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9民终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一山建工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兴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玉水，泰安泰山岱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在勇。
委托代理人：徐传国，山东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荣蒲。
上诉人山东一山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山公司）因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5）岱商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3月21日，被告李荣蒲代表被告一山公司与原告签订付款协议一份，双方约定由原告负责促成被告一山公司与泰山置业公司签订郭家灌庄“城中城”第六标段10#、14#楼施工合同，被告一山公司自愿支付原告服务费人民币50万元（税后），分两次付清。第一次是在被告一山公司与泰山置业公司签订施工承包合同时，付贰拾万元，第二次在泰山置业公司第一次拨款时付叁拾万元。本项目由一山公司提供所需建筑公司资质，在与泰山置业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时有效，如一山公司与泰山置业公司签不成施工合同，本协议无效。2014年3月10日，被告一山公司为被告李荣蒲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经集团公司研究决定，现委托李荣蒲同志为我单位代理人，负责“城中城”一期10#、14#楼及地下车库的施工管理工作，代理人无转委托权。此委托书有效期限：2014年3月10日始-2015年7月15日止。特此委托。山东一山建工集团有限公司，2014年3月10日。”2014年3月2日，被告一山公司与泰山置业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一份，一山公司承包泰山置业公司“城中城”一期10#、14#楼及地下车库工程，开工日期为2014年3月10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6月30日，工程合同额暂按人民币21209200元，最终造价以结算审计后为准。2014年8月21日，被告一山公司又为泰山置业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杨福海是一山公司的工程款监督管理办公室主任，为该公司授权委托人，协助配合“城中城”项目负责人李荣蒲的工作，监管项目工程款资金的拨付和使用，确保本项目劳务费、材料费、租赁费等费用的及时正确拨付，确保每一笔工程款都用在本项目上，由两人在银行办理该工程款资金账户联名存折一个，每次拨款务必打入此二人的联名存折上，共同完成收款过程”。2014年9月1日，原告与被告李荣蒲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协议确认原告已完成促成被告一山公司与泰山置业公司签订承包施工合同的义务，已完成委托事项，因资金周转困难，造成未支付服务费的违约责任，保证主体工程在20层内付款20万元，余款在封顶前付清30万元，如果未按时支付，按未按时支付金额的30%承担违约金。2014年10月中旬，被告李荣蒲不再负责涉案工程，将工程交由他人管理。2014年12月10日，被告李荣蒲为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按照2014年9月1日补充协议城中城第六标段10#、14#楼工程欠款劳务费合计伍拾陆万元正，欠款人：李荣蒲，2014.12.10日”。另查明，2014年4月25日两被告之间签订协议书一份，合同第七条约定被告一山公司按照工程最终结算价款的2%收取被告李荣蒲的工程施工管理费，李荣蒲按照工程竣工结算总价款的0.5%向一山公司交纳企业所得税。合同第十条约定李荣蒲以一山公司的名义，代表一山公司履行和享受其与建设单位即泰山置业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中约定的权利和义务，并对一山公司负责，同时双方约定了其它的权利和义务。再查明，涉案“城中城”第六标段10#楼主体完成，砌体工程也已完成三分之二；14#楼主体及砌体工程均已完成，将进行水电安装。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李荣蒲签订的付款协议及补充协议书，两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均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和形式均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对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014年3月10日被告一山公司为李荣蒲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载明：委托李荣蒲为我单位代理人，负责“城中城”一期10#、14#楼及地下车库的施工管理工作，2014年4月25日两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书也约定李荣蒲以一山公司名义，代表一山公司履行和享受其与建设单位即泰山置业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中约定的权利和义务，并对一山公司负责，因而被告李荣蒲在签订以上付款协议及补充协议时是代表被告一山公司的。同时，原审法院对泰山置业公司相关领导的调查笔录也可证实在签订施工合同时，被告李荣蒲是一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否则泰山置业公司就不会和一山公司签订施工合同。被告李荣蒲的行为代表被告一山公司，《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9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被告一山公司辩称与原告根本不认识，公司从未与原告签订过任何居间合同也未委托其从事任何居间业务，也未授权他人与原告签订过任何居间合同，而在泰山置业公司和一山公司签订涉案施工合同前后，一山公司方均是由被告李荣蒲负责此方面的事务，泰山置业公司将合同样本让被告李荣蒲带回一山公司审核后，双方才正式签订合同，签订正式合同时被告李荣蒲必须有一山公司的授权，即涉案的2014年3月10日的授权委托书，泰山置业公司在见到此委托书后才和一山公司签订的正式施工合同，这与付款协议书中原告与被告李荣蒲的约定并不矛盾，基于被告李荣蒲特殊的身份关系，加之在签订施工合同前后与原告一起促使施工合同的签订，泰山置业公司也认可被告李荣蒲的身份情况，否则不会与个人签订涉案施工合同，在付款协议中虽未写明被告一山公司名称，但双方之间约定的居间事务是郭家灌庄“城中城”第六标段10#、14#楼施工项目，在此付款协议签订后，泰山置业公司与一山公司签订了“城中城”一期10#、14#楼及地下车库施工合同，同时被告李荣蒲也是该工程项目的负责人，被告一山公司对被告李荣蒲自认其在付款协议及补充协议上的签名系职务行为的辩称未提交其它证据，因此综上分析施工合同的签订并不是被告李荣蒲的个人行为，其代表被告一山公司，因此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李荣蒲系被告一山公司特别授权，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系职务行为，其在付款协议及补充协议上签名的代理行为有效，因而原审法院认为涉案付款协议、补充协议实际为原告与被告一山公司之间所签订的居间合同，被告李荣蒲行使职务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由被告一山公司负责。付款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在被告一山公司与泰山置业公司签订施工承包后，一山公司自愿支付原告服务费500000元，第一次约定在签订合同时付贰拾万元，在泰山置业第一次拨款时付叁拾万元，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主体工程在20层内付款200000元，余款在封顶前付清300000元，按照以上约定原告已以居间人的身份促成了泰山置业公司与被告一山公司之间施工合同的签订，被告一山公司应按约定支付原告居间费用，但其至今分文未付，已构成违约，应按约定承担支付居间费500000元的责任。原告要求的另外60000元劳务费，依据为2014年12月10日被告李荣蒲为原告出具的560000元的欠条，违约金40000元依据为2014年9月1日的补充协议中按未支付金额的30%承担违约金，实际为按总居间费用500000元的20%要求被告一山公司承担违约金损失，我国法律规定违约金高于其实际损失的，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等综合因素来衡量，在庭审中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实际损失情况，因而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损失明显过高，依法应予调整。涉案的付款协议及补充协议书中付款具体时间并不非常明确，原告在庭审中也未提供工程第一次拨款、20层竣工及楼房封顶时间，且自签订付款协议至原告起诉至法院之日不足一年，参照2014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法院酌定原告违约金损失为7000元。至于付款协议上的时间晚于施工合同的签订时间，施工合同上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2日，对此在与泰山置业公司的副总鲁洁的调查笔录中，其认可此落款时间为其打印合同样本时就已打上，当时双方还未正式签订合同，只是让被告李荣蒲将合同样本带回被告一山公司，待一山公司确定签订后再将合同带回，同时带回被告一山公司授权被告李荣蒲签订合同的委托书，合同实际签订时间在后，同时被告李荣蒲也陈述双方正式签订合同时间为2014年5月份，且结合被告一山公司提供的2014年4月25日两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书第十条的约定及其他相关内容，综上原审法院认为付款协议书的落款时间与原告促成居间事宜并不矛盾。被告一山公司辩称，国家三令五申强调不准任何单位或个人私自介绍工程收取工程介绍费，而且强调对于从事特殊领域和高度专业化的商事领域，如保险、证券、房地产等的居间活动，必须实行主体资格认证制度，在这些领域从事居间活动，必须取得相应的主体资质资格，否则就不受法律保护。我国法律并没有禁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居间，公开招标的事项也存在向他人报告投标和订立合同机会的情形，投标人可将自己在投标活动中所办理的投标事项委托他人代理或者协助进行，投标活动遵循公开、公正、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而并非投标活动有居间行为就违反了招投标活动的原则，向居间人支付一定的劳务费的约定，并没有违反我国法律规定，因此原告的居间行为有效的民事行为，被告一山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原告的居间行为违反相应的法律规定，也没有证据证实支付居间费用是为了其他违法行为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需要主体资格认证并要取得相应的主体资质资格，因此对被告一山公司的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要求被告李荣蒲承担还款责任，已查明被告李荣蒲在本案中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责任应由被告一山公司负责，因此对原告的此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一山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徐在勇居间费500000元，违约金7000元，以上共计507000元。二、驳回原告对被告李荣蒲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00元，财产保全费3620元，以上共计13020元，由被告山东一山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一山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李荣蒲的行为为职务行为属于事实不清。一山公司于2014年3月2日就与泰山置业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于2014年3月10日和2014年4月25日给李荣蒲出具委托书，李荣蒲在一山公司的授权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系职务行为或者构成表见代理，是无可非议的。徐在勇和李荣蒲于2014年3月21日和9月21日签订付款协议和补充协议，不能认定为一山公司与徐在勇之间的居间合同。一山公司与徐在勇之间无居间合同关系，一山公司亦从未授权李荣蒲签订居间合同，徐在勇对其主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将案件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徐在勇对一山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徐在勇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山公司在上诉状中，陈述到2014年3月10日为李荣蒲出具授权委托书是真实的，认可其为职务行为；徐在勇在明确李荣蒲的代理人身份后才与其签订居间合同，后李荣蒲也以一山集团委托代理人身份签订施工合同；虽然施工合同文本打印日期为2014年3月2日，但该日期是已经打印好日期，是为了保持和其他标段一致，泰山置业公司及李荣蒲均认可，双方实际签订日期应为2014年5月份。结合授权委托书等证据，证明李荣蒲系一山集团项目负责人。而作为项目负责人李荣蒲均认可徐在勇居间行为，并且一山公司提交证据亦证实徐在勇已经完成居间行为，促成一山公司与泰山置业签订合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荣蒲未出庭，但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山公司在上诉状中认可我是职务行为，是正确的。我与徐在勇签订付款协议之前，多次协商居间事宜，当时为了表明我是一山公司代理人的身份，一山公司出具委托书，虽然委托书写明施工管理，但公司根本没有施工，当时一山公司也未与泰山置业签订施工合同，出具委托书就是便于与徐在勇签订付款协议，后徐在勇促成一山公司与泰山置业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且公司现在施工，因此，我认为签订居间合同是职务行为，理应由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21日，李荣蒲（甲方）与徐在勇（乙方）签订付款协议一份，约定李荣蒲自愿支付徐在勇50万元，分两次付款。若李荣蒲与业主签不成合同，协议无效，本项目李荣蒲提供所需建筑公司资质，与泰山置业所签订施工合同同时有效。2014年9月1日，李荣蒲（甲方）与徐在勇（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确认徐在勇已完成促成李荣蒲以一山公司名义与泰山置业公司签订承包施工合同的义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李荣蒲借用一山公司资质承建郭家灌庄“城中城”第六标段10#、14#楼工程，由徐在勇提供居间服务，事实清楚。原审法院根据付款协议及补充协议书的约定确认居间费用为50万元，同时以合同法为依据结合合同履行情况等因素将约定过高的违约金酌定为7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李荣蒲作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应依法对提供居间服务的徐在勇承担付款责任。一山公司违法出借资质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李荣蒲，并针对涉案工程出具授权委托手续给李荣蒲，应当依法对李荣蒲在签订施工合同过程中产生的居间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一山公司上诉称施工合同签订在居间合同之前，故徐在勇并未提供居间服务，但该上诉事由与原审法院已经查明的施工合同实际签订日期不符，且与居间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不一致，故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李荣蒲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与本案证据不符，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5）岱商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
原审被告李荣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徐在勇居间费用500000元，违约金7000元。
三、被上诉人山东一山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徐在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财产保全费3620元，共计13020元，由上诉人山东一山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李荣蒲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上诉人山东一山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李荣蒲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兴文
审 判 员 朱 峰
代理审判员 刘 乐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