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九三农垦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8104民初473号
原告：冯国奎，黑龙江省嫩北农场第四管理区工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良，黑龙江敬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黑龙江省嫩北农场，住所地黑龙江省黑河市。
法定代表人:陈桂林，该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冬梅，黑龙江省嫩江县九三农垦司法局嫩北司法分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希发，黑龙江疆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冯国奎与被告黑龙江省嫩北农场（以下简称嫩北农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因双方当事人争议较大，案情复杂，不宜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院作出（2017）黑8104民初47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转为普通程序。于2017年10月13日、1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冯国奎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良及其举示的证人刘恩来、刘某，被告嫩北农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冬梅、范希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国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扣留原告2015年土地收益款80000.00元，并按月息2分赔偿原告损失56000.00元，合计136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诉讼中原告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被告返还土地收益款65780.79元。事实与理由：2015年4月28日原告从段玉磊手中承包被告第五管理区21公顷耕地（该地是段玉磊从刘恩来处转包），约定土地收益包括直补和所有补贴归原告所有，原告将土地承包费用，即段玉磊交付给被告的承包费275600.00元付给了段玉磊，被告知晓原告承包此地一事。2015年11月份被告结算土地收益，原告应得土地收益340000.00余元。2016年5月6日被告只将直补20000.00元支付给原告，2016年6月2日被告给付原告160000.00元，2016年10月被告给付原告80000.00元，原告剩余土地收益80000.00元被告拖延至今未给付。原告土地收益以明细账显示为准，诉讼请求变更为65780.79元。原告当年是借款种地，由于被告没有及时给付原告土地收益，致使原告再次借贷偿还了借款，被告应当承担原告的损失，即20000.00元从2015年5月至2016年5月6日期间12个月的损失4800.00元；160000.00元从2015年11月至2016年5月30日期间6个月的损失19200.00元；80000.00元从2015年11月至2017年7月20个月的损失32000.00元，合计56000.00元。
嫩北农场辩称，一、被告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意义上的承发包关系，本案所涉被告管辖的21公顷耕地，是被告发包给刘恩来的土地，被告与刘恩来签订了书面合同，与本案原告无关系。被告未与原告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也没有对原告做出任何承诺，被告与刘恩来签订了书面的承包合同外，被告所管理的所有财务账面的往来的对象均是刘恩来，与原告无任何关系，原告对被告所提起的诉讼主体错误。二、原告称从段玉磊手中承包本案所涉耕地的行为，有悖于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应属无效行为。1.耕地是被告依法发包给刘恩来的，并签有书面合同。合同第七条约定，土地转包的变更行为，必须事先征得甲方书面同意后，重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也就是说必须事先要得到发包方嫩北农场同意，重新签订书面承包合同后转包行为才能实施，否则均不能成立。本案原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转包行为是经被告批准同意及签订了书面合同的事实。故转包是违背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的无效行为。2.就被告与刘恩来形成的承包关系讲，发包方的被告应属债权人，刘恩来属债务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八十四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这一条完全适用合同中第七条约定。同时第八十七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转让权利或转移义务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该条不仅是法律强制性规定，也是被告与刘恩来之间承包合同第七条内容的具体体现，故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行为无效。所以，原告的转包行为属违法的无效行为。综上，依照《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刘恩来是履行土地承包合同义务的债务人，在没有得到被告同意批准的情况下，擅自将土地转包给他人是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七条相悖的行为。原告诉称是与段玉磊之间，不论是转包也好，以及他们之间于2016年5月30日所签订的购买段玉磊21公顷土地也好，均有悖于合同约定及法律强制性规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应属无效。三、被告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1.原告无任何有效证据证明被告与原告存在任何法律意义上的债权债务关系；2.刘恩来所承包的21公顷耕地是登记在刘恩来名下，依照承包合同的约定，2015年全年刘恩来应承担的各项费用合计为252425.30元，与其年总收益511984.68元相抵减，刘恩来承包土地收益余额为259559.38元。但在最后决算时，刘恩来还应承担两笔费用计395.49元，与其余额相减，剩余为259163.89元，加上一笔销售粮增加款4376.28元，总计应拨付刘恩来263540.17元。为此，被告已在刘恩来承包耕地上的产出粮，分期销售后，分三次将余款263540.17元全部给付了刘恩来，故被告不欠刘恩来任何款项。综上，原告对被告提起诉讼显属诉讼主体错误，应裁定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原告举示的证据1证人刘恩来出庭作证证言、证据3原告与段玉磊签订的协议、证据5中国农业银行黑龙江省分行交易明细单、证据6原告与刘恩来签订的协议书、证据9原告与段玉磊通话录音、证据10原告与第五管理区统计李清意的谈话录音，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能够相互印证，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言和证据7原告为刘某出具的借据、刘某为原告出具的收条，均为原告与刘某二人之间办理，属于单一证据，无其他证据佐证借款是否客观存在，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嫩江县支行贷款审批流水单、查询结果单和证据8偿还贷款查询单，该笔贷款额为400000.00元，种植21公顷土地发生总费用为252820.79元，差额巨大，原告未能举示该笔贷款的使用与种植21公顷土地存在相关联的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举示的证据1嫩北农场关于印发《2015年土地承包经营实施方案》的通知（北场发【2015】2号）、嫩北农场第五管理区2015年3月31日管理区职工代表大会记录、嫩北农场第五管理区2015年3月31日全连会议记录，证据2编号3076《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书》，证据3嫩北农场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嫩江支行签订的中银北大荒信用卡益农分期业务合作协议，证据4赵富贷款凭证一份、记账凭证一份、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嫩江支行证明，证据5刘恩来承包土地的明细分类账，上述证据均具有真实性，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本案事实为，21公顷土地位于被告第五管理区，系案外人刘恩来养牛，2015年被告给其配置的土地，承包期限一年，每亩313.33元，承包费共计98700.00元，该地入黑龙江省农垦恒达农作物合作社统一管理，双方未签订合同。被告给刘恩来配置土地后，刘恩来将21公顷土地转包给了段玉磊，由段玉磊代笔，以刘恩来的名义与被告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书》，段玉磊与被告之间未另行签订合同。段玉磊以赵富名义在与被告合作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嫩江支行贷款200000.00元，并转入登记在黑龙江省农垦恒达农作物合作社刘恩来账户187040.00元，作为21公顷土地的承包费和生产费预交费用。2015年4月28日，段玉磊又将21公顷土地转包给了原告，并约定土地直补和所有补贴归原告所有，原告将土地承包费给付了段玉磊。原告种植过程中，被告于2016年5月6日通过黑龙江省农垦恒达农作物合作社给付原告粮食直补款20000.00元，2016年6月1日支付原告种地收益161340.00元，2016年10月24日支付原告大豆款82200.17元。在此期间，被告先后从原告土地收益中扣留65780.79元冲抵了刘恩来名下段玉磊所欠生产费。
另查明，被告曾向段玉磊催要过未交齐的生产费，段玉磊表示没有钱交。之后，被告自行决定从段玉磊种地的收益中扣留。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21公顷土地的管理模式是自行管理还是合作社统一管理；2、嫩北农场是否同意或追认过段玉磊将土地流转给了冯国奎；3、段玉磊流转21公顷土地给冯国奎的流转合同是否合法有效；4、针对21公顷土地的收益结算及补贴农场应与谁进行结算。
关于双方争议的21公顷土地管理模式的问题。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耕地为合作社统一管理，收益的产品统一交到粮食处理中心，由合作社统一销售，统一兑付粮款给各种植户。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嫩北农场是否同意或追认过段玉磊将耕地流转给了原告，以及段玉磊与原告之间流转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首先，刘恩来将嫩北农场提供给其的21公顷耕地的耕种权利及收益权全部转让给了段玉磊，虽然双方未按承包合同书约定另行签订承包合同书，但嫩北农场对此知情，并同意，说明嫩北农场在履行承包合同过程中，客观地允许了口头合同的存在和成立，即可以不用另行签订书面合同仍按原合同的内容履行。因此，刘恩来将合同全部转让给受让人段玉磊的行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段玉磊以刘恩来的名义向嫩北农场缴纳了部分承包费，尚有部分费用未缴清，而嫩北农场未予追缴，也未解除或终止刘恩来与段玉磊之间的转让合同，使段玉磊取得了耕种和获得收益的权利及给付相应款项义务的行为，与段玉磊之间形成了互为债权债务关系，段玉磊成为新的耕种和获得收益权利的债权人，而嫩北农场相对段玉磊既是提供耕地和兑付收益的债务人，也是获得收取相应款项的债权人。第三，段玉磊在取得耕种和获得收益权利后又将该权利全部转让给了第三人即本案的原告，使原告取代段玉磊成为该权利的新债权人，而段玉磊在转让权利时，没有证据显示段玉磊将其自身应负的给付被告款项义务一并转让给了原告。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规定，在不影响债务人利益的通常情况下，转让合同权利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原告参与了“抓阄”分地，原告要求被告兑现粮食直补款，被告要求刘恩来到场签字，以及被告向原告账号兑现款的事实，说明被告对段玉磊转让地给原告，实际种地人为原告的情况是知情的，也说明了段玉磊将地转让给原告通知到了被告，应视为被告对段玉磊转让土地给原告行为的认可，该转让行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所以，该地的收益应当归属原告享有。对于段玉磊未缴齐的承包费和生产费，因被告与段玉磊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应当依法向段玉磊进行追索，被告在未征得原告同意的情况下，私自用原告的收益款抵顶段玉磊应履行的义务进行平账的做法，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土地收益65780.79元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按照月息2分赔偿损失56000.00元的问题。因土地管理模式是合作社统一管理，原告既然选择了合作社管理，就应当预见到产品销售及兑现款是由合作社进行统筹规划，兑现款时间是不以种植户意志为转移的。且原告主张月息2分借款还贷，因所举示的证人刘某的证言为单一证据，缺乏相关证据印证，不能证明原告主张。所以，原告主张被告违约，未及时兑现和月息2分借款还贷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告此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扣留原告收益65780.79元抵顶段玉磊未缴齐的土地承包费和生产费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权益，对此，被告应当承担赔偿占用原告资金损失利息的责任，即以双方确认的扣抵金额65780.79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日（根据明细分类账显示最后一次兑现时间为2016年10月24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至五年贷款基准利率4.75%为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自动履行期限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期间利息损失。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未及时发放粮食直补，造成损失的问题。因直补系国家政策性补贴，发放问题系行政行为，不属于民事法律调整的范围。而原告与段玉磊之间直补归属的约定，并未产生纠纷。因此，原告主张直补未及时发放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七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黑龙江省嫩北农场返还原告冯国奎土地收益款65780.79元，并赔偿以65780.7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75%为标准，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自动履行期限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期间的利息损失。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冯国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预收3020.00元，因原告在法庭调查终结前减少诉讼请求数额，退还原告284.00元，案件受理费2736.00元，由原告冯国奎负担1258.00元，被告黑龙江省嫩北农场负担1478.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
审判长 宁德军
审判员 张洪斌
审判员 董学刚
二〇一八年一月四日
书记员 付丽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