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商终字第21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蓝天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景芳六区19幢B座。
法定代表人：王灵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应旭升，浙江泽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劲松，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跃康。
委托代理人：张莹，浙江八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蓝天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徐跃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5）金东商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1月，叶茂洪以蓝天公司名义向徐跃康购买香樟树。2014年1月20日，叶茂洪以蓝天公司远洋香奈城项目样板区景观工程的项目经理名义向徐跃康出具《欠款单》一份，载明“今欠到徐跃康镇江远洋香奈河畔售楼部绿化工程香樟树苗木款438000元。上述款项未在2014年3月20日前支付的，可向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施工单位：杭州蓝天园林建设有限公司。项目经理：叶茂洪。采购香樟树的地址：金华市金东区澧浦镇上邵村。采购香樟树时间：2011年11月。”《欠款单》还载明香樟树的数量、单价及规格。《欠款单》上加盖杭州蓝天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远洋香奈城项目样板区景观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另查明，从蓝天公司提供的证据中有如下情况：2011年11月16日，远洋香奈城项目样板区景观工程景观绿化资料的《材料（构配件）、设备进场使用报验单》的承包单位项目经理部（公章）处加盖有杭州蓝天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远洋香奈城项目样板区景观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叶茂洪在项目经理处签字。远洋香奈城项目样板区景观工程进场苗木质量、规格检验单中叶茂洪在承包单位项目经理处签字。
徐跃康于2015年1月1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蓝天公司支付货款欠款438000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蓝天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蓝天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徐跃康诉称的苗木在蓝天公司与业主的合同中没有这些规格，在蓝天公司与业主最后的结算的清单中，特别是徐跃康诉称的售楼部四周均不存在其所述的规格数量的苗木。双方不存在本案讼争的苗木买卖关系，从蓝天公司与业主的实际结算看，徐跃康所称的香樟没有实际证据证明已经实际履行过。徐跃康就上述香樟运出浙江到达施工地点没有相关苗木的检验检疫证及运输证明。本案中出现的项目经理系杭州胖湾园林建设公司（以下简称胖湾公司）的股东及相关项目的负责人。胖湾公司与桐庐荣正置业有限公司也有项目在施工，且该项目竣工结算至今，尚欠胖湾公司700余万元，因此，蓝天公司认为其并非徐跃康所指称的苗木的实际购买人，双方没有合同关系。请求驳回徐跃康的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徐跃康交付货物后，蓝天公司应按约支付货款，其一直未予支付，属违约行为，应承担民事责任。蓝天公司辩称，叶茂洪具有多重身份，其签字、盖章并不唯一的代表蓝天公司。原审法院认为，即使叶茂洪具有多重身份，但蓝天公司的举证并不足以证实叶茂洪无权代表蓝天公司采购涉案苗木，叶茂洪系蓝天公司的员工、且是涉案项目的负责人，也在涉案项目的相关报验单和检验单上以项目经理身份签字。至于涉案苗木最终用于何处，是蓝天公司的内部事务，与本案无关，且蓝天公司至今无法说明该项目上部分樟树的来源。故对蓝天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徐跃康要求蓝天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蓝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徐跃康货款438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1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35元，由蓝天公司负担。
蓝天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一、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1、本案诉称的买卖合同双方是徐跃康及代表人方余胜与胖湾公司。据其查实，2014年1月29日，方余胜收取了胖湾公司的转账支票2张，金额共计20万元。该支票的开票人，即是浙江荣正置业有限公司。另由方余胜本人注明，原件已取，欠款余额23.8万元等内容。可以证明，案涉合同是徐跃康及代表人方余胜与胖湾公司之间发生，与其无关。2、徐跃康没有向蓝天公司履行过案涉合同，蓝天公司也没有使用过案涉的香樟。案涉工地存在的55公分大香樟，共5棵，1棵来源于如皋花木大世界，另4棵来源于衢州市衢江区天蓝苗木场。涉案工地至今都不存在55公分以上的大香樟。二、本案叶茂洪不构成蓝天公司的职务行为，系履行胖湾公司的职务行为。叶茂洪具有多重身份，即是胖湾公司的股东、曾经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又是其项目负责人。因此，叶茂洪不能当然代表蓝天公司。叶茂洪向徐跃康采购的行为系代表胖湾公司。三、叶茂洪出具的欠条对蓝天公司不具有法律拘束力。1、从欠款形成过程看，所谓的欠款单的债务人是胖湾公司。该欠条不是正常施工过程中形成，而是工程交付使用3年以后形成的。并且该欠条形成地点是在胖湾公司8楼办公室。所谓“欠款单”加盖的是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并非合同专用章。该技术资料专用章的特殊用途表明供货方并非善意无过错的第三人。2、从交易习惯看，收款人是方余胜，付款人是胖湾公司。蓝天公司二审提供的新证据一清楚证明，该支票加文字书写金额为43.8万元，与徐跃康起诉金额完全一致。3、徐跃康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提供的货物用于案涉镇江工地，原审法院单凭一份不真实的欠条认定蓝天公司欠款事实，证据不足。4、案涉工地所需的香樟树与徐跃康欠条中的香樟树规格并不相符。5、叶茂洪在2011年10月，同时承包施工了位于桐庐县的荣正山水半岛园林景观工程，如果徐跃康确实供应了相应苗木，那么该货物只可能用于胖湾公司所承建的桐庐工地。6、在蓝天公司对徐跃康提供欠条的真实性提出合理怀疑情况下，徐跃康就应当举证如何履行，同时原审法院也应当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徐跃康。四、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应当追加胖湾公司及叶茂洪为本案的当事人，但一审遗漏了必要诉讼当事人。五、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应当适用《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等相关规定，确认该欠条对蓝天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六、本案涉嫌经济犯罪，请求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综上，蓝天公司没有收到向徐跃康购买的香樟树，叶茂洪以蓝天公司名义向徐跃康出具欠条，已涉嫌虚假诉讼，构成犯罪。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或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徐跃康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蓝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首先徐跃康将香樟运至远洋香奈城项目样板区景观工程时，项目经理与徐跃康有接洽，可以证明徐跃康将香樟树运至工地，且当时运输的车辆在项目工地的路口曾被交警开具罚单，以上事实都能证明徐跃康当时将香樟树运至蓝天公司的项目工地。二、徐跃康之所以在运送之后没有立即结款，是因为蓝天公司一再推脱、迟延付款。徐跃康在蓝天公司的财务部结算，当时收到工商银行转账支票两张，是在蓝天公司，并不存在支付主体是叶茂洪的说法。
二审中，蓝天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一、转账支票2份共3页，证明：（1）徐跃康的女婿方余胜于2014.1.29签收了胖湾公司转账支票两张，小计金额20万元。方余胜同时注明“原件已收，欠款金额23.8万元”。该支票金额与方余胜记录的欠款金额合计为43.8万元，恰恰为徐跃康的全部诉讼请求。（2）徐跃康的合同相对人为胖湾公司，而非蓝天公司。二、报销单1张、衢江区天蓝苗木场销售发票14张、苗木销售清单3页、衢江区天蓝苗木场委托书一份，共同证明：（1）蓝天公司原审中提供的证据三（绿化汇总清单2015.6.10）已证明，其公司在涉案工程（即镇江远洋香奈河项目景观工程）提供香樟树11颗，其中胸径55cm的4棵，胸径22.1-23cm的7棵。（2）有争议的4棵大香樟树，系衢州市衢江区天蓝苗木场供应给胖湾公司，胖湾公司供应给蓝天公司，款项由蓝天公司支付给胖湾公司（叶茂洪），发票是由衢州市衢江区天蓝苗木场直接出具给蓝天公司。（3）上述有争议的4棵树不是徐跃康提供的。
对蓝天公司二审中提供的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徐跃康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首先，此票据的背面（票号为04134623）每一栏背面的被背书人一栏都是空白的，并未书写被背书人，我国票据法禁止不记名背书，所以对此份票据合法性有异议；第二，票据交付不代表款项支付，票据还存在是否能够承兑的问题，只有徐跃康顺利承兑此票据货款支付才完成，而事实恰恰是付款行拒绝承兑；第三，蓝天公司所称的上一手的背书人即付款人的说法是不成立的。票据是独立于基础法律关系的，最后一个背书人胖湾公司并不一定是和持票人交易的主体，法律上允许并认可票据以交付而非背书的形式转让。蓝天公司将此票据支付给徐跃康而没有在背书人处签章，存在多种可能性：1、蓝天公司财务不严谨，对转账支票没有进行背书；2、蓝天公司与胖湾公司人格混同；3、蓝天公司认识到此票据不记名，是法律禁止行为而不愿意承担不记名背书的后果；4、徐跃康不懂法律规定，认为此转账支票没有指定的收款人而接受了该票据。故证据一不能实现蓝天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首先，此份证据是蓝天公司与他人交易中产生的凭证，与徐跃康无关；第二，衢州市衢江区天蓝苗木场将委托书开给胖湾公司指定由叶茂洪收款，蓝天公司认可一份不是开具给自己的委托书，并且将该委托书存档在蓝天公司的财务账册中，不符合常理，存在蓝天公司与胖湾公司人格混同的可能性，这与刚才转账支票的可能性是一致的；第三，叶茂洪在报销单上签名正是证明了叶茂洪在蓝天公司远洋香奈河畔项目样板房景观工程上的职务和工作内容，叶茂洪完全有权代表蓝天公司，也正是为履行职责而购买徐跃康的香樟树。所以蓝天公司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蓝天公司向他人采购苗木不代表蓝天公司不需要向徐跃康采购；蓝天公司现在项目中所存在的苗木数量也不代表蓝天公司当初购买苗木的数量。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一，真实性应予确认，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据二，真实性应予确认，但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
徐跃康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徐跃康是否与蓝天公司形成了案涉香樟树的买卖合同关系。蓝天公司提出其未向徐跃康购买过案涉的香樟树，向徐跃康出具欠款单的叶茂洪具有多重身份，叶茂洪即是蓝天公司远洋香奈城项目样板区景观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也是胖湾公司的股东、曾经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叶茂洪出具欠款单不能当然代表蓝天公司，系代表胖湾公司。首先，叶茂洪系蓝天公司远洋香奈城项目样板区景观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其有权代表蓝天公司出具案涉欠款单，故徐跃康以欠款单主张债权有相应证据；其次，蓝天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徐跃康与叶茂洪存在恶意串通出具案涉欠款单损害其利益的事实。蓝天公司在二审期间虽然提供了其曾向案外人购买过香樟树的相应证据，但不能排除其远洋香奈城项目样板区景观工程的项目无需另行向徐跃康购买案涉的香樟树。即使叶茂洪以蓝天公司远洋香奈城项目样板区景观工程项目的名义向徐跃康购买了案涉香樟树，而实际没有用于前述工程，也系蓝天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对外蓝天公司仍应承担付款义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案涉香樟树系由蓝天公司采购并由蓝天公司支付货款的实体处理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蓝天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70元，由上诉人杭州蓝天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淑馨
审 判 员 应 倩
代理审判员 郑 睿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代书 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