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五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7）兵05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谭国军，无固定职业。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燕飞，新疆亚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博乐市顺盛瓷砖行，注册号652701620052078。
经营者：徐俊新。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建光，新疆亚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谭国军因与被申请人博乐市顺盛瓷砖行（以下简称顺盛瓷砖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兵05民终123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兵团分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兵团分院于2017年3月17日作出（2017）兵民申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谭国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燕飞、被申请人顺盛瓷砖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建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国军申请再审称：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没有任何合同关系，且被申请人不具备起诉主体资格，被申请人要求申请再审人给付货款没有基本事实依据，且被申请人将本案合同关系人谭建斌直接撤销，使法院无法查明谭建斌的身份，且谭建斌不能作为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参加诉讼，无法查明案件基本事实，一审认定谭建斌是申请人的哥哥没有任何依据，申请人的哥哥叫谭国平，所以二审的认定事实缺乏基本证据，而一审法院裁判公正。二、本案是一起买卖合同纠纷，被申请人没有提供任何欠款凭证，提供的收货人员是案外人谭建斌，在一审时又将谭建斌撤销，致使被申请人没有相关诉讼直接当事人。三、从被申请人的举证看，收据仅有相关数量没有任何单价，买卖合同应当要明确的基本要素是合同当事人、货物数量、货物单价以及货款金额，现被申请人的起诉金额完全是单方面定价，且收货人又不只是谭建斌一个人，从收货时间看上，也与被申请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相悖，所以一法院仅以当事人一方的陈述认定案件事实，并做出裁判经不起任何检验。基于以上理由，申请人要求再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16）兵05民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维持塔斯海垦区人民法院（2016）兵0502民初216号民事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顺盛瓷砖行辩称，谭国军虽与答辩人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实际上双方达成了口头合同，且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了合同，答辩人已将瓷砖供应给了申请人，由申请人的哥哥谭建斌接收了货物，答辩人提供的瓷砖全部用于了申请人的工地，申请人如认为没用答辩人的瓷砖，应证明使用了谁的瓷砖。对于欠款的数额申请人是认可的，答辩人一共提供了18万多的货，提供的录音资料可以证明申请人认可供货价款，申请人谭国军在录音中也提到欠款是17万多，且拿着谭建斌的条子要给打一个总条子，所以答辩人认为对于价款双方是有过结算的。对于诉讼保全，在一审中答辩人依法申请财产保全有法律依据。答辩人认为一审的判决是正确的。
顺盛瓷砖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谭国军向原告支付工程材料款372，345.1元；二、案件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谭建斌、胡宗育以第三人身份被诉参加诉讼，审理中原告撤回了对第三人谭建斌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被告谭国军承包了第五师九十团32#、33#楼等工程，其将32#、33#楼又转包给第三人胡宗育。后胡宗育与原告签订订货合同，约定由原告向其供应各种型号瓷砖，付款办法约定由团里代付供货方，如果胡宗育自己付款亦可。交货地点九十团廉租房32、33号楼。自2013年9月25日至2013年10月27日，由胡宗育认可的胡宗军向原告出具收条、收据等，赊购原告的瓷砖。
另查明，2013年1月10日，博州弘兴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塔格特分公司向被告付32#、33#楼工程款1，400，000元。2014年1月25日，博州弘兴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塔格特分公司向被告付2012年廉租房32#、33#楼工程款1，400，000元。2016年4月20日，博州弘兴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塔格特分公司收到被告2012年廉租房32#、33#楼工程款978.26元。2015年8月21日，原告曾就同一事实向本院起诉，后以需收集新的证据为由，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出具的相关收条、收据等凭证证据，上述证据没有被告谭国军的签字确认，也未经其授权许可，应属签字人的个人行为，与被告谭国军无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视听资料，应当辨别真伪，并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三）项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以合法手段取得的、无疑点的视听资料或者与视听资料核对无误的复制件，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因此，本案中的录音资料作为视听材料的一种，要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必须是以合法手段取得的、无疑点的而且要结合其他证据来审查确定，其作为证据的证明能力和证明力，也需要有其他证据佐证，再通过全部证据的综合审定，来认定案件的事实。而原告提供的录音资料，没有其他证据来佐证，同时录音资料中存在疑点，故不能证明被告谭国军欠原告工程材料款的事实。第三人胡宗育虽然认可被告谭国军应当支付工程材料款，但因其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其所述也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因原告要求被告谭国军支付工程材料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原审未予支持。对被告谭国军辩称应驳回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责任的意见，原审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原告博乐市顺盛瓷砖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86元，减半收取3，443元(已由原告博乐市顺盛瓷砖行的经营者徐俊新交纳)，由原告原告博乐市顺盛瓷砖行的经营者徐俊新负担。
宣判后顺盛瓷砖行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音频资料不存在任何违反法定条件从而导致其无效的瑕疵，未经许可并非法定无效的条件，谭国军亦未提供任何有说服力的反驳证据。上诉人向谭国军追索建材款项，是建立在先认识谭国军之后，才同意由谭建斌在工地现场收货、同意胡宗育代为提货等一系列基础事实之上，在已经竣工的涉案建筑项目中，现在还保留着上诉人供应的瓷砖等建材。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相关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顺盛瓷砖行表示，九十团团部32#楼、33#楼工程，胡宗育购买的货，胡宗育是实际施工人，胡宗育是购买瓷砖的相对人，撤回要求谭国军支付该货款201，938.6元的请求，只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谭国军支付综合楼货款170，406.5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是谭国军是综合楼的实际承包人。上诉人提交了上诉人谭国军的哥哥谭建斌的收据，谭建斌是受谭国军的委托收取货物，也已经交给谭国军并且使用于该综合楼，应当履行给付价款的义务，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在综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有关综合楼订购、使用瓷砖的证据基础上，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7月至11月，谭国军的亲属谭建斌在谭国军承包的综合楼改建工程工地上总负责、总管，上诉人送到工地上的货物其均在收据上签字认可，共7张18万余元，后退货1万余元，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谭国军支付170，406.5元。本案一审中由于上诉人起诉时未能准确表达谭国军承包的综合楼工程，导致一审查证无果，在事实认定时没有涉及此内容，只对2013年谭国军承包后又转包给第三人胡宗育的32#、33#楼事实进行了认定和评判。
二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交付标的物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上诉人交付瓷砖等标的物到被上诉人承包的综合楼工地，由其总负责、总管谭建斌在收据上签字认可，买卖合同成立，被上诉人谭国军应当支付170，406.5元价款。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不认可此事实和证据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二审判决：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塔斯海垦区人民法院（2016）兵0502民初216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谭国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博乐市顺盛瓷砖行货款170，406.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4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85元、诉讼保全申请费2，220元，共计12，548元，由上诉人博乐市顺盛瓷砖行负担5，583元；被上诉人谭国军负担6，96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4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85元、诉讼保全申请费2，220元已由博乐市顺盛瓷砖行预交。）
再审期间，围绕再审争议事实，被申请人提供以下证据:1、《全国货路运输协议书》一份，欲证实被申请人用新Ａ×××××车将瓷砖从乌鲁木齐运到九十团的工地，这批砖用到了申请人的工地上。申请人质证时提出，第一次起诉时被申请人就说找不到证据，申请人和司机没有任何协议，且证据中货主一栏是空白的，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2、证人唐某、王某的证言，欲证实被申请人用唐某新Ｅ×××××车，王某新Ｆ×××××车给申请人工地运送瓷砖。申请人质证时对证人证言不认可，认为证言内容与事实不符。因全国货路运输协议书系复印件，且货主一栏内容空白，申请人质证意见成立，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人唐某、王某作为车主对运送瓷砖过程的陈述与收据相印证，对证人陈述将瓷砖运送至九十团学校住宿工地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证实谭建斌与谭国军身份关系，系凭主观判断，没有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一、二审及再审在卷证据，本院再审确认以下事实：2013年8月6日，第五师九十团委托第五师统采中心对第五师九十团综合办公楼项目进行招标，项目预算总额180万元，项目内容为原外墙增加保温层面，防水更新改造，楼地面、楼梯间重新铺设地砖等。项目工期自2013年7月30日至2013年9月20日。2013年8月29日，博州弘兴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182万元中标。后弘兴公司将工程转包给谭国军，博州弘兴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24日支付谭国军工程款54万元，2013年12月6日支付谭国军工程款110万元。
2013年，谭国军承包第五师九十团32#、33#楼工程，后将32#、33#楼工程转包给第三人胡宗育。胡宗育与顺盛瓷砖行签订订货合同，约定由顺盛瓷砖行向其供应各种型号瓷砖，付款办法由团里代付供货方，如果胡宗育自己付款亦可。交货地点九十团廉租房32、33号楼。自2013年9月25日至2013年10月27日，由胡宗育认可的胡宗军向顺盛瓷砖行出具收条、收据等，赊购顺盛瓷砖行的瓷砖。
2013年1月10日，博州弘兴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塔格特分公司向谭国军付32#、33#楼工程款1，400，000元。2014年1月25日，博州弘兴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塔格特分公司向谭国军付2012年廉租房32#、33#楼工程款1，400，000元。2016年4月20日，博州弘兴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塔格特分公司收到谭国军2012年廉租房32#、33#楼工程款978.26元。2015年8月21日，顺盛瓷砖行曾就同一事实向塔斯海垦区人民法院起诉，后以需收集新的证据为由，撤回起诉。
2013年7月至2013年11月，谭建斌在顺盛瓷砖行六份送货收据上签字，收据中载明送货车辆车牌号、瓷砖型号、数量，未注明单价，其中2013年11月3日收据中谭建斌注明“90团旧学生住宿楼来料”。后顺盛瓷砖行徐俊新在六份收据上为每种型号瓷砖注明单价，并写上90团谭国军或90团谭老板。2013年9月15日，顺盛瓷砖行单方记载了谭国军退货瓷砖型号及数量。2013年9月24日，申小松为顺盛瓷砖行出具收条，写明瓷砖型号及数量，未写明价格。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合同纠纷应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即合同只能对合同当事人产生拘束力，对合同外第三人不发生效力，合同一方只能向与之形成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主张合同权利，无法律规定不能突破合同向第三人主张合同权利。被申请人顺盛瓷砖行一审以买卖合同纠纷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谭国军履行合同付款义务，在审理中未提供双方达成的书面买卖合同，谭国军又否认双方达成口头买卖合同关系，所以被申请人顺盛瓷砖行没有直接证据证实与谭国军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
审理中顺盛瓷砖行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实与谭国军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其一，顺盛瓷砖行提供的发货《收据》上签收人是谭建斌，而非谭国军，部分收据上“90团谭国军”“90团谭老板”字样系顺盛瓷砖行事后加注，根据收据，顺盛瓷砖行货物接收人是谭建斌，不能确定顺盛瓷砖行和谭国军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其二、顺盛瓷砖行提出谭建斌是谭国军第五师九十团综合办公楼项目工程负责人，谭建斌签字受谭国军委托，但审理中没有提供授权委托书或项目负责人身份证明等直接证据。对于谭建斌是否为谭国军涉案工地项目负责人，本院综合双方证据的证明力、陈述的合理性及日常情理，遵循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来确定。顺盛瓷砖行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谭国军承包了第五师九十团综合办公楼项目工程且已领取了164万元工程款，证人赵某称谭建斌系谭国军哥哥，是谭国军工地负责人，对谭建斌与谭国军兄弟身份关系应有相关机构证明确认，工地负责人身份应由事实证据，仅凭个人推测不足为证。顺盛瓷砖行共送八车货物，到再审阶段顺盛瓷砖行提供两位证人唐某、王某证实两车货物运送至第五师九十团综合办公楼项目工地，剩余货物是否用于工地，无证据证实。所以谭国军虽为涉案工程承包人，谭建斌签收两车货物虽然用于工地，也不能得出谭建斌为谭国军涉案工地负责人的事实。其三、顺盛瓷砖行起诉时诉讼标的额依据不足。顺盛瓷砖行提供的收据中，谭建斌只注明货物名称、型号，没有货物价格，货物单价及每车货款系顺盛瓷砖行事后单方填加，诉请的170，406.5元货款顺盛瓷砖行是依据录音资料确定，诉讼中谭国军对录音内容不认可，对诉讼数额不认可，顺盛瓷砖行现无法证明其计算依据的合法及合理性，故其诉请数额依据不足。
关于谭建斌未到庭对案件审理影响的问题。谭建斌为货物实际接收人，依据现有在案证据，谭建斌不到庭，无法查清谭建斌与谭国军是否存在委托关系，无法查清谭建斌接收货物的去向，顺盛瓷砖行一审起诉时将谭建斌列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但审理中又撤回对谭建斌的起诉，所以谭建斌未参加诉讼，导致案件事实无法查清，是由顺盛瓷砖行的诉讼行为导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顺盛瓷砖行因未提供证据证实与谭国军之间形成事实买卖合同关系，其要求谭国军承担负款义务，依法无据。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谭国军关于与被申请人顺盛瓷砖行未形成买成合同关系的再审请求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二审认定事实有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第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兵05民终12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塔斯海垦区人民法院（2016）兵0502
民初216号民事判决。
本案二审受理费6，885元，由博乐市顺盛瓷砖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钱新茹
审判员宋桂英
代理审判员闫保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张丹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