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7民终30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黑龙江省华龙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区利民开发区中山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张福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晔，四川及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仇思贵，男，汉族，生于1956年7月18日。
委托代理人白仕松，四川张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胡德正，男，汉族，生于1954年3月6日。
委托代理人何波，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黑龙ＸＸ龙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仇思贵、胡德正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油市人民法院（2015）江油民初字第3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黑龙江省华龙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晔，被上诉人仇思贵的委托代理人白仕松，被上诉人胡德正的委托代理人何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1日，被告黑龙ＸＸ龙建设有限公司与江油市交通局签订《合同协议书》，被告黑龙江省华龙建设有限公司中标承建“江油市江忠路1、2（中大路）修复项目灾后重建1段”工程。2010年6月2日，被告黑龙江省华龙建设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被告胡德正作为乙方签订了《工程项目内部风险责任合同》载明：……工程名称江油市江忠路1、2（中大路）修复项目1标段。……合同总价暂定为41549113元。……,乙方应向甲方交纳项目最终结算款2%的管理费。2010年8月16日，被告胡德正（甲方）以专项工程发包方与原告（乙方）以专项工程承包方签订《桥梁专项工程分包合同》载明：承包内容，甲方在江油市交通局中标承包中坝至大堰公路灾后重建工程中的四座桥梁；……第九条质量安全保证金，1.乙方在签订合同时向甲方支付1000000元……第十二条，工程质保期和质保金，1.工程缺陷责任期为一年，……从工程通过交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2.质量保修金，按乙方工程结算总价的5%计，在工程结算款中扣留。在工程一年缺陷责任期满，若乙方所施工工程不存在缺陷，则甲方期满后一个月内向乙方支付该款；若乙方所施工工程存在缺陷，业主扣留了甲方的部分质量保修金，则乙方也相对应扣除乙方的部分质量保修金，余款退还乙方。2010年9月26日双方由签订了补充协议载明：……若到时未付甲方应按未付款总数按农业银行贷款利率支付乙方资金利息；工程质保期满后，甲方应积极配合乙方退还工程质保金；否则承担违约责任。该工程于2011年12月28日竣工验收合格、交付使用。经审计后，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2月5日对工程总价进行了结算，经结算被告共计欠原告工程款1270765元，质保金675000元；后经多次催收，被告支付了1070765元工程款，工程质保期应从工程通过交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因被告欠原告工程款、工程质保金未付，原告遂起诉来院，请求依法判令：1、二被告连带支付拖欠原告的工程款200000元，并从2012年12月28日起按农业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该款占用期间的资金利息；支付保证金675000元，并从2013年12月28日起按农业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该款占用期间的资金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胡德正系被告华龙公司在该所涉工程建设项目的项目负责人，双方签订了《工程项目内部风险责任合同》，应认定该合同为企业内部承包合同，该民事行为合法有效。之后被告胡德正把该工程分包，与原告仇思贵个人签订《桥梁专项工程分包合同》、《补充协议》、工程结算单、黑龙江公司中大路一标桥涵组的分包合同，应认定为被告胡德正在履行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民事法律后果，应当由被告龙华公司承担。被告胡德正虽然把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承建，该分包合同系无效合同，但原告仇思贵按照约定将工程完工经验收并交付使用，因此原告仇思贵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应予支持。现该工程质量保证期已满，被告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原告的工程款，并退还保证金。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龙华公司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仇思贵工程款200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从2013年2月6日起按农业银行贷款利率计息至付清时止；二、被告龙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仇思贵保证金675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从2013年12月28日起按农业银行贷款利率计息至付清时止；三、驳回原告仇思贵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6725元，由被告龙华公司负担。
宣判后，华龙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其主要理由是：1、上诉人与胡德正之间是工程转包关系，不是内部承包关系，胡德正的行为不是代表上诉人的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胡德正自行承担；2.仇思贵所主张的工程欠款应由胡德正负责支付，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支付责任。案涉合同的分包合同关系的主体是仇思贵与胡德正，按照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仇思贵若确有工程欠款，应由胡德正负责支付，不应就该分包合同关系承担任何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仇思贵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仇思贵答辩称：一审已查明胡德正是代表公司履行职务关系，不是转包关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胡德正答辩称：上诉人所称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上诉人与胡德正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不是转包关系。所有的款项均是由上诉人项目部转至仇思贵个人账户。胡德正与仇思贵的结算行为是代表上诉人公司的职务行为而不是个人行为，胡德正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二审中，上诉人华龙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合伙协议书》、《承诺书》《付款明细表》、《投资审计结果报告》、《收据》等，拟证明工程款除保证金外已全部支付给胡德正，胡德正承诺案涉工程所涉纠纷由胡德正自行承担，同时证明案涉工程中胡德正和赖金龙系合伙承包。
被上诉人胡德正经质证后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同时认为华龙公司与胡德正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不是转包关系。
被上诉人仇思贵经质证后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承诺书是内部管理问题，与仇思贵无关。
本院对华龙公司的证据认证如下：《合伙协议书》、《承诺书》《付款明细表》、《投资审计结果报告》、《收据》虽是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因其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且被上诉人胡德正并未明确否认《合伙协议书》、《承诺书》的真实性。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6日，胡德正向华龙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江油市江中路项目已完工，作为本项目施工负责人，本人承担项目管理工作，承担本项目引发的一切工程债务。因本项目引发的一切经济纠纷，诉讼及其他法律责任均由本人承担、负责和处理。因本项目发生纠纷、诉讼等给公司造成的损失（包括本项目引发的诉讼判决结果、律师费、差旅费、诉讼费及利息等等）均由本人承担。本人清楚承诺内容，本人愿意负责”，胡德正在承诺人处签字。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所认定的金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案涉合同系内部承包合同还是转包合同的问题。经查，虽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何波同时作为胡德正与华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认可胡德正的行为系履行华龙公司职务的行为，但二审中华龙公司提交了《承诺书》、《合伙协议》以及案涉工程的付款收据多份，证实华龙公司与胡德正之间系名为内部承包实为转包，故何波在一审中作为华龙公司的代理人自认胡德正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确认。本案中，胡德正和赖金龙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一条：即约定合伙经营项目和范围：江油市中坝至大堰公路一标段的建设施工工程，《承诺书》中胡德正亦表示因案涉工程发生的纠纷由其自行承担，同时结合《黑龙ＸＸ龙建设有限公司工程项目内部风险责任合同》第二条第1点“乙方（胡德正）应向甲方（龙华公司）缴纳项目最终结算价款2%的管理费”以及第八条第（一）项第5点关于“乙方（胡德正）为完成项目施工与第三者签订的劳务聘用、材料采购、机械租赁等合同必须以乙方公司或个人名义签订，由乙方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约定，案涉工程虽名为内部承包合同，但胡德正作为个人与华龙公司之间并没有合法的劳动关系以及社保关系，胡德正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华龙公司收取2%的管理费，故龙华公司与胡德正之间实际系转包合同关系，原判对此认定不当，予以纠正。
关于案涉工程款的支付主体问题。本院认为，《桥梁专项工程分包合同》系胡德正以个人名义与仇思贵签订的，该《桥梁专项工程分包合同》系非法分包，故《桥梁专项工程分包合同》无效，原判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予以维持。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付。”的规定，本案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仇思贵可以请求参照分包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但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分包合同签订的主体系胡德正与仇思贵，即胡德正系案涉工程的违法分包人，故工程款支付的主体也应是胡德正。原判对此认定不当，予以纠正。
二审中，华龙公司自愿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系华龙公司对其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且不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故本院予以支持。华龙公司在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对胡德正进行追偿。
综上，上诉人华龙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即“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5）江油民初字第3201号民事判决；
二、由胡德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仇思贵支付工程款20万元、保证金675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从2013年2月6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以20万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从2013年12月28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以675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黑龙江省华龙建设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所判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并在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对胡德正进行追偿；
四、驳回仇思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275元，由胡德正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550元，由胡德正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华峰
审 判 员 李 维
代理审判员 欧泳如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谭朝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