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32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太湖中路13号301室。
负责人：周国生，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晓伟，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荣，男，1942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中，男，1968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兴，男，1969年12月1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红波，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骏，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建平，男，1968年12月11日生，汉族，现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钟楼区鑫森去离子水工场，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新闸镇新东路***号。
经营者：朱建平，男，1968年12月11日生，汉族，现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新闸镇新东路***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忠林，男，1969年9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小妹，女，1975年5月8日生，汉族，现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高新区运河路8号。
负责人：姚铿，该分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浙商保险常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金荣、刘建中、刘建兴、朱建平、常州市钟楼区鑫森去离子水工场（以下简称鑫森水工场）、戴忠林、戴小妹及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苏州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1民初3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商保险常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金荣、刘建中、刘建兴对浙商保险常州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仅从责任认定书内容分析，伤者是因为心肺肾功能治疗无效家属放弃治疗而靠呼吸机维持准备回家等待死亡，也就是说伤者因疾病随时都有可能去世。两车刮擦，车损不严重，车上其他人并未受伤，可见事故不足以造成严重受伤甚至死亡。死者死亡的基本原因应是伤者自身疾病不可逆转导致，与交通事故没有直接关系，且死者家属拒绝尸检，也表明家属对其死亡原因心知肚明，不然不会同意被保险人只补偿性赔付3万元一次性处理完毕。2、申请刘金荣、刘建中、刘建兴提交死者病历、出院记录等。3、由于朱建平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应依法被追究刑事责任，精神抚慰金不应由朱建平及朱建平的保险公司承担。4、事故发生后，双方当事人在交警队及村民委员会的组织下已签订一次性赔偿3万元的调解协议，注明今后再无纠纷。
刘金荣、刘建中、刘建兴共同辩称：1、出院记录记载，死者出院时生命体征平稳，尸检说明中也记载，两车相撞致乘客呼吸管脱落造成死亡，因此死者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交通事故是导致张桂芳死亡的直接原因。2、朱建平未承担刑事责任，精神抚慰金应当得到支持。且浙商保险常州公司认为朱建平应当被追究刑事责任，则意味着其也承认了张桂芳死亡是交通事故导致，故浙商保险常州公司应当承担精神抚慰金和死亡赔偿金。3、调解协议是戴小妹对死者的补偿，与赔偿金无关，退一步说，刘金荣、刘建中、刘建兴不要求戴小妹赔偿，也并未免除朱建平及其车辆承保的保险公司的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建平、鑫森水工场共同辩称：对死者的死亡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有异议。根据常州市公安交警支队出具的认定书，张桂芳在出院的时候有多种疾病综合症，家属商议放弃治疗，自动出院，家属放弃治疗的时候，张桂芳已经处于濒临死亡的状态。交通事故是巧合，当时我方车辆上人员均未受伤，双方车损仅5000元，只是轻微的交通事故。当时要求尸检，张桂芳家属不同意，而且我根本没看见氧气管脱落，且出了事故第一时间就去看了张桂芳，当时谁都没有提出，过了个把小时，才说氧气管脱落了。
戴小妹的答辩意见同朱建平。
戴忠林、人保苏州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刘金荣、刘建中、刘建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朱建平、鑫森水工场、戴小妹、戴忠林、浙商保险常州公司、人保苏州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420448.5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朱建平、鑫森水工场、戴小妹、戴忠林、浙商保险常州公司、人保苏州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8日11时许，在常州市新北区兴塘西路与东港三路路口处，朱建平驾驶登记在鑫森水工场名下的苏D×××××号轻型普通货车沿东港三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事发路口时，遇戴忠林驾驶登记在戴小妹名下的苏D×××××号小型普通客车（车内载病人张桂芳及其亲属陈开良、顾国平、刘建兴等4人。其中，张桂芳因2016年3月5日突发口唇紫绀，伴胸闷气急至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入院治疗，后经医院诊断患有心功能不全，高血压病，Ⅱ型呼衰，高钾血症，肾功能不全，糖尿病，精神分裂症，住院期间出现发热等症状，合并心肺肾功能不全，病情较重，后家属商议于3月8日决定放弃治疗自动出院，出院时病历记录为神清，口唇无紫绀，口插管接呼吸机辅助呼吸，律齐，四肢可活动。）沿兴塘西路由东向西驶来，轻型普通货车前部与小型普通客车左后侧相撞，致两车受损，发生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戴忠林就双方车损事宜在现场报警，并与对方驾驶员朱建平约定至快速理赔中心处理，随后各自驾车离开现场。待戴忠林驾车至张桂芳家途中，随车的张桂芳亲属发现张桂芳已死亡，并于事故发生当日11时57分在张桂芳家门口再次报警。（因张桂芳家属不同意对张桂芳进行尸体解剖检验，故无法确定张桂芳的死亡原因）。经交警部门认定，朱建平承担该事故的主要责任，戴忠林承担该事故的次要责任，张桂芳不承担该事故的责任。事发后，戴小妹的丈夫陆建平与刘建中、刘建兴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陆建平）针对本次意外死亡事件一次性赔偿补偿乙方（刘建中、刘建兴）叁万元整；二、本协议自订立之后甲方于2016年3月8日前支付叁万元整；三、本协议订立甲乙双方签字后协议生效，乙方不再以相同理由向有关部门及甲方追诉本次事宜。本协议为甲乙双方自愿订，甲乙双方绝不悔改。协议签订后，陆建平一方的付款义务已履行完毕。2016年6月，鑫森水工场出具《权益转让书》一份，载明：鑫森水工场苏D×××××号轻型普通货车交强险、商业险项下的所有赔款支付给戴小妹。后戴小妹、朱建平、浙商保险常州公司达成三方协议，由浙商保险常州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戴小妹丧葬费29000元、车损3190元。
另查明：朱建平驾驶的肇事车辆苏D×××××号轻型普通货车登记在鑫森水工场名下。事发时，该车在浙商保险常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30万（包括不计免赔险），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戴忠林驾驶的肇事车辆登记在戴小妹名下，该车在人保苏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庭审中，朱建平认可，事发时，其行为系职务行为；戴小妹则认可，其与戴忠林之间系雇佣关系，其为雇主，事发时，戴忠林的行为系职务行为。
再查明：死者张桂芳出生于1944年9月26日，其法定第一顺位的继承人为：配偶刘金荣、儿子刘建中、刘建兴。《尸体检验情况说明》载明：两车发生相撞，致乘客张桂芳呼吸氧气管脱落发生死亡；尸表检验：颜面部红肿，余未见异常；无法确定张桂芳的死亡原因，建议通过解剖检验以明确死因。戴忠林在赔案调查笔录中陈述称：家属在调解时，告知是由于碰撞导致氧气罩脱落而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利受法律保护。因交通事故死亡，刘金荣、刘建中、刘建兴作为其近亲属，依法有权获得赔偿。
关于张桂芳死亡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问题。庭审中，朱建平、鑫森水工场、戴小妹、戴忠林、浙商保险常州公司、人保苏州公司均不认可张桂芳的死亡与交通事故具有因果关系。该院认为，张桂芳的死亡与交通事故具有因果关系，主要理由如下：第一，根据出院记录，张桂芳出院时的生命体征平稳；第二，事故确实存在致张桂芳氧气管脱落的情况；第三，死亡时间与事故发生时间间隔很短。事故发生在11点左右，而死者家属发现张桂芳死亡，并第二次报警的时间为当天11点57分左右；第四，张桂芳自身特殊体质并不是侵权责任法所要求的过错，仅是导致损害后果的客观因素，与损害后果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张桂芳对于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
关于戴小妹一方与刘建中、刘建兴签订的调解协议的效力问题。庭审中，戴小妹主张双方纠纷已通过该调解协议一次性解决。刘金荣、刘建中、刘建兴则不认可，认为该协议仅涉及戴小妹自愿补偿的问题，并不排斥其继续向戴小妹一方主张权利，且调解协议本身仅有部分家属签字。经审查，调解协议内容明确表示双方一次性解决，协议上有死者主要家属刘建中、刘建兴签字，且已履行完毕，在无反证的情况下，应认定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系当事人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对自身实体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确认，故戴小妹无需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朱建平一方未与刘金荣、刘建中、刘建兴达成一次性解决协议，故其仍应按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浙商保险常州公司已支付给戴小妹丧葬费29000元的问题。戴小妹一方在事故中负次要责任，本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与刘建中、刘建兴达成的3万元一次性解决协议，赔偿义务应由戴小妹一方自行承担，无理由将该赔偿责任转嫁至其他责任主体上。而根据浙商保险常州公司提供的赔偿协议，戴小妹一方虽然先支付了3万元给刘金荣、刘建中、刘建兴，但浙商保险常州公司事后又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付了戴小妹丧葬费29000元。也就是说，戴小妹实际仅承担了1000元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的赔付数额是固定，赔偿给戴小妹29000元，也就意味着刘金荣、刘建中、刘建兴可获得的赔偿数额要作相应的扣除，这明显有损刘金荣、刘建中、刘建兴的合法权利。且该支付行为相当于浙商保险常州公司为与自己无任何保险合同关系的肇事方承担了赔偿责任。故该付款行为有损刘金荣、刘建中、刘建兴的合法权利，且不符合法律要求，该院依法不予确认。因此，戴小妹应将该29000元返还给浙商保险常州公司。
关于人保苏州公司的赔偿责任问题。因戴忠林驾驶的肇事车辆在人保苏州公司仅投保了交强险，而张桂芳系戴忠林的车上人员，不符合交强险赔偿的条件，故人保苏州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刘金荣、刘建中、刘建兴主张的具体损失问题。该院确认为：死亡赔偿金334557元（37173元/年*9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0891.5元（61783元/年/2）、亲属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418448.5元。
关于上述损失的分担问题。因朱建平驾驶的肇事车辆苏D×××××号轻型普通货车在浙商保险常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上述损失首先由浙商保险常州公司在交强险死亡限额内赔偿11万元。超出交强险范围的损失308448.5元，按事故责任，由朱建平承担其中的70%，即215913.95元。又因肇事车辆苏D×××××号轻型普通货车在浙商保险常州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30万，故该损失由浙商保险常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全额赔偿。上述各项合并后，由浙商保险常州公司赔偿刘金荣、刘建中、刘建兴325913.95元。
戴忠林在答辩期内不作答辩，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是对刘金荣、刘建中、刘建兴所举证据质证权利和对本案实体抗辩权的放弃，依法可以缺席审理。关于本案诉讼费用，应当按照谁败诉谁承担诉讼费的原则承担。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浙商保险常州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金荣、刘建中、刘建兴各项损失共计325913.95元；二、戴小妹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浙商保险常州公司29000元；三、驳回刘金荣、刘建中、刘建兴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52元，由刘金荣、刘建中、刘建兴共同负担196元，由戴小妹负担86元，由浙商保险常州公司负担970元。（该款刘金荣、刘建中、刘建兴已预交，刘金荣、刘建中、刘建兴同意由戴小妹、浙商保险常州公司负担的部分，由戴小妹、浙商保险常州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刘金荣、刘建中、刘建兴，该院不再退还。）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交通事故与张桂芳死亡的因果关系。张桂芳因案涉交通事故受到撞击呼吸氧气管脱落被发现死亡，其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应具有因果关系。浙商保险常州公司上诉主张张桂芳死亡系其自身疾病所致，与张桂芳出院时生命体征平稳的事实不符，故其自身疾病虽与死亡后果存在客观上的介入因素，但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浙商保险常州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关于赔偿范围。张桂芳近亲属与戴小妹的丈夫陆建平达成的协议仅对协议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张桂芳近亲属并未放弃要求浙商保险常州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权利，浙商保险常州公司无权据此要求免责。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朱建平并未被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浙商保险常州公司以朱建平应被追究刑事责任为由要求免于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浙商保险常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4元，由浙商保险常州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立峰
代理审判员 潘 军
代理审判员 钱 锦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吴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