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8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蒲甲，女，苗族，1965年12月21日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代理人：王世国，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甲，男，土家族，1982年10月3日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代理人：姚兴齐，重庆金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乙，女，土家族，1992年2月9日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丙，男，苗族，1991年8月31日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上诉人蒲甲与被上诉人陈甲、陈乙、陈丙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5日作出（2013）黔法民初字第0003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蒲甲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4年9月23日对上诉人蒲甲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世国，被上诉人陈甲及其委托代理人姚兴齐，被上诉人陈乙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蒲甲与陈丁于1995年8月29日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陈丁婚前生育两名子女即陈甲、陈乙，蒲甲婚前生育一子即陈丙。2009年2月，陈丁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离婚。同年3月，该院判决双方离婚，陈丙由蒲甲抚养，陈丁支付抚养费至陈丙18周岁时止。
另查明，2005年4月11日，重庆市黔江区司法局与陈丁签订《重庆市黔江区司法局职工集资建房协议书》。该协议约定，陈丁参加黔江区司法局的集资建房，其集资房位于黔江区城西街道彩虹路，建筑面积为158平方米，集资额度为142200元。同时，该协议还对住房公共维修基金的建立、房地产权利归属等事项作出了约定。2005年12月26日，陈丁与蒲甲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陈甲签订《转让协议》。该协议载明“因儿子陈甲无房居住，陈丁与妻蒲甲协商，同意将司法局的集资房资格转让给子陈甲。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陈丁与蒲甲将司法局在城西彩虹路修建的集资房资格无偿转让给陈甲。二、陈甲按司法局集资建房规定的时间交纳集资款，陈丁与蒲甲概不负责。三、陈甲自行负责集资修建好后的室内装饰、装潢，陈丁与蒲甲概不负责。四、陈甲按司法局集资建房规定的时间交清集资款后取得该房屋所有权，待该房屋的产权证取得后给乙方办理过户手续，其费用由陈甲自行承担。”2005年12月26日至2010年2月22日期间，陈甲以陈丁名义分7次向司法局缴纳集资款157730.76元和天然气入户费2650元。房屋修建完毕后，陈甲到重庆市黔江区易初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接房，并缴纳了2013年1月之后的相关物管费和水电费。2011年6月14日，陈丁取得黔江区城西办事处彩虹路55号（司法局集资房）1幢总层数17层17-2号房屋的产权证（302房产证2011字第0031**号房屋房地产权证）。2013年8月5日，陈丁死亡。
再查明，2005年12月26日，陈丁与蒲甲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陈甲签订的《转让协议》中蒲甲的签字系陈丁书写，并非蒲甲书写。一审中，蒲甲申请对《转让协议》的签名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013年8月30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转让协议》上签名的三次字迹未反映出近期书写的老化特点，但不能进一步确定三者是否为2005年12月26日书写。
蒲甲起诉称：蒲甲与陈丁离婚时，涉及不动产房屋没有进行处理。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丁于2005年分得黔江区城西办事处彩虹路55号1幢17-2号集资房一套，建筑面积为165.56平方米。该房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且已登记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故请求依法予以分割。
陈丁辩称：1.蒲甲与陈丁于2005年12月同意将房屋指标转让给陈甲，房屋的装修、购买均是陈甲完成。2.蒲甲的诉求与客观事实不符。首先，陈丁只是分得集资房指标，不是集资房一套，且蒲甲在起诉状中认可该房于2009年12月交付使用。陈甲在交纳房款后取得房屋钥匙。其次，蒲甲与陈丁当时建私房，无钱集资，均同意将建房指标转让给陈甲。陈甲直接与黔江区司法局衔接交纳集资款事宜，蒲甲与陈丁均未参与。再次，首笔集资款就是陈甲交纳的，蒲甲从未参与集资房的出资。3.蒲甲混淆了名义所有权人和实际所有权人的区别。名义上是陈丁集资，但实际上已将集资建房指标转让给陈甲，集资、装修款均由陈甲出资，蒲甲与陈丁未出资、出力，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陈甲、陈乙辩称：1.蒲甲诉请分割财产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蒲甲与陈丁于2009年2月离婚，离婚时未处理的财产，应在2年内起诉主张分割，而现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期间。2.蒲甲称2005年分得集资房一套不属实，而是集资资格一个。该资格陈丁享有后已经让与陈甲，其转让行为合理合法；并且，陈甲依据集资建房合同的相关规定交清集资款，房屋建成后又办理相关入户手续，还在该房结婚生子。期间，蒲甲未提出任何异议。该房已属陈甲所有，蒲甲诉请分割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陈丙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讼争之房即黔江区城西办事处彩虹路55号（司法局集资房）1幢17-2号房屋，是否为蒲甲与陈丁婚期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对此，评述如下：
从证据方面看，在案证据不能证明蒲甲与陈丁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讼争之房有集资事实，理由如下：首先，蒲甲主张签订集资建房协议书时陈丁已缴纳集资建房款40000元。该事实虽在集资建房协议书中已载明，但蒲甲提供的《黔江区司法局职工集资建房花名册》表明第一次集资时陈丁未缴纳集资款，此后陈丁分别于2005年12月26日缴款5.5万元、2006年10月18日缴款2.5万元、2007年1月24日缴款1.5万元。该缴款时间和金额，与陈甲提交的黔江区司法局向陈甲出具的收据相吻合。另外，蒲甲提供的《重庆市黔江区司法局职工集资房缴纳集资款清册》中记载的陈丁集资总额为157730.76元，该事实亦与黔江区司法局出具给陈甲的收据中的金额相吻合。黔江区司法局出具的收据交款单位一栏虽然记载为陈丁（陈甲），但结合该局出具的《证实》及其出具给案外人彭敏（孙朝芳）、曾广琴（冉ＸＸ）的收据，有理由相信本案集资房缴款人为陈甲。其次，蒲甲提交的陈丁公积金贷款的相关证据，拟证明陈丁贷款50000元用于缴纳集资款的事实。蒲甲提交的该证据证明陈丁于2006年5月24日申请公积金贷款，6月9日取得贷款。该事实与集资建房协议书中记载的陈丁已于2005年4月缴纳集资建房款的事实相矛盾。陈丁取得公积金贷款属实，但蒲甲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陈丁用该笔贷款缴纳了讼争之房的集资款。再次，蒲甲提交的预购（房改）房贷款抵押备案书、买卖房产契约，拟证明陈丁抵押贷款40000元用于缴纳集资款的事实。预购（房改）房贷款抵押备案书载明借款期限自2001年3月14日开始，结合蒲甲庭审中陈述“2003年就开始说集资建房的事情”，足以证明陈丁抵押贷款时并无黔江区司法局集资建房的事实，陈丁不可能预先提前两年知晓该局将要集资建房。另外，蒲甲提交的该组证据不能证明陈丁已实际取得借款40000元。故本院对蒲甲主张的该事实不予采信。
从蒲甲与陈丁于2005年12月26日签订《转让协议》的法律关系看，讼争之房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该协议转让的标的物系本案争议房屋的集资房资格，而集资资格带有福利性，并无财产属性。黔江区司法局集资房的集资对象系陈丁，陈丁在满足集资条件时取得集资资格，该集资资格系陈丁的可期待物权，陈丁若缴纳集资款，房屋修建完毕，其即取得集资房的物权；陈丁若未缴纳集资款，即不能取得集资房的物权。本案中，陈丁将其享有的集资房资格转让给其子陈甲，其实质系将可期待利益予以转让，陈甲继受集资资格后缴纳了相关集资款，其应为讼争之房的实际所有权人。
蒲甲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讼争之房系其与陈丁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蒲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0元，由蒲甲承担。
蒲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分割讼争之房。主要事实和理由：1.讼争之房系蒲甲与陈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同时夫妻俩也投入了部分集资款、装修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陈甲投入部分集资款、装修款，只表明其因此而享有债权。2.陈丁将讼争之房的集资建造资格转让与陈甲，蒲甲不知情，更未征得蒲甲同意。
陈甲答辩称：1.陈丁与蒲甲将讼争之房的集资建房资格转让给陈甲后，陈甲分9次交清集资款，并出资、出力装修，陈丁、蒲甲从未参与出资、出力；2.讼争之房归属于陈甲所有，不属于陈丁与蒲甲的共同财产。
陈乙答辩称：讼争之房的集资款全是陈甲交纳的，应归属于陈甲所有。
陈丙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于2012年12月25日受理蒲甲请请分割讼争之房的起诉后，于2013年2月28日进行了开庭审理，陈丁到庭参加诉讼并作出答辩。陈丁于2013年8月5日死亡后，其继承人陈甲、陈乙、陈丙三人表示愿意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为此通知三人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并分别于2014年4月2日、5月30日进行了开庭审理。
陈甲为证明自己分9次交清讼争之房集资款，并在接房后出资出力装修的事实，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有：1.黔江区司法局出具的交款收据9份，该收据证明交纳集资款157730.76元；2.黔江区司法局出具的《证实》，该《证实》记明“陈丁给财会室打招呼，说他的集资房已给儿子陈甲了，以后就由陈甲来司法局交款，从那以后一直都是陈甲在财会室交款，没有其他人提出异议”；3.黔江区司法局集资建房领导小组成员尚绍清、王贞培、白贤元的证言，三人均证实，集资房由陈丁转让给陈甲后，交纳集资款、接房及装修均是陈甲在办理，其他人未向该领导小组表示过异议；4.重庆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黔江区分中心出具的《证明》，该《证明》记明“兹证明黔江区公积金管理中心贷款户陈甲2008年5月由于购买其父陈丁黔江区城西街道二环路司法局集资房16-2号在我分中心贷款80000元整”；5.陈甲与建行黔江分行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书及贷款发放通知书、还款对账单；6.证人王宁证实，陈甲请他安装讼争之房的水电线路，且向他支付费用25000元；7.重庆市易初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实》，该《证实》记明“关于司法局集资房72-2房，是陈甲在我司接的房并拿了该房屋的钥匙，没有其他人提出过异议，接房至今陈甲按时交纳物管费、水电费”；8.支付物管费、水电汽费收据21份。这些证据相互印证，共同证明陈甲主张的自己分9次交清讼争之房集资款，并在接房后出资出力装修的事实。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蒲甲主张自己与陈丁曾投入了部分集资款、装修款，未举示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未确认该事实，并无不妥。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陈丁与陈甲签订《转让协议》，将陈丁享有的“集资建房资格无偿转让给陈甲”。所谓集资建房资格，根据陈丁与黔江区司法局的集资建房协议的约定，就是陈丁依约定出资、参与合作建造单位职工宿舍楼，建成后享有该楼房17-2号套房即讼争之房所有权的资格。由此可见，陈丁将其集资建房资格无偿转让给陈甲，实质上是将依约出资并合作建设的义务和享有讼争之房所有权的权利概括让与陈甲；同时，将所在单位在合作建房中可能给予职工的房改福利赠与陈甲。该资格具有财产权性质，陈丁订立协议转让该资格时，未经财产共有人蒲甲同意构成无权处分。但是，订立协议时，陈丁与蒲甲系夫妻关系，陈甲有理由相信父亲陈丁能够代理继母蒲甲作出财产权处分，即陈丁代蒲甲签订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订立协议后，陈甲交纳集资款、接受房屋并出资出力装修，蒲甲对此未向组织集资建房的单位黔江区司法局表示异议，默认陈丁将集资建房资格让与陈甲。黔江区司法局作为集资建房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对陈丁将其集资建房资格让与陈甲表示认可，即承认由陈甲代为承担依约出资并合作建设的义务，从而获取讼争之房所有权的权利。蒲甲与陈丁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转让其集资建房资格后，未能履行依约出资并合作建房义务，因而未能取得讼争之房的所有权。蒲甲主张讼争之房为夫妻共同财产并予以分割的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未支持该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元，由蒲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中宜
代理审判员 刘文玉
代理审判员 庹华安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赵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