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8民终1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黎萍，女，1992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侠，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君辉，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山市清湖镇支行，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清湖镇清泉路88、90、92号。负责人：徐建祎，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惠献，浙江达正（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从自远，浙江达正（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黎萍与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山市清湖镇支行（以下简称“邮储清湖支行”）因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6）浙0881民初359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萍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邮储清湖支行承担。事实与理由：1.双方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原审法院未对合同效力作出明确认定错误。2.案涉存款被转走系邮储清湖支行的重大过错导致，黎萍并无过错，追求的并非高额利息而是合理范围内的利息，因此不应承担责任。3.邮储清湖支行应当履行返还3000万元存款本金以及利息。虽然黎萍从案外人拿到所谓的由银行额外支付的720万元利息，但该笔资金和本案储蓄存款合同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在本金中扣除。至于扣押在案的违法所得121万元应该发还给邮储清湖支行。针对黎萍的上诉，邮储清湖支行辩称，1.双方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案涉存款行为实质是黎萍一方和杨超法等人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的情形，根据合同法第52条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2.涉案款项被骗是因为黎萍的过错所致，应当由其承担后果。黎萍对存入银行处的款项转给杨超法等人使用完全是黎萍一方的本意。3.杨超法等人支付给黎萍的720万元巨额贴息以及公安机关收缴的121万元违法所得均应从黎萍主张的损失总额中扣除。综上，邮储清湖支行请求驳回黎萍上诉请求，支持其上诉请求。邮储清湖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黎萍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黎萍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只认定后果未认定前因。本案的前因之一是江西省宏发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控制人黎寿根为搞3000万元“非阳存款”，派黎萍等人到处寻找银行。江西省宏发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黎萍均事前知晓其存入银行的款项将由“贴息人”即用资人转出使用。而邮储清湖支行成为诈骗结果地，实属背锅。而且黎萍对款项转出是明知的，且自愿输入密码使转款得以完成。2.原审判决责任认定错误，比例明显不合法、不合理。黎萍对款项被骗应自负重大责任，甚至全部责任。黎萍贪图高额利息，对款项被转出是明知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确认案由为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但最终却以侵权责任分担赔偿损失，明显存在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进行处理。针对邮储清湖支行的上诉，黎萍辩称，1.已生效的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8刑初21号刑事判决，已经就本案事实作出清晰认定，根据在案证据，受骗储户只是被告知钱款存入银行后由银行进行转贷，并不明知直接转给他人。2.双方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已经成立生效，案涉存款被转走是银行的责任，黎萍方没有责任，其作为储户的权利应当得到保护。3.本案是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按照物权法风险转移原则，款项风险自交付时一并转入银行，黎萍享有依据合同向银行主张本息债权的权利。综上，黎萍请求驳回邮储清湖支行上诉请求，支持其上诉请求。黎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邮储清湖支行一次性返还银行存款本金3000万元，利息162.0829万元（按照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同期同档次一年期挂牌利率计算，本金1000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3月19日起暂计算至2015年12月18日，本金2000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3月20日起暂计算至2015年12月19日，共162.0829万元，此后的利息分别按照上述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为止）；二、案件所有诉讼费用由邮储清湖支行负担。一审法院归纳本案双方争议的事实为：黎萍当时是否知道并同意邮储清湖支行将其账户中的3000万元存款资金转账至杨超法、林涌账户。该院认为综合全案证据应当认定黎萍当时并不知道，也不同意将其账户中的3000万元存款资金转账至杨超法、林涌账户。具体分析认定如下：1.涉案存款业务办理之前，黎萍不知道办理所谓的高息揽储业务时其所存入的资金将从其账户直接转给他人。已生效的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8刑初21号刑事判决认定，黎萍等受骗储户只是被告知钱款存入银行后将由银行进行转贷，并不明知钱款将从其账户中直接转给他人。张晶玲、杨超法、林涌以及案涉高息存款业务的介绍人徐亮、刘少君的笔录可以相互印证证明，没有人告知过3000万元资金要从黎萍账户转账至贴息方。徐亮、刘少君的笔录可以相互印证证明，向黎萍以及黎霖、黎寿根介绍涉案存款业务时只是告知存款一年内不能动，一年内银行如何用这笔钱不用管，银行会在支付正常利息的基础上，额外支付高额利息。此外，监控视频显示：3月20日13时17分25秒许，柴晶晶在误以为黎萍要将存款资金转账至林涌新办卡里的情况下问“再转到你那个——刚才这张卡上”，黎萍马上回答“不转的，他是办他自己个人的卡，跟这个没关系的。转账，吓死了，你要转我都吓死了”。上述事实表明，黎萍根本没有将存款资金转出的计划，也不同意将账户中的存款资金转账给他人。这也可以佐证黎萍并不知道办理所谓的高息揽储业务时其所存入的资金将从其账户直接转给他人。因此，即便黎萍在办理涉案存款的过程中知道了杨超法是其存入资金的实际使用人以及高额利息是杨超法支付的，也不能据此认定黎萍等人知道账户的资金会转账给贴息人从而对银行不再享有3000万元存款债权。2.从戴鹏翠开始操作办理转账直至转账完毕的整个过程中，黎萍对于转账一事并不知情。首先，黎萍在整个过程中没有以任何形式向邮储清湖支行提出过转账申请。其次，黎萍并不知道杨超法、柴晶晶填写过转账凭单，也不知道柴晶晶、李微把转账凭单交给了戴鹏翠以办理转账业务。杨超法、柴晶晶、李微的笔录可以相互印证证明，尾号3592账号的转账凭单有关转出账号及户名、转账金额、转入账号及户名均是柴晶晶填写，其他两个账号转账凭单的相关信息均是杨超法填写，三张转账凭单上的客户签名“黎萍”二字均是杨超法签署。虽然尾号3613账号的转账办理中黎萍按照机器的提示输入密码结束后曾问过“这个是干吗？”，柴晶晶回答“转账”，但据此并不足以认定黎萍对转账知情。因为黎萍此前没有提出过转账申请，也不知道他人以自己的名义填写了转账凭单，也明确表达过不转账的意思，即使听到工作人员说刚才输入密码是转账，也只是会产生疑惑，不代表他内心知道银行正将他账户内的资金转出。之后李微叫黎萍在包含转出信息的活期明细单上签字时，黎萍问李微其存折上的钱是否已转出去了，也可以印证这一点。3.转账完毕后黎萍收到包含转出1000万元信息的活期明细单与转账回执联等事实，不足以认定黎萍知道并同意其账户中的3000万元存款转账至杨超法、林涌账户。2014年3月19日黎萍办理业务时的监控视频显示：戴鹏翠办理了尾号3592账号的1000万元转出业务后，13时56分6秒许，柴晶晶对黎萍说了句“转出去了”，然后拿起银行常用的回执联大小的单子问黎萍，“这个你要不要的？”，黎萍表示要，之后柴晶晶将单子给了黎萍。虽然监控视频中无法看清柴晶晶交给黎萍的单子就是3592号账号的转账回执联，但综合视频反映的整个过程，以及柴晶晶、戴鹏翠的笔录等证据，应认定柴晶晶交给黎萍的就是3592账号的转账回执联。2014年3月20日黎萍办理业务时的监控视频显示：戴鹏翠办理了尾号3613和3605账号的1000万元转出业务后黎萍拿到了上述两个账号的转账回执联与包含有转出1000万元、余额1元信息的活期明细单。但上述事实并不足以认定黎萍当时知道并同意其账户中的3000万元存款转账至杨超法、林涌账户。首先，转账回执联具体记载了哪些信息，监控视频中无法看到，被告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故3月19日黎萍收到尾号3592账号的转账回执联并不能证明黎萍知道该账号里的1000万元已转账至杨超法账户。活期明细单关于转出的信息仅记载了转出金额1000万元、账户余额1.00元，没有转入户名及账户相关信息，黎萍3月20日收到尾号3605和3613两个账号包含转出信息的活期明细单也不能证明黎萍知道该两个账号里的资金已转账至林涌和杨超法账户。其次，3月20日的监控视频显示：23分55秒许，柴晶晶将3613账号包含有转出1000万元信息的活期明细单递给李微让黎萍签字时，签字前黎萍问李微“这是我存折钱已经转出去了是吧？”李微回答“不是”，之后李微还摇了几下手；24分37秒许，黎萍因为对于活期明细上显示的转出1000万元、余额为1元的记录有疑问，叫张晶玲到柜台前察看，其后黎萍和张晶玲先后反复对比察看了存折、只有转入信息的活期明细单、包含有1000万元转出信息的活期明细单、转账回执联等，并询问林涌，后杨超法、李微、柴晶晶都陆续过来了，林涌、杨超法、李微先后都接过多张活期明细单看，都有说话动作，整个过程从24分37秒许至13时31分34秒左右张晶玲往外走，持续了将近6分钟。黎萍主张，当时是问他们为什么存折上显示有钱，而活期明细上却显示没有余额。虽然上述监控视频无法听清楚张晶玲、黎萍、林涌、杨超法、李微的全部交谈内容，但13时30分25秒左右，李微在黎萍旁边时接过他人的话说过“没有啊，存在这里的，自己看吧”、“肯定是以存折上为准的”。再结合整个过程的持续时间、视频中相关人员的动作，以及黎萍、张晶玲、杨超法、林涌的笔录，可以认定黎萍与张晶玲当时询问的目的是想向林涌、杨超法、李微等人确认账户里的3000万元是否仍然存在。以上事实可以佐证，对于戴鹏翠在办理3000万元存款资金转出业务一事，黎萍并不知情，因为黎萍如果当时知情，就不会在发现活期明细单上的转出信息后，询问李微存折上的钱是否转出去了，并叫张晶玲过来察看，以及向林涌、杨超法提出疑问，也用不着反复察看活期明细单和转账回执联以确认存款是否被转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初，犯罪分子杨超法因欠下巨额债务，通过他人介绍找到林涌，二人商定以银行高息揽储的名义骗取资金，即以高额利息为诱饵，诱骗储户将钱存入指定银行，然后由事先物色好的银行工作人员通过违规操作将钱秘密转入杨超法等人账户。为避免储户短期内发现存款被转出，要求储户一年内存款不挪作他用、不查询、不开通短信提醒、不开通网银等。江西省宏发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黎霖及其父亲黎寿根经徐慧洪、徐亮、刘少君等人介绍，同意将该公司的3000万元资金办理上述的高息存款业务，并约定除到期支付银行正常活期利息外，还在存款当日一次性支付24%的利息。杨超法遂根据林涌的要求通过他人介绍找到时任邮储清湖支行行长助理李微及行长柴晶晶，提出其朋友有两、三千万元的投资款要转给他，可暂时存在邮储清湖支行，商定届时杨超法的朋友先将资金存进邮储清湖支行，再转账至杨超法账号，但不把转账明细打印在杨超法朋友的存折上。2014年3月19日上午，在杨超法、林涌安排下，江西省宏发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委派黎萍、张晶玲至邮储清湖支行以黎萍名义开立了三个活期存折，账号分别为：60×××92、60×××05、60×××13。柴晶晶按照杨超法的要求，将黎萍的上述三个账号抄给了杨超法。当日中午饭后在柴晶晶办公室，由柴晶晶在一张转账凭单上填写了相关信息，转出账号为黎萍尾号3592的账号，转账金额为1000万元，转入账号为杨超法6217993410000168470账号，杨超法在客户栏上签署了“黎萍”二字。再由柴晶晶将该转账凭单拿给柜台以办理转账业务。当日13时37分52秒许，黎萍到邮储清湖支行戴鹏翠柜台处查询尾号3592账号的1000万元是否到账。江西省宏发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分多笔陆续将1000万元资金转入该账号，期间黎萍根据柜台提示多次输入密码。尾号3592账号的1000万元全部到账后，戴鹏翠按照柴晶晶的指示和转账凭单办理了将该账号内的1000万元转账至杨超法6217993410000168470账号的业务，黎萍在不知是办理转账业务的情况下，根据提示输入了密码。上述查询、转账业务办结后，邮储清湖支行先后将1000万元转入的明细清单与转账回执联给了黎萍，并将打印在白纸上的1000万元资金转入的明细粘贴在存折上，有关1000万元转出的明细未打印在存折上。3月20日13时12分许，黎萍、张晶玲与林涌一同来到邮储清湖支行营业大厅。林涌先行在戴鹏翠柜台坐下办理开卡业务，其后黎萍在隔壁柜台坐下准备查询另外两个账号的存款资金是否到账。13时14分许，柴晶晶叫黎萍到林涌所在的戴鹏翠柜台办理查询业务。林涌开卡业务办结后，13时16分许，黎萍在戴鹏翠柜台处开始查询尾号3605和3613两个账号的存款资金是否到账。13时17分31秒许，柴晶晶询问黎萍是否将账户里的资金转账至林涌新开的卡里，黎萍回答“不转的，他是办他自己个人的卡，跟这个没关系的。转账，吓死了，你要转我都吓死了”。期间，杨超法在柴晶晶办公室填写了两张转账凭单，一张转账凭单上填写的转出账号为黎萍尾号3605的账号，转账金额为1000万元，转入账号为杨超法6217993410000168470账号，一张转账凭单上填写的转出账号为黎萍尾号3613的账号，转账金额为1000万元，转入账号为林涌62×××12账号，均由杨超法在客户栏上签署了“黎萍”二字，当时李微在场。查询过程中黎萍根据提示多次输入密码。13时18分38秒许，李微将杨超法填写的两张转账凭单通过戴鹏翠柜台隔壁的柜台窗口直接递给柴晶晶交由戴鹏翠办理转账业务。戴鹏翠办理上述转账业务过程中，黎萍在不知是在办理转账业务的情况下根据提示输入了密码。上述查询、转账业务办理过程中以及办结后，邮储清湖支行先后将尾号3605和3613两个账号的转入明细清单、转账回执联给了黎萍，并先后将上述两个账号包含有转出1000万元信息的明细清单打印出来交给黎萍签字确认，黎萍仅在尾号3605账号的明细清单上签字，签字前曾问李微其存折上的钱是不是已经转出去了，李微回答说不是。黎萍因对活期明细清单上的转出1000万元的记录存疑，叫张晶玲到柜台前察看。之后黎萍、张晶玲拿着明细清单、存折、转账回执联等询问林涌，想确认其账户里的资金是否已转出去了，后杨超法、李微陆续过来了，杨超法、林涌、李微等人先后都向黎萍、张晶玲进行过解释，三人均对黎萍、张晶玲隐瞒了3000万元存款已被转账至杨超法、林涌账户的事实。杨超法2014年3月19日、3月20日从所骗得的资金中陆续取出720万元作为所谓的额外利息在徐亮的陪同下交付给了黎萍。2015年3月19日，黎萍持存折去邮储清湖支行处取钱，被告知涉案3000万元存款当日即被转走了，后于2015年5月19日向江山市公安局城南派出所报案。2016年11月25日，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8刑初2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杨超法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扣押在案的违法所得121万元，发还被害人黎萍；责令杨超法退赔犯罪所得2411万元，发还被害人黎萍、李某、陈某。该判决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对于黎萍活期存折账户内的资金被骗导致的损失，应当根据各自的过错确定双方应承担的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黎萍存款后共收到了杨超法720万元利息，同时，生效刑事判决已明确将扣押在案的违法所得121万元发还黎萍，故黎萍的损失实际为2159万元。对于涉案3000万元存款资金被骗，邮储清湖支行存在重大过错：行长柴晶晶明知转账凭单并非黎萍本人填写、签名，未向黎萍本人核实即将其提交给柜员戴鹏翠并指示其办理转账；尾号3605和3613账号的资金转账之前，黎萍本人已明确表达过其资金不转出，柴晶晶、戴鹏翠也知晓黎萍的意思，办理转账前仍未向黎萍核实是否转账；听信犯罪分子的说辞转账后违规操作不将转出记录打印在黎萍持有的存折上；当黎萍看到活期明细单和转账回执联显示其账户资金已转出后询问林涌、杨超法、李微时，身为行长助理的李微虽然知道黎萍询问的目的是想确认账户里的资金是否存在，也知道黎萍账户里的资金已经转出去了，却不告知黎萍真相。邮储清湖支行的上述过错与涉案3000万元存款被骗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关于黎萍的过错，根据查明的事实，黎萍在开户存款前并不知道其账户资金会被转出，对于柴晶晶、杨超法填写转账凭单以及戴鹏翠操作办理将其存款资金转账至杨超法、林涌账户事宜也不知情。至于黎萍收到了转账回执联与包含转出1000万元信息的活期明细单，黎萍当时即注意到了上述信息，并及时进行了询问以确认存款资金是否转出，询问的对象包括邮储清湖支行的行长助理李微，在黎萍刚刚持存折在柜台查询后存折上显示有3000万元存款余额，李微经询问又隐瞒3000万元存款已被转走事实的情况下，黎萍相信存折账户里的资金仍然存在符合情理。但是，黎萍存在以下过错：受高额利息诱惑轻信案外人介绍前往邮储清湖支行处开户、存款却未向银行工作人员核实该项存款业务的真实性；此前介绍人所说的是由银行额外支付高额利息，实际情况是高额利息系杨超法所支付的，黎萍知道该情况后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虽然黎萍的上述过错与涉案3000万元存款资金被骗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但结合涉案储蓄存款合同的订立与后续转账行为均系诈骗犯罪行为的中间环节，该院认为黎萍的上述过错与其损失具有一定的关联，酌定由其自行承担10%的损失。综上，该院确定由邮储清湖支行对黎萍的2159万元损失承担90%的赔偿责任。黎萍并未与邮储清湖支行约定存款期限为一年，其要求邮储清湖支行支付按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同期同档次一年期挂牌利率计算的利息缺乏依据，结合涉案储蓄存款合同实质为犯罪手段、存款存入当天即被转出银行并未实际使用到存款资金等情形，该院认为也不宜要求邮储清湖支行按活期存款利率向黎萍支付利息。2017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山市清湖镇支行赔偿黎萍存款损失19431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黎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9904元，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山市清湖镇支行负担138386元，黎萍负担61518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监控录像及李微、戴鹏翠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等证实，2014年3月19日13时57分59秒许，邮储清湖支行第一次交付给黎萍的对账单未显示最后转进的10000元记录，14时00分50秒许，黎萍再次到柜台要求打印账户明细。此时，因为该1000万元已被转至杨超法账户，而直接拉出来的账户明细无法不显示该笔转出信息。为隐瞒该转账信息，李微和柜员戴鹏翠将明细中转出的信息折起剪掉，然后将剩余的明细进行复印，因为有折剪痕迹故反复复印，直至看不出痕迹为止，然后在该剪辑变造的复印件上盖章后交给黎萍。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案涉储蓄存款合同的效力。依据（2016）浙08刑初21号刑事判决，案涉储蓄存款合同是犯罪分子以高额贴息为诱饵，以银行拉存款为由诱骗黎萍签订，邮储清湖支行相关人员严重违规操作，使得案涉储蓄存款合同的订立及履行过程中均系犯罪分子的诈骗手段和犯罪组成部分，属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故案涉储蓄存款合同无效。二是双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比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以上查明的事实，结合刑事判决，可认定邮储清湖支行及相关工作人员存在以下明显过错和违规操作：1.柴晶晶未经黎萍许可将三本存折的账号私下抄录交给杨超法，泄漏黎萍的账户信息；2.柴晶晶、李微明知三张转账单均非黎萍本人所填、客户签名系他人冒签，却不向黎萍本人核实，而绕过黎萍直接指令柜员办理转账；3.黎萍并未要求存折上不打印转账信息，邮储清湖支行未将转账信息打印在存折上明显违规；4.2014年3月19日李微和柜员戴鹏翠剪辑变造账户进出账明细，刻意隐瞒资金被转出的事实；5.2014年3月20日办理两笔转账前，柴晶晶已明知黎萍明确不同意办理转账业务，并且明确告知如要转账会经黎萍同意，但仍然未经黎萍明示而将2000万元资金分别转至林涌、杨超法账户；6.2014年3月20日黎萍发现账户资金有疑问时，柴晶晶和李微仍然未向黎萍核实或告知实情；7.事后，感觉以上业务可能存在问题时，仍然未采取相应措施，只是刻录案涉两天转账前后的监控录像，错失避免损失扩大的机会。而黎萍为了获取高额利息为犯罪分子所骗，对明显不符合常理之处予以轻信，对银行让其签字确认的明细单未仔细核对，发现疑问后轻信犯罪分子及银行工作人员的说辞，对资金安全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未及时发现存款被转出，导致损失扩大，自身也应负一定责任。综上，本院认为，在储蓄存款合同中，金融机构系专业金融服务机构，其应对储户资金安全承担更多的安全保障义务。就本案而言，客观情况是，在黎萍仅要求查询、打印账户明细并未作出转账的任何意思表示情况下，银行柜员在柜台内如何操作、操作什么业务，柜台外的黎萍难以掌控亦无从知晓。特别是在黎萍明确表示不转账的情况下，黎萍难以预见银行仍然在办理转账业务。况且从法律上说，银行存折系储户享有存款债权的有效凭证，可凭此要求银行支付存款本息。在黎萍手持余额并无变化的存折和显示账户余额与存折余额相符的账户明细的情况下，作为一般的理性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其账户内资金仍然存在。而邮储清湖支行方只要不犯以上过错中的任何一个，犯罪分子的目的就不能得逞，就不会造成案涉财产损失或者损失可及时挽回。相比而言，黎萍的过错较为轻微。故，邮储清湖支行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并无明显失当，尚属依法行使裁量权的范围，二审法院对责任比例进行调整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违约责任的条文有误，因案涉储蓄存款合同为无效合同，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定，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3325元，由上诉人黎萍负担94939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山市清湖镇支行负担13838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舒红胜审 判 员 郑慧芳审 判 员 刘清启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 姜晓晟书 记 员 毛树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