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少民终字第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甲，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某，女，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甲，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乙，女，汉族。
二上诉人法定代理人：王某丙，男，汉族，系王某甲、王某乙之祖父。
四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常小春、吴炳文，青海姜有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时和娜，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某，男，汉族。
原审被告：卞某某，男，汉族。
上诉人周某甲、孙某某、王某甲、王某乙因与被上诉人张某某、林某某、原审被告卞某某生命权纠纷一案，周某甲、孙某某、王某甲、王某乙于2014年4月16日向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张某某、林某某、卞某某支付死亡补偿金351325.6元、丧葬费23412元、被扶养人王某甲生活费55558.3元、被扶养人王某乙生活费86424元，上述费用共计516719.9元。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5日作出（2014）北民廿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周某甲、孙某某、王某甲、王某乙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某甲及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常小春、吴炳文，被上诉人张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时和娜、被上诉人林某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卞某某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死者王某丁与周某乙为夫妻关系，张某某与王某丁为雇佣关系，其雇佣王某丁从事橱柜柜面加工制作的劳务工作，其向王某丁支付计件工资。为方便生产，张某某委托卞某某与林某某于2013年8月26日签订房屋租赁协议，林某某将位于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二十里铺村157号的自建房二楼及一楼出租给张某某用以生活和生产，二楼为居住区、一楼为加工生产区，但该房屋系林某某在宅基地上自行修建的房屋，无审批手续，该房屋二楼各房间虽有门窗，但房间密度较大呈半封闭状，通风不畅。2013年10月间王某丁在征得张某某同意后，与其妻周某乙搬至该出租房二楼靠近楼道的一间房间内暂时居住，2013年12月2日晚王某丁及妻子周某乙睡觉前用开放式铁桶内至炭火烘烤衣物和取暖，并将门窗紧闭，次日清晨张某某等人发现二人门窗紧闭，敲门无应答，遂强行将门窗打开发现二人已昏迷不醒，张某某等人将二人抬离房间，并拨打120急救电话，二人经医护人员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公安机关出警勘察，确认二人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
另查明：1、死者周某乙的父亲周某甲，母亲孙某某，二人均系河南省封丘县某某村村民。死者周某乙与死者王某丁为夫妻关系。育有一子、一女，女儿王某乙，儿子王某甲，四人均为农业户口。周某乙及王某丁死亡后，外祖父母周某甲、孙某某与祖父母王某丙、赵某某在当地村委会及民政部门协商后确认王某乙、王某甲的法定监护人为祖父王某丙，二子随祖父母共同生活。2、周某乙与其丈夫王某丁死亡后，张某某与王某丁的父亲王某丙自行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履行。一审法院受理该案后，已通知死者王某丁父亲王某丙参加诉讼，其明确表示已就赔偿问题与张某某和解，并已收到赔偿款60000元，不再参加诉讼主张权利。3、2013年青海省农村居民人均年收入为6196.39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为6060.1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死者周某乙、王某丁作为成年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二人对在房间内使用不具备采暖、烘干条件的开放式铁桶生火以烘烤衣物和取暖，而可能造成一氧化碳中毒的后果，应当有预见，但二人未采取开窗等保持通风、或睡觉前将火熄灭等必要的安全措施，以致发生二人死亡的后果，二人的行为有重大过失且与死亡结果的发生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林某某虽然未向死者租赁房屋，但其作为房屋的出租方在出租房屋过程中，未按《西宁市城市房屋租赁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将未经有关部门批准，擅自改变房屋用途的房屋作为住宅向张某某出租用以生活和生产，违反行政性禁止性规定，同时与承租方张某某应当明知房间没有采暖设施，且通风不畅，在当地时值冬季时，死者有可能采取其他办法取暖，林某某、张某某应当具有谨防事故发生的高度注意及警示义务，但二人怠于履行或未妥当履行该项义务对造成周某乙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后果具有一定的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对周某甲、孙某某、王某甲、王某乙的诉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卞某某虽为租房协议的签订人，但其受张某某委托与林某某签订房屋协议，庭审中，张某某对此代理予以确认，且房屋实际使用人为张某某，故其行为属代理行为，其与死者的死亡原因无直接的利害关系，张某某应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故周某甲、孙某某、王某甲、王某乙对卞某某的诉求无据可依，不予支持。张某某、林某某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根据本案证据的质证、认证和事实部分的认定，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双方的责任过错，周某甲、孙某某、王某甲、王某乙应自行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由张某某、林某某各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为宜。张某某、林某某应各赔偿周某甲、孙某某、王某甲、王某乙下列损失1、死亡赔偿金按2013年度青海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标准赔偿20年，计算为6196元／年×20年×10%=12392元；2、丧葬费应按2013年度青海省城镇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标准补助6个月，计算为14015.57元／年÷12×6×10%=700.7元；3、被抚养人王某乙的生活费6060.19元／全年×（18-5）岁÷2×10%﹦3939.1元，被抚养人王某甲生活费6060.19元／全年×（18-10）岁÷2×10%﹦2424元，以上合计19455.8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某甲、孙某某、王某甲、王某乙死亡补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19455.8元；二、林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某甲、孙某某、王某甲、王某乙死亡补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19455.8元；三、驳回周某甲、孙某某、王某甲、王某乙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68元，予以免交。
宣判后，周某甲、孙某某、王某甲、王某乙不服原判，上诉称：林某某作为出租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出租违法违章建筑且没有承担出租人出租屋的瑕疵保障及对出租屋的维修、保障的义务，原审判决对于林某某出租缺乏安全保障的违法建筑，致使他人人身死亡事故的责任划分过轻；周某乙和张某某存在雇佣关系，原判对于雇主张某某明知出租房缺乏安全保障，而让王某丁、周某乙夫妻居住的责任判决过轻；周某乙在西宁市居住生活已达一年以上，适用农村居民的标准计付赔偿费用，确有不当。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1、林某某承担40％的赔偿责任，张某某承担30％的赔偿责任；2、周某乙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赔付。
被上诉人张某某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张某某与王某丁系承揽关系，其与周某乙不存在雇佣关系，为了方便生产让王某丁免费居住在其承租的西宁市城北区二十里铺村157号院内，内置炭火的铁桶是周某乙夫妻二人深夜自行提到房间内的，从时间上来讲张某某无从得知也无法劝阻，损害后果系其二人自己的严重过错导致，与张某某无关，周某乙为农村居民，不应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林某某庭审中口头答辩称：房子不是出租给王某丁的，出租房屋时就告知过住户不能在房屋内生火，在事故发生前内置炭火的铁桶并不是在房间里的，是周某乙夫妻二人在半夜提进房间，本人不可能有机会发现和劝阻，房间门窗都是活动且通风的，周某乙二人死亡的是其自身的行为造成的。周某乙的户口是农村户口不应为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庭审，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应予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争议焦点是：1.一审责任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2.上诉人所持周某乙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
本院认为：
1.一审责任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
庭审中，上诉人辩称周某乙和张某某存在雇佣关系，作为雇主张某某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主张张某某承担30％的赔偿责任，辩称林某某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出租违法违章建筑作为出租人没有承担出租人对出租屋的瑕疵保障及出租屋的维修、保障的义务，故主张林某某承担4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张某某、林某某辩称，事故发生前内置炭火的铁桶并不是在房间里的，是周某乙夫妻二人半夜自行提进房间用来烘烤衣物的，周某乙夫妻二人死亡是其自身行为所致，被上诉人不存在未在合理限度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形，认为一审责任认定适当。
本院认为，死者周某乙、王某丁作为成年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内置明火的开放式铁通系其二人睡觉前自行拿到房间内用以烘烤衣物和取暖，二人对在房间内使用不具备采暖、烘干条件的开放式铁桶生火而可能造成一氧化碳中毒的后果，应当有预见，但其二人未采取开窗、熄灭等保持通风等必要的安全措施，以致发生二人死亡的后果，二人的行为有重大过失且与死亡结果的发生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所持死者周某乙与张某某系雇佣关系的辩解，张某某对此并不认可，其辩称2013年8月其承租了林某某所有的西宁市城北区二十里铺村157号住房一、二楼，一楼为加工橱柜生产区，二楼为居住区，其与死者王某丁系承揽关系，王某丁负责加工橱柜操作台，同年10月在王某丁的要求下让其免费居住在了张某某租住的房屋内，王某丁私自将妻子周某乙叫来同住，此时才见到的周某乙，其与周某乙并不存在雇佣关系。关于周某乙与张某某是否形成劳务关系一节，张某某予以否认，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亦无证据证实周某乙的死亡是在雇佣活动中产生的风险系职业活动导致，故上诉人所持张某某作为雇主应承担30％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所持林某某出租违章建筑且作为出租人没有承担出租人对出租屋的瑕疵保障及出租屋的维修、保障义务请求林某某承担40％赔偿责任的主张，林某某作为房屋的出租方，将未经有关部门批准，擅自改变房屋用途的房屋作为住宅出租给张某某用以生活和生产，违反行政性禁止性规定。同时林某某、张某某作为房屋的出租人和承租人应当明知房间没有采暖设施，且通风不畅，时值冬季住户有可能采取其他办法取暖，应当具有谨防事故发生的注意及警示义务，但其未妥当履行该项义务对造成周某乙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后果具有一定的过失，其二人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结合双方的责任过错，对张某某、林某某的责任承担及上诉人要求二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均已充分考虑，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2、关于上诉人所持周某乙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上诉人称，周某乙虽为农村居民，但其自2012年7月至2013年12月2日（死亡之日）一直居住生活在西宁市，已逾一年，故应当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被上诉人张某某辩称2013年10月其同意死者王某丁搬至其租住的房屋内，王某丁带着妻子周某乙一起居住时才见到的周某乙，故不认可周某乙居住生活在西宁市已达一年以上的理由，认为应当按照周某乙的户籍登记结算死亡赔偿金。林某某辩称，其是2013年8月将房屋出租给张某某的，并不知道王某丁夫妇居住在此的事实，亦不认识王某丁夫妇，事发是2013年12月，故认为应当按照户籍登记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庭审中，周某甲、孙某某、王某甲、王某乙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供了如下证据：1、律师常小春，吴炳文2015年1月19日调查石某某主要内容为“那是2012年7月份，老家刚收完麦子，我和周某乙一起来西宁，来西宁后周某乙就和她老公王某丁一起在橱柜厂老板那干活了，周某乙后来就一直没有回河南老家，直至听说他们在干活的地方死亡都没回去”的笔录；2、李某某2015年1月6日出具的内容为“我和王某丁在2012年春季一块到西宁做橱柜…大约2012年7、8月份，王某丁从玉树干活回来，王某丁的妻子周某乙也来西宁干活了，和王某丁一起住在西宁市离北山市场很近的朝阳村，我是2012年冬天回家的，以后就没有再去西宁干活，以后的事情就不知道了，由于工作太忙，无法去西宁出庭”的《证明》，拟证明周某乙自2012年7月至2013年12月2日一直在西宁市打工，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赔付。张某某、林某某质证对该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证明力均有异议，认为上诉人出具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诉求，并要求证人出庭作证。本院认为，上诉人周某甲、孙某某、王某甲、王某乙在庭审前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上诉人提供的证人李某某的证言仅能证明周某乙2012年7、8月至12月在西宁打工的事实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周某乙居住生活在西宁已逾一年的事实，证人石某某系死者王某丁表弟，系与上诉方具有利害关系的人，其证言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成立，故其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所称证人石某某开庭前一天回了老家，证人李某某一直在河南，因工作忙无法出庭。上诉人证人无法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的理由不属于证人确有困难不能出庭的情形，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经查，死者周某乙的户籍地为河南省封丘县鲁岗乡卷子箱村，为农村居民。上诉人主张周某乙自2012年7月至2013年12月2日（死亡之日）一直居住生活在西宁市，已逾一年，故应当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的理由证据不足不能成立，其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予以计算的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68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元丹措
审判员 马轶强
审判员 赵永胜
二〇一五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喇雅宁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