玲提出的申请变更登记所涉公章系伪造及股东会决议不合法的问题。经查，该公章系经由当地公安机关审批刻制，应属真实有效。而股东会决议是否合法有效可另行通过民事诉讼予以解决，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综上，周晓玲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鉴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周晓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亮
审 判 员 单晓剑
代理审判员 徐菁婧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代书 记员 朱丽敏
（2014）浙金行终字第86号判决书
适用法律条文具体内容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