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冀民终6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秦皇岛市分行，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经济技术开发区武夷山路14号。负责人：赵庆民，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宇，河北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迪，该行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秦皇岛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迎宾路99号。法定代表人：李成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伟彤，河北凯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秦皇岛市德盛伟业粮油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东港北路103号。法定代表人：曹国伟，该公司经理。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曹国伟，男，汉族，1965年1月6日出生，现住河北省秦皇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孔凡静，女，汉族，1968年9月10日出生，现住河北省秦皇岛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秦皇岛市分行（以下简称邮政储蓄秦皇岛分行）因与被上诉人秦皇岛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御公司）、秦皇岛市德盛伟业粮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盛公司）、曹国伟、孔凡静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秦皇岛中院）（2017）冀03民初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邮政储蓄秦皇岛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宇、贾迪、被上诉人君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伟彤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德盛公司、曹国伟、孔凡静经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邮政储蓄秦皇岛分行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君御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的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2016）冀0302民初6211号生效判决书充分证实被上诉人君御公司享有的是对第三人德盛公司的债权，而不是物权。而且返还的货币为种类物，并非特定物，一审判决所冻结账户内的230173.45元归被上诉人所有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的诉讼是建立在对第三人享有返还不当得利债权的基础上，与上诉人享有的对第三人的债权为同一属性，其并没有优先受偿的权利，所以说在上诉人已经采取诉讼保全措施的情形下，所冻结账户内的款项当然应由上诉人邮政储蓄秦皇岛分行优先受偿。（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2016）冀0302民初6211号判决书形成于秦皇岛中院的冻结措施之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第2款的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君御公司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君御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1、本案无争议的事实是君御公司因操作错误导致发生汇款行为，君御公司没有转移存款权属意思，被执行人也就是德盛公司也没有取得错误发生汇款款项的权属，君御公司与被执行人德盛公司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2、上诉人以货币为种类物作为上诉理由也不成立，因为在通常情况下种类物占有即所有，以占有状态确认货币权利人，但是在特殊情况下货币可因其特定化而不以占有状态来确定货币权利人，在本案中，君御公司打入被执行人德盛公司账户款项，在该账户之后并没有其他资金进入，因此没有发生与其他货币的混同，因此已经特定化，上诉人所谓不是特定物上诉理由恰恰与事实相反，而且占有前提是合法占有，并不是所有占有都产生所有权转移这种法律后果。这笔款项并没有形成法律意义上的交付，所有权仍然属于君御公司。因此上诉人所谓君御公司和上诉人的权利属于同一属性只是上诉人的误解，不能以自己错误认识作为改判依据。3、如刚才所说君御公司对该笔款项没有交付的主观意思，被执行人德盛公司也没有接受该款项的主观意思，错误操作汇入款项的行为是事实行为，作为被执行人德盛公司对外的意思表示也不是控制支配该款项，从这个意义上说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占有。4、案涉账户因上诉人申请法院冻结，而且冻结状态持续至今，被执行人德盛公司按照日常经验，也不可能要求被上诉人将款汇入该账户，而且因该账户被法院冻结，德盛公司既不能以权利人的主观意思实际占有该款项，也不可能使用处分该款，因此该款的实际权利人就是君御公司而非德盛公司。综上，原审法院判决是正确的，而且原审并不像上诉人自己所说仅仅因为原生效判决来排除执行异议，而是基于君御公司对该笔款项的实际权利，无论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312条，还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5条，都赋予了君御公司排除执行的实际权利，原审判决恰恰是贯彻了整个精神。综上，上诉人邮政储蓄秦皇岛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原审第三人德盛公司、曹国伟、孔凡静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君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案涉230173.45元归君御公司所有，排除对该230173.45元的执行；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在一审法院审理原告邮政储蓄秦皇岛分行诉被告德盛公司、曹国伟、孔凡静、河北融投担保集团中瑞担保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6年3月29日向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秦皇岛分行营业部送达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请其协助冻结德盛公司在该行账户（账号：××××）内的银行存款，应冻结29573112.10元，实际冻结57095.56元。君御公司于2016年5月17日向该院已冻结的德盛公司在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秦皇岛分行营业部的账户（账号：××××）汇入230173.45元。因邮政储蓄秦皇岛分行申请执行德盛公司、曹国伟、孔凡静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6年6月17日立案执行，上述在审理阶段的冻结措施自动转为执行中的冻结措施。2016年8月29日，案外人君御公司对该院冻结该账户内的230173.45元银行存款提出执行异议。该院执行部门认为，邮政储蓄秦皇岛分行申请执行德盛公司、曹国伟、孔凡静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法院依法冻结被执行人德盛公司在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秦皇岛分行营业部账户（账号××××）内的银行存款，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对于银行存款按照金融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权利人，法院冻结该账户内的230173.45元登记的账户名称为德盛公司，故对案外人君御公司提出的异议不予支持。并以（2016）冀03执异508号执行裁定驳回君御公司的执行异议。君御公司不服，遂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2016年6月30日作出（2016）冀0302民初6211号判决，认定德盛公司取得案涉230173.45元没有合法依据，应为不当得利。并判决德盛公司将案涉款项返还给君御公司。该判决已经生效。一审法院认为，生效（2016）冀0302民初6211号民事判决证实，德盛公司没有合法根据占有案涉230173.45元，属于不当得利，并判决德盛公司将该笔款项返还给君御公司。从该笔款项的来源看，系君御公司在德盛公司案涉账户被法院冻结后，错误打入，不是德盛公司的钱款，但金钱货币为种类物，该院认定德盛公司案涉账户内有230173.45元人民币归君御公司所有。故君御公司对德盛公司案涉账户内230173.45元数额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君御公司的起诉请求，理据充足，应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三百零七条、三百一十条、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三百一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5日作出（2017）冀03民初1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案涉秦皇岛市德盛伟业粮油有限公司在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秦皇岛分行营业部账户（账号：××××）内有230173.45元归秦皇岛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所有；二、不得执行秦皇岛市德盛伟业粮油有限公司在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秦皇岛分行营业部账户（账号：××××）内的银行存款230173.45元。案件受理费4753元，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秦皇岛市分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本案经开庭审理，上诉人邮政储蓄秦皇岛分行提交了加盖有秦皇岛中院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秦皇岛分行营业部公章的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回执）一份，证明秦皇岛中院于2017年3月9日将诉争的230173.45元款项扣划至该院账户。该证据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君御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对秦皇岛中院执行行为的合法性有异议。被上诉人君御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供方为高某、需方为君御公司的销售合同（合同有效期自2015年6月30日至2016年6月29日）一份；2、2017年10月19日君御公司书写的“情况说明”一份、2016年5月30日君御公司“通报批评”一份：3、河北增值税普通发票三张（总金额为300120元），发货单四张、抚宁县奇鑫粮油公司证明一份。4、被上诉人君御公司申请证人高某出庭作证。证人证言的主要内容为：高某给君御酒店供大米，酒店欠其货款，不定时结账；供货时没有签订合同，因其系个体没有发票，找抚宁县奇鑫粮油公司代开发票，其付税款。2016年5月17日君御酒店说给钱，但一直没有打到账上，18日核实才发现打错了。庭审中经君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询问证人高某供货时是否签订销售合同，证人高某说其爱人让她签过一次名字，没注意啥内容。上述证据用以证明君御公司与高某之间有销售合同关系，高某借用抚宁县奇鑫粮油公司代开增值税发票，君御公司工作人员错把给高某的货款打给了德盛公司。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上诉人邮政储蓄秦皇岛分行的主要质证意见为：1、对销售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与一审时君御公司所提交的销售合同相矛盾，合同有效期相差了一年。2、通报批评和情况说明为君御公司单方出具，不能证明所记载的内容真实。3、增值税发票及发货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三张增值税发票的总金额30余万元，与货款不能相互印证。虚开增值税发票涉嫌违法，故抚宁县奇鑫粮油公司代开增值税发票不具有合法性。4、证人高某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证人对签没签销售合同、签了几份合同都不能完整叙述，不能证明诉争的23万余元系君御公司错打入德盛公司账户。对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一）对上诉人邮政储蓄银行秦皇岛分行提交的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回执）一份，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能够证明：2017年3月9日秦皇岛中院将德盛公司在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秦皇岛分行营业部的案涉账户内的存款288116元扣划至该院账户。（二）君御公司二审开庭时提交的供方为高某、需方为君御公司、合同有效期自2015年6月30日至2016年6月29日的销售合同，与一审起诉时君御公司提交的合同有效期是自2016年6月30日至2017年6月29日的销售合同，两份合同有效日期不一致，君御公司不能合理说明为何在一审时没有提交该销售合同，且该证据不属新证据，结合证人高某的陈述，对二审时君御公司所提交的销售合同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三）君御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和“通报批评”，属单方陈述、单方证据。三张增值税发票的开票时间均为2015年7月3日，四张发货单中有一张发货单的时间为2015年12月12日，晚于增值税发票的开票时间；证人高某的证言和增值税发票、发货单等相互印证，能够证明高某与君御公司之间存在供需关系。综上，君御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证明高某与君御公司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但不能证明君御公司与德盛公司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以及君御公司工作人员错误将诉争的230173.45元汇给了德盛公司。另查明，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2016）冀0302民初6211号民事判决中，原告君御公司诉称“几年前我公司与被告有业务往来……”，被告德盛公司辩称“我公司前几年跟原告有业务往来，现在没有债权债务纠纷……”。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君御公司在邮政储蓄秦皇岛分行与德盛公司、曹国伟、孔凡静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生效判决的执行中，对诉争的230173.45元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执行，因此，君御公司对诉争的230173.45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君御公司对本案诉争的230173.45元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理由如下：（一）关于君御公司将诉争的230173.45元汇入德盛公司案涉账户是否系错误汇入问题。君御公司在其书写的情况说明中称“付款时通过网银付款，从收款人名册中勾选，由于当时德盛公司和高某两个名称挨着，错把应付给高某（高某账号为62×××16，中国工商银行）的货款付给了德盛公司，审核付款时只核对了金额没核对名称才导致这笔款项的最终付出”。根据一般的汇款常识，付款人通过网上银行汇款时，一般需核对收款人姓名、收款人账号、收款银行、汇款金额等项目。对比德盛公司的名称与高某的姓名，无论从收款人名称的长度，还是自然人、法人的属性看，两者明显不同；对比德盛公司的账号（20313039900100000074691）与高某的收款账号（62×××16）也没有雷同之处；高某的收款银行是中国工商银行，德盛公司的收款银行是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亦无法混淆；再有汇款金额，三张增值税发票的总金额（300120元）与君御公司实际汇出的金额（230173.45元）也不相同。综合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君御公司称将诉争款项错误汇入德盛公司账户，不合常理，且君御公司与德盛公司之间曾有业务往来，君御公司没有提供汇款发生时双方债权债务已经结清的证据，故君御公司主张的诉争230173.45元系错误汇入德盛公司案涉账户一事，其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予认定。（二）关于诉争的230173.45元的所有权问题。货币为种类物，通常情形下，占有即所有，应当以占有状态确定货币的权利人。本案中，君御公司于2016年5月17日向德盛公司案涉账户汇款230173.45元，该笔款项进入案涉账户后，君御公司即已失去了对该笔款项的占有。因秦皇岛中院冻结案涉账户29573112.10元银行存款时，案涉账户中有57095.56元，诉争的230173.45元汇入后与案涉账户内的其他货币发生混同，故案涉账户内的银行存款包括诉争的230173.45元在内的权利人应为德盛公司。（三）关于君御公司能否以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2016）冀0302民初6211号民事判决书为依据排除法院执行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秦皇岛中院依法冻结德盛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的时间是2016年3月29日，在秦皇岛中院冻结德盛公司案涉账户内的相应银行存款之后，君御公司向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提起不当得利诉讼，该院于2016年6月30日作出（2016）冀0302民初62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德盛公司返还君御公司230173.45元。现案外人君御公司以执行标的被冻结后作出的另案法律文书即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2016）冀0302民初6211号民事判决书为依据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排除执行，根据上述规定，本院不予支持。退一步讲，即使如君御公司所述其与德盛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诉争的230173.45元系错误汇入德盛公司账户，那么，君御公司与德盛公司之间发生的是返还货币的债权请求权，而不发生原物返还的物权请求权。一审法院以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2016）冀0302民初6211号民事判决为依据，结合款项来源，认定德盛公司案涉账户内有230173.45元人民币归君御公司所有，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此外，对于被上诉人君御公司提到的秦皇岛中院将案涉账户内的存款288116元扣划至该院账户的执行行为合法性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审理期间，人民法院不得对执行标的进行处分，但是保全性执行措施不应停止。秦皇岛中院只是将案涉账户内的存款288116元扣划至该院账户，并未发放给申请执行人，故秦皇岛中院的上述执行行为并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邮政储蓄秦皇岛分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3民初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秦皇岛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53元，均由被上诉人秦皇岛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荣菊审判员  王振健审判员  刘顺林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崔彦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