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23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秀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良兵，山东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永昌实业集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管敦家，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华，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京，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坤业。
原审第三人：青岛顺美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淼，经理。
上诉人孙秀华因与上诉人青岛永昌实业集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昌驾校）及原审被告张坤业、原审第三人青岛顺美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美驾校）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4）即商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孙秀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良兵、上诉人永昌驾校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华、张成京、原审第三人顺美驾校法定代表人胡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孙秀华请求：依法改判永昌驾校赔偿孙秀华114334.3元。事实和理由：永昌驾校与孙秀华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未约定“跟随符合相关标准的培训车辆进行学习，且有教练跟车”。永昌驾校安排张坤业作为教练，孙秀华一直按照张坤业的要求学习驾驶，原审认定孙秀华违约，与事实不符。
上诉人永昌驾校辩称：一、孙秀华未经同意私自到第三人顺美驾校场地、利用张坤业提供的私家车练习，发生事故导致其受伤，永昌驾校无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顺美驾校和张坤业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本案损失应由孙秀华、张坤业和顺美驾校承担。
原审第三人顺美驾校述称：孙秀华非该校学员，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私自前往顺美驾校的场地练车，因操作不当造成交通事故，与其无关。
上诉人永昌驾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孙秀华对永昌驾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永昌驾校无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孙秀华不是在永昌驾校培训过程中发生事故，而是在其他驾校的场地、私家车上、无教练指导情况下发生事故致伤，孙秀华作为成年人应当在永昌驾校、根据永昌驾校的教练指导、在教练车上开展培训，但是其严重违反安全原则导致事故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相对性认定永昌驾校承担责任，系适用法律不当。二、张坤业不是永昌驾校教练，其对孙秀华的训练系个人行为。虽然收费单据注明“挂靠”，但并不意味张坤业系永昌驾校教练，事实上张坤业系登记在顺美驾校的教练。三、顺美驾校未阻拦外校学员孙秀华在其场地接受培训，且场地存在安全隐患，顺美驾校应承担监管失职的责任。故本案损失应由孙秀华、张坤业、顺美驾校共同承担。
上诉人孙秀华辩称：一、永昌驾校未履行安全保障的合同义务，应当承担责任。二、整个培训期间，只有张坤业一名教练，永昌驾校未指派其他教练开展培训。三、培训是根据张坤业的要求开展，与顺美驾校无关。
顺美驾校述称：张坤业把学员介绍至永昌驾校，该校收取部分费用，张坤业负责培训至考出驾照。永昌驾校未提供场地和车辆培训孙秀华未完成科目，张坤业一直是以孙秀华教练的身份履行合同。
孙秀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孙秀华报名参加永昌驾校驾驶员培训并交纳报名费2000元，2012年11月29日9时许，孙秀华按照张坤业要求在学习驾驶时，驾驶练习车的学员因操作不当将车开入沟中，导致包括孙秀华在内的多人受伤，驾驶学员死亡。孙秀华认为，孙秀华作为永昌驾校的学员，其在学习过程中，驾校有保证其安全的义务，现孙秀华诉至法院，要求永昌驾校、张坤业赔偿医疗费8761.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元、误工费12295.2元（102.46元/天×120天）、护理费819.68元（102.46元/天×8天）、交通费200元、残疾赔偿金76588元（38294元/年×20年×10%=7658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4409.6元（父亲孙立常1949年10月26日出生，24016元/年×16年×10%÷4=9606.4元；儿子李和成1999年10月10日出生，24016元/年×4年×10%÷2=4803.2元，共计14409.6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司法鉴定费1100元（公安局伤情鉴定300元、万方司法鉴定800元），上述款项共计124334.3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坤业(又名张坤)系第三人顺美驾校教练员，同时兼任永昌驾校教练。孙秀华在永昌驾校处报名学习驾驶培训，交纳培训费后跟随张坤业学习驾驶，学习场地有时在顺美驾校，有时在永昌驾校。2012年11月29日，张坤业召集孙秀华等学员（其中包括在永昌驾校和顺美驾校报名的）到第三人顺美驾校场地学车，期间，张坤业违反公司相关规定，擅自将其个人的鲁Ｂ×××××号桑塔纳轿车交给没有取得驾驶证的学员驾驶，且张坤业没有跟车。其中一学员驾驶该车辆载着孙秀华等人，在练车过程中翻入深沟，致其死亡，并导致孙秀华等学员受伤。孙秀华受伤后被送到即墨市人民医院检查治疗，诊断为：颅底骨折、肺挫伤等，住院治疗8天；后又到青岛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检查治疗，总共支付医疗费8761.86元。孙秀华之伤经公安机关鉴定构成轻伤，支付鉴定费300元，经原审法院委托青岛万方医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3月3日做出鉴定意见书，孙秀华之伤构成十级伤残，孙秀华支付鉴定费800元。另查明，张坤业因该责任事故被原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再查明，孙秀华在城镇居住，其父孙立常X年X月出生，生育子女四人；其子李和成X年X月出生。
一审法院认为：孙秀华请求按合同关系追究违约责任。通过庭审调查及质证公安卷宗材料，原审法院认定孙秀华与永昌驾校形成培训合同关系，在培训过程中造成孙秀华受伤，永昌驾校应承担违约责任。合同双方的民事主体地位平等，孙秀华学车应遵守培训合同基本要求，跟随符合相关标准的培训车辆进行学习，且必须有教练跟车，而孙秀华在明知有重大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在不符合培训要求的车上进行学习，故孙秀华在培训合同履行过程中亦存在一定的违约行为。双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经综合认定，永昌驾校承担孙秀华损失的百分之八十，孙秀华自行承担百分之二十。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张坤业及第三人顺美驾校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于孙秀华主张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鉴定费，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精神抚慰金，因孙秀华根据合同关系主张违约赔偿责任，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永昌实业集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赔偿孙秀华医疗费7009.5元（医疗费8761.86元×80%）；二、青岛永昌实业集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赔偿孙秀华残疾赔偿金72798.08元（76588元×80%+14409.6元×80%）；三、青岛永昌实业集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赔偿孙秀华误工费9836.16元（12295.2元×80%）；四、青岛永昌实业集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赔偿孙秀华护理费655.7元（819.68元×80%）；五、青岛永昌实业集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赔偿孙秀华鉴定费880元（1100元×80%）；六、青岛永昌实业集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赔偿孙秀华住院伙食补助费128元（160元×80%）；七、青岛永昌实业集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赔偿孙秀华交通费160元（200元×80%）；以上一至七项共计91467.44元，青岛永昌实业集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八、驳回孙秀华其他诉讼请求；九、驳回孙秀华对张坤业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87元，由青岛永昌实业集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2100元；孙秀华负担687元。宣判后，孙秀华、永昌驾校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秀华提交新证据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案号是（2014）即商初字第105号，系李炳帅、青岛顺美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张坤业培训合同纠纷一案，该判决已经生效，法院判决青岛顺美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该案与本案案情相同，故永昌驾校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永昌驾校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应由顺美驾校承担责任，且该判决认定张坤业系顺美驾校的老师。顺美驾校质证称，判决真实，认可孙秀华陈述。
永昌驾校提交孙秀华教学日志一份，证明该两名学员均系永昌驾校培训，驾校指派张坤业之外的其他三名教练培训孙秀华，张坤业培训孙秀华与该校无关。孙秀华质证称，日志中的字迹确系孙秀华签字，但签字时格式文本系空白，后面加盖印章的教练“王文、牛波、兰孝顺”，孙秀华均不认识。
本院认为，孙秀华提交的判决书真实且已生效，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对永昌驾校提交的教学日志，本院询问能否让三名教练到庭确认加盖的印章及本人签字真实性，该校称上述教练均已离职。本院认为，孙秀华培训记录中的日期只有月、日，没有年份，故培训时间都应在2012年。四个阶段的理论知识培训自7月13日至20日，每天连续进行、不间断，但实际操作的培训时间分别为：第一阶段自1月1日至2日、第二阶段自1月3日至10日、第三阶段自11月1日至6日、第四阶段自11月11日至13日。因此，根据培训日志，第一、二阶段的实践培训早于理论培训半年，第三、四阶段晚于理论培训四个月。但理论学习应当在实践之前，且永昌驾校自认孙秀华的报名时间为2012年7月，其不能在报名前半年即2012年1月未经理论学习、直接开展实际操作，虽然孙秀华签字真实，但该证据不能证明永昌驾校对孙秀华的培训过程。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0年2月27日之前，张坤业在永昌驾校担任教练。经张坤业介绍，孙秀华至永昌驾校交费3000元参加培训，为此，驾校支付张坤业600元作为介绍费并在出具给孙秀华的收据中注明“挂靠”。在赵宁起诉永昌驾校、张坤业、顺美驾校一案中，张坤业提交了2011年3月至12月期间永昌驾校出具的学费收据，交费学员均系张坤业介绍，但此时其已经不是永昌驾校登记在册的教练。2012年11月29日，张坤业已在顺美驾校任职，但仍带领永昌驾校学员孙秀华等在顺美驾校场地进行培训，并因其过错导致事故发生。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判决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孙秀华支付永昌驾校学费3000元，该校收款并出具收据，故二者之间教育培训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张坤业培训孙秀华的过程中，车辆发生事故且孙秀华受伤，结合各方陈述，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张坤业是否系永昌驾校教练，其培训孙秀华是否系代表该校的职务行为；二是永昌驾校是否适当履行合同义务、存在违约情形。
关于争议焦点一。孙秀华称永昌驾校指派张坤业担任其教练，而且事故发生前仅有张坤业对其进行培训。对此，该校予以否认并称事故发生时张坤业已不是学校登记在册的教练。但张坤业在另案中提交的永昌驾校收款收据部分系其登记在其他驾校期间开具，故张坤业是否系学校登记教练不是认定职务行为的唯一证据。同时，作为培训机构，永昌驾校应完整详细记录培训过程，包括时间、场地和内容，故相比于孙秀华，驾校具有更强的举证能力，应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其指派其他教练培训孙秀华、进而证明张坤业的培训与其无关，但该校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永昌驾校辩称其已经培训孙秀华、履行合同义务，但未举证证明在张坤业之外该校指派其他人。张坤业原系永昌驾校教练、介绍孙秀华前往该校学习，且自认系永昌驾校兼职教练，综合上述事实和陈述，本院认定事故发生时张坤业系永昌驾校兼职教练，其培训孙秀华系代表该校的职务行为，培训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永昌驾校承担。张坤业兼任顺美驾校和永昌驾校教练，有时在顺美驾校场地同时培训两个学校学员。虽然事故发生在顺美驾校，但孙秀华系在张坤业的带领下前往该场地，结合此前的报名交费和培训经过，场地改变不足以使孙秀华相信张坤业系代表顺美驾校开展培训。
关于争议焦点二。事故发生时，张坤业使用私家车培训，且擅自离开、允许学员在无教练陪同的情况下独自练习；且发生事故的训练场地围墙高度仅有30厘米，存在明显安全隐患。之所以要求驾校使用教练车开展培训，系因教练车副驾驶座位的脚踏处设置刹车装置，为防止学员因操作不当发生险情时，教练通过刹车避免事故；因学员尚未取得驾驶执照，所以培训必须在教练陪同下进行。但张坤业作为专业教练，明知上述操作规范却不遵守，最终导致车辆越过围墙、翻至沟渠、多名学员受伤。张坤业培训孙秀华系代表永昌驾校，故该校未适当履行合同义务，存在严重的违约情形，应承担违约责任。虽然孙秀华也存在违约情形，应由教练陪同在教练车中练习，但永昌驾校作为专业培训机构，其违约程度明显更严重，故一审法院根据二者违约程度分别判决驾校承担80%的违约损失、孙秀华承担20%的违约损失，并无不当。
另外，本案系合同纠纷，审理当事人的违约责任、而不是侵权责任。上诉人以原审被告张坤业、第三人顺美驾校、被上诉人孙秀华系侵权责任主体、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理由，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当事人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另行主张权益。
综上，上诉人孙秀华和永昌驾校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孙秀华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72元，由上诉人孙秀华负担；上诉人青岛永昌实业集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95元，由青岛永昌实业集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高大海
审 判 员 朱见晓
代理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