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五（知）终字第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食品研究所。
法定代表人＊＊，所长。
委托代理人皮岗升，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琲，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佳弟，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市食品研究所（以下简称食品研究所）因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三（知）初字第1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皮岗升，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沈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昱特公司）在原审中诉称，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尔特公司）系编号为A105042、12259012、19564051、A067069照片（以下简称涉案照片，详见附图）的作者和著作权人。富尔特公司授权富昱特公司行使及维护上述照片的著作权，富昱特公司有权对侵犯该照片著作权的行为采取相应的法律行为。2013年3月18日，富昱特公司发现食品研究所出版的2012年3月（总第271期）《食品与生活》杂志刊载的四张照片与富尔特公司享有权利的涉案照片一致。食品研究所未经许可，擅自将上述照片用于其公开出版的杂志之中，其行为已严重侵害了富昱特公司权益，故请求法院判令食品研究所：1.停止侵权（销毁刊载被控侵权照片的涉案杂志），并于《新民晚报》上公开赔礼道歉；2.赔偿富昱特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40，000元（以下币种同）及支付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律师费3，000元。
原审经审理查明：
一、涉案照片的展示及权利归属情况
富尔特公司运营持有域名为imagemore.com.tw的网站。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使用笔记本电脑登陆互联网进行了当庭勘验，主要操作步骤如下：打开IE浏览器，在地址栏中输入www.imagemore.com.tw点击回车键，显示相关网页页面。在该页面左上角搜索栏内依次输入A105042、12259012、19564051、A067069四张照片编号进行搜索，依次搜索所得页面呈现的四张照片与富昱特公司诉状附图一致。刊载涉案四张照片网页的顶部左上方均有“IMAGEMORE○R”标识，全部照片中央均有“IMAGEMORE”字样水印，其中照片A105042及A067069下方有“○C2000IMAGEMORE”和“www.imagemore.com”字样；照片12259012下方有“○C2000IMAGEMORE”字样。照片19564051下方有“○C2005IMAGEMORE”和“www.imagemore.com”字样。展示上述照片的页面下部均有如下著作权声明：“本照片由富尔特数位影像授权发布并销售，富尔特数位影像授权对本照片或影视素材拥有相应的合法版权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有权办理该照片或影像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照片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损失。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保留未提及之所有权利，侵权必究。”此外，网页底部载明“本网站所有影音照片均受著作权法保护，未经许可，不得使用。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二、涉案照片著作权授权情况
2010年11月15日，富尔特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确认富尔特公司授权富昱特公司就其展示于www.imagemore.com.tw等公司互联网网站上并享有著作权的所有照片（包括数字照片、实物照片以及数字化处理的实物照片等）、影像素材、影音素材等作品行使相应权利，包括授权富昱特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展示、销售和许可第三方使用富尔特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所有照片、影像素材、影音素材等作品的权利；授权富昱特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以自身名义对任何第三方侵犯富尔特公司著作权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该授权涵盖该授权书签署之前及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出现的侵犯富尔特公司著作权的行为；该授权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止。上述《授权委托书》经台湾地区台北地方法院公证处认证，上海市公证协会核对。
三、涉案照片被控侵权使用情况
《食品与生活》杂志2012年第3期（总第271期），第17页最右侧一栏标题为“三类人午睡有风险”一文的配图与富昱特公司主张编号为A105042照片一致，第27页题为“上海市2011年第四季度食品安全风险监测结果”一文使用的配图与富昱特公司主张编号为12259012照片一致，第43页中题为“七浦路随感”一文配图与富昱特公司主张编号为19564051照片一致，第44页中题为“喜糖风云”一文配图与富昱特公司主张编号为A067069照片一致。
庭审中，食品研究所确认涉案杂志中所刊载的被控侵权照片与富昱特公司诉状附图及富昱特公司出示的A105042、12259012、A067069三张照片的底片实物以及19564051照片的电子文档所载的图像内容具有同一性。
四、食品研究所、《食品与生活》杂志各自情况及彼此关联
食品研究所于2002年1月成立，系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注册资本350.8万元，经营范围为食品领域内技术咨询、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服务，食品、副食品的质量检验，批发等。
刊载被控侵权照片的杂志《食品与生活》，性质为对外公开发行的月刊（国际标准连续出版物号：ISSN1004-5473，国内统一连续出版物号：CN31-1616／TS），每册定价5元。食品研究所为《食品与生活》杂志的主办单位。
审理中食品研究所确认《食品与生活》杂志的相关法律责任由其承担。
五、富昱特公司为制止被控侵权行为支出的律师费
富昱特公司制止被控侵权行为支出律师费3，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主要集中于以下四个方面：一、涉案照片是否为受我国《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二、倘若构成作品，富尔特公司是否拥有涉案照片的著作权，以及富昱特公司作为原告是否适格；三、食品研究所的使用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四、倘若构成侵权，食品研究所应承担何种法律责任。现详述如下：
一、涉案照片系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摄影作品
我国《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而照片是借助器械在相关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之影像。本案中富昱特公司主张权利的涉案照片，在对摄影对象、主题内容、光线处理等方面均体现出摄制者在自主意识下的选择、编排，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摄影作品。故原审法院对食品研究所提出不构成作品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但有必要指出，涉案四张摄影作品创意构图较为简单，其独创性较低。
二、富尔特公司拥有涉案照片的著作权，富昱特公司经其授权提起诉讼主体适格
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著作权权属的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涉案摄影作品公开刊载于富尔特公司运营持有的域名为imagemore.com.tw的网站。网页上方有“IMAGEMORE”标识，网页下方有“本网站所有影音图片均受著作权法保护，未经许可，不得使用。版权所有，侵权必究”等字样，且公开展示的涉案照片上亦有“IMAGEMORE”字样水印，照片下方有相关版权声明。除此之外，富昱特公司尚提交有A105042、12259012、A067069三张照片的底片实物及照片19564051的电子文档。据此判定，富昱特公司举证已然达到了支持己方主张的初步证明标准，在食品研究所未提交充分反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富尔特公司享有涉案照片的著作权。同时，根据《授权委托书》所载内容，富昱特公司经富尔特公司授权取得在我国大陆地区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涉案照片的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就侵犯上述照片作品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故富昱特公司依据授权，以自己名义提起本诉并无不当，其作为富昱特公司主体适格。
食品研究所在庭审中反复重申“仅依据涉案照片上的水印及富昱特公司提交的底片实物与电子文档不足以认定富尔特公司为著作权人”这一抗辩主张。为此，食品研究所有针对性地提交了照片附加水印的技术说明及实例，甚至翻拍了部分涉案照片的底片实物。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仅可证实富昱特公司提交的权利证据客观上存在造伪的可能性，而不能得出必然造伪之结论。鉴于富昱特公司所提交的权利证据已初步完成了己方的举证义务。食品研究所此时有义务，亦有能力通过举证证明己方使用的涉案照片具有合法权利来源佐证其抗辩主张。然而，本案中食品研究所既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照片的著作权归属于除富尔特公司外的其他权利人，亦未举证证明刊载使用经过合法授权，故原审法院对其抗辩观点不予采纳。
三、食品研究所侵害了涉案摄影作品的复制权与发行权
食品研究所未经著作权人富尔特公司许可，擅自在其主办的《食品与生活》杂志2012年第3期（总第271期）中使用涉案摄影作品，已侵害了富尔特公司针对涉案摄影作品所享有的复制权与发行权。
四、食品研究所应当承担的侵权法律责任
鉴于食品研究所的行为已构成侵权，故富昱特公司诉请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食品研究所在本案中仅侵害了著作权人享有的复制权与发行权，未涉及到侵害具有人身属性的著作权权能，故富昱特公司要求食品研究所登报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著作权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侵犯著作权的，侵权人应当赔偿权利人损失，同时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关于富昱特公司主张的赔偿金额，鉴于富昱特公司就侵权造成其实际损失或食品研究所违法所得均未提供相应证据，现其要求按照法定赔偿方式确定赔偿金额，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参考如下涉案因素酌情确定赔偿金额：1.涉案照片独创性较低、摄制完成时间较早；2.涉案照片均为匹配相应文章主题所用，占杂志阅读版面面积比例较小，且仅起到辅助烘托作用；3.侵权照片数量及刊载被控侵权杂志的单本售价。关于富昱特公司主张为制止食品研究所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所支出的律师费3，000元，因其已提交了相关的律师费发票且代理律师确已出庭应诉，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诉讼标的、律师的工作量、案件疑难程度及相关律师费收费标准等因素，上述金额符合诉讼实际情况，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食品研究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编号为A105042、12259012、19564051、A067069四张照片的著作权。二、食品研究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富昱特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律师费合计人民币6，000元。三、驳回富昱特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判决后，食品研究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人主要上诉理由是：1、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带有水印的照片及未经鉴定的底片，均不足以证明富尔特公司享有涉案照片的著作权。并且，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公，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达到证明标准。2、上诉人提供了照片的合法来源，法院应当追加被告以利于查明真相。3、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了与其他公司的服务协议，显示了照片的合理市场价格，原审法院未就涉案照片的价格进行市场询价，导致判决结果不公。4、被上诉人没有正常业务，并非一家正规公司，不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
被上诉人辩称：1、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已足以证明富尔特公司对涉案照片享有著作权。2、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未看到上诉人提供了涉案照片的合法来源。3、上诉人主张依照与其他公司服务协议所确定的照片价格作为市场合理价没有依据，且法院亦无义务进行市场询价。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个方面：一、富尔特公司是否系涉案照片的著作权人；二、上诉人所使用的照片是否具有合法来源；三、原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数额是否合理。
一、富尔特公司是否系涉案照片的著作权人
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带有水印的照片及未经鉴定的底片，均不足以证明富尔特公司享有涉案照片的著作权。上诉人提供了自行翻拍的底片，说明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底片亦可能是翻拍的。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供了涉案照片刊载网站以及版权声明，照片上亦附有“IMAGEMORE”水印，被上诉人还提供了其中三张照片的底片，底片上显示的内容与其所主张保护的照片完全一致，且底片清晰度很高，对于以胶片方式成像的照片而言，该底片对于著作权权属的认定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上诉人所提供的自行翻拍的底片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底片相比，清晰度较差，且该证据仅能证明翻拍底片在技术上可以实现，但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底片系翻拍所成，故对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二、上诉人所使用的照片是否具有合法来源
上诉人认为，其向原审法院提供了照片合法来源的证据，包括向案外人购买照片的发票，以及存储照片的光盘。本院经审查，上诉人虽在原审中提交了存储照片的光盘，但该光盘系上诉人自行刻录，不能证明其使用的照片具有合法来源。在原审的庭审笔录和证据中，均未记载有上诉人提供了购买发票的内容，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对此亦予以确认。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亦未提供其购买照片的发票，以及存储照片的原始光盘，故对上诉人主张其使用的照片具有合法来源，本院不予支持。
三、原审判决确定的损害赔偿数额是否合理
上诉人认为，其在原审中提供了与案外人的服务协议，显示了照片的合理市场价格，法院应就涉案照片的价格进行市场询价。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在原审中并未将该服务协议作为证据提供，即使将该服务协议作为证据，也无其他证据证明该协议所约定的价格即是市场合理价格，且该协议所涉照片与本案所涉照片亦不相同，上诉人主张其与案外人签订协议所约定照片价格为市场合理价格，本院不予采纳。在损害赔偿数额的确定上，在权利人实际损失和侵权人违法所得均难以计算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综合考量涉案照片独创性、涉案照片的实际使用情况、侵权照片数量及刊载被控侵权杂志的单本售价等因素确定损害赔偿数额，其考虑因素已经较为全面，赔偿数额亦未超过自由裁量的幅度，故本院对此予以维持。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法律适用正确，裁判结果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上海市食品研究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凤玉
代理审判员 范静波
代理审判员 易 嘉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刘晓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