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2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兆扬。
委托代理人方俊川，国信信扬（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亿普达模具塑胶（深圳）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RUEDIGERWILHELMKUEMMERLE，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其光，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涌，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东信搬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小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金阳，该公司行政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春煌。
委托代理人陈明灯，广东华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雪华铃家用电器（深圳）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鲁道夫·史切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凌云志，广东宝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瞿彰良，广东宝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宝利达搬运装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发杨，总经理。
上诉人朱兆扬、亿普达模具塑胶（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普达公司）为与吴春煌、被上诉人深圳市宝利达搬运装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利达公司）、雪华铃家用电器（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华铃公司）、东莞市东信搬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信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一初字第1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1月16日上午11时许，朱兆扬在雪华铃公司厂区内安装注塑机时不慎压伤手指。朱兆扬受伤后即被送往深圳市宝安区沙井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1年11月19日出院，共住院3天。出院医嘱为：1、全休1月；2、伤口每3天换药一次，术后12天拆线；3、手外科门诊复查，不适随诊。出院证明书记载朱兆扬住院期间留陪1人。朱兆扬伤情经鉴定为九级伤残，朱兆扬自行支付鉴定费3500元。朱兆扬为农业户籍，其家庭成员为：父亲朱中朗，1942年7月14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年满69岁；母亲茹转，1943年9月2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年满68岁；儿子朱建燊，2002年9月26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年满9岁1个月；上述人员均为农业户籍，包括朱兆扬在内共有4个成年兄弟姐妹。
关于朱兆扬受伤的经过，吴春煌出具《情况说明书》称，2011年11月16日，其接到被告亿普达公司一赵姓经理的电话，需要到雪华铃公司对机器进行移位工作，吴春煌就安排朱兆扬与另外两人去到雪华铃公司厂区内。后朱兆扬在机器移位过程中发生本次事故。工作完成后，吴春煌与亿普达公司结账付款时，亿普达公司要求开具发票并通过对公账户转账付款，但因吴春煌本人没有经工商注册登记的公司，遂找到宝利达公司要求其代开发票并代收款。吴春煌与宝利达公司均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挂靠、雇佣关系。亿普达公司与雪华铃公司存在购销合同关系，雪华铃公司向亿普达公司购买了机器设备，并由亿普达公司负责运送机器及安装。
朱兆扬在东信公司购买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本次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赔付了49126.82元（其中住院保险600元、医疗保险3526.82元、伤害保险45000元）。朱兆扬与东信公司不存在劳动、挂靠、雇佣关系。吴春煌与东信公司均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挂靠、雇佣关系。
朱兆扬的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各被告连带赔偿其误工费6660元、营养费5000元、护理费28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残疾赔偿金3650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2216元，以上合计492676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中赔偿义务主体是谁，谁应对朱兆扬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朱兆扬接受吴春煌的雇请，来到事故现场负责机器定位，在此过程中受伤，其与吴春煌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雇佣合同，但两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雇佣关系。在该雇佣关系中，朱兆扬作为雇工，受雇主吴春煌的指挥和监督，雇主吴春煌根据朱兆扬的劳务情况支付报酬。由于雇佣活动是危险的来源，只有雇主能在某种程度上控制和防范此种风险，因此，朱兆扬作为雇工，在工作中享有劳动保护的权利。吴春煌作为雇主，对雇员的职业活动负有安全注意义务和劳动保护职责，如果未采取适当的劳动保护措施造成雇工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责任。故吴春煌应对朱兆扬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东信公司与朱兆扬不存在劳动、挂靠、雇佣关系，吴春煌与该公司也不存在劳动、挂靠、雇佣关系，因朱兆扬与吴春煌并没有挂靠在任一经工商注册登记的公司，考虑到朱兆扬从事搬运、吊装行业的危险性，遂由吴春煌委托东信公司代朱兆扬购买保险，且本次事故发生后，朱兆扬已经得到了保险理赔款项，东信公司对朱兆扬的受伤不存在过错，无需向朱兆扬承担赔偿责任。亿普达公司系实际发包人，将机器定位工程承包给吴春煌，而吴春煌不具有相应的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亿普达公司存在选任方面的过失，应当与雇主吴春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亿普达公司辩称其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宝利达公司，但经庭审查明，宝利达公司仅是应吴春煌的要求代开发票并代收款，其与亿普达公司就涉案工程并没有建立法律意义上的发包、承包关系，宝利达公司对朱兆扬的受伤不存在过错，无需向朱兆扬承担赔偿责任。雪华铃有限公司与亿普达公司是购销合同关系，机器定位安装系亿普达公司履行双方购销合同的附随义务，其对朱兆扬的受伤不存在过错，无需向朱兆扬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朱兆扬的诉讼请求及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其损失数额为：1、误工费：朱兆扬住院三天，出院医嘱建议全休1个月，朱兆扬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入情况，因此按照同时段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误工损失，为1600元／月×33天／月÷30天＝176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朱兆扬住院3天，该项费用为50元／天×3天＝150元。3、护理费：朱兆扬住院期间陪护1人，则该项费用为50元／天×3天＝150元。4、营养费：考虑到朱兆扬的伤情为九级伤残，酌定该项费用为1000元。5、鉴定费：朱兆扬支付鉴定费3500元，并提供了鉴定费发票，予以确认；6、残疾赔偿金：朱兆扬经鉴定为九级伤残，其为农村户籍，提供了一份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钟屋社区居民委员会开具的证明，称其自2010年11月10日起居住在钟屋社区，而人口信息登记表显示其于2011年11月4日才入住上述地址，两者不一致。朱兆扬提供了深圳市家家好装卸搬运有限公司开具的收入证明，但未能提供工资单、银行流水、社保记录予以佐证，故朱兆扬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在深圳连续居住满一年且有固定收入，因此应按农村户籍人员计算残疾赔偿金，根据广东省2012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542.84元／年的标准，残疾赔偿金为10542.84元／年×20年×0.2=42171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朱兆扬请求的是父亲朱中朗、母亲茹转、儿子朱建燊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朱中朗事故发生时年满69岁，被抚养年限为11年；茹转事故发生时年满68岁，被抚养年限为12年；两人均为农业户籍人员，包括朱兆扬在内共有四名扶养义务人。朱建燊事故发生时年满9岁1个月，农业户籍，被扶养年限为8年11个月。其中第1至第8年，有3个被抚养人，抚养费为7458.56元×0.2×8年×［2人（被扶养人）÷4人（扶养义务人）＋1人（被扶养人）÷2人（扶养义务人）］＝11，934元；第9年有3个被抚养人，抚养费为7458.56元×0.2×1年×［2人（被扶养人）÷4人（扶养义务人）＋1人（被扶养人）÷2人（扶养义务人）×11／12个月］＝1429元；第10至11年，有2个被抚养人，抚养费为7458.56元×0.2×2年×［2人（被扶养人）÷4人（扶养义务人）］＝1492元；第12年有1个被抚养人，抚养费为7458.56元×0.2×1年×［1人（被扶养人）÷4人（扶养义务人）］＝373元。以上合计抚养费为15228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朱兆扬被评定为九级伤残，酌定该项费用为20000元。以上共计83959元。朱兆扬受伤后领取了保险理赔款49126.82元（其中住院保险600元、医疗保险3526.82元、伤害保险45000元）。由于我国民事侵权赔偿理论所遵循的是填平原则，即通过弥补权利人的损害，使权利人回复到损害发生之前的状态。权利人损失多少，侵权人就赔偿多少，这种赔偿是以弥补权利人的损失为目的。朱兆扬在本案中没有请求医疗费损失，故保险理赔中的医疗保险部分不应扣减，其余均应作为朱兆扬已经得到的赔偿予以扣减。即朱兆扬还应得到的赔偿金额为38359元（83959元－住院保险600元－伤害保险45000元），吴春煌应予以赔偿，亿普达公司对吴春煌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至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吴春煌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朱兆扬各项损失共计38359元；二、亿普达模具塑胶（深圳）有限公司对吴春煌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朱兆扬对东莞市东信搬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朱兆扬对雪华铃家用电器（深圳）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朱兆扬对深圳市宝利达搬运装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六、驳回朱兆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690元，由朱兆扬负担8013元，由吴春煌、亿普达公司共同负担677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朱兆扬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人身保险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由于人的寿命和身体的价值不能用金钱来衡量，因此人身保险合同通常是定额保险合同或者是通过确定的比例计算出数额。人身保险事故除了给当事人带来身体上的伤害、经济上的损失之外，还给他们造成了精神上和心理上的创伤，这种创伤是无法用货币来衡量的。因此，在人身保险合同中不存在超额保险、不足额保险或重复保险。人身保险中的保险金和财产保险中的赔偿金是完全不同的。人身保险为纯粹的给付性赔付，即只要出现合同约定的保险金给付事由，发生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保险公司就应依照约定支付保险金，非以财产损失为支付标准。故被保险人可以根据不同的保险合同、不同的保险份额、从不同的当事人处获得不止一份的保险金。被保险人对第三人的侵权损害赔偿权也不因保险人支付了保险金而丧失。被保险人对第三人的求偿权是基于民法中侵权损害赔偿的规定，这与保险合同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审认定朱兆扬领取的保险理赔款应当在向赔偿义务人要求的损害赔偿金额中扣除，没有法律依据。二、朱兆扬虽为农村户籍，但已经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其自2010年11月10日起居住在宝安区西乡街道钟屋社区，且提供了深圳市家家好装卸搬运有限公司开具的收入证明，依法应当按照城镇户籍人员的标准来计算相关赔偿金额。三、亿普达公司和雪华铃公司作为发包方，明知吴春煌没有吊车搬运搬迁的相应资质，仍将本案业务发包给吴春煌，在无任何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导致朱兆扬人身损害事故的发生，故亿普达公司和雪华铃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上诉人朱兆扬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上诉人亿普达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事实状况为，亿普达公司与雪华铃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后，即要求与吴春煌所属的专业搬运装卸公司签订《搬运装卸合同》，完成雪华铃公司销售合同之送货义务，双方就搬运装卸事项达成合意后，亿普达公司即将《搬运装卸合同》盖章，送至宝利达公司，在其未签回合同的状况下实际履行了《搬运装卸合同》，亿普达公司则按合同约定，将搬运装卸费用付至宝利达公司账户，宝利达公司则开具了两张增值税发票。《搬运装卸合同》仅有亿普达公司公章的原因在于宝利达公司合同制度不完善，与吴春煌关系混淆不清，而亿普达公司本身为规范正规的公司，其要求签订合同的各相对方均必须具备相应的专业设备、专业操作人员以及相应的资质，故亿普达公司就搬运装卸合同关系达成一致后，即按公司流程将《搬运装卸合同》盖章给至对方，而宝利达公司却在未签回合同的状况下即实际履行了合同。对于吴春煌出具的《情况说明书》，其未当庭就此接受质询，亦未提交其确有困难不能出庭作证的证据，不应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原审采信该《情况说明书》，是错误的。对于吴春煌出具的收据，该证据的证明力小于亿普达公司出具的发票及《搬运装卸合同》就上述事实方面的证明力，亦不应采信。二、宝利达公司开具两张发票的行为，为履行、追认其未盖章之《搬运装卸合同》的行为。本案存在以下可能：1、吴春煌本身为宝利达公司代理，具备签订《搬运装卸合同》的权限，但因宝利达公司合同管理不规范，双方达成搬运装卸合意后，宝利达公司未签章《搬运装卸合同》即实际履行了搬运装卸事宜。就此情形，宝利达公司开具两张发票，为履行《搬运装卸合同》义务的行为。2、吴春煌不具备代理宝利达公司签订《搬运装卸合同》的权限，在此情况下，因相对人亿普达公司的认知不同，亦存在不同认定：如亿普达公司有理由相信吴春煌有代理权，则成立表见代理，《搬运装卸合同》有效，宝利达公司开具两张发票的行为，为履行《搬运装卸合同》义务的行为；如撇开亿普达公司是否相信吴春煌有代理权，从合同成立于履行的事实逻辑来看，宝利达公司收取亿普达公司搬运装卸费用、开具两张发票的行为，应以知晓吴春煌以其名义实施搬运装卸行为为前提，而宝利达公司在知情的情况下收取了亿普达公司支付的搬运装卸费用并开具发票，属于对无权代理的事后追认，合同依然成立并生效。据此，亿普达公司与宝利达公司之间存在搬运装卸合同关系，原审认定宝利达公司与亿普达公司就涉案工程没有建立法律意义上发包、承包关系，是错误的。由于宝利达公司为专业的搬运装卸公司，亿普达公司在与吴春煌协商搬运装卸事宜时一再要求其所属公司必须具备相应的专业设备、专业操作人员以及相应的资质，故亿普达公司不存在过错，无须对吴春煌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上诉人亿普达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亿普达公司无需对吴春煌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吴春煌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宝利达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东信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雪华铃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1、朱兆扬在二审庭审时确认其在深圳市家家好装卸搬运有限公司工作不久，就到吴春煌所在的公司工作，月收入是1700元加包吃住，工资为现金形式发放。吴春煌对此予以确认。朱兆扬还确认其本人与其他两名工人均只受雇于吴春煌，并不知晓宝利达公司，与该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2、朱兆扬提供了宝安区西乡街道钟屋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载明其已在宝安区西乡街道钟屋社区钟屋新区中一区三巷2号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宝安区西乡街道流动人口和出租屋管理所出具的人口信息登记表显示朱兆扬来深日期为2010年7月12日，入住日期为2011年11月4日。该表还注明“本单位不对信息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负责。”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朱兆扬在为亿普达公司出售给雪华铃公司的机器进行移位搬运过程中受伤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朱兆扬在一、二审期间均确认事故发生时其受雇于吴春煌，吴春煌对此予以认可，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确认。吴春煌作为雇主，应对其雇员朱兆扬因履行职务所受伤害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亿普达公司和吴春煌的陈述，涉案工作系亿普达公司指示吴春煌等人进行机器移位和搬运装卸，亿普达公司事后支付报酬。故该工作成果系吴春煌及其雇员按照亿普达公司的要求独立完成，与勘察、设计、施工等建筑工程存在明显区别，因此，双方之间成立的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原审定性为承包合同关系，明显不当。亿普达公司作为定作人，在选任承揽方时未审查吴春煌是否具有搬运装卸的合法资质，是朱兆扬受伤的间接原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亿普达公司存在选任过失，本院酌定其对朱兆扬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剩余70%的赔偿责任应由朱兆扬的雇主吴春煌承担。亿普达公司主张实际承揽人是宝利达公司而非吴春煌，但其提供的《搬运装卸合同》未经宝利达公司盖章确认，仅为其单方出具的证据。而亿普达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吴春煌及其雇员与宝利达公司存在劳动、挂靠或雇佣关系，吴春煌与朱兆扬也自认其与宝利达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宝利达公司虽然与亿普达公司就本次搬运工作进行结算，但宝利达公司与吴春煌均确认搬运费用系宝利达公司代吴春煌收取，吴春煌向宝利达公司出具的《收条》也显示宝利达公司在收到亿普达公司支付的搬运费用后，已经将该款项支付给了吴春煌。因此，亿普达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吴春煌及其雇员是作为宝利达公司的员工完成了承揽工作，或是吴春煌及其雇员构成了对宝利达公司的表见代理，其主张承揽方为宝利达公司，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朱兆扬有异议的赔偿项目及数额，朱兆扬提供了宝安区西乡街道钟屋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能够证明其在现住址居住满一年以上。人口信息登记表载明的朱兆扬的入住日期虽然与该《证明》记载的日期不一致，但该表记载朱兆扬来深日期却明显早于《证明》载明的日期，且该表的出具单位已表明其不对信息的真实性和准确性负责。相比而言，朱兆扬所住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更能够反映其真实的居住情况，本院据此采信该《证明》的效力，认定朱兆扬在深圳居住满一年以上。朱兆扬与吴春煌二审时均确认朱兆扬离开深圳市家家好装卸搬运有限公司后不久即到吴春煌所在的公司工作，月收入1700元加包吃住，工资为现金形式发放，足以证实朱兆扬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城市，因此，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162967.52元（40741.88元／年×20年×0.2）。对于其他损失项目及数额，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朱兆扬因本案所受损失为误工费17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护理费150元、营养费1000元、鉴定费3500元、残疾赔偿金162967.5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2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合计204755.52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据此，保险公司向朱兆扬理赔意外伤害保险金，并不是阻却朱兆扬向相关责任主体主张人身损害赔偿的法定事由，且人身意外保险属朱兆扬与保险公司签订的商业合同，与本案侵权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原审将部分保险理赔款在朱兆扬应得的赔偿款项中抵扣，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亿普达公司在与吴春煌与朱兆扬的承揽合同关系中，应承担定作人选任过失的30%赔偿责任，即61426.66元（204755.52元×30%），剩余70%的赔偿责任即143328.86元（204755.52元×70%），由朱兆扬的雇主吴春煌负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费》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一初字第104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六项；
二、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一初字第10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吴春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朱兆扬人身损害赔偿款143328.86元；
三、上诉人亿普达模具塑胶（深圳）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朱兆扬人身损害赔偿款61426.66元；
四、驳回上诉人朱兆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90元，由朱兆扬负担5210元，吴春煌负担2440元，亿普达公司负担10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24元，由吴春煌负担1487元，亿普达公司负担6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审 判 员 刘付伟贤
代理审判员 陈 云 峰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杨 炉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