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川1502民初1963号
原告：赵大平，男，1973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红，四川丰宜（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199911801940。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201411363551。
被告：姜仁海，男，1972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富平，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0610464147。
原告赵大平诉被告姜仁海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7年5月4日、2017年5月26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赵大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红、赵琳，被告姜仁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富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赵大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变更后）：1.判决被告姜仁海退还原告赵大平支付的费用14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5月，宜宾市盛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马公司）成立，原告赵大平持股20%，马健持股80%。被告姜仁海找到盛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建刚，提出可以为盛马公司办理土地用途调整规划【即姜仁海介绍盛马公司受让宜宾鼎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业公司）农贸市场用地，将该农贸市场用地调整为商业用地】，要求盛马公司股东赵大平和马健先行支付调规费350万元。姜仁海承诺：若调规不成功，则退还此费用。原告赵大平按姜仁海的要求，于2013年6月24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支付姜仁海105万元和35万元，共计140万元，委托姜仁海为盛马公司办理土地用途调规事宜。2015年7月8日，被告姜仁海告知盛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建刚，说土地用途无法调整规划，姜仁海出具了打印好的《解除协议》及金额为120万元的《收条》，要求马建刚签字盖章，收条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11月25日。但马建刚向姜仁海出具金额为120万元的收条后，姜仁海未向盛马公司或赵大平支付该款项。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委托合同关系，原告出资140万元委托被告为自己持股的盛马公司办理土地用途调整规划事宜，但被告姜仁海未完成委托事项，应退还原告赵大平支付的费用140万元。为此，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姜仁海辩称，1.赵大平申请变更诉讼请求程序不合法：①赵大平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姜仁海，法院于2017年5月4日开庭审理时向赵大平释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赵大平的代理人当庭明确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②现赵大平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未经赵大平本人签字，且赵大平未到庭参加诉讼，其代理人黄家红的签字不代表赵大平的意思，因此，赵大平的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规定。2.赵大平不具有变更诉讼请求的原告主体资格，法院应驳回赵大平对姜仁海的诉讼请求：①盛马公司委托马建刚购买土地，所有谈判事宜均是马建刚参与，赵大平没有参与，因此，赵大平在诉讼请求中陈述其与姜仁海协商变更土地规划的陈述明显虚假，且当时赵大平与姜仁海根本不认识，更不可能承诺退还业务代办费；②姜仁海协调盛马公司购买鼎业公司位于江北的地块，已促成盛马公司与鼎业公司签订《转让协议》，后因盛马公司无力支付土地转让款1000万元，导致双方解除转让协议，姜仁海的委托代办业务已完成，盛马公司应向姜仁海支付业务代办费，因此，该费用是盛马公司通过赵大平账户支付姜仁海的业务代办费，而不是赵大平个人支付的业务代办费，这一事实有2013年11月25日盛马公司出具的收条予以确认；③盛马公司出具的收条已明确盛马公司收到姜仁海退回的业务代办费120万元，盛马公司与姜仁海之间的委托关系全部解除，不存在任何经济纠纷，因此，盛马公司无权要求姜仁海退还费用，其股东赵大平更无权要求姜仁海承担任何责任；④赵大平于2016年3月3日已将其股权转让给廖华君，赵大平起诉前已不再是盛马公司股东，根据该《收条》内容，赵大平代盛马公司付款是其公司内部财务关系，与姜仁海无关，因此，赵大平只能向盛马公司主张权利，无权向姜仁海主张权利。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身份证复印件、常住人口详细信息表，农业银行转账凭证、农商银行存款业务凭证，盛马公司章程和章程修正案，转让协议和收款收据，补充协议、解除协议，授权委托书，股权转让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收条等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被告姜仁海提交的包含马建刚在内的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原告虽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否认，故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对马健的调查笔录，被告姜仁海认为马健与赵大平有利害关系，故对其调查笔录提出异议。本院审查认为，马健与赵大平确系生意上的合伙人，属于有利害关系的人，对其缺乏其他证据予以印证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对马建刚的调查笔录，被告姜仁海认为马建刚属于法院公布的失信被执行人，因此不应采信马建刚的证言。本院审查认为，马建刚确系本院公布的失信被执行人，因马建刚自身的诚信尚有瑕疵，因此，对其缺乏其他证据予以印证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初，姜仁海向马建刚说可以帮忙受让鼎业公司位于宜宾市翠屏区江北的一块农贸市场用地，并能协调将该农贸市场用地调整规划为商业用地。马建刚将此事告知马健、赵大平，马健和赵大平商量后，于2013年6月5日成立了盛马公司（公司股东只有马健和赵大平，马健出资80%，赵大平出资20%，马健为法定代表人），以便受让该土地后进行房地产开发。盛马公司成立后，将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交给马建刚，委托马建刚代表盛马公司办理土地转让事宜。此后，马建刚代表盛马公司与自称鼎业公司的经办人姜仁海（没有鼎业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对受让鼎业公司土地一事进行对接，马建刚与姜仁海口头约定，盛马公司以1000万元的价格受让鼎业公司位于宜宾市翠屏区江北的一块农贸市场用地，姜仁海负责协调将该土地由农贸市场用地调整规划为商业用地，盛马公司支付姜仁海用于调整规划的业务代办费350万元，如果调整规划成功，该350万元作为盛马公司支付姜仁海的业务代办费，如果调整规划不成功，姜仁海退回收取的业务代办费。
此后，姜仁海电话通知马建刚，要求支付业务代办费。因盛马公司认为该费用从公司账户支出不妥，便由公司股东支付。2013年6月24日，赵大平通过其农业银行账户向姜仁海转账支付人民币105万元、通过其宜宾翠屏农商银行账户向姜仁海转账支付人民币35万元，共计140万元业务代办费。
此后，盛马公司要求直接与鼎业公司领导就转让土地事宜进行对接，姜仁海告知马建刚，因盛马公司的人员与鼎业公司领导不熟悉，鼎业公司领导不会接见，所有土地转让事宜直接给他（姜仁海）讲就行了，他可以代表鼎业公司办理。2013年9月13日，姜仁海与马建刚把土地《转让协议》拟好，姜仁海让马建刚在土地《转让协议》上签字并加盖盛马公司印章后，将该土地《转让协议》拿走，后加盖鼎业公司印章并签注代理人名字后返回给马建刚。该《转让协议》约定：鼎业公司将其使用的位于翠屏区江北红坝路的一块农贸市场项目用地转让给盛马公司，面积7480平方米，转让价款1000万元；转让款分三期支付，在签订协议五日内付100万元，办理土地过户手续时的五日内付200万元，在领取土地使用证当日付700万元；如果鼎业公司违约，则支付盛马公司违约金100万元，如果盛马公司违约，则支付鼎业公司违约金200万元；此协议一式两份，在双方签章且盛马公司支付第一笔款项后生效。
2013年9月19日，盛马公司向鼎业公司支付转让款100万元。2013年11月22日，因相关原因，鼎业公司尚未将该土地使用权过户给盛马公司，双方协商后达成了《〈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约定：该土地未过户前，盛马公司暂以鼎业公司名义对该项目进行开发，鼎业公司全力配合，并提供一切开发所需的合法手续；盛马公司承诺在该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十个工作日内付清剩余转让款900万元；如因鼎业公司原因不能将该项目过户给盛马公司，则鼎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如盛马公司不能按时付清剩余转让款，则盛马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为转让款的30%。此后，盛马公司又向鼎业公司支付转让款50万元。
2015年7月8日，姜仁海告知马建刚，说该农贸市场用地调整规划事宜无法办理，要求马建刚在其事先打印好的《收条》和《解除协议》上签字盖章，称如果不这样，就无法解除土地转让协议，盛马公司可能会承担300万元的违约金。马建刚按照姜仁海的要求在《收条》和《解除协议》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并盖上盛马公司印章。
该《解除协议》内容为：经盛马公司与鼎业公司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双方于2013年9月13日和11月22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鼎业公司用35个地下车位作价150万元冲抵盛马公司已付的150万元转让款。
该《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姜仁海退回的代办业务费壹佰贰拾万元。我公司与姜仁海的委托业务经济关系已全部解除，不存在任何经济纠纷。我公司约是在2013年5月委托公司股东赵大平代公司转付的该款；此属我公司内部财务关系，与姜仁海无关。我公司与姜仁海同意均不再以后任由向对方提出任何经济要求。宜宾市盛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加盖盛马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加盖马健私章），委托代理人：马建刚，二○一三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姜仁海收到该收条后，并未退还上述款项。后经赵大平多次催收未果，赵大平于2017年3月20日以民间借贷纠纷诉至本院，在本院审理过程中，赵大平于2017年5月18日申请变更诉讼请求，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1.2016年3月3日，经盛马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马健将其所占公司80%的股权转让给唐建，赵大平将其所占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廖华君；同日，赵大平与廖华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赵大平将其在盛马公司的20%（216万元）股权以人民币21.6万元转让给廖华君。2.马建刚属于本院2015年、2017年公布的失信被执行人“黑名单”上的人员。
本院经审查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马建刚代表盛马公司与姜仁海达成协议，由姜仁海负责协调将鼎业公司转让给盛马公司的农贸市场用地调整规划为商业用地，如果调规成功，则盛马公司支付姜仁海业务代办费350万元，如果调规不成功，则由姜仁海退回收取的业务代办费。因城市规划的修改或修编，属于政府行政行为，需依法进行，不能因个人利益而随意改变。盛马公司与姜仁海达成的协议，实质是盛马公司委托姜仁海以“协调”的名义，采取非法手段改变土地用途，从而获取利益，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应属无效合同。因合同无效，因此，姜仁海收取的业务代办费应予以返还。但该费用应返还赵大平还是盛马公司，本院根据双方的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争议焦点一：赵大平申请变更诉讼请求是否合法？本案中，赵大平最初以民间借贷纠纷将姜仁海诉至本院，本院审理后认为原告主张的法律关系与本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经本院向原告释明后，原告于第一次开庭后书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该变更诉讼请求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的规定。对被告提出该变更诉讼请求没有赵大平签字的辩称意见，因赵大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红有赵大平的特别授权（有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的委托权限），因此，赵大平申请变更诉讼请求程序合法。
争议焦点二：支付给姜仁海的140万元业务代办费是盛马公司支付的还是赵大平支付的？本案中，赵大平与姜仁海之前并不认识，马建刚是受盛马公司委托与姜仁海商谈土地转让及调整规划事宜，且双方确认，如果调整规划成功，则由盛马公司支付姜仁海业务代办费350万元，因此，在赵大平与姜仁海并不认识，且赵大平未直接与姜仁海商谈调整规划及支付业务代办费的情况下，赵大平与姜仁海之间不具有合同关系，姜仁海只与盛马公司之间达成了委托合同关系。且盛马公司向姜仁海出具的收条也证实，姜仁海收到的款项是盛马公司委托股东赵大平转付的，该款项应退回盛马公司。因此，虽然赵大平从自己账户转入姜仁海账户140万元，但该款实质是盛马公司按姜仁海的要求向姜仁海支付的业务代办费，赵大平的支付行为已经盛马公司出具的收条证实系盛马公司的委托付款行为，故赵大平支付给姜仁海的140万元，属于盛马公司向姜仁海支付的业务代办费。
综上，虽然姜仁海收取的140万元业务代办费因盛马公司与姜仁海之间的协议无效应予返还，但因该款项已认定为盛马公司向姜仁海支付的款项，因此，姜仁海应将收取的该140万元返还盛马公司，而不是返还赵大平。赵大平要求姜仁海退还14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具有本案适格原告的主体资格，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应驳回赵大平的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赵大平的起诉。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德其
二〇一七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胡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