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行终8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体育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凌锋，局长。
委托代理人：邓华琴，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直属局注册科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吴玲蓉，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直属局法制科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宝亮，男，汉族，1972年9月1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陕西省宝鸡市金台区。
委托代理人：罗春苗，广东人民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东康赛贸易有限公司。
原审第三人：黄桂清，男，汉族，1970年8月2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惠来县。
原审第三人：徐春龙，身份信息不明。
原审第三人：刘昕，身份信息不明。
原审第三人：刘刚莎，身份信息不明。
原审原告李宝亮因与原审被告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工商登记行政纠纷一案，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穗中法行初字第36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广东康赛市场服务有限公司于2011年11月2日向被告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企业名称、经营范围、法定代表人、股东变更登记及董事、监事、经理备案，并提交了广东康赛市场服务有限公司盖章和法定代表人徐春龙签名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广东康赛市场服务有限公司盖章和公司原股东徐春龙、刘昕、列席会议股东李宝亮、黄桂清签名的《广东康赛贸易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股东李宝亮、黄桂清签名的《广东康赛贸易有限公司章程》、股东双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合同、《股东出资情况表》、变更前后法定代表人身份证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委托证明及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证件等材料。2011年11月3日，被告作出粤核变通内字（2011）第1100035000号《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核准原广东康赛市场服务有限公司的变更登记申请，企业名称变更为广东康赛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徐春龙变更为李宝亮，股东由徐春龙、刘昕变更为李宝亮、黄桂清等。原告李宝亮对该通知书中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登记的内容不服，于2014年12月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一、撤销被告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1年11月3日作出的核准变更通知书中对于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的变更登记；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诉讼过程中，原告向原审法院申请笔迹鉴定，原审法院经摇珠选定后委托广东省绿色产品认证检测中心司法鉴定所，对上述《公司股东会决议》、《广东康赛贸易有限公司章程》、《广东康赛市场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中“李宝亮”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经鉴定，上述材料中“李宝亮”的签名均不是原告本人所写。
另查明，原告提交的证据中有其到被告处进行查询时生成的查询时间打印条码，记载原告于2014年9月5日到被告处查询档案。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李宝亮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出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在知道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三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第二十七条规定：“原告对下列事项承担举证责任：（一）证明起诉符合法定条件，但被告认为原告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除外；……。”本案中，被告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没有提交证明原告李宝亮于何时知道或应当知道被诉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的证据，原告提交的证据中有其到被告处进行查询时生成的查询时间打印条码，记载原告于2014年9月5日到被告处查询档案，原告称其于此时才得知被告作出被诉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符合情理，原告于2014年12月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没有超出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2年的起诉期限。被告认为原告于2011年11月3日起就知道了涉案变更登记，没有证据支持，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公司登记机关。”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变更登记事项，应当向原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被告作为第三人广东康赛贸易有限公司的原公司登记机关，依照上述规定对该公司提出的变更登记申请有受理并作出是否核准登记的法定职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本案中，原广东康赛市场服务有限公司于2011年11月2日向被告申请企业名称、经营范围、法定代表人、股东变更登记及董事、监事、经理备案，并提交有广东康赛市场服务有限公司盖章和法定代表人徐春龙签名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广东康赛市场服务有限公司盖章和公司原股东徐春龙、刘昕、列席会议股东李宝亮、黄桂清签名的广东康赛贸易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股东李宝亮、黄桂清签名的广东康赛贸易有限公司章程、股东双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合同、股东出资情况表、变更前后法定代表人身份证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委托手续等材料。被告受理后经审查原广东康赛市场服务有限公司提交的申请材料，作出核准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已履行《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三条所规定的“企业登记机关依法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的法定义务，并无不当。鉴于原广东康赛市场服务有限公司提交的变更登记申请材料中“李宝亮”的签名经司法鉴定，均系伪造，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因此，被告依据原广东康赛市场服务有限公司提交的虚假材料作出的变更登记行为欠缺合法的事实基础，原告主张撤销该变更登记行为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1年11月3日作出的粤核变通内字（2011）第1100035000号《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中核准原广东康赛市场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的变更登记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负担，鉴定费10560元由被告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负担。
上诉人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核准广东康赛贸易有限公司变更登记是依法履行职责的合法行为，不应被撤销。1、广东康赛贸易有限公司变更登记的申请材料符合法定要求；2、核准变更登记符合法定程序。二、李宝亮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期限且无正当理由。广东康赛贸易有限公司提交的变更登记材料中有李宝亮的签名，李宝亮在一审中未提交2014年10月8日向公安机关报案的证明，而李宝亮提交的其2014年9月5日到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查询时生成的打印条码，并不能证明其此时才知道被诉变更登记行为。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1、鉴定意见未全面、客观、真实反映本案案情，一审判决未全面审查本案及相关联案件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2、一审判决案件受理费50元及鉴定费10560元由上诉人负担，不符合法律规定。（1）工商登记机关对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实行形式审查，而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上诉人已对广东康赛贸易有限公司提交的变更登记申请依法履行审慎审查义务，不应负担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2）诉讼费用的负担应体现诉讼法律责任的承担，发生被诉变更登记的起因是广东康赛贸易有限公司到上诉人处申请变更登记，其应是诉讼法律主体的承担者；（3）鉴定费属李宝亮自行举证发生的费用，不属于诉讼费用，应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由李宝亮自行承担。综上，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维持上诉人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2年7月31日核准广东康赛贸易有限公司的变更登记；二、判令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和鉴定费10560元及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李宝亮承担。
被上诉人李宝亮二审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二审庭审时述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公司提交虚假材料予以登记的，应予以撤销；三、鉴定费应由上诉人负担。
原审第三人广东康赛贸易有限公司、黄桂清、徐春龙、刘昕、刘刚莎二审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查，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工商登记行政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2011年11月3日作出的粤核变通内字（2011）第1100035000号《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是否合法。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规定：“……一、以虚假材料获取公司登记的问题。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依法予以更正且在登记时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原告不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对错误登记无过错的，应当退还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登记机构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人民法院原则上应按照本条第一款规定处理，但能够证明原告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人民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本案中，原广东康赛市场服务有限公司向上诉人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企业名称、经营范围、法定代表人、股东变更登记，提交包含“李宝亮”签名的《广东康赛贸易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广东康赛贸易有限公司章程》、《广东康赛市场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等材料，经一审法院通过摇珠选定后委托的广东省绿色产品认证检测中心司法鉴定所鉴定，上述材料中“李宝亮”的签名均不是被上诉人李宝亮本人的签名，不具有真实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的规定精神，因原广东康赛贸易有限公司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可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构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因此，一审法院撤销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粤核变通内字（2011）第1100035000号《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中核准原广东康赛市场服务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的变更登记行为，并无不当。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其核发的被诉变更登记是合法行为，不应被撤销，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曰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本案中，由于原广东康赛贸易有限公司于2011年11月2日向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变更登记材料中“李宝亮”的签名，经司法鉴定并不是李宝亮本人签名，不能证明李宝亮于2011年知道被诉变更登记行为，且李宝亮主张其于2014年9月5日到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处查询档案时才知道被变更登记行为，符合常理，而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李宝亮在此之前就已知道或应当知道被诉变更登记行为，因此，李宝亮于2014年12月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没有超出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2年的起诉期限。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李宝亮的起诉超过法定期限且无正当理由，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由于原审第三人广东康赛贸易有限公司提交了虚假的变更登记材料，导致错误登记，因此，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用，应由提交虚假材料的广东康赛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原审判决上诉人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用不妥，应当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及鉴定费10560元，由原审第三人广东康赛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红梅
代理审判员 董嫦青
代理审判员 苗 欣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朱钟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