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民三终字第001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宏庐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长安区斗门落水村。
法定代表人周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中晖，陕西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吉婷，陕西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碑林区火炬路10号企图时代大厦10层。
法定代表人程法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龙，男，该公司项目经理。
原审第三人郑制纲，男，1977年9月2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陕西宏庐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庐公司）与上诉人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冶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郑制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宏庐公司、十冶公司均不服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2）长民初字第03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月8日，宏庐公司（乙方）与十冶公司太平河综合治理工程19标段工程项目经理部（甲方）签订西安市预拌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宏庐公司给施工单位为十冶公司太平河综合治理工程19标段工程项目经理部供应混凝土。供货数量及质量的验收确认，甲乙双方共同依据国家现行的《预拌混凝土》（GB／T14902-2003）技术标准及本合同约定进行，甲方对乙方供货到施工现场的混凝土数量、质量及浇筑时间等内容进行验收，并在乙方的发货单上签字确认。价款支付期限为：甲方每三百立方米向乙方结算并付款一次，依此循环，最后一次付款（工程结束前，未足300立方米时），甲方应在一周内付清砼款。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期限给付价款，乙方可提前5日书面通知甲方后暂停供应混凝土，因施工欠混凝土工程款造成乙方停止供应混凝土的，甲方不得中途另选供方。违约责任：1、甲方未按合同约定给付价款的，自应付价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乙方支付所欠价款的利息。2、甲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的，应按2‰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给乙方造成损失的，还应承担赔偿责任。3、乙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的，应按2‰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给甲方造成损失的，还应承担赔偿责任。另外，合同对混凝土的规格及单价也进行了约定，合同上有宏庐公司及十冶公司太平河综合治理工程19标段工程项目经理部公章及委托代理人签字。2009年3月底经结算，十冶公司工地使用混凝土1223.5立方米，计399252.50元。2010年8月27日宏庐公司起诉至法院，依据其与十冶公司项目部所签订的合同、混凝土结算单、供货单、强度检验报告、复检报告及其公司司机的证言，要求十冶公司支付货款399252.50元及违约金30063元。十冶公司承认与宏庐公司签订合同的事实，但对结算单及供货单不认可，认为签字人均不是其公司工作人员，单据上亦无公章，提出宏庐公司实际并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其工地的商砼系其他公司所供。经审理，法院认为，宏庐公司与十冶公司太平河综合治理工程19标段工程项目经理部签订的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宏庐公司供货的事实，宏庐公司虽向法庭提交了结算单及供货单等证据，但结算单及供货单上均无十冶公司公章，仅有个人的签字，十冶公司对证据上签字人属于其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不予认可，宏庐公司亦未提供其它证据对签字的人员身份进行印证；另外，宏庐公司提交混凝土强度证明、复检报告及证人证言用以印证供货的事实，因混凝土强度证明及复检证明均属宏庐公司依据质量安全监督站要求自行制作，无十冶公司签章，而证人均属其公司工作人员，因此宏庐公司主张其已按合同约定向十冶公司供货的事实证据不足，遂作出（2010）长民初字第3263号判决，驳回原告陕西宏庐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宏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二审出现新情况为由，以（2011）西民三终字第00017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因十冶公司在二审提交了郑制纲给其出具的收款收据，故该案重审过程中，依法追加郑制纲为第三人，重新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但郑制纲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该次庭审中，宏庐公司坚持其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认为双方供需关系依法成立，宏庐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十冶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依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向宏庐公司支付货款本金并按照双方约定承担违约金。十冶公司认为宏庐公司的清算单等不是本单位职工签字，宏庐公司未给供货，未按合同执行，不同意宏庐公司请求。经审理，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长民初字第1931号判决，驳回原告陕西宏庐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宏庐公司不服，再次提出上诉。同时向西安市公安局高新分局经济侦查大队以十冶公司原会计孙芳玲等涉嫌诈骗报案，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调取公安机关与孙芳玲、李龙等人的询问笔录，并以二审出现新证据、新情况为由，作出（2012）西民三终字第0025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第三人郑制纲经法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依法缺席审理。庭审中十冶公司认为，该公司同郑制纲联系供货，签订合同时是郑制纲拿的已经盖好宏庐公司公章合同与其公司签订，每次联系供给，均通知郑制纲，再由该郑制纲通知宏庐公司送货，故郑制纲应是宏庐公司工作人员，其分批将399200元货款支付给郑制纲并无不当，现宏庐公司重复要求支付该笔款项，不应给付。宏庐公司认为，十冶公司原来否认工地使用的是宏庐公司的混凝土，现在公安机关介入调查后，又以郑制纲是宏庐公司工作人员，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或者郑制纲就是中间人进行辨驳，但并不能提供宏庐公司给郑制纲的相关委托手续，亦无理由说明郑制纲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如郑制纲就是中间人，其赚取的应是中介费，故十冶公司违反诚信原则，应承担给付货款等责任。据此，庭审中宏庐公司提供证据如下：1、混凝土供需合同、混凝土结算单、供货单（第一联）、工程质量监控资料表。证明双方签订合同、供货、结算的客观事实及要求十冶公司付款399252.50元及违约金30063元的依据；2、公安机关对李龙、晋四虎、孙芳玲的询问笔录各一份及收条9张，证明双方签订混凝土供需合同属实，在结算单上签字的孙芳玲是十冶公司太平河19标段项目部会计，该工地使用宏庐公司供应的混凝土1223.5立方米，计399252.50元，但相应货款支付给了第三人郑制纲。上述证据经十冶公司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工地使用混凝土均是和郑联系，由郑制纲叫车送到工地，故也不确认用的就是宏庐公司的混凝土；对证据2询问笔录不予认可，认为宏庐公司提供的均是复印件、对笔录签字及内容无法确认，但对收条9张无异议。十冶公司提供证据1、2009年1月8日签订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一份，证明按照供应单在2008年12月2日已使用宏庐公司混凝土，而按照合同约定结算方式，每300立方米结算一次，如果十冶公司一直未付款，宏庐公司应有多次催款的书面通知；2、郑制纲收条9张，证明郑制纲同其联系，截止2009年6月17日共支付货款399200元给郑制纲；3、复印自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庭审笔录2页，证明宏庐公司提供的2009年3月31日结算单，该结算单有宏庐公司方许男的签字及宏庐公司印章，同时有郑制纲注明“宏庐商混款已结清”，证明郑制纲就是宏庐公司的工作人员或者合作人。上述证据经宏庐公司质证，对证据1、2真实性夫异议；对证3认为十冶公司系断章取义，其在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庭审中，提交该证据的目的是证明十冶公司将本应支付给宏庐公司的货款给了郑制纲，且该结算单复印件也是十冶公司方拿到宏庐公司的，原件应在十冶公司。另庭审查明，十冶公司现存留的宏庐公司供货合格证（第二联）计180余张，与宏庐公司提交供货合格证（第一联）一致。另2009年3月31日结算单，应为一式两份，现十冶公司未存留原件，而宏庐公司处有未注明“宏庐混凝款已清”结算单一张。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该案未能调解。
原审法院认为，宏庐公司与十冶公司太平河综合治理工程19标段工程项目经理部签订的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宏庐公司供货的事实，依据公安机关依法向孙芳玲、晋四虎、李龙等人所作的询问笔录及庭审查明的十冶公司现存留的宏庐公司供货合格证（第二联）计180余张，与宏庐公司提交供货合格证（第一联）等均可相互印证，依法予以确认；对十冶公司是否已向宏庐公司支付货款一节，十冶公司认为在工地上联系供货事宜的是郑制纲，郑制纲代表的是宏庐公司，因十冶公司不能出具宏庐公司给郑制纲的委托书或介绍信等予以佐证，且在宏庐公司与十冶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结算单等书面材料上并无郑制纲代表宏庐公司签字的客观事实，无客观证据表明郑制纲构成表见代理。至于十冶公司提供的复印自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庭审笔录中有郑制纲注明“宏庐商混款已结清”的结算单，因2009年3月31日结算单宏庐公司尚能提供原件，在其主张货款情况下，再行持有郑制纲注明“宏庐商混款已结清”的结算单原件，不合逻辑，且因双方均不能提供有郑制纲注明“宏庐商混款已结清”的结算单原件，对该证据依法不予采信。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十冶公司应向宏庐公司支付相应货款399252.50元。但依合同约定结算方式，十冶公司应每300立方米向宏庐公司结算一次，在十冶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进行结算，宏庐公司应履行催促或中止供应等措施，以减少损失扩大，故对宏庐公司要求十冶公司支付违约金30063元及逾期货款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为维护社会市场经济秩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陕西宏庐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货款399252.50元。二、驳回原告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90元，宏庐公司已预交，由十冶公司承担7000元，宏庐公司承担1190元。
上诉人宏庐公司、十冶公司均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并均向本院提起上诉。宏庐公司上诉称：双方合同约定十冶公司未按约定支付价款的，自应付价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宏庐公司支付所欠价款的利息。原审已查明十冶公司未向宏庐公司支付货款，却对违约金及逾期货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显系错误。况且2010年8月宏庐公司即起诉，由于十冶公司否认事实才导致数次诉讼，案件拖延3年之久，十冶公司应对其逾期付款及拖延诉讼的行为承担相应责任，宏庐公司仅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主张了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并未提出其他损失赔偿，系合理范畴，应予支持。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十冶公司承担利息30063元及自2010年8月9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
十冶公司答辩称：宏庐公司的上诉理由根本不成立，本金本身就不认可，利息更不认可。十冶公司已把钱付给了郑制纲，所以宏庐公司要求再付款是不合理的。
十冶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对事实及证据认定错误，形成错判。十冶公司给宏庐公司支付了混凝土货款，原审判决对此查明不清，错把宏庐公司人员郑制纲认为第三方。原审中除以前庭审时记录在案的郑制纲的9张收条外，十冶公司提供了郑制纲签认“宏庐商混款已结清”，且盖有宏庐公司结算专用章的结算单（复印件），这张结算单（复印件）是由宏庐公司在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供的，宏庐公司拿出的证据证明款已结清。十冶公司此笔混凝土业务始终是与郑制纲联系，是郑制纲拿来了宏庐公司的合同，十冶公司与郑制纲联系要混凝土，也陆续按合同要求付款，最后一次于2009年6月17日付清款办完结算。郑制纲在十冶公司办完结算后，将结算单返回给宏庐公司，证明郑制纲是宏庐公司人员，宏庐公司也知道其人员把钱收完了。原审判决对关键证据认定错误，事实判断失真，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十冶公司不欠宏庐公司货款。
宏庐公司答辩称：（一）十冶公司称郑制纲是宏庐公司人员缺乏事实依据。所有在卷资料都不能证明郑制纲是宏庐公司人员或其他授权人员，十冶公司将货款支付郑制纲缺乏依据。结算单由十冶公司项目部财务人员核对后签字，法院调取的孙芳玲等人的询问笔录证明孙芳玲时任项目部财务人员，并与宏庐公司对帐及结算。十冶公司承认将应付给宏庐公司的货款支付给了郑制纲，但其明知混凝土由宏庐公司生产供应，且郑制纲未提供宏庐公司出具的收款委托，该错误付款后果应由十冶公司承担。结算单一式两份由供需双方各执一份，宏庐公司持有的结算单上并无郑制纲签字，该有郑制纲签字的原件显然应是十冶公司持有的。十冶公司在原一审中矢口否认收取宏庐公司所供混凝土，否认孙芳玲为其项目部财务人员，但在证据面前，一再改口，缺乏基本交易诚信，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另查明，十冶公司上诉后新提交了载明有“宏庐商混款已结清、郑制纲，09年6月17日”字样的结算单原件，证明郑制纲是宏庐公司人员，货款已结清。宏庐公司认为十冶公司将应支付宏庐公司的货款支付给郑制纲是没有依据的。宏庐公司于2010年8月27日将十冶公司诉至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宏庐公司在原审中请求十冶公司支付货款399252.50元、承担违约金30063元、支付自2010年8月9日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
本院认为，宏庐公司与十冶公司下设项目部于2009年1月8日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属实，宏庐公司亦向十冶公司实际供应了相应混凝土，经宏庐公司与十冶公司双方结算，货物价值为399252.50元。诉讼中十冶公司认为，供应混凝土事宜是郑制纲与十冶公司人员联系，郑制纲为宏庐公司人员，相关款项也已支付给了郑制纲。但十冶公司尚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郑制纲确系宏庐公司工作人员，十冶公司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郑制纲可享有代宏庐公司收取货款的权利。十冶公司上诉后虽新提交了载明有“宏庐商混款已结清、郑制纲、09年6月17日”字样的结算单原件，但该结算单原件系十冶公司所持有的一联，供货人宏庐公司所持有的一联结算单原件并未记载付款事项。本案中即使十冶公司向郑制纲支付款项属实，亦属不当支付，十冶公司不能以此证明其已清偿了所欠宏庐公司的债务。因此，十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判令十冶公司支付宏庐公司399252.50元货款并无不当。关于宏庐公司主张的违约金30063元及自2010年8月9日至还款之日按银行贷款利率计息问题，由于宏庐公司与十冶公司对相关货款的支付期限之约定并不具体、明确，故相关货款在宏庐公司未主张之前不应计付违约金；但自宏庐公司起诉之后起，在宏庐公司已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十冶公司应以未付货款为基数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向宏庐公司计付利息损失，原审判决对此部分判处欠妥，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2）长民初字第035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2）长民初字第035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陕西宏庐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自2010年8月27日至本判决给付之日以399252.50元为基数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付）；
四、驳回陕西宏庐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7819元（其中宏庐公司预交10530元，十冶公司预交7289元），由宏庐公司负担1530元，十冶公司负担16289元，十冶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宏庐公司9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红莉
审 判 员 裴继荣
代理审判员 王 珂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