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申35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戴亚林，男，1966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倩明，上海市建纬（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艳，上海市建纬（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东环渤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中路356号之八4楼405E室。
法定代表人：许伟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楠，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洪武，广东中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劳动西路296号7楼。
法定代表人：陈光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德琪，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国凤，湖南汗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戴亚林、再审申请人广东环渤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渤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六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粤高法民终字第2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决），分别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戴亚林不服原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判决，支持戴亚林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湖南六建和环渤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行造价咨询中心（以下简称建行造价中心）作出的《造价鉴定报告书》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一）建行造价中心在接受本案一审法院委托对案涉工程进行造价鉴定之前，就已接受湖南六建和环渤海公司的单方委托，深入参与案涉工程的审价工作，与本案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符合法律规定的应当回避之条件。一、二审法院对戴亚林提出的回避申请及要求对案涉工程造价重新鉴定的主张不予采信错误。（二）除程序性问题外，建行造价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存在少算、漏算以及计算错误的问题。1.鉴定结论认定的工程建安费用共计126512530.73元错误。2.鉴定结论仅认定电梯和消防工程分包配合费共计226296.46元，遗漏认定剩余分包工程的配合费及服务费999022.54元。3.环渤海公司与湖南六建之间的100万元债务，与本案为不同法律关系，不应从环渤海公司应付给戴亚林的工程款中抵扣。4.环渤海公司除了应向戴亚林支付停工损失外，还应就其各项违约行为赔偿戴亚林的损失22358046元。二、广东立信长江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司法会计鉴定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湖南六建已付戴亚林工程款金额的直接依据。（一）湖南六建提交的8718443.63元付款凭证中存在大量向第三人支付的款项，不能与案涉工程款一一对应。1.湖南六建付给深圳市宝航富坤幕墙门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航公司）10万元无法证明付款用途，也无法证明为案涉项目的工程款。2.湖南六建陆续向深圳市蓝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盾公司）支付工程款466270元，向广州市神炬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炬公司）支付工程款200000元，共计666270元均发生在戴亚林启动诉讼程序之后，在各方对工程款支付情况和结算金额均存在争议的情况下该款项支付不符合常理，且未经戴亚林确认，不能认定应由戴亚林承担。（二）湖南六建主张的8718443.63元款项是否属于遗漏的工程款不属于会计师事务所的鉴定范围，会计师事务所也不具备判断所涉款项是否为案涉项目工程款的能力。且鉴定依据均为复印件，根据复印件作出的鉴定结论真实性也不应予以认可。（三）即便湖南六建已付工程款数额这一事实需要通过司法鉴定也应当进行全面的鉴定，仅对部分款项进行鉴定无法保证结论的准确性。（四）湖南六建与戴亚林之间的承包合同无效，戴亚林无须向湖南六建支付总包管理费1371538.43元，更不应从湖南六建应付给戴亚林的工程款中直接抵扣。
环渤海公司不服原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戴亚林对环渤海公司相应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戴亚林和湖南六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关于案涉工程建安费用造价金额认定部分有误。建行造价中心作出《造价鉴定报告书》认定建安费用的造价为126512530.73元，该费用是有合法资质的施工企业按正常经营所支付的成本，既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认定无效，则应当从建安费用中扣减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工程定额测定费在内的间接费用5000080元；由于案涉工程不仅没有提前完工，还存在逾期完工，不存在赶工的事实，故还应当扣减赶工措施费（不含税）2918821.88元（含税3022148.17元）。二、原判决关于案涉工程索赔费用的认定错误。（一）《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二）》中约定的补偿款995万元本不应支付，如果要支付，就不应再支付《根据湖南六建06年1月22日的索赔审核意见》中确定的140万元的赔偿费用。（二）环渤海公司不应当支付消防工程配合费和电梯配合费。消防工程配合费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来支付，与环渤海公司无关；电梯配合费在湖南六建没有履行义务的情况也不应支付。三、本案应付工程款的利息从2008年7月15日起计算错误，应当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计算。四、环渤海公司不应直接向戴亚林承担民事责任。
湖南六建提交意见称，一、关于已付工程款。湖南六建已付项目经理部款项114594251.40元。其中，项目经理部确认湖南六建已付工程款为102815011.21元，该款项各方均无异议，且与湖南六建主张的漏算已支付款项11779240.19元不存在重复，经审计确认漏算款项为8718443.6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关于代付款项。（一）支付宝航公司10万元。宝航公司为案涉项目提供相应的安装施工，在《工程款支付审批表》及《付款申请表》上有戴亚林的签字，湖南六建付款后，有宝航公司的收款收据及湖南六建的转账凭条。（二）支付蓝盾公司5笔款项。蓝盾公司承包施工了案涉项目的防火门窗制作安装工程并经验收合格，湖南六建自2009年1月9日至2011年1月20日分别代项目部支付了5笔工程款后，蓝盾公司出具证明，付款申请书、转账凭证及收据中均载明系湖南六建代付的防火材料工程款，应记入湖南六建付项目部的工程款。（三）支付神炬公司两笔各10万元款项。神炬公司施工了案涉项目栏杆和变形缝工程，湖南六建分别于2009年1月7日、2010年2月8日向其支付工程，神炬公司出具证明系湖南六建代项目部支付，且付款审批表有戴亚林及其财务王欢签字，转账凭证及收据均载明系湖南六建代付案涉工程款，故亦应计入湖南六建付项目部的工程款。（四）湖南六建向环渤海公司借款100万元用于支付案涉项目的钢材款，故在索赔款995万元中抵扣合法有效。三、戴亚林不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湖南六建与项目部的内部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且湖南六建对案涉工程派驻了安全、技术、质量、财务等人员，对案涉工程进行了全程的指导和监督，案涉工程经验收合格，湖南六建依法收取1%的管理费，合法有效。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戴亚林、环渤海公司均不服原判决，分别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故本案审查的重点是戴亚林、环渤海公司各自的再审申请是否符合该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根据再审申请人的申请事由，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为：1.案涉工程造价应如何认定；2.湖南六建已付戴亚林工程款为多少；3.本案应付工程款的利息从何时起算；4.环渤海公司应否直接向戴亚林承担责任。
一、关于案涉工程造价问题。本院认为，建行造价中心作出的《造价鉴定报告书》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从程序上看，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另案审理湖南六建与环渤海公司的纠纷与本案密切关联，均涉及案涉工程的造价确定问题。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审理期间，建行造价中心根据当事人委托开展的案涉工程造价鉴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其并未作出有关案涉工程造价的任何鉴定报告。后该案管辖权转移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戴亚林在本案提出工程造价鉴定申请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委托建行造价中心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不存在重复鉴定问题，戴亚林主张建行造价中心属于对同一项目进行重复鉴定于法无据。本案造价鉴定程序合法适当，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报告作出后经各方当事人质证，没有证据证明鉴定报告与实际施工情形不符，原判决以该鉴定报告作为确定本案工程造价依据并无不当。从实体上看，戴亚林在诉讼期间提出鉴定报告存在少算、漏算的问题并主张补充鉴定，但其在收到鉴定机构有关补充鉴定费用的函件后，并未如期支付鉴定费用；后经一审释明戴亚林主张对整个项目重新鉴定，但其亦拒绝预交补充鉴定费用。因戴亚林重新鉴定的请求并不符合法定条件，且拒交补充鉴定费用，故其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环渤海公司认为，建安费用是有合法资质的施工企业按正常经营所支付的成本，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故应当扣减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工程定额测定费在内的间接费用及赶工措施费。该主张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之规定明显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工程电梯配合费和消防工程配合费问题。戴亚林作为实际施工人，也即事实上的总包方享有收取上述工程分包配合费的权利。2008年3月6日的《协议书》明确约定环渤海公司应向湖南六建支付电梯配合费；湖南六建与广东省保安消防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湖南六建按工程造价的2.5%收取总包配合费，但案涉工程联系单080407显示环渤海公司同意在消防公司结算中为戴亚林代扣，结算后支付。因此，环渤海公司再审主张不应支付消防工程配合费和电梯配合费与事实不符。戴亚林另主张遗漏认定剩余分包工程的配合费及服务费，其未提供相关资料，亦不应予支持。关于索赔费用问题。2006年1月24日的《根据湖南六建06年1月22日索赔审核意见》中确定的140万元赔偿费用与2007年7月16日的《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二）》中约定的补偿款995万元不存在冲突，《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二）》签订时间在后，但并未约定140万元的赔偿款无需继续支付，环渤海公司主张如支付995万元后则不应再支付140万元的赔偿款与上述约定内容相悖，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100万元债务的抵扣问题，湖南六建在施工过程中向环渤海公司借支100万元，双方同意在赔偿款中抵扣并无违法之处，戴亚林主张不应抵扣有违当事人的约定，不应采纳。关于损失计算问题，戴亚林提出的除停工损失赔偿外的其他损失均无充分证据证明，原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妥。综上，戴亚林、环渤海公司主张案涉《造价鉴定报告书》存在错算、漏算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理由均不成立。
二、关于已付工程款问题。本案中，戴亚林对湖南六建已付工程款102815011.21元无异议，且提交了相应支付明细表予以说明，而广东立信长江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针对的是除此之外湖南六建主张的其他已付款事实。戴亚林不能证明审计金额与其自认金额存在重复，其主张应当就已付款进行全面鉴定缺乏理据，不应支持。关于湖南六建向宝航公司、蓝盾公司及神炬公司付款问题，湖南六建向上述公司付款的项目均为本案工程所涉项目，并有相应的合同依据及付款凭证，且部分款项戴亚林或其财务人员亦签字确认，故湖南六建向上述公司付款应当视为已付戴亚林的工程款。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因戴亚林借用湖南六建资质而无效，但由于湖南六建亦派人参与工程项目管理，故原审法院判决戴亚林应向湖南六建支付1%的管理费并无不当。综上，原判决结合戴亚林的自认和司法会计鉴定报告确认本案的已付款数额正确，在已付款中抵扣戴亚林应支付的管理费也有依据，应当予以维持。
三、关于利息的起算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本案工程于2008年7月15日交付，故二审法院判决自该日起算利息并无不当。环渤海公司主张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算于法无据，不予采信。
四、关于环渤海公司责任承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据此，原判决判令环渤海公司在欠付工程款20260643.13元及利息范围内向戴亚林支付工程款符合司法解释的上述规定。环渤海公司主张不应直接向戴亚林承担民事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戴亚林、环渤海公司的再审申请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驳回戴亚林的再审申请；
二、驳回广东环渤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宏宇
审 判 员 奚向阳
审 判 员 曹 刚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谢素恒
书 记 员 赖建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