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01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张学珍，女，1980年1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源，上海瀚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飞，上海瀚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上海中原物业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陆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金成。
再审申请人张学珍因与被申请人上海中原物业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原物业)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黄浦民四(民)初字第3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3月16日作出(2017)沪0101民申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学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飞、被申请人中原物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金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张学珍申请再审称：(2015)黄浦民四(民)初字第3156号民事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2013年5月1日张学珍与中原物业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和《佣金确认书》，约定由中原物业居间介绍张学珍购买本市黄浦区普育东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佣金人民币2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随后，张学珍与案外人签某某系争房屋买卖合同。但在居间过程中，中原物业未完全适当履行居间义务：中原物业工作人员在明知张学珍已有一套住房的情况下，误导张学珍只要支付30%的首付，导致张学珍第一次办理过户未能成功。随后张学珍又紧急筹集多出来的首付款，并导致一定损失。在此情况下，中原物业的工作人员承认自己工作失误。双方经协商后，中原物业同意张学珍仅支付1万元的佣金，中原物业不再参与后续的过户等程序。2013年5月27日，张学珍向中原物业支付了佣金1万元，并在之后自行完成了过户、公积金贷款以及核税手续。因此张学珍并不存在违约，中原物业也无权要求张学珍再支付佣金。另中原物业提起诉讼时已经超出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双方在《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中约定，佣金支付时间应为买卖合同成立时，也即2013年5月1日。中原物业直至2015年11月10日才向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此期间中原物业也未联系过张学珍要求支付佣金，明显已经超出诉讼时效。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理应予以撤销，并驳回中原物业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中原物业辩称：1、中原物业的居间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并无张学珍所说的“未完全适当履行居间义务”情形。一方面，张学珍并未告知中原物业其丈夫名下已有另一套房屋，同时中原物业在2013年5月1日也明确告知了张学珍本市的限购政策，即购买二套房需付60%的首付，张学珍也签字认可了，不存在误导张学珍的情况。另一方面张学珍所述的中原物业没有参与后续过户等程序的说法，也与事实不符。2、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原物业多次电话联系张学珍要求其支付剩余的佣金，并于2013年11月1日用挂号信的形式向张学珍邮寄了佣金催缴函，催促其尽快支付佣金。因张学珍一直未予支付，2015年6月中原物业曾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因管辖原因于2015年8月18日被退回，随后中原物业起诉至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邮寄催缴函及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都是中原物业积极行使权利的行为，达到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因此中原物业的起诉并未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张学珍理应支付剩余的佣金及相应利息。故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中，中原物业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学珍支付中原物业佣金1万元及滞纳金3,830元(自2013年5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拖欠佣金总数的日万分之五计算，暂计至2015年6月6日，共计766天)；2、判令张学珍承担诉讼费用。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13年5月1日，案外人薛某1、沈某某、薛2与张学珍在中原物业居间下就系争房屋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约定张学珍向薛某1、沈某某、薛2购买系争房屋，总价款为118万元，《房屋买卖合同》成立，则表明中原物业居间成功，出卖方和买受方应于居间成功同时分别按照总房价款的1%支付原告佣金。同日，薛某1、沈某某、薛2与张学珍在中原物业的居间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总价款118万元。同日，中原物业和张学珍签订《佣金确认书》，约定张学珍应于买卖合同成立时向中原物业支付佣金2万元，若未经同意而迟延支付，中原物业有权追索逾期违约金(按照迟延支付佣金数额每天万分之五计算)。2013年5月23日，薛某1、沈某某、薛2与张学珍在中原物业居间下就系争房屋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即网签合同)。2013年5月27日，张学珍向中原物业支付佣金1万元。2013年8月5日，张学珍取得系争房屋产权。因张学珍未支付剩余的1万元佣金，中原物业诉至本院，请求判如诉请。本院原审认为：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张学珍通过中原物业提供的居间服务，与案外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已取得系争房屋产权，中原物业已经按照约定完成了居间服务，张学珍应当按照约定向中原物业支付佣金2万元，现张学珍仅支付了佣金1万元，故中原物业要求张学珍支付剩余的1万元佣金的诉请，本院依法予以支持。鉴于张学珍存在拖欠佣金的事实，中原物业要求张学珍支付上述欠款逾期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理由亦成立，关于逾期违约金的起算日期，虽然《佣金确认书》约定张学珍应于买卖合同成立时向中原物业支付佣金，但考虑到系争房屋于2013年8月5日过户至张学珍名下，至此中原物业的居间服务全部完成，张学珍应该向中原物业支付剩余佣金，故逾期违约金的起算日期定于2013年8月6日更为合适。张学珍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据此，本院原审判决：一、被告张学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中原物业顾问有限公司佣金人民币1万元；二、被告张学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中原物业顾问有限公司上述款项的逾期违约金(以人民币1万元为本金，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3年8月6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人民币1万元为限)。
本案再审过程中，中原物业变更其诉讼请求为：判令张学珍支付中原物业佣金1万元及逾期违约金(以1万元为本金，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3年8月6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诉讼费用由张学珍承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查明事实如下：2013年5月1日，张学珍、中原物业及案外人薛某1、沈某某、薛2签某某《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约定张学珍经中原物业居间介绍，购买案外人薛某1、沈某某、薛2名下的系争房屋，价款118万元。其中第六条约定：《房屋买卖合同》成立，即表明中原物业居间成功，买卖双方应分别向中原物业支付总房价款1%的佣金。同日，经中原物业居间，张学珍与案外人薛某1、沈某某、薛2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同日，张学珍又与中原物业签订《佣金确认书》，约定张学珍于买卖合同成立时向中原物业支付佣金2万元，若张学珍未经中原物业同意而迟延支付佣金，中原物业有权追索逾期违约金(按照迟延支付佣金数额日万分之五计算)。同日，张学珍及其丈夫张伟谊还签署了《限购政策告知函》，该函第二条告知：对居民家庭向商业银行贷款购买第二套住房的，其首付款比例不得低于60%。在其后的“购房人及家庭成员名下已有住房套(包括家庭成员以及非家庭成员共有的住房)”处，张学珍及其丈夫张伟谊未填写。2013年5月23日，张学珍与案外人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XXXXXXX)。2013年5月27日，张学珍向中原物业支付佣金1万元。2013年8月5日，张学珍取得系争房屋产权。2015年11月10日，中原物业向本院提起本案原审诉讼，要求张学珍支付剩余的佣金1万元及相应的逾期违约金。
上述事实，有张学珍、中原物业提供的《房地产买卖协议书》、《佣金确认书》、《房屋买卖合同》、《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和张学珍提供的佣金收款收据、《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簿》及中原物业提供《限购政策告知函》、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证据材料收据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中原物业与张学珍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及《佣金确认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现双方因佣金支付发生争议，在本案审理中，再审申请人张学珍与被申请人中原物业的争议点主要集中在：1、中原物业是否完全适当的履行了居间义务；2、中原物业起诉是否超出了法定的诉讼时效。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首要的争议焦点是中原物业起诉是否超出了法定的诉讼时效。对此，张学珍认为，根据《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佣金确认书》的约定，佣金应在2013年5月1日支付，中原物业直至2015年11月才向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明显已经超出了法定的诉讼时效。而中原物业则认为：其多次电话催缴，在2013年11月1日曾用挂号信的形式向张学珍邮寄了佣金催缴函，并曾在2015年6月为此纠纷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因管辖问题被退回。中原物业电话催缴、邮寄催缴函及起诉行为都起到了中断诉讼时效的作用，所以中原物业2015年15年11月向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出诉讼时效。为此，中原物业提供了《上海邮政微机专用单册》整付零寄交寄清单、《大宗用户整付零寄协议书》、民事起诉状、授权委托书、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信封作为证据。对此张学珍表示，其从未接到过中原物业的催缴电话，也未收到邮寄的催缴函，《大宗用户整付零寄协议书》与本案没有关系，对民事起诉状、授权委托书、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而法院信封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系，无法证明中原物业曾就本案纠纷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起诉。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本案双方当事人在《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及《佣金确认书》中约定，张学珍应在《房屋买卖合同》成立时、即2013年5月1日向中原物业支付佣金2万元。张学珍于2013年5月27日向中原物业支付了佣金1万元，构成了诉讼时效的第一次中断，诉讼时效期间从2013年5月28日起重新计算。中原物业提出其在2013年11月1日以挂号信形式向张学珍邮寄了催缴函，并提供了上海邮政的“整付零寄交寄清单”(盖有上海邮政的邮戳)为证，应能证明中原物业曾向张学珍提出过履行请求，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因此中原物业的请求履行行为构成诉讼时效的第二次中断，诉讼时效从2013年11月2日起重新计算。中原物业另提出其曾在2015年6月9日就本案纠纷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提交了民事起诉状、授权委托书、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法院信封作为证据。本院认为，上述民事起诉状、授权委托书及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均为中原物业自行制作或填写，而法院信封仅表明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在2015年8月18日向中原物业邮寄了一封信，但信中内容是否与本案有关，无法证实。因此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中原物业曾就此案纠纷提起过诉讼，故对中原物业提出的中断诉讼时效的说法，本院不予认可。另中原物业辩称曾多次致电张学珍催缴佣金，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也难以认定。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11月2日起开始计算，而中原物业直至2015年11月10日才向本院提起本案原审诉讼，明显已经超出了两年的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现张学珍就此提出抗辩意见，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另关于中原物业是否完全适当履行了居间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即使中原物业完全适当地履行了居间义务，但由于中原物业的起诉已超出法定诉讼时效，本院对其实体权利也难以支持，故对此问题不再论述。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黄浦民四(民)初字第315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上海中原物业顾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5.80元(已交付)，由被申请人上海中原物业顾问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汤文元
审 判 员 章其苏
人民陪审员 肖 阳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彦斐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