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民终字第26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基尔。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瑛。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珍珠。
委托代理人：刘勇、徐阳。
上诉人谢基尔、杨瑛因与被上诉人杨珍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2）杭下民初字第2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杨珍珠系杨瑛母亲，谢基尔与杨瑛系夫妻。2000年，杨珍珠与其丈夫罗兴全购置了杭州市景芳三区25幢3单元303、304室房产，建筑面积69平方米。2005年3月29日，杨珍珠与丈夫罗兴全书面约定：杭州市景芳三区25幢3单元303、304室房产归杨珍珠所有，不为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办理了相应的公证手续。2005年12月24日，罗兴全去世。2010年12月，杨珍珠起诉至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杭州市景芳三区25幢3单元303、304室房产属其个人所有。2011年7月13日，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以（2011）杭江民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确认杭州市景芳三区25幢3单元303、304室属杨珍珠所有。该案件的被告为罗兴全的儿女罗晓春、罗继春及本案被告杨瑛，谢基尔在该案件中系杨珍珠的委托代理人。
2012年3月30日，杨珍珠委托谢基尔为代理人，全权处理杭州市景芳三区25幢3单元303、304室房产出售的一切相关事宜，包括收取全部房款，委托期限为房屋出售事项办理完毕止。上述房屋于2012年7月转让给他人，转让总价为1260000元。后谢基尔、杨瑛用该笔售房款购买了杭州市下城区朝晖六区59幢1单元103室房屋，并将该房屋登记在谢基尔、杨瑛名下。2012年12月18日，杨珍珠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杨瑛、谢基尔返还售房款1260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40219.2元（以1260000元为基数，按每天万分之二点一暂计算自2102年8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经济损失）。
另查明，杭州市景芳三区25幢3单元303、304室原产权登记在杨瑛名下。2000年3月谢基尔购买朝晖六区54幢2单元102室房屋时，将杭州市景芳三区25幢3单元303、304室交由杭州市公安局消防支队收购，再由杭州市公安局消防支队出售给杨珍珠。
原审法院认为：杭州市景芳三区25幢3单元303、304室房屋经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系杨珍珠所有，各方当事人对该生效判决及杨珍珠享有该物权并无异议，故杨珍珠对涉案房屋应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杨珍珠为出售涉案房屋，委托谢基尔全权办理相关手续，其委托权限仅限于房屋的出售事宜，期限为房屋出售事项办理完毕止。但谢基尔代为杨珍珠收取杭州市景芳三区25幢3单元303、304室房产房屋出售款1260000元后，并未将房款交给杨珍珠，而是用该款与杨瑛共同购买了杭州市下城区朝晖六区59幢1单元103室房屋，并将该房屋登记在谢基尔、杨瑛名下。谢基尔、杨瑛的行为已侵害了杨珍珠的合法权益，故杨珍珠要求谢基尔、杨瑛共同返还杭州市景芳三区25幢3单元303、304室房屋出售款1260000元并赔偿相应经济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其中经济损失以126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谢基尔、杨瑛称杨珍珠仅为杭州市景芳三区25幢3单元303、304室名义上的产权人，但其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该房屋曾经登记在杨瑛名下，当所有权转移至杨珍珠名下后，并无证据杨珍珠仅为名义上的产权人，故谢基尔、杨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谢基尔、杨瑛的抗辩，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谢基尔、杨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珍珠返还房屋转让款1260000元，并赔偿相应经济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5.6%，自2012年8月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二、驳回杨珍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02元，由谢基尔、杨瑛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宣判后，谢基尔、杨瑛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裁判理由与事实明显不符。1、原审法院在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部分，刻意回避了与本案密切关联的大部分重要事实，对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谢基尔、杨瑛在一审时向原审法庭出具了19份书证以及申请了三位证人出庭作证，包括杨珍珠的胞弟、谢基尔的单位领导、杨珍珠原诉讼案件中的代理人。从这一系列证据以及一审的法庭调查，可以清楚查明以下事实：（1）在2000年杨珍珠挂名购买景芳三区25-3-303、304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之前，谢基尔、杨瑛已经向杭州市房管局出资购买了涉案房屋，并已取得涉案房屋的房产证。（2）1999年谢基尔所在单位浙江兽王集团福利分房时，谢基尔享有90-120平方米的福利房分配面积，考虑到大户型的房源较少，浙江兽王集团给谢基尔分配了朝晖六区54幢的一套58平方米的住宅，与涉案房屋合计127平方米，一并作为谢基尔享受的福利住房。（3）2000年，在购买房改房的时候，涉案房屋的全部房价款均为谢基尔、杨瑛支付的，杨珍珠没有支付任何的房款。（4）在借用杨珍珠名义购房后长达12年的时间里，涉案房屋的房产证、契证等原件均一直由谢基尔、杨瑛持有和保管，房屋的日常使用、维修、出租等均由谢基尔、杨瑛负责，包括所有的物业维修基金、水费、电费、有线电视费、卫生费等等全部由谢基尔、杨瑛支付和承担。（5）涉案房屋的装修均由谢基尔、杨瑛投入，在借用杨珍珠名义购买涉案房产时，房屋里的东西都不曾搬过，只是走了一个形式。（6）涉案房屋后续的析产、变更登记、以及一审、二审行政诉讼、民事诉讼，包括涉案房屋的出售、买家的选择、出售价格的协商、付款方式的协商等等，均由谢基尔一手操办。（7）在涉案房屋出售并购买了新房后，谢基尔、杨瑛第一时间告知了杨珍珠（包括房子登记在杨瑛名下），杨珍珠很开心，还挑选了一个大房间一直居住至今。上述这些案件事实能够清晰的反映出，谢基尔、杨瑛才是涉案房屋的实际产权人，杨珍珠仅为涉案房屋的名义产权人。但是，上述这些重要的案件事实，原审法院却在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部分均予以了回避，直接导致基本事实认定不清。2、原审法院在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在“被告谢基尔、杨瑛答辩称”中载明：“由于谢基尔只能购买一套房改房，就片得杨珍珠的同意，……”。事实上，谢基尔、杨瑛在借用杨珍珠名义购买房改房时，是专门赶往嘉兴征询杨珍珠意见并征得其同意，但一审判决却载明为“片（骗）得杨珍珠的同意”，与事实明显不符。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房屋的实际购房人、实际产权人均为谢基尔、杨瑛，杨珍珠仅为涉案房屋的名义产权人。本案的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在审理本案时，首先应当查明涉案房屋的物权归属。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判断物权的归属，除了登记之外，还应当从财产的来源、取得方式、实际使用以及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表示等方面进行综合考量。在本案中，涉案房屋不是普通商品房，是具有特殊属性的房屋，具体体现如下：（1）购房主体：只能是浙江兽王集团具备一定职称且符合住房补贴要求的职工才有权购买，杨珍珠不是适格的购房主体。（2）房屋性质：涉案房屋是企业福利房，不是普通商品房，非特定的对象是无法购买的。（3）购房行为：所有的购房手续都是以浙江兽王集团职工的名义出具，且购房款均为谢基尔、杨瑛支付的，杨珍珠没有支付任何房款。（4）购房结果：谢基尔、杨瑛及杨珍珠的亲戚、朋友、单位领导都明知该购房过程，涉案房屋的管理、维护、装修、使用也均一直由谢基尔、杨瑛负责。由此可见，涉案房屋的是谢基尔、杨瑛通过买卖的方式取得相应的物权，杨珍珠不可能取得涉案房屋的物权，仅仅是涉案房屋的名义产权人。2、谢基尔、杨瑛借用杨珍珠名义购买涉案房屋的行为构成《合同法》规定的委托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依法受到保护。3、确认谢基尔、杨瑛为涉案房屋的实际购房人和实际产权人，与产权登记以及原有《民事判决书》的权属确认并不冲突。（1）产权登记能证明杨珍珠是涉案房屋的名义产权人，但不能证明其是实际产权人。民事诉讼通过审查基础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而确定权利归属，不受既有权利凭证的限制。房屋产权登记是房屋主管部门对不动产当时权属及表现形态的认可和证明，但并不创设具体的权利义务，当事人是否享有对登记不动产的权利，仍取决于当事人之间的民事实体法律关系。（2）前一份民事判决书能证明杨珍珠是涉案房屋的名义产权人，但不能证明其是实际产权人。①两份判决书对权属确权的内涵是不同的。前一份民事判决书是为了办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手续需要而提起的诉讼，其实质内容是确定涉案房屋的名义产权人，而并未对实际权利人进行确认和查明。②两份判决书所依据的事实是不同的前一份民事判决书几乎未提供任何证据，未查明相关事实，且在主要当事人未提异议或缺席审理的情况下作出，其目的是确定名义产权人并用于办理房屋权属变更登记手续；而本案中，谢基尔、杨瑛提供了大量的证据，包括涉案房屋的性质、合同谁签订、款项谁支付等等，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并清楚的反映出大量前一份民事判决书未能查明的相关事实，其目的是确定实际产权人。③确认谢基尔、杨瑛为涉案房屋的实际产权人与原有判决书并不冲突。本案是在不改变涉案房屋名义产权人的前提下，进一步查明事实后，对实际产权人的确认，包括权利人的主体、权利份额等，与前一份民事判决书并不矛盾。
三、本案是一起母亲和女儿、女婿之间的诉讼，母女之间本是人世间最亲近的血缘。在这样的亲情关系中，本案的审理既要讲法、也要讲理、还要讲情，兼顾公平和公正。原审法院刻意回避本案的客观事实，仅仅因为现有判决不能与原有判决不一致，更何况原有判决是在为了办理房屋产权过户不得不提起民事诉讼的情形下作出的，而简单的将涉案房屋推定为杨珍珠所有，不但于法无据，也极大损害了谢基尔、杨瑛的合法权益。
综上所述，谢基尔、杨瑛认为，原审法院对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为维护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珍珠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杨珍珠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杨珍珠辩称：一、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并非是所有权确认纠纷，与本案争议的房产相关的所有权确认的问题，早在本案之前就已经由三份法律文书进行了明确的确认。2009年杨珍珠作为原告，杭州市房管局作为被告进行了一个履行房屋登记法定职责的行政诉讼，经过了一审、二审并生效。在该行政诉讼中，本案的谢基尔系杨珍珠的代理人，该行政诉讼中确定了一个事实，本案涉案房产的所有权是原属于杨珍珠和其过世丈夫的共同财产，后通过公证确认给了杨珍珠，谢基尔、杨瑛也并未有任何异议。2011年杨珍珠作为原告，杨瑛以及其他两位作为被告，提起了所有权确认纠纷的诉讼，而该诉讼所争议的房屋也是本案所争议的房屋。该份民事判决确认了本案争议的房屋的所有权归杨珍珠所有。杨瑛是该案的当事人，谢基尔是杨瑛的特别授权的代理人，他们对法院的判决以及杨珍珠所主张的权利事实予以认可。本案涉案的房屋的物权既有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认，而且本案的当事人也是明确确认的。因此杨珍珠认为假如谢基尔、杨瑛认为本案的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不是杨珍珠所有，那他完全应当通过申诉的途径来撤销已经生效的江干区法院关于所有权确认的判决。二、就事论事，谢基尔、杨瑛在上诉状中提到的关于涉案房产的情况是不符合事实的。同时谢基尔、杨瑛所谓的杨珍珠仅是名义上的所有权人也无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杨珍珠不予认可。三、谢基尔、杨瑛在最后提到本案是特殊的案件，当事人的身份特殊，杨珍珠也承认特殊性，但也进一步反映了如果女儿和女婿的言行不是太过分的，作为母亲也不会起诉女儿和女婿。在诉讼中，一审法院也作了大量的调解工作，最终没有达成调解。原审法院作出的该判决，尊重事实和法律，也是对老年人的合法权益的尊重和维护。谢基尔、杨瑛不检讨自己的过错，反而认为给其造成了巨大的伤害，连基本的是非也不分。杨珍珠不愿意在二审中与谢基尔、杨瑛进行调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有效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杭州市景芳三区25幢3单元303、304室房屋系从原由杨珍珠工作单位分配给杨珍珠承租的公房经拆迁后取得。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杨珍珠作为原告已经举证证明谢基尔、杨瑛根据委托将其名下的杭州市景芳三区25幢3单元303、304室房屋予以处分，且未将售房款交付给其的事实。审理中，谢基尔、杨瑛虽认为其才是争议房屋的实际所有人，但其提交的证据只能反映出争议房屋确实存在一个上交及换购的过程，但并不能充分有效的证明杨珍珠只是名义上的房屋所有权人，而该争议房屋本身就是从原由杨珍珠工作单位分配给其承租的公房经拆迁而取得，本次购房中也使用了杨珍珠的工龄等优惠条件。况且，原审法院此前已有生效判决对该房屋的所有权作出了确认。因此，原审法院通过对证据的综合分析判断，认为谢基尔、杨瑛提交证据的证明效力不足，并无不妥，本院对谢基尔、杨瑛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2元，由上诉人谢基尔、杨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磊
审 判 员 张一文
代理审判员 盛 峰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翁迪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