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10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段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博思堂地产综合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高新区泰山路2号博济科技创业园。
法定代表人汪妹玲，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段毅因与被上诉人博思堂地产综合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思堂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商初字第03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思堂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8月26日，博思堂公司与段毅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段毅将在博思堂公司的股份转让给博思堂公司，博思堂公司于2011年11月4日和2011年12月13日分别向段毅支付了100万元和85万元，但经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该协议不能履行，故段毅应退还博思堂公司185万元股权转让款。博思堂公司多次催讨未果，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段毅立即退还博思堂公司股权转让款185万元，并由段毅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博思堂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段毅支付以185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退还股权转让款之日止的利息。
段毅一审辩称：博思堂公司陈述的股权转让以及付款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已经部分履行。其中185万元是已经履行的款项，现在合同继续有效，也未经当事人协议解除，当符合条件时就能继续履行，所以请求驳回博思堂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博思堂公司与段毅于2011年8月26日签订协议一份，约定：“段毅系博思堂公司的初创股东之一，现直接持有博思堂公司12.814%股权，通过苏州天盈投资有限公司间接持有博思堂公司13.503%股权，通过苏州市蓝博投资顾问有限公司间接持有博思堂公司2.186%股权，总计持股为28.503%；经双方协商，博思堂公司同意收购段毅直接持有和通过苏州天盈投资有限公司间接持有的合计26.317%股权，通过苏州市蓝博投资顾问有限公司持有的2.186%股权双方另行协商处理，段毅退出公司所有股权；结算时点以博思堂公司净资产截止2011年7月31日为核算时点，结算依据为协议签订后十日内聘请双方共同认同的第三方评估机构，并出具公司资产评估报告，结算标的按段毅持有股权比例应得净资产减去预留税款、段毅原已投资创投的金额和段毅个人向公司借款后的净额为转让金额，结算方式以上述结算标的金额1：1退出，转让方式为公司在2011年12月31日前，双方同意可以通过引进战略投资者、老股东优先认购、公司高管认购等方式来使段毅退出，2012年3月1日前若无上述转让行为，博思堂公司承诺自行成立相关公司认购段毅全部股权并支付转让款项；过渡方案款项支付：协议签署完成三日内，博思堂公司支付段毅200万，2011年12月31日前视资金回笼进度，保证支付至转让金额的50%，若博思堂公司在2011年10月31日前账上超过1500万营运资金的，博思堂公司同意在2011年10月31日后3日内适当支付上述50%范围内的部分款项，至2012年3月1日前，若仍无法通过引进战略投资者、老股东优先认购、公司高管认购等方式来使段毅退出的，则启动博思堂公司回购方案，并承诺于2012年3月31日前付到转让款的80%，并最迟于2012年6月30日前付清全款。”
上述协议签订后，博思堂公司于2011年11月2日支付段毅100万元股权转让款，2011年12月13日支付段毅85万元股权转让款，双方当事人对其他事项未能达成履行意向。对于涉案协议履行情况，博思堂公司认为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经法院确认无法履行，故要求确认协议无效；段毅认为目前符合法律规定的股权回购情形，要求继续履行协议。
2012年12月24日，博思堂公司诉至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请求判决段毅按协议履行退股义务并协助博思堂公司办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段毅反诉请求判决博思堂公司按股权转让协议并依据相关审计报告及审计报告中未计入账的博思堂公司2011年7月31日前应收佣金计算确定股权转让款给付段毅。该院经审理认为，博思堂公司与段毅于2011年8月26日签订协议，约定对段毅所直接及间接持有的博思堂公司的部分股份进行处置，博思堂公司现直接起诉要求受让段毅所持有的博思堂公司股份，系行使公司股份回购权，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三条之规定；段毅直接诉请博思堂公司要求行使股份回购请求权，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五条对股东申请公司股份回购的规定。综上，该院判决：一、驳回博思堂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段毅的全部反诉请求。上述判决作出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生效。
2014年8月21日，博思堂公司诉至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请求判决段毅归还借款685万元，后在该案诉讼中，撤回其中涉及2011年11月3日100万元和2011年12月13日85万元部分的诉讼请求。段毅在该案诉讼过程中称185万元是股权转让款，不是借款。
上述事实，由当事人一审陈述、博思堂公司一审举证的协议、付款回单、（2014）姑苏民四初字第01228号民事判决书、（2013）虎商初字第0017号民事判决书等予以证实。
本案系约定股权回购引起的纠纷，一审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关于股权回购约定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
博思堂公司一审主张：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段毅一审认为：目前符合法律规定的股权回购情形，协议有效，要求继续履行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股权回购是维护公司稳定、平衡股东权益、健全股东退出机制的重要途径。针对股份有限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以禁止股权回购为原则、允许为例外；针对有限责任公司，第七十四条则赋予异议股东股权回购请求权，该规定是对股东行使公司股权回购请求权的强制性规定。博思堂公司系股份有限公司，其与段毅于2011年8月26日签订协议，约定博思堂公司对段毅所直接或间接持有的博思堂公司的部分股份进行收购，关于转让方式约定为，通过引进战略投资者、老股东优先认购、公司高管认购等方式来使段毅退出，2012年3月1日前若无上述转让行为，博思堂公司承诺自行成立相关公司认购段毅全部股权并支付转让款项，其后，博思堂公司未通过引进战略投资者、老股东优先认购、公司高管认购等方式使段毅退出，且亦未成立相关公司认购段毅全部股权，而由博思堂公司直接向段毅支付了185万元，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该款项系股权转让款。博思堂公司与段毅均曾诉至法院要求依据上述协议行使股权回购请求权，受理该案件的法院确认博思堂公司行使股权回购权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允许股权回购的例外情形，同时段毅要求行使股份回购请求权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股东申请公司股份回购的规定，故双方在合同中关于博思堂公司收购段毅购份的约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博思堂公司据此主张双方当事人关于股权回购约定无效，段毅虽抗辩其系正当行使股权回购请求权，不应认定为无效，但其未举证证明其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股东申请公司回购股份的规定，同时亦无法确认讼争的股权回购关系与段毅行使股权回购请求权相关，故原审法院确认双方当事人关于股权回购约定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博思堂公司要求段毅返还股权转让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由此给博思堂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应按双方的过错大小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当事人作为商事主体均应当知道签订协议时不符合股份回购规定情形，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责任。而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确认段毅要求行使股份回购请求权不符合法律规定，并驳回其反诉请求，该判决生效后，段毅继续占有博思堂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缺乏合法根据，段毅未及时返还上述款项，对于由此给博思堂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博思堂公司要求自本案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段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博思堂地产综合服务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185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85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自2014年11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450元，由段毅负担。
上诉人段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段毅与博思堂公司于2011年8月26日签订协议后，博思堂公司于2011年11月3日支付段毅100万元股权转让款，于2011年12月13日支付段毅85万元股权转让款。双方对其他事项未能达成履行意向。在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中，经法院委托鉴定，段毅还应收博思堂公司股权转让款33280981.60元-预估个人所得税6506196.32元-个人借款6850000=19924785.28元。博思堂公司的回购义务系合同约定，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有效。另外，现在段毅可以引进战略投资者收购其股权，原审法院判决合同无效不当，应予撤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博思堂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博思堂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博思堂公司二审答辩称：本案事实清楚，双方在2011年8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事实上是一份股权回购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禁止股权回购为原则，允许系例外，而段毅与博思堂公司签订的协议不属于例外的情形，故违反了公司法上述强制性规定，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3）虎商初字第0017号生效判决对此予以了认定。因此，段毅与博思堂公司之间的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无效后的结果是段毅应当返还博思堂公司股权转让款，段毅的上诉毫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关于博思堂公司回购段毅股份的约定是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进而博思堂公司要求段毅返还股权转让款的主张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8月26日签订协议之后，并未能在2012年3月1日前通过协议约定的引进战略投资者、老股东优先认购、公司高管认购等方式来使段毅退出博思堂公司，而是由博思堂公司直接向段毅支付了185万元股权转让款，且博思堂公司及段毅在（2013）虎商初字第0017号案件的审理中均提出要求由博思堂公司依据2011年8月26日的协议回购段毅持有的股权，故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本案所涉185万元股权转让款指向的是依据2013年8月26日协议博思堂公司回购段毅股份的相关价款。
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减少公司注册资本；（二）与持有本公司股份的其他公司合并；（三）将股份奖励给本公司职工；（四）股东因对股东大会作出的公司合并、分立决议持异议，要求公司收购其股份的。”而本案并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可以进行回购的除外情形，且已生效的（2013）虎商初字第0017号民事判决确认博思堂公司要求行使股份回购权与段毅主张行使股份回购请求权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所规定的条件，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关于博思堂公司回购段毅股份的约定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并无不当。段毅上诉提出博思堂公司的回购义务系合同约定应当有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段毅提出其可以引进战略投资者收购其股权的问题，因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是博思堂公司回购段毅股份约定的效力，进而因该效力的认定而确定博思堂公司已向段毅支付的185万元股权转让款是否应当返还，而是否有战略投资者收购段毅的股权对上述股权回购约定的效力争议并无影响，故段毅以此主张股权回购约定有效，亦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段毅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50元，由上诉人段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