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民终108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湖南华慧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金秀路桐子坝巷7号。
法定代表人：顾慧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峰，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业，广东和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东莞市力源电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黄江镇旧村村星朗路5号。
法定代表人：李桂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伟，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可，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专利代理人。
上诉人湖南华慧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力源电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源公司）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15）粤知法专民初字第1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华慧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力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被诉侵权技术方案与本案专利技术特征不相同不等同错误。被诉侵权产品在封口胶塞顶部设置的圆圈形“凸环”结构虽未高出外壳掩口，但与本案专利的“凸台”一样均是设置在封口胶塞的外端面上，明显高出导针孔的孔边，能够阻隔印刷线路板插接口的金属接触，防止印刷电路板短路或造成正负极短路产生打火现象，即被诉侵权产品的圆圈形“凸环”采用了与本案专利“凸台”基本相同的技术手段，实现了相同功能，达到了相同的技术效果，两者构成等同技术特征，被诉侵权产品落入本案专利权保护范围。2.在锂电池行业，本案专利是本技术领域的首创发明，应给予相对较高的司法保护强度。3.力源公司再次实施侵权行为，不仅给华慧公司造成经济损失，且对华慧公司的商誉造成极大的危害，应对其给予惩罚性赔偿以遏制侵权。
力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慧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华慧公司于2015年7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力源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许诺销售侵害华慧公司ZL201220166199.1号实用新型专利权的被诉侵权产品；2.力源公司将其生产、库存、销售及售出可召回的等被诉侵权产品的成品及半成品交由华慧公司销毁；3.力源公司对在阿里巴巴及其它网站的网络销售渠道展示被诉侵权产品及其宣传广告的内容删除、下架;4.力源公司赔偿华慧公司的经济损失50万元;5.力源公司在阿里巴巴网站首页的显著位置连续三十天刊登道歉声明、消除影响，并在《南方都市报》第一版非中缝版面的显著位置连续三次刊登道歉声明、消除影响;6.力源公司支付华慧公司为制止侵权开支的合理费用（律师费、专利权无效宣告代理费、差旅费用）52000元；7.诉讼费用由力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华慧公司于2015年4月3日受让获得专利号为ZL201220166199.1、名称为“一种圆柱形锂电池同向引出正负极的安全封口胶塞”的实用新型专利权，该专利于2012年4月18日申请，于2013年1月9日获得公告授权。该专利至今有效。华慧公司于本案请求保护经修改后的专利权利要求1，其包含的技术内容为：一种圆柱形锂电池同向引出正负极的安全封口胶塞，包括锂电池外壳（2）、电池芯（1），以及装于锂电池外壳（2）的封口束腰（4）和外壳上端掩口（5）之间具有两个导针引出孔（6）的封口胶塞（3），其特征在于，所述封口胶塞（3）的外端面、导针引出孔（6）的孔边设有高出的凸台（7），高出的凸台（7）为对称的两块状，或为均布的四块状,所述封口胶塞（3）高出的凸台（7）的高度封装后高于锂电池外壳（2）的掩口（5）。
华慧公司发现力源公司在网络上涉嫌销售被诉侵权产品，并对力源公司在阿里巴巴网经营的店铺页面信息进行了公证。公证书显示，该店铺经营模式为“生产厂家”，店铺页面有包括“13450”“13650”“18650”“75450”型号的多款电池，品牌为“LYB”，其中“13650”“18650”“75450”型号的电池有成交记录。力源公司表示产品图片不能显示相应型号的电池侵犯了华慧公司本案专利权。华慧公司经公证向力源公司电话订购了“13450”“13650”型号的电池，并对华慧公司签收货物和支付货款2500元的行为进行了公证。一审当庭拆封公证封存的实物，内有两个型号的电池，销售送货单1张、收款收据1张。盖有力源公司公章的收款收据载明“13450”型号的电池为200个，单价3.8元；“13650”型号的电池为300个，单价5.8元。两个型号的电池上均有“LYB”标识，外观与力源公司在阿里巴巴网经营的店铺内相应型号电池一致。力源公司确认收款收据系其开具，但表示公证签收货物的地点系华慧公司自行指定，而未经公证确认，且公证签收的货物没有寄件人地址，存在调包的可能性，不能证明公证封存的“13450”“13650”型号的电池是由力源公司制造、销售。此外，力源公司表示其制造的相关型号电池均为定制，并没有成品、半成品的库存。华慧公司则表示从阿里巴巴网的页面信息可知“18650”“75450”型号的电池存在库存，华慧公司不知“13450”“13650”型号的电池是否有库存，但应有半成品库存。
华慧公司表示被诉侵权产品为“13450”“13650”“18650”“75450”型号的电池，四款电池的技术特征一致，且均落入华慧公司本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侵害了华慧公司本案专利权。力源公司表示“13450”“13650”型号电池的技术特征一致，但与“18650”“75450”型号电池的技术特征不同，且均未侵害华慧公司本案专利权。经技术比对，力源公司表示“13450”“13650”型号电池（以下简称公证封存电池）与华慧公司本案专利的技术特征除存在以下区别外，两者的其他技术特征相同：1.公证封存电池的封口胶塞并未位于“锂电池外壳的封口束腰和外壳上端掩口之间”；2.公证封存电池并没有“凸台”。对此，华慧公司表示：1.公证封存电池有“封口束腰”，与华慧公司本案专利的技术特征相同；2.公证封存电池的封口胶塞顶部设有高于掩口的圆圈型“凸条”，与华慧公司本案专利“凸台”采用了基本相同的技术手段，起到防止掩口与线路板插接口的金属接触的功能和效果，因此，力源公司所述该区别技术特征与华慧公司本案专利权利要求所记载的相应技术特征构成等同。
华慧公司就被诉侵权产品共向一审法院对力源公司提起9宗诉讼，涉及华慧公司的1项发明专利权和8项实用新型专利权，后撤回了1宗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案件的起诉。华慧公司主张本案为维权支付律师费22000元、专利无效审查代理费30000元、差旅费192元等，公证费另案主张。力源公司表示专利无效审查代理费不属于合理维权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华慧公司的专利权至今有效，其合法权利应受法律保护。华慧公司表示被诉侵权产品为“13450”“13650”“18650”“75450”型号的电池，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力源公司是否制造、销售、许诺销售了被诉侵权产品；二、被诉侵权产品是否落入华慧公司本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三、如构成侵权，力源公司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
一、关于力源公司是否制造、销售、许诺销售了被诉侵权产品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专利法第十一条、第六十九条所称的许诺销售，是指以做广告、在商店橱窗中陈列或者在展销会上展出等方式作出销售商品的意思表示。力源公司在阿里巴巴网经营的店铺页面有包括“13450”“13650”“18650”“75450”型号的电池信息，属于许诺销售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力源公司许诺销售了“13450”“13650”“18650”“75450”型号的电池。该店铺页面显示“13650”“18650”“75450”型号的电池有成交记录，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力源公司销售了“13650”“18650”“75450”型号的电池。
公证封存电池上均有“LYB”标识，外观与力源公司在阿里巴巴网经营的店铺内相应型号电池一致，电池型号、数量亦与盖有力源公司公章的收款收据对应，因此，一审法院采信公证封存电池系华慧公司向力源公司订购的“13450”“13650”型号的电池。力源公司虽表示公证封存电池存在调包的可能性，却未能予以证实，因此，一审法院对力源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力源公司销售了“13450”“13650”型号的电池。
力源公司具有制造被诉侵权产品的能力，在阿里巴巴网经营的店铺亦标明经营模式为“生产厂家”，且该店铺页面显示“13650”“18650”“75450”型号的电池有成交记录，华慧公司亦购买到“13450”“13650”型号的电池。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力源公司制造了“13450”“13650”“18650”“75450”型号的电池，且从阿里巴巴网的页面信息可知“18650”“75450”型号的电池存在库存。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力源公司制造、销售、许诺销售了“13450”“13650”“18650”“75450”型号的电池，且“18650”“75450”型号的电池存在库存。
二、关于被诉侵权产品是否落入华慧公司本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以其权利要求的内容为准，说明书及附图可以用于解释权利要求的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定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应当审查权利人主张的权利要求所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包含与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相同或者等同的技术特征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技术特征与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相比，缺少权利要求记载的一个以上的技术特征，或者有一个以上技术特征不相同也不等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没有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
华慧公司表示“13450”“13650”“18650”“75450”型号的电池技术特征一致，且均侵害了华慧公司本案专利权。力源公司则表示“13450”“13650”型号电池的技术特征一致，但与“18650”“75450”型号电池的技术特征不同，且均未侵犯华慧公司本案专利权。华慧公司并未取得“18650”“75450”型号的电池实物，从网站图片中也不能判断出“18650”“75450”型号的电池落入华慧公司本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且华慧公司未能举证证明“18650”“75450”型号的电池技术特征与“13450”“13650”型号电池的技术特征一致，因此，在力源公司否认“18650”“75450”型号电池侵犯华慧公司本案专利权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华慧公司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华慧公司主张“18650”“75450”型号电池侵犯华慧公司本案专利权并应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公证封存的“13450”“13650”型号电池是否落入华慧公司本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的问题，一审法院对力源公司提出的区别技术特征，分析如下：
1.力源公司表示公证封存电池的封口胶塞并未位于“锂电池外壳的封口束腰和外壳上端掩口之间”。华慧公司表示公证封存电池有“封口束腰”，与华慧公司本案专利的技术特征相同。一审法院认为，经比对，公证封存电池的封口束腰和外壳上端掩口之间仍有封口胶塞，与华慧公司本案专利的相应技术特征相同。因此，对力源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2.力源公司表示公证封存电池并没有“凸台”。华慧公司表示公证封存电池的封口胶塞顶部设有高于掩口的圆圈型“凸条”，与华慧公司本案专利“凸台”采用了基本相同的技术手段，起到防止掩口与线路板插接口的金属接触的功能和效果，因此，力源公司所述该区别技术特征与华慧公司本案专利权利要求所记载的相应技术特征构成等同。结合华慧公司、力源公司双方的意见，该问题的关键在于力源公司所述的区别技术特征与华慧公司本案专利权利要求所记载的相应技术特征是否构成等同。等同技术特征，是指被诉侵权方案的技术特征与所记载的技术特征以基本相同的手段，实现基本相同的功能，达到基本相同的效果，并且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在被诉侵权行为发生时无需经过创造性劳动就能够联想到的特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专利说明书，本案专利的凸台具有以下功能：凸台封装后的高度高于锂离子外壳掩口，在将锂离子电池的正负极导针插接在印刷线路板的插接口时，使锂离子电池外壳的金属掩口与印刷线路板不再接触，而高出的凸台压在硬质材料的印刷线路板上，既防止由于设备震动引起印刷线路板金属插接口脱落，也防止了外壳的金属掩口与印刷线路板插接口的金属接触导致印刷线路板短路，或造成正负极短路打火现象的产生，提高了产品的安全可靠性。经比对，公证封存电池的封口胶塞顶部并没有“凸台”，且封口胶塞顶部的环型“凸条”均未高于掩口，封口胶塞顶部的环型“凸条”并不能实现上述功能，故两者实现的功能并不相同，因此，两者的技术特征并不等同。对力源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综上，公证封存电池技术方案的技术特征与本案专利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相比，并未包含本案专利权利要求1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公证封存电池未落入华慧公司本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故一审法院对华慧公司主张“13450”“13650”型号电池侵犯华慧公司本案专利权并应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湖南华慧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320元，由湖南华慧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经审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华慧公司是名称为“一种圆柱形锂电池同向引出正负极的安全封口胶塞”、专利号为ZL201220166199.1、的实用新型专利权人，该专利目前仍处于合法有效状态，华慧公司的合法权利应受法律保护。综合华慧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力源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公证封存电池是否落入本案专利权保护范围；2.如力源公司的被诉行为构成侵权，应承担何种法律责任。
关于公证封存电池是否落入本案专利权保护范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以其权利要求的内容为准，说明书及附图可以用于解释权利要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包含与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相同或者等同的技术特征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技术特征与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相比，缺少权利要求记载的一个以上的技术特征，或者有一个以上技术特征不相同也不等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没有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华慧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专利权保护范围为经修改后的权利要求1。本案专利权利要求1记载：一种圆柱形锂电池同向引出正负极的安全封口胶塞，包括锂电池外壳（2）、电池芯（1），以及装于锂电池外壳（2）的封口束腰（4）和外壳上端掩口（5）之间具有两个导针引出孔（6）的封口胶塞（3），其特征在于，所述封口胶塞（3）的外端面、导针引出孔（6）的孔边设有高出的凸台（7），高出的凸台（7）为对称的两块状，或为均布的四块状,所述封口胶塞（3）高出的凸台（7）的高度封装后高于锂电池外壳（2）的掩口（5）。将被诉侵权技术方案与本案专利技术方案进行比对，两者的区别技术特征为公证封存电池封口胶塞的外端面、导针引出孔的孔边没有高于外壳上端掩口的凸台。华慧公司主张公证封存电池的“环形凸条”与本案专利的“凸台”构成等同技术特征，对此本院认为，从本案专利权利要求1记载内容并结合说明书及附图来看，在封口胶塞的外端面、导针引出孔的孔边设置高出的凸台，其高度封装后高于外壳上端掩口，在将锂电池的正负极导针插接在印刷线路板的插接口时，能使锂电池外壳的金属掩口与印刷线路板不直接接触，从而防止了外壳的金属掩口与印刷线路板插接口的金属接触导致印刷线路板短路，或造成正负极短路打火现象的产生，进而提高了产品的安全可靠性。华慧公司所述的公证封存电池的“环形凸条”未高于外壳上端掩口，在电池正负极导针插接在印刷线路板的插接口时，无法实现电池外壳的金属掩口与印刷线路板不接触，未能实现专利“凸台”的功能和效果。公证封存电池的“环形凸条”与本案专利的“凸台”不属于以基本相同的手段、实现基本相同的功能、达到基本相同的效果，并且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在被诉侵权行为发生时无需经过创造性劳动就能够联想到的特征，即两者不构成等同的技术特征。一审法院以被诉侵权技术方案与本案专利技术方案存在前述区别为由，认定公证封存电池不落入本案专利权保护范围，本院予以维持。由于本案公证封存电池未落入本案专利权保护范围，力源公司的被诉行为不构成侵权，故其无需承担民事侵权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华慧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320元，由上诉人湖南华慧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静
审 判 员 邓燕辉
审 判 员 郑 颖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婵娟
书 记 员 梁淑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