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五终字第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代表人：黄建华。
委托代理人：喻阳，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肖凯旋，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池方良，女，汉族，住广东省信宜市，公民身份号码×××4281。
委托代理人：张ＸＸ，广东聚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军，男，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公民身份号码×××569X。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鸿福，男，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385X。
委托代理人：冯海欣，广东朗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晓凌，广东朗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原审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代表人：杨远东。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池方良、严军、陈鸿福及原审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鼎和保险中山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民四初字第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9月29日17时40分许，严军驾驶制动不良的粤T×××××号轻型普通货车由沙溪往大涌方向行驶，途经中山市沙溪镇新濠路尚品红木店对开路段时，于逆向行驶过程中，遇池方良驾驶的无号牌两轮轻便摩托车迎面驶至，双方车辆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及池方良受伤。同年10月29日，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沙溪大队作出山公交认字（2014）第B0027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严军驾驶制动不良的机动车逆向行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池方良不承担事故责任。池方良于2015年3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同年4月3日申请撤诉，同年5月22日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严军赔偿上述各项损失共170148.2元，陈鸿福承担连带责任，鼎和保险中山支公司、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严军、陈鸿福、鼎和保险中山支公司、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事故发生前，池方良在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工作，其与该公司于2014年7月26日签订劳动合同，载明试用期从2014年7月26日至2015年1月25日，固定期从2014年7月26日至2018年7月25日；岗位系营销部销售类；试用期工资1500元／月，另根据绩效考核办法支付绩效工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明细对帐单载明池方良2014年7月、8月、9月的工资分别系415.63元、3403.32元、3528.58元。池方良夫妻共生育五名子女（长女杨仙莉出生于1998年6月21日，次女杨仙如出生于2004年12月22日，三女杨超凡出生于2006年8月19日，四女杨婷燕出生于2008年6月24日，儿子杨桂权出生于2010年8月3日）。池方良父母（父亲池礼云出生于1941年4月22日，母亲张玉珍出生于1945年5月26日）共生育五名子女。池方良及其父母均系城镇户籍居民，其子女系农村户籍居民。
池方良受伤后当天被送往中山市沙溪隆都医院住院治疗，医疗诊断为右内外踝骨折，右足软组织挫伤。2014年10月15日，池方良出院，住院共16天，出院医嘱：不适随诊，石膏托外固定4周，三月内右下肢不能下地、负重，住院期间留一人陪护，注意加强营养，休息半年。2015年4月7日，池方良委托广东宏力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同年4月14日，该鉴定所出具广东宏力司鉴（2015）临鉴字第1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池方良因交通事故致右内、外踝粉碎性骨折，构成Ⅹ（十级）伤残。
严军是陈鸿福雇佣的员工，事故发生时严军正在执行职务。粤T×××××号轻型普通货车登记车主及被保险人均系陈鸿福，该车在鼎和保险中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险），其中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分别为：死亡伤残金110000元、医疗费用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为100000元，事故发生在有效的保险期限内。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约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具体包括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具体包括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
一审诉讼中，池方良确认其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已由陈鸿福支付。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抗辩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时行驶证及驾驶证均过期，属其保险责任免除情形，并据此提供《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其中“责任免除”第七条载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不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1、驾驶人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6.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十）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陈鸿福在有记载“本人已经详细阅读所投保险种的保险条款及特别约定内容，已充分理解投保单后所附条款的各项内容，包括保险责任及加黑加粗明示部分的责任免除事项，并以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订立保险合同”内容的机动车辆保险投保人声明及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上签名确认。
事故发生时，严军现场提供其驾驶证载明有效起始日期为“2008年9月26日，有效期为6年，请于2014年9月26日前九十日内申请换领新驾驶证”；粤T×××××号轻型普通货车行驶证载明检验有效期至2014年7月。事故发生后，严军换领驾驶证及对粤T×××××号轻型普通货车进行检验，其驾驶证载明有效期限为“2014年9月26日至2024年9月26日”；粤T×××××号轻型普通货车行驶证载明检验有效期至2015年7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发生在机动车之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严军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池方良无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本案中，鼎和保险中山支公司承保了粤T×××××号轻型普通货车交强险，故其应先在交强险各限额内向池方良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对于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是否应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向池方良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保险事故发生时驾驶员的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及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均属于保险人的责任免除情形之一。事故发生时，严军的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及粤T×××××号轻型普通货车已超过检验期限，但首先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承保第三者责任险时，粤T×××××号轻型普通货车行驶证已超过有效的检验期限，未严格审查，仍与陈鸿福签订保险合同；其次，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两证已过有效期是造成事故的成因，且驾驶证、行驶证过期并不必然导致严军及粤T×××××号轻型普通货车丧失驾驶、行驶资格，未加大保险公司的风险，事后严军已重新换领驾驶证及对粤T×××××号轻型普通货车进行检验，与原有驾驶证、行驶证在有效期上前后连贯，其驾驶证、行驶证有效，故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向池方良赔偿。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对池方良的损失确认为：1.医疗费108.70元（按其提供的单据，结合疾病证明书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住院16天，其主张按100元／天计算符合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营养费500元（根据其伤情，结合医院建议酌定），合计2208.70元，属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范围，且未超出该赔偿限额，应由鼎和保险中山支公司在该赔偿限额直接赔付；2.护理费2048元（住院16天，参照当地同等护理级别劳务报酬标准酌定按128元／天计算，即128元／天×16天）；误工费15373.44元（其于事故发生前平均工资113.04元／天，根据其伤情，结合医院休息建议及公安部发布的《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酌定误工时间136天，即113.04元／天×136天）；残疾赔偿金65197.40元（十级一个，残疾系数系10%，按广东省2014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98.70元／年计算20年即32598.70元／年×20年×10%）；伤残鉴定费1500元（按单据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根据其受伤程度及当地生活水平等酌定）；被抚养人生活费25026.55元（其父母系城镇户籍居民，抚养义务人5人，按广东省2014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4105.60元／年自定残之日起计算父亲6年，母亲10年，其子女系农村户籍居民，其未提供子女随其在城镇居住生活的依据，按广东省2014年度全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8343.50元／年自定残之日起计算五个子女分别抚养1年、7.5年、9年、11年、13年，抚养义务2人，即24105.60元／年×16年×10%÷5人＋8343.50元／年×41.5年×10%÷2人）；交通费400元（根据治疗时间及次数按其主张金额），合计114545.39元，属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范围，应由鼎和保险中山支公司在该赔偿限额赔付，超出部分4545.39元，由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100000元范围予以赔偿。综上，鼎和保险中山支公司、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应分别在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范围向池方良赔偿112208.70元、4545.39元。
池方良的合理诉求应予支持，但责任承担方式及具体数额应以核定的为准。陈鸿福、严军、鼎和保险中山支公司、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辩解合理之处，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鼎和保险中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112208.70元给池方良；二、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4545.39元给池方良；三、驳回池方良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03元，减半收取1851元，由池方良负担581元，鼎和保险中山支公司负担1221元，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负担49元。
宣判后，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已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相关责任免除条款已用黑体字和专门章节予以标识、提示，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投保人已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字体加粗部分的条款，并对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免责条款应属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负责事同与保险事故发生并无因果关系，拒赔理由不成立，系违反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法院的处理结果对社会具有导向作用，驾驶人持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上路行驶，违法相关法律规定，对社会具有危害性，一审判决对上述情形仍判决保险公司履行赔偿义务将会引导错误的价值取向，有违保险制度设立初衷。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池方良对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的诉讼请求，由池方良、严军、陈鸿福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池方良答辩称：虽然事故发生时严军的驾驶证有效期届满，但未被吊销，且其事后也及时续证了；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在与陈鸿福签订保险合同时，行驶证已过期，但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未审查，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鸿福答辩称：同意池方良的意见；一审期间，陈鸿福已向池方良支付12848.2元医疗费，池方良也确认收到该款项，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应返还该费用；其他与一审庭审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在车辆未依期年审、驾驶证有效其届满的情况下，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除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一审期间，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提供《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投保单和机动车辆保险投保人声明及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确对车辆未年审、驾驶证有效期届满属于保险人责任免除事项的情形予以约定，且投保单、机动车辆保险投保人声明及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上均有投保人陈鸿福的签名，二审期间，陈鸿福确认该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但根据一审期间，池方良提交的粤T×××××号轻型普通货车的行驶证及保险单分别显示该车辆在事故发生时检验有效期至2014年7月，而陈鸿福与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签订商业三者险的时间为2014年8月4日，即陈鸿福在投保时该车辆已过检验有效期，而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仍为该车辆承保，并收取保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六款之规定：“保险人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故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以粤T×××××号轻型普通货车在事故发生时未依期年检为由主张免除其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根据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提供的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约定：“（七）1、驾驶人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6.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而本案中，严军已于规定期限内换领了新的驾驶证，且其前后驾驶证所载明有效期连贯，不能认定驾驶证已失效或无驾驶证。上述免责保险人责任的情形与本案中严军的情形并不相同，且对“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是否包含“驾驶人在规定期限内换领了驾驶证”的情形，相应的保险责任免除条款中并未予以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主张本案驾驶证有效期届满，保险人责任免除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桂兰
审 判 员 杨天歌
代理审判员 唐芙蓉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滢
谭长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