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433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省平潭县福鑫围垦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城关政府路15号8-502�
法定代表人林光忠。
委托代理人陈尔珠、陈宇，福建熹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五妹，女，汉族，1969年2月4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代理人谢毅，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余泉水，男，汉族，1955年9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鼓楼区。
上诉人福建省平潭县福鑫围垦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五妹、一审被告余泉水出资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3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刘五妹请求判令：1.福鑫公司、余泉水向其连带偿还投资款人民币20万元及投资收益10万元（投资收益为暂定）；2.确�其投资20万元人民币于福鑫公司所开发的平潭幸福洋二期围垦项目。
一审判决认定：2003年12月28日、29日，刘五妹分三笔向福鑫公司股东刘常爱的弟弟刘常明汇款21万元。2004年5月2日，福鑫公司向周某甲、周某乙出具《股份收款收据》一张，收据载明缴款人为“周某甲、周某乙”，缴款项目为“幸福洋二期围垦投资款”，缴款金额为100万元。福鑫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光忠、股东刘常爱均在股份收款收据上签字确认。2012年5月14日，周春明（周某甲、周某乙之父）给刘常爱、刘常明写信称“关于围海投资事，平潭20万、东壁40万系刘五妹所投，请你们直接与她洽办”。周某甲、周某乙于2006年11月28日在信上签注同意。2012年5月14日，余泉水在《股份收款收据》上签注“该收据原件有通过我转交刘常明先生，至于款项如何处理本人并不知晓”。证人周某甲、周某乙在《股份收款收据》上签注“该投资款中有贰拾万系刘五妹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刘五妹的汇款凭证，证人周某甲、周某乙的证言以及福鑫公司的出具的收据，可以证实刘五妹以周某甲、周某乙的名义投资20万元在福鑫公司开发的幸福洋二期围垦项目，现刘五妹要求确认其有投资20万元人民币于福鑫公司所开发的平潭幸福洋二期围垦项目，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讼争项目尚未决算，且刘五妹、福鑫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讼争项目的收益情况，故刘五妹要求福鑫公司偿还投资款20万元及投资收益10万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五妹可待条件成就时再行主张。刘五妹要求余泉水承担还款责任与事实不符，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刘五妹投资的项目尚未决算，故福鑫公司称刘五妹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刘五妹投资人民币200000元于福建省平潭县福鑫围垦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平潭幸福洋二期围垦项目；二、驳回刘五妹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适用简易程序，诉讼费减半收取2900元，由刘五妹负担900元，被告福鑫公司负担2000元。
上诉人福鑫公司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并非本案适格主体。被上诉人并非上诉人的股东，其提交的《股份收款收据》只能确认周某甲、周某乙投资100万元于上诉人的幸福洋二期围垦项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出资。至于被上诉人是否隐名于周某甲、周某乙投资款内，上诉人并不知情，也无法确认。另外，被上诉人的“投资”款项系转账给案外人刘常明（已故），而刘常明并非上诉人实名股东，上诉人也未授权刘常明接收投资款。并且转账金额为21万元，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投资20万元不符，无法证明该3�款项的用途。因此，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向上诉人出资，其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如果被上诉人认为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只能向周某甲、周某乙主张权利，而无权向被上诉人主张。二、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案外人周春明写给刘常爱、刘常明的信落款时间是2006年11月，余泉水在《股份收款收据》的复印件备注内容的落款时间是2012年5月14日，而被上诉人是2014年8月起诉，距离上述两份证据中的落款时间均已超过2年。被上诉人超过诉讼时效提起诉讼，不受法律保护。三、根据余泉水陈述，周春明以其儿子周某甲、周某乙名义在上诉人处投资100万元。2006年11月15日，周春明写信告知刘常爱、刘常明，告知其中20万元系刘五妹所投。对此，刘常明也同意支付，并指定余泉水代为处理，要求周某甲、周某乙将100万元《股份收款收据》交给余泉水，让�上诉人刘五妹到刘常明投资的连江县的融凤房地产公司领款。后经刘常明确认，被上诉人将款项领回后，余泉水便将100万元《股份收款收据》交给刘常明。整个过程符合交易习惯，合情合理。据此可以判断，即使被上诉人确实有投资，其投资款也早已拿回。并且，此后六年，被上诉人均未向上诉人及刘常爱等股东主张过任何权利。2007年1月22日，刘常明因车祸去世。之后，经办退款给被上诉人的出纳也已去世。2012年前后，幸福洋二期垦区被平潭综合实验区征收，开始评估理赔。被上诉人刘五妹此时出来主张投资权益，动机不纯。四、一审程序违法。1、被上诉人于一审庭审中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其投资20万元人民币于幸福洋二期围垦项目，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第三款关于“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的规定，一审支持被上诉人该项当庭增加的诉请，程序违法。2、一审中只有周某甲一人出庭作证，周某乙并未到庭。一审关于证人周某甲、周某乙均到庭作证的认证意见不实，程序违法。
上诉人福鑫公司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五妹辩称：一、原审查明答辩人有向上诉人投资20万的事实，故答辩人有权主张权利，答辩人是本案适格主体。二、答辩人的投资属于持续状态，故有权随时提起相应诉讼，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三、答辩人并非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而是在开庭前向法庭提出，且两个证人均到庭作证，一审程序并无不当。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双方当事人在�审中均未有新的证据材料向本院提交。
经查，一审认定“2012年5月14日，周春明（周某甲、周某乙之父）给刘常爱、刘常明写信”中认定的时间有误，应为2006年11月15日，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1、刘五妹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案涉投资款是否已偿还；3、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4、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
本院认为：
一、关于被上诉人刘五妹诉讼主体资格问题。
被上诉人刘五妹原审请求确认其投资权益并要求返还投资款及投资收益，为此提供了相应证明资料拟证实其曾实际出资20万元，故其已证明其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规定，其诉讼主体适格。至于刘五妹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需对案件进行实体审理后方能作出认定，并不影响其诉讼主体资格。故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刘五妹并非《股份收款收据》所载明的投资人为由主张被上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案涉投资款是否已返还问题。
根据现有证据，被上诉人刘五妹系通过案外人周某甲、周某乙将案涉20万元款项投入福鑫公司幸福洋二期围垦项目。一审被告余泉水在原审抗辩称刘五妹已从刘常明处收回投资款，上诉人福鑫公司亦以此作为上诉理由。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刘五妹主张的案涉20万元投资款系以周某甲、周某乙的名义投资，案涉《股份收款收据》系讼争投资的原始权利凭证，但刘五妹提起本案诉讼之时仅�交《股份收款收据》复印件，并未持有投资凭证原件，与民间投资的交易习惯不符。其次，根据现有证据及各方当事人所述，《股份收款收据》原件已交还刘常明（系幸福洋二期围垦项目投资人、海域使用权人，已故），刘常明又系案涉《股份收款收据》所载款项的还款义务人。福鑫公司及相关事项经办人余泉水主张刘常明已归还刘五妹的投资款，由刘常明持有投资原始凭证可供佐证，该主张符合常理。再次，被上诉人刘五妹在起诉状及二审庭审中均陈述称《股份收款收据》原件原系由其持有，其通过余泉水交还系为了交换新的投资凭证，但其却未能合理解释为何在未收到新的投资凭证情况下将原投资凭证交还给刘常明。最后，因案涉《股份收款收据》项下款项的实际投资人周春明（周某甲、周某乙之父）涉刑事犯罪，福鑫公司原投资人刘常明已于2006年负责处理退还投资款事宜，而自2007年刘常明身故至刘五妹于2014年8月提起本案诉讼长达近7年时间，刘五妹既未取得新的投资凭证，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与刘常明继承人或福鑫公司及案外人刘常爱协商处理投资事项，被上诉人刘五妹对此亦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综上分析，因刘常明已身故多年，上诉人对于已还款事实难以通过举证证明，但基于案涉投资原始凭证已交还刘常明，被上诉人刘五妹无法合理解释其为何未在交还投资凭证时要求出具新的凭证，亦无法解释在刘常明身故后近七年时间未向福鑫公司、刘常明继承人、刘常爱等主张投资权益，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关于“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的规定，上诉人福鑫公司关于刘常明已偿还投资款的抗辩意见，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本院予以采信。
三、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
上诉人福鑫公司在原审及上诉中均提出刘五妹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注意到，刘常明于2006年左右负责处理案涉《股份收款收据》项下款项退还事项，且从刘五妹在起诉状中诉称其于2006年周春明入狱后“找刘常爱和刘常明要求兑现其在幸福洋围垦项目上的投资和收益”，以及周春明于2006年写给刘常明、刘常爱的信件要求洽办刘五妹投资事项，均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刘五妹与刘常明已于2006年协商处理案涉20万元款项退还事项。应认定双方已于2006年达成解除投资关系的合意，刘五妹所享有的系返还投资款及相应收益的请求权，而不再继续享有平潭幸福洋二期围垦项目的投资权益。故案涉平潭幸福洋二期围垦项目至今是否决算，与刘五妹无关，一审法�以案涉投资的项目尚未决算为由未采纳福鑫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不当。诉讼时效制度旨在制裁权利人怠于主张权利，避免因时过境迁导致相关证据丧失而致相关事实难以查明，因刘五妹于2006年即享有返还投资款及相应收益的请求权，其于2014年8月才提起本案诉讼，明显怠于主张权利，且刘常明于2007年身故后其是否已偿还案涉投资款的相关直接证据因时间久远亦难以查实，故刘五妹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福鑫公司诉讼时效抗辩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四、关于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
经查，被上诉人刘五妹已于2014年10月18日提交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并非于2014年11月10日当庭增加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未在开庭前通知福鑫公司等其他当事人，存在瑕疵，但因该增加的诉讼请求与起诉状所具之诉请系基于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并未影响到福鑫公司等其他当事人诉讼权利的行使，并不构成程序违法。原审中，周某甲在庭审中出庭作证，周某乙亦于2014年11月18日到庭接受调查，可认定证人周某甲、周某乙已出庭作证，原审对俩证人出庭作证的认证意见正确，不违反程序规定。另，本案与刘常明继承人存在利害关系，一审未追加其参与诉讼，程序不当，但基于本案相关事实已查明，本案审理结论并未对其造成不利影响，故未追加刘常明继承人参与诉讼并未构成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388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五妹的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一审简易程序减半），均由刘五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光卓
代理审判员 陈贤东
代理审判员 段若诗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卓垚磊
（2015）榕民终字第4335号共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