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6刑初9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延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双剑，男，1988年8月20日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2016年8月15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黄陵县看守所。
辩护人胡敏峰，陕西桥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延安市人民检察院以延检诉发刑诉（2016）8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双剑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延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边峻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双剑及其辩护人胡敏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延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害人贺某甲与被告人杨双剑系夫妻关系。2016年8月13日9时许，因杨双剑钓鱼一夜未归二人多次争吵并进而厮打，当日贺某甲曾离家出走后又返回家中。8月14日10时许，杨双剑与贺某甲在温家咀村家中北数第一间平房内再次发生争吵进而厮打，期间杨双剑产生杀害贺某甲想法，双手掐住贺脖子致贺当场口吐白沫昏厥后，又用一根尼龙绳在贺某甲脖子上缠绕后拉扯，直至贺某甲身体不动后将其藏匿于床下。杨双剑的亲属接到电话来到现场见事态严重，即陪同杨双剑于当日12时许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贺某甲于当日12时30分经抢救无效而死亡，经鉴定贺某甲系颈部损伤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上述事实，有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尸体检验笔录及死因鉴定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指控被告人杨双剑构成故意杀人罪，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杨双剑辩称，案发时贺某甲手持剪刀说要杀他，并往他身上捅，他将剪刀夺下，贺某甲用手掐他脖子，他也用手掐对方脖子，贺某甲一直说要弄死他，他不把贺弄死，就会被贺弄死，因此才用绳子套在贺的脖子上实施了犯罪。辩护人胡敏峰提出，杨双剑有自首情节。杨双剑颈部受伤，被害人贺某甲在案件引发具有过错。杨双剑系初犯、偶犯，主观恶性小，且民事部分已化解，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13日9时许，被害人贺某甲因丈夫被告人杨双剑钓鱼一夜未归，而对杨双剑进行辱骂。2016年8月14日11时许，贺某甲与杨双剑再次在温家咀村家中发生争吵、厮打，在互相厮打中，杨双剑先用双手掐住贺某甲的颈部致贺无法反抗，后用编织绳将贺勒毙于家中。同日11时50分，杨双剑到公安机关投案。经鉴定，贺某甲系颈部损伤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到案经过证明，2016年8月14日11时50分许，被告人杨双剑在其姐夫袁某某陪同下来到该所称其在家中失手将妻子打死，投案经过。
2、死亡记录证明，2016年8月14日12时许，黄陵县隆坊镇中心卫生院要求120出诊救治，医护人员赶赴现场经初步诊断贺某甲已死亡并予以抢救，死因不明。
3、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证明，被告人杨双剑、被害人贺某甲于2015年1月26日在黄陵县民政局登记结婚。
4、户籍证明，被告人杨双剑，作案时系成年人。被害人贺某甲，女，生于1988年11月2日，户籍地陕西省黄陵县隆坊镇温家咀行政村。
5、证人杨某甲手机通话详单证明，杨双剑手机号于2016年8月14日10时31分与杨某甲手机通话情况。
6、赔偿协议书及谅解书证明，被告人杨双剑父亲杨某乙与贺某甲父亲贺某甲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共向死者家属赔偿十一万元。贺某甲出具了即考虑杨双剑有两个未成年孩子需要抚养，且其家属承担了丧葬费、抚养其外孙女费用，因此谅解了杨双剑。
7、被告人杨双剑供述，2016年8月12日晚上19时许，他和同村的刘某某到黄陵县隆坊镇冯家河鱼池钓了一晚上的鱼。2016年8月13日早上9时许，他提着鱼回到家，妻子贺某甲就骂，到了下午、晚上贺某甲还骂，他俩就撕打，他妈把他们拉开，贺某甲就跑出去了，他怕贺某甲想不开，打电话让他小妈刘某把贺某甲找回来，贺某甲就在院子骂他爸妈。他给他丈人打电话让来他家，一直到晚上24时许，贺某甲再不闹了，他就在北头第一间平房睡了。2016年8月14日，他爸妈都出去了，上午9时许，贺某甲又跑到北数第一间平房骂他。上午11时许，他正在北数第一间平房哄娃睡觉时，贺某甲拿一把剪子进来朝他腰部左侧戳过来，他夺下剪子，贺某甲又用手打了他一个巴掌，站在床边双手掐他的脖子，把他的脖子和脸抓烂了，还说要把他弄死。他想如果不把贺某甲弄死他们一家子都不得安然，撕打中，贺某甲仰面躺在地上，他用双手抓着贺某甲的脖子使劲掐了十五分钟，贺某甲双手垂下放在地上，手腿不再动了。他不确定贺某甲是否死了，就又掐了一、二分钟，见贺某甲嘴里吐白沫，带血丝，他就松了手站起来，贺某甲嘴里发出“噗”的一声，他想人可能还没有死，就拿了一根尼龙绳在贺某甲脖子上绕了一圈，使劲拉了有一、二分钟，贺某甲身体没任何反应，他想人应该死了，就松了手。他把贺某甲尸体藏在小床底下，把门锁上，想等晚上再处理。他打电话给他姐杨某甲让他妈回来。后他姐杨某甲和姐夫袁某某来他家骂他，他说反正人已经死了，大不了一命抵一命，他去投案自首。他姐夫袁某某就拉着他到隆坊派出所投案自首。
8、证人袁某某证明，2016年8月14日早9时许，他丈母娘唐某某领着他妻弟杨双剑的大女儿到他家，给他说双剑钓了一晚上鱼，贺某甲嫌双剑钓鱼现已闹了两天，并且骂他丈母娘和老丈人，骂的比较难听，他丈母娘带着孩子要到他家待一天。当天早上I0时30分许，杨双剑给他妻子杨某甲打电话说家里面有事，让他丈母娘赶紧回去。过了约半个小时左右，他妻子告诉他，杨双剑两口子打架，打失手了，贺某甲估计不行了。他就开车拉着他妻子，到他丈母家院子，杨双剑说贺某甲在平房里面，他跑到院内北数第一间平房门口，发现平房门锁着。他拿了钥匙将房门打开，到套间内，看见贺某甲上身穿着白色短袖，下身穿着蓝色牛仔裤，脚上没有穿鞋侧爬在套间内小床底下的地面上，他拉着贺某甲的左胳膊，将其拉的平躺下，他看见贺某甲嘴上有少量血迹，脖子两侧有两道血痕。他又拉着贺某甲的左胳膊，将其上半身拉的平躺在两床之间，他摸了一下贺某甲的鼻孔，发现还有点微弱的呼吸，有些体温，他说人估计不行了，他就骂杨双剑。杨双剑说有什么考虑的，大不了一命抵一命，还说要投案自首。他就开车拉着杨双剑向隆坊派出所走，在路上，他妻子给黄陵120急救中心打电话，120急救中心的人说让他们直接找隆坊镇医院。后他们先将杨双剑送到隆坊派出所投案，再到隆坊医院找医生去抢救贺某甲。隆坊医院现场进行了抢救后又把驾梅梅从家里抬到120救护车上，返回隆坊医院抢救了约半个小时，医生说人已经死亡，抢救不过来了。
9、证人唐某某证明，2016年8月12日晚，她儿子杨双剑外出钓鱼，一晚上没回家，第二天早上才回到家，她儿媳贺某甲生气就骂杨双剑。当天下午杨双剑两口子在她家院内撕打，她将俩人拉开，贺某甲光着脚一边哭一边骂跑到了大门外。下午19时许，贺某甲回到家中，站在院子胡乱骂了一会，发现没人理会，贺某甲就不骂了，贺某甲又跑出去了，她怕贺某甲想不开出事，刘某打电话让把贺某甲拉回来，不要胡跑。过了二十多分钟，刘某将贺某甲送回她家，贺某甲还是坐在院内乱骂，先是骂杨双剑，后来又骂她和她丈夫。晚上22时左右，她就到贺房间见地上有烧的灰，灰中有一块白色东西。她和她丈夫的被子都在地上扔着。第二天早上七八时许，杨双剑睡在平房北头第一间套间还没有起床，她就领着她大孙女到她二女儿杨某甲家去了。当天上午10时30分许，杨双剑给杨某甲打电话说家里面有事，让她赶紧回去，她回到家里后，杨双剑告诉她贺某甲被其打死，尸首就在平房里。她就骂杨双剑，过了十几分钟，杨某甲两口子又开车到她家，袁某某说看人能不能抢救过来，袁某某在窑内拿了钥匙，将平房门打开，袁某某、杨某甲和杨双剑一块进了平房，过了一会儿袁某某和杨双剑出来说要到派出所投案自首。过了三十分钟左右，隆坊医院的医生和隆坊派出所的民警到了她家，将贺某甲抬到120救护车上拉去了隆坊医院。过了约一个小时，改莉给她说贺某甲死了。
10、证人杨某甲证明，2016年8月14日上午10时31分她弟弟杨双剑打电话说家里有事让她妈唐某某赶紧回去，过了有半个小时，她就到了隆坊镇温家咀村她弟弟杨双剑家，看见杨双剑脖子有两道伤痕，杨双剑给她说其与贺某甲打架了，并把贺某甲威死了。将房门打开，她和她丈夫袁某某、她弟弟杨双剑就进到房内套间内，看见贺某甲在小床底下头朝窗，脚朝西边墙，面朝床里边侧爬着。然后抓着贺某甲的左胳膊将贺某甲的上半身从小床底下往出拉，后袁某某用手在贺某甲的鼻子底下量了一下说估计人不行了，就骂她弟弟，她弟弟说去投案自首。袁某某就说陪她弟弟去投案自首，她弟杨双剑答应了。她丈夫袁某某开车将她弟杨双剑送到隆坊派出所投案自首，随后她和她丈夫袁某某到隆坊镇卫生院叫120救护车，120急救车和隆坊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医生给贺某甲输液，又将贺某甲拉回隆坊镇医院急救室抢救，医生说贺某甲已经死了，抢救不过来。“威死”就是双手掐脖子掐死的意思。
11、证人杨某乙证明，2016年8月13日中午12点，他妻子唐某某说双剑两口子又吵架了。晚上21时许他回到家见贺某甲在院里骂，还跑到他住的西边窑骂他和他们一家子。当晚他躲出去在杨某丙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11时许，杨某甲回来说出事了，杨双剑把媳妇打死了，已经去了隆坊派出所投案。他和贺某甲的父亲贺某甲就埋葬和赔偿的问题达成协议。贺某甲比较好强，什么事都要顺其意，不然就弄事，爱骂人。
12、证人冯某某、刘某、马某某、杨某丁证明，2016年8月13日，贺某甲与杨双剑吵架，贺某甲哭着从家跑出来说不活了要跳崖，被村民拉住安抚。2016年8月14日才听说贺某甲死了。
13、证人刘某、郭某某、杨某证明，2016年8月14日中午12时20分左右，刘某和郭某某在120急救室值班时，袁某某来说温家咀村有人打架，让她们赶快上去看人怎么样了。120值班司机杨某拉着刘某和郭某某来到黄陵县隆坊镇温家咀村一院子西侧靠窑第一个房内，房内有一大一小两张床并排摆着，一个30来岁的女的头朝窗子，腿部以下在小床里边平躺在两张床之间，这个女的嘴角有少量血迹，郭某某就前去触摸了这个女的颈动脉后对她们说这个人有微弱波动。隆坊派出所就来了两个民警，郭某某就给派出所民警说她们现在需要急救，派出所民警就对这个女人拍了照片，她们就把这女的抬到床上，大夫郭某某给这女的量了血压，当时测出血压40/2OmmHg。郭某某就让给这女的紧急输液，她扎针时，发现脖子两侧有两道血痕，袁某某就让将人拉倒医院抢救。回到隆坊中心卫生院一楼抢救室，这时这女的嘴唇紫绀，心电监护仪成直线，心脏已经停止跳动，四肢冰冷，瞳孔无对光反射，郭某某医生请教上级医师张晰花后进行心电图测试显示直线，心脏已停止跳动，确认患者已经死亡。
14、证人贺某甲、陈某某证明，2016年8月13日中午，他们女儿贺某甲打电话说因为杨双剑钓鱼一晚上没回来，回来小两口吵了架。下午，双剑打电话说跟梅梅一直吵架没完，让贺某甲到家看一下。因为以前常吵他就没在意，也没去。晚上21时许，杨双剑又打电话说和梅梅一直吵架，让贺某甲赶紧过来。贺某甲让双剑来接他，但双剑一直没来接，贺也就没去。2016年8月14日中午14时左右，他兄弟贺某乙说梅梅在殡仪馆，让他去看。这时他才知道梅梅已经死了。他到黄陵县殡仪馆，看到女儿贺某甲脖子上两侧各有一道香烟粗的淤青。贺某甲第一次婚姻因家庭暴力离婚了，和双剑是第二次婚姻，与双剑生了一个女儿。民事部分他已经和杨双剑父亲杨某乙达成协议了，并已经兑现了，他不再追究了。他写了交谅解书，自愿对杨双剑予以谅解。
15、证人贺某乙证明，贺某甲是他哥贺某甲的四女儿，2016年8月14日中午14时许，王某某说他侄女贺某甲两口子打架，贺某甲去世了，人在殡仪馆。他告诉他哥贺某甲，他去了看到贺某甲脖子上两侧各有一道香烟粗的淤青。2016年8月15日，公安局尸检时，他和大哥贺某丙、他侄子贺某丁参与了，尸检完在尸检笔录上签了名。后来两家就民事部分已经协商好了。
16、陕西省黄陵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黄）公（司法）鉴（法医）[2016]078号鉴定意见证明，贺某甲系颈部损伤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
17、西交大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2016）毒检字211号法医毒物检验报告证明，死者贺某甲胃内容物、肝脏组织经毒化检验未检出常见巴比妥类、苯二氮卓类、吩噬嗓类镇静催眠药物，有机磷类、拟除虫菊醋类、氨基甲酸醋类农药，吗啡、甲基苯丙胺、氯胺酮类等违禁毒品以及氟乙酞胺、毒鼠强等杀鼠剂。
18、陕西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庭科学DNA鉴定文书（陕）公（司法）鉴（法医）字（2016）642号证明，现场提取绳子上细胞组织与贺某甲相同。
19、陕西省延安市司法DNA鉴定文书（延）公（司法）鉴（物证）字（2016）244号证明，贺某甲系贺某甲、陈某某生物学女儿。
20、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物证登记表、现场照片证明，作案现场位于被告人杨双剑家中西侧北数第一间平房内，现场提取了物证剪刀、绳子。
21、尸检笔录及照片证明，死者右颞部枕部及枕骨左下部位头皮肿胀，右眼睑轻度肿胀，右下眼睑可见青紫，双眼结合膜可见多量点状出血点，双瞳孔等大等圆，双鼻腔可见血迹，右面颊至右耳部可见流柱状淡红色血迹，右颈部可见0.2×0.3cm的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颈部前侧甲状软骨上可见1.5×0.3cm及1×0.5cm二处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左颈部下额下缘1.3×0.8cm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左颈部至后颈部可见条形9.5×0.4cm及6.2×0.4cm两条条形表面剥脱伴皮下出血，锁骨上缘可见3处0.1×0.1cm、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左锁骨下缘0.5×0.1cm及0.2×0.1cm二处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右上肢肘关节外侧1×0.8cm表皮剥脱皮下出血。提取相关器官、人体组织送病理、毒化检验。
22、杨双剑辨认笔录、照片证明，杨双剑对作案地点，作案工具绳子进行了辨认。对杨双剑的拍照可见杨双剑左下颌和脖子左侧的抓伤。
23、采血笔录证明，公安人员采集了陈某某、杨双剑、贺某甲的血样。
以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双剑因家中琐事与妻子被害人贺某甲发生争执厮打，以绳子勒颈方式致贺某甲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杨双剑案发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依法从轻处罚。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有持剪刀捅刺被告人情节，在矛盾激化方面负有一定责任。辩护人此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杨双剑与被害人育有未成年子女需抚养，并积极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谅解。有悔罪表现。鉴于以上情节，酌情可对杨双剑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双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8月15日起至2028年8月14日止），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二、作案工具绳子一根，依法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黄延峰
审 判 员 刘文杰
人民陪审员 任塞峰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齐 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