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9民终11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油城六路38号雄基大厦5楼。
负责人黄钰虹，该公司经理。
诉讼代理人白剑辉，男，汉族，1976年8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
诉讼代理人庄文光，男，汉族，1986年2月13日出生，住湖北省远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珍，女，汉族，1967年3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
诉讼代理人谢锡祥，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邹庆技，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鼎和财险茂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黎珍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6）粤0902民初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鼎和财险茂名公司的诉讼代理人白剑辉、庄文光与被上诉人黎珍的诉讼代理人谢锡祥、邹庆技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9月26日，黎珍驾驶粤K×号小轿车从茂名往高州方向行驶，于11时35分途经高州市高水路东方大道路口路段右转弯往东方大道方向行驶时，与从茂名往高州方向由无驾驶证人梁某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发生碰刮，造成两车损坏，梁某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9月28日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黎珍下车扶着伤者察看伤情后，没有保护现场，而驾车离开现场。2015年11月2日，高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高公交认字（2015）第6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黎珍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没有保护现场和没有报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的有关规定，根据《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的有关规定，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驾车人梁某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梁某于2015年9月26日被急诊送入高州市人民医院治疗，后病情恶化，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9月28日死亡，死亡原因为外伤致全身多脏器挫裂伤并出血，失血性休克。梁某因抢救用去医疗费44555.60元。经交警主持调解，黎珍与梁某亲属（法定继承人）协商于2015年12月2日达成了协议：一、粤K×号小轿车及无号牌二轮摩托车的损坏修复费以保险公司核实为准，吊拖停费凭单据计算。二、梁某的抢救费凭单据计算。三、梁某抢救期间的护理、伙食补助按国家规定计算。四、梁某的丧葬费32395元。五、梁某的死亡赔偿补偿费17年×30192.9元／年=513279.30元。六、处理人员会议交通费1000元。以上一至六项损失总额，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粤K×号小轿车损坏修复费、吊拖停费由黎珍负责；由黎珍一次过赔偿人民币肆拾柒万元正（￥470000）给梁某的亲属作为梁某的抢救费、抢救期间的护理、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补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生活困难补助费、摩托车损坏修复费等一切赔偿费用。按双方协议执行，此案了结。签订协议当天，黎珍已支付了300000元到梁某亲属梁园的账户，后于2015年12月4日支付余下170000元到梁某亲属梁园的账户。梁某属城镇居民。黎珍为粤K×号小轿车的所有人。黎珍为该车向鼎和财险茂名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保险，事故发生时，黎珍正在使用粤K×号小轿车，该车在鼎和财险茂名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交强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其中医疗费用的赔偿限额为10000元（赔偿项目包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赔偿项目包括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为300000元并附加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另查明，《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2009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关于责任免除章节即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再查明，鼎和财险茂名公司于2015年10月26日作出理赔情况告知书，内容为：“你于2015年12月17日提交的报案号×理赔申请收悉。你本次所申请的，黎珍驾驶标的车粤K×于2015-09-26日11小时35分广东省茂名市高州市高水路东方大道路口，右转弯碰到二轮摩托车，导致标的车粤K×受损，摩托车司机梁某受伤入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经审查核实，事故认定书记载标的粤K×驾驶员黎珍碰撞后下车查看伤者后驾车离开现场。根据以上证据材料，经我司理赔部门审核，标的车发生事故后驾车离开现场，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二）．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踱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属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畴，对本案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理赔申请不予受理，对于本次事故中您申请的理赔诉求，我司仅在交强险应承担的保险赔偿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且我司已按保险合同约定，结合事故损伤情况，在交强险限额内对本次事故给予了赔偿，本案我司应承担的保险赔偿责任已终结。如有异议，自收到本通知起5个工作日内申请复议或向司法部门提起申述，同时我司保留向司法机关申请立案，追究相关当事人刑事责任的权利。”又查明，黎珍在高州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侦查中队的讯问笔录中陈述，“2015年9月26日中午11时许，我驾驶自己的粤K×号小轿车从高水路沿匝道右转入高州东方大道、在转入匝道一段距离后，我从倒后镜里见到有人在我后方跌倒，但我又无法确定是否是自己将此人撞跌的，我见到有人跌倒，即时将自己的车停在路中间，自己下车往回走去救人。我没有留意自己车辆左右的情况，因为当时我的儿子催我快点去学校接他，故我心情亦比较急，就没留意到自己车辆左右的其他车辆情况了。我当时没有听到碰撞声、或其它声音响。我是从我车的倒后镜里见到后面有人跌倒的，我一见到有人跌倒，便出于救人本能停车救人了。我下车后，发觉此伤者鼻出血了，头亦有擦破，有少少出血，伤势应该比较重。我便大声叫救命，好快就有几个妇女过来有帮助我施救，我在救人的过程中，大声叫在我身边的其中一个妇女用伤者的手机打电话报110及120急救电话。报完警及120后，我们几个妇女有用中药草救人的、有用纸巾帮忙擦伤者血的，场面比较混乱。我只记得打电话报警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的妇女，印象中她是开一台摩托车的。我们几个妇女对倒地伤者抢救了大概半个钟头后，有一位开着警车，穿着警服的警察来到现场，问是什么回事，大家便将情况同他讲了，跟住我让警察帮助救护此伤者，又过了十几分钟，救护车来到，将伤者拉走，稍后，警察来到我车辆处查看我车情况，并要我留下电话号码，方便以后了解情况，跟住我就问他，我是否可以走了，他回答说不关你事的你可以走了，见这样，我便驾车离开了现场。往高州中学高中部驶去，准备去接我的儿子。因我的儿子在高州中学高中部读书。对于事后是否发觉自己车辆右后侧是否有擦刮痕迹问题，因为我的小轿车一直都有不少，所以我见到右侧有划痕，但我亦不在意，不多想。”对于观看相关事故录像资料、相关证人、证言及材料的看法，黎珍认为，“我当时绝对没有意识到自己所开的车碰擦到其它车辆，如果我知道自己的车辆碰擦到了该摩托车，我绝对会自始至终都在现场陪伴此伤者，更加不会开车离开现场；如果公安机关有证据证实到我本人与这宗事故有关的，我会承担自己该负的所有相关责任；如果你们公安机关没有证据，而冤枉我，那你们公安机关亦要负相关责任。”黎晓明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在2015年9月26日上午大约11点多钟，当时我驾驶我的粤X×小车由高水路与东方大道交汇处驶入东方大道时，在入口转弯处，当时我看见有一辆摩托车的入口的路口的左边倒在地上，在旁边有几个人围在那里，其中有一个女人在那里抱着一个受伤的男人，估计当时该男人是事故当事人之一，已受重伤，且我看见地上都有很大摊血迹，看见这情形，当时我便停车打下车窗，问在现场的一些围观群众是否已报警，他们都讲未报警，并希望我帮忙报警，于是我便驾车往前行驶想找个安全地方停下车后，我便用我的手机打110报警，随后我又叫我老公打120救护电话。对于事故的发生经过问题。事故发生的经过我就没有看见，但当时我驾车往前行驶找安全地点，停车的过程中，在转弯的路入口不远处，我看见有一辆紫色的两厢雅力士小车停在路上的中间位置，当时车上没有人，而车轮缓慢地往前滑行，我当时看见那辆小车的右边的车门的中间位置有一条较深的划痕，当时我们都怀疑可能是这辆车与那辆摩托车发生碰擦而留有这些划痕的。”卢俊宇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当时时间约为2015年9月26日中午11点50多分的时间，我驾驶着自己的粤K×号牌小汽车，由高水公路行驶，并在高州东方大道路口匝道处，准备转入东方大道，因为转弯故我十分留意前面的车辆和行人情况，就在这时，我见到离我车十多米的地方，一台紫红色的丰田小轿车在转右进入匝道时，与一台沿高水公路直行的男装摩托车相碰擦了，严格来讲，是该丰田小汽车在转右弯入匝道时，其车身的右侧及右后侧同男装摩托车的左边车头、车身位置相碰擦，亦即系大家平时通俗说的汽车包头碰撞，即系汽车的右侧、右后侧将直行的摩托车带跌了。该紫红色的小轿车碰倒男装摩托车后，该摩托车男性驾驶员及摩托车都摔倒在匝道上，紫红色的小汽车开前了大约十多米后，即时停在弯道上，车上亦即跑下一个中年妇女，估计应该有四十多岁，当时她穿着连衣裙，按我估计应该就是该小车的驾驶员，该妇女肯定清楚自己车碰划了摩托车的，因为她车停得特别快，且车停后立即往回跑，跑到跌倒在地上的男驾驶员身边，去扶他的头部，意思应该是不让摩托车驾驶员平躺下来，我当时见到这情况时是一边靠右车道，一边以极缓慢的速度行车，当最终我见到妇女扶住该跌倒地男子后，我的车亦慢慢离现场远了，故我就不再回头看了，驾车入城了，整个过程基本上是这样，以后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杨乐在询问笔录中陈述：“2015年9月26日中午11时多，我在金山干完公务返回高州市区，经过高水公路转入东方大道匝道时，发现在匝道中间有两个妇女在救助扶着一个倒地的男子，样子应该是在抢救中，旁边有一台男装摩托车倒地上，另外，离男子倒地约十五米距离的路面上，中间位置，停着一台紫红色的丰田雅力士小汽车，作为警察身份，我第一时间便立即停车靠边，下车赶到男子倒地位置，参与对该男子的救护，倒地男子嘴鼻出血，并有呕吐物，在救治同时我问两妇女，什么回事，她们都说不知怎么回事，只是见到有人倒地，便来救人，跟住我又问她，是否已报警及打120叫救护车，妇女说早已报警及120了，但半个钟头都无见车来，听到这样，我用我电话拨打110，催市区中队交警尽快来，110答复已叫，接着，我换该妇女去休息，我亲自扶着此男子，并用纸巾擦该男子的呕吐物及血过了十多分钟，救护车来到，我帮忙将此男子抬上救护车，救护车即开走了，跟住开紫红色小轿车的妇女走回自己的小车，我亦跟住过去，跟她说让她等交警来调查清楚再离开，跟住我又要求另外一个参加救治的开摩托车的妇女亦不要走，等交警来了解清楚再走，但开小车的妇女说有急事要走，我见到这样，便去该小车的前面和后面看了一下，没见有什么明显的碰擦痕，而该车的两侧面我当时就无留意去看了，跟住，我让该妇女留电话号码，我用我手机拨打该妇女的电话，直到该手机响，留了该妇女的电话号码在我手机，因我不是交警部门民警，不能强硬留住该妇女，故只能让该妇女离开了现场，而另一位参加救护伤者的妇女，则听我劝告，留在了现场，有到市区中队交警事故人员来到，我才离开了现场，整个过程基本就是这样。”黎珍依据保险合同向鼎和财险茂名公司申请理赔，但鼎和财险茂名公司不予赔偿。双方致成纠纷，黎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令鼎和财险茂名公司在粤K×号小轿车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损失人民币300000元给黎珍；2、本案诉讼费用由鼎和财险茂名公司负担。以上事实，有黎珍、鼎和财险茂名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庭审笔录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黎珍与鼎和财险茂名公司签订的机动车辆商业保险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认定。黎珍、鼎和财险茂名公司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黎珍是否存在逃逸行为，鼎和财险茂名公司是否应该在商业三者险范围承担赔偿责任。构成交通肇事逃逸须主观上明知发生交通事故，客观上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离事故现场。根据主客观要件相统一的价值衡量标准，事故发生后，肇事司机积极参与抢救，未造成事故损失的扩大亦未加重保险公司义务的，不应以肇事逃逸对待。本案中，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只是认定黎珍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没有保护现场和没有报警，并未认定黎珍存在交通事故后逃逸的情节；同时，根据交警部门对黎珍及事故现场目击证人、在场人等相关人员的调查，事故发生时，黎珍在主观上并未意识到其是否碰刮到受害者梁某，在客观上立即停车，积极抢救受害者梁某，虽然黎珍在救护车接走受害者梁某后，交警到来前离开现场，但是黎珍亦向在事故现场处理的高州市公安局法医门诊部民警杨乐留下了手机联系电话。退一步分析，如黎珍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离事故现场，那么其也不可能留下联系电话及参与抢救。故从主客观上分析，黎珍不构成逃逸。另外，鼎和财险茂名公司也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黎珍逃逸，故对于鼎和财险茂名公司主张因黎珍逃逸从而免除商业险范围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黎珍为粤K×号小轿车投保交强险，及投保保险限额为300000元并附加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在黎珍已赔偿受害者梁某家属470000元的情况下，扣减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黎珍请求鼎和财险茂名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赔偿损失300000元给原告黎珍。案件受理费5800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负担。被告负担的受理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原告，原审法院不再另行退收。
上诉人鼎和财险茂名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判决鼎和财险茂名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黎珍30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次事故黎珍的行为构成了肇事逃逸，根据法律规定和条款约定，本次事故中鼎和财险茂名公司无需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首先，事故发生后，人民警察杨乐已告知黎珍协助交警处理现场，但黎珍以有急事为由离开了现场，没有履行协助义务，所有事实和证据均已证明黎珍没有协助交警处理现场，并离开了现场，应视为肇事逃逸。其次，从事故认定书上的记载显示“事故发生后，黎珍下车扶着伤者查看伤情后，没有保护现场，而驾车离开现场”，而交警部门认定黎珍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的依据为《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该条款的内容为：“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未立即停车，未保护现场，或者有条件报案而不及时报案，致使事故基本事实无法查清的，应当按照下列规定承担事故责任：（一）一方当事人有上述行为的，承担全部责任；（二）……”，显然交警执法部门已对黎珍的行为作出了认定，认定黎珍的行为符合肇事逃逸。因此，本案从案件事实上、符合正常逻辑的推理上、具有法律效力的事故认定书上均可以认定黎珍的行为符合肇事后逃逸。2、肇事逃逸属于商业险免责范畴。根据机动车商业险合同中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六条第六款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在本次事故中，驾驶员的行为显然符合合同约定中的免责条款。3、该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商业保险是采用商业运转机制的一项金融服务类产品，其必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与义务，同样必须以文字描述说明其保障范围，然而要直接说明保险人打算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是比较困难的。规定除外责任的基本作用是为了明确保险人所承担的保险责任，而不是为了剥夺被保险人享受的保障的权利，和一般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不同，保险合同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是从外延上对承保风险范围的具体界定，是保险产品的具体表述方式，不属于《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不公平条款，因此，该免责条款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有效条款。4、从公平正义的角度来讲驾车发生事故后逃逸，此情况属于严重的违法行为，如果此种违法行为仍然需要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显然加重了保险公司的赔付责任，这与法律倡导的公平原则相悖，无形中会鼓励违法者从事不法行为，也有违《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立法本意。5、从商业险设立的目的来说，商业险是一种自愿行为，其目的是为了在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内有效的减轻侵权方的赔付压力，在而非填补受害人的损失，因此，商业险的赔偿必须遵循合同约定。关于肇事逃逸的赔偿问题，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此也做了专门性的批复意见（2014粤高法民复字第1号）也对此做了明确批复，认为肇事逃逸商业险免责符合法律规定，保险人依据合同约定免除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有误，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广东省茂名茂南区人民法院（2016）粤0902民初66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二审法院调取高州市交警大队粤K×案卷宗予以核实判决事实。3、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4、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黎珍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黎珍答辩称：鼎和财险茂名公司诉称黎珍在发生事故后驾车离开现场，没有履行协助义务，应视为肇事逃逸，不属于商业第三者保险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畴的说法欠缺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是指行为人具有该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和第二款第（一）至（五）项规定的情形之一，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即构成交通肇事逃逸，行为人须主观上明知发生交通事故，客观上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离事故现场。根据主客观要件相统一的价值衡量标准，事故发生后，肇事司机积极参与抢救，未造成事故损失的扩大亦未加重保险公司义务的，不应以肇事逃逸对待。而在本案中，根据交警部门对黎珍及事故现场目击证人黎晓明、卢俊宇、在场处理事故的民警杨乐等相关人员的调查核实可知，事故发生时，黎珍在主观上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否碰刮到受害者梁某，在客观上立即停车，积极参与了抢救受害者梁某，并且在受害者梁某被救护车接走后，黎珍向在事故现场处理的高州市公安局法医门诊部民警杨乐留下了手机联系电话。黎珍在现场警察允许的情况下离开的。如黎珍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离事故现场，那么黎珍不可能参与抢救，更不可能留下联系电话号码。故从主观上分析，黎珍并没有离开现场而逃避法律追究的思想，因此，黎珍的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完全正确。一审判决支持黎珍的诉求有充足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
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鼎和财险茂名公司应否在商业第三者险的范围内赔偿300000元给黎珍。
鼎和财险茂名公司上诉称黎珍没有保护现场而驾车离开应视为肇事逃逸，故鼎和财险茂名公司不应在商业第三者险的范围内赔偿300000元给黎珍。但从本案现有的证据来看，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黎珍属于肇事逃逸。理由如下：1、高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并没有认定黎珍属于肇事逃逸。2、从高州市公安局立案侦查后对现场人员的询问笔录来看，虽然黎珍未能等到交警的到来就离开现场，但黎珍在发生事故后已经下车救助伤者，并等待救护车将受害人梁某接走，在留下联系方式给现场的民警杨乐后才驾车离开，因此，可以认定黎珍没有肇事逃逸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且其行为也没有扩大事故造成的损失。因此鼎和财险茂名公司以黎珍属于肇事逃逸不应予以赔偿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判令鼎和财险茂名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的范围内赔偿300000元给黎珍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鼎和财险茂名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剑兵
代理审判员 赖慧嫦
代理审判员 巫 钊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梁 哲
速 录 员 林海金
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6）粤09民终11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住址茂名市油城六路38号雄基大厦5楼。
负责人黄钰虹，该公司经理。
诉讼代理人白剑辉，男，汉族，1976年8月15日出生，住茂名市茂南区，系该公司员工。
诉讼代理人庄文光，男，汉族，1986年2月13日出生，住湖北省远安县，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珍，女，汉族，1967年3月18日出生，住茂名市茂南区。
诉讼代理人谢锡祥，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邹庆技，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鼎和财险茂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黎珍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6）粤0902民初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鼎和财险茂名公司的诉讼代理人白剑辉、庄文光与被上诉人黎珍的诉讼代理人谢锡祥、邹庆技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9月26日，黎珍驾驶粤Ｋ×××××号小轿车从茂名往高州方向行驶，于11时35分途经高州市高水路东方大道路口路段右转弯往东方大道方向行驶时，与从茂名往高州方向由无驾驶证人梁某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发生碰刮，造成两车损坏，梁某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9月28日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黎珍下车扶着伤者察看伤情后，没有保护现场，而驾车离开现场。2015年11月2日，高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高公交认字（2015）第6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黎珍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没有保护现场和没有报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的有关规定，根据《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的有关规定，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驾车人梁某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梁某于2015年9月26日被急诊送入高州市人民医院治疗，后病情恶化，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9月28日死亡，死亡原因为外伤致全身多脏器挫裂伤并出血，失血性休克。梁某因抢救用去医疗费44555.60元。经交警主持调解，黎珍与梁某亲属（××）协商于2015年12月2日达成了协议：一、粤Ｋ×××××号小轿车及无号牌二轮摩托车的损坏修复费以保险公司核实为准，吊拖停费凭单据计算。二、梁某的抢救费凭单据计算。三、梁某抢救期间的护理、伙食补助按国家规定计算。四、梁某的丧葬费32395元。五、梁某的死亡赔偿补偿费17年×30192.9元／年=513279.30元。六、处理人员会议交通费1000元。以上一至六项损失总额，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粤Ｋ×××××号小轿车损坏修复费、吊拖停费由黎珍负责；由黎珍一次过赔偿人民币肆拾柒万元正（￥470000）给梁某的亲属作为梁某的抢救费、抢救期间的护理、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补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生活困难补助费、摩托车损坏修复费等一切赔偿费用。按双方协议执行，此案了结。签订协议当天，黎珍已支付了300000元到梁某亲属梁园的账户，后于2015年12月4日支付余下170000元到梁某亲属梁园的账户。梁某属城镇居民。黎珍为粤Ｋ×××××号小轿车的所有人。黎珍为该车向鼎和财险茂名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保险，事故发生时，黎珍正在使用粤Ｋ×××××号小轿车，该车在鼎和财险茂名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交强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其中医疗费用的赔偿限额为10000元（赔偿项目包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赔偿项目包括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为30万元并附加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另查明，《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2009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关于责任免除章节即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再查明，鼎和财险茂名公司于2015年10月26日作出理赔情况告知书，内容为：“你于2015年12月17日提交的报案号410000020151201046304理赔申请收悉。你本次所申请的，黎珍驾驶标的车粤Ｋ×××××于2015-09-26日11小时35分广东省茂名市高州市高水路东方大道路口，右转弯碰到二轮摩托车，导致标的车粤Ｋ×××××受损，摩托车司机梁某受伤入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经审查核实，事故认定书记载标的粤Ｋ×××××驾驶员黎珍碰撞后下车查看伤者后驾车离开现场。根据以上证据材料，经我司理赔部门审核，标的车发生事故后驾车离开现场，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二）．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踱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属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畴，对本案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理赔申请不予受理，对于本次事故中您申请的理赔诉求，我司仅在交强险应承担的保险赔偿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且我司已按保险合同约定，结合事故损伤情况，在交强险限额内对本次事故给予了赔偿，本案我司应承担的保险赔偿责任已终结。如有异议，自收到本通知起5个工作日内申请复议或向司法部门提起申述，同时我司保留向司法机关申请立案，追究相关当事人刑事责任的权利。”又查明，黎珍在高州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侦查中队的讯问笔录中陈述，“2015年9月26日中午11时许，我驾驶自己的粤Ｋ×××××号小轿车从高水路沿匝道右转入高州东方大道、在转入匝道一段距离后，我从倒后镜里见到有人在我后方跌倒，但我又无法确定是否是自己将此人撞跌的，我见到有人跌倒，即时将自己的车停在路中间，自己下车往回走去救人。我没有留意自己车辆左右的情况，因为当时我的儿子催我快点去学校接他，故我心情亦比较急，就没留意到自己车辆左右的其他车辆情况了。我当时没有听到碰撞声、或其它声音响。我是从我车的倒后镜里见到后面有人跌倒的，我一见到有人跌倒，便出于救人本能停车救人了。我下车后，发觉此伤者鼻出血了，头亦有擦破，有少少出血，伤势应该比较重。我便大声叫救命，好快就有几个妇女过来有帮助我施救，我在救人的过程中，大声叫在我身边的其中一个妇女用伤者的手机打电话报110及120急救电话。报完警及120后，我们几个妇女有用中药草救人的、有用纸巾帮忙擦伤者血的，场面比较混乱。我只记得打电话报警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的妇女，印象中她是开一台摩托车的。我们几个妇女对倒地伤者抢救了大概半个钟头后，有一位开着警车，穿着警服的警察来到现场，问是什么回事，大家便将情况同他讲了，跟住我让警察帮助护此伤者，又过了十几分钟，救护车来到，将伤者拉走，稍后，警车来到我车辆处查看我车情况，并要我留下电话号码，方便以后了解情况，跟住我就问他，我是否可以走了，他回答说不关你事的你可以走了，见这样，我便驾车离开了现场。往高州中学高中部驶去，准备去接我的儿子。因我的儿子在高州中学高中部读书。对于事后是否发觉自己车辆右后侧是否有擦刮痕迹问题，因为我的小轿车一直都有不少，所以我见到右侧有划痕，但我亦不在意，不多想。”对于观看相关事故录像资料、相关证人、证言及材料的看法，黎珍认为，“我当时绝对没有意识到自己所开的车碰擦到其它车辆，如果我知道自己的车辆碰擦到了该摩托车，我绝对会自始至终都在现场陪伴此伤者，更加不会开车离开现场；如果公安机关有证据证实到我本人与这宗事故有关的，我会承担自己该负的所有相关责任；如果你们公安机关没有证据，而冤枉我，那你们公安机关亦要负相关责任。”黎晓明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在2015年9月26日上午大约11点多钟，当时我驾驶我的粤Ｘ×××××小车由高水路与东方大道交汇处驶入东方大道时，在入口转弯处，当时我看见有一辆摩托车的入口的路口的左边倒在地上，在旁边有几个人围在那里，其中有一个女人在那里抱着一个受伤的男人，估计当时该男人是事故当事人之一，已受重伤，且我看见地上都有很大摊血迹，看见这情形，当时我便停车打下车窗，问在现场的一些围观群众是否已报警，他们都讲未报警，并希望我帮忙报警，于是我便驾车往前行驶想找个安全地方停下车后，我便用的手机打110报警，随后我又叫我老公打120救护电话。对于事故的发生经过问题。事故发生的经过我就没有看见，但当时我驾车往前行驶找安全地点，停车的过程中，在转弯的路入口不远处，我看见有一辆紫色的两厢雅力士小车停在路上的中间位置，当时车上没有人，而车轮缓慢地往前滑行，我当时看见那辆小车的右边的车门的中间位置有一条较深的划痕，当时我们都怀疑可能是这辆车与那辆摩托车发生碰擦而留有这些划痕的。”卢俊宇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当时时间约为2015年9月26日中午11店50多分得时间，我驾驶着自己的粤Ｋ×××××号牌小汽车，由高水公路行驶，并在高州东方大道路口匝道处，准备转入东方大道，因为转弯故我十分留意前面的车辆和行人情况，就在这时，我见到离我车十多米的地方，一台紫红色的丰田小轿车在转右进入匝道时，与一台沿高水公路直行的男装摩托车相碰擦了，严格来讲，是该丰田小汽车在转右弯入匝道时，其车身的右侧及右后侧同男装摩托车的左边车头、车身位置相碰擦，亦即系大家平时通俗说得汽车包头碰撞，即系汽车的右侧、右后侧将直行的摩托车带跌了。该紫红色的小轿车碰倒男装摩托车后，该摩托车男性驾驶员及摩托车都摔倒在匝道上，紫红色的小汽车开前了大约十多米后，即时停在弯道上，车上亦即跑下一个中年妇女，估计应该有四十多岁，当时她穿着连衣裙，按我估计应该就是该小车的驾驶员，该妇女肯定清楚自己车碰划了摩托车的，因为她车停得特别快，且车停后立即往回跑，跑到跌倒在地上的男驾驶员身边，去扶他得头部，意思应该是不让摩托车驾驶员平躺下来，我当时见到这情况时是一边靠右车道，一边以极缓慢的速度行车，当最终我见到妇女扶住该跌倒地男子后，我的车亦慢慢离现场远了，故我就不再回头看了，驾车入城了，整个过程基本上是这样，以后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杨乐在询问笔录中陈述：“2015年9月26日中午11时多，我在金山干完公务返回高州市区，经过高水公路转入东方大道匝道时，发现在匝道中间有两个妇女在救助扶着一个倒地的男子，样子应该是在抢救中，旁边有一台男装摩托车倒地上，另外，离男子倒地约十五米距离的路面上，中间位置，停着一台紫红色的丰田雅力士小汽车，作为警察身份，我第一时间便立即停车靠边，下车赶到男子倒地位置，参与对该男子的救护，倒地男子嘴鼻出血，并有呕吐物，在救治同时我问两妇女，什么回事，她们都说不知怎么回事，只是见到有人倒地，便来救人，跟住我又问她，是否已报警及打120叫救护车，妇女说早已报警及120了，但半个钟头都无见车来，听到这样，我用我电话拨打110，催市区中队交警尽快来，110答复已叫，接着，我换该妇女去休息，我亲自扶着此男子，并用纸巾擦该男子的呕吐物及血过了十多分钟，救护车来到，我帮忙将此男子抬上救护车，救护车即开走了，跟住开紫红色小轿车的妇女走回自己的小车，我亦跟住过去，跟她说在她等交警来调查清楚再离开，跟住我又要去另外一个参加救治的开摩托车的妇女亦不要走，等交警来了解清楚再走，但开小车的妇女说有急事要走，我见到这样，便去该小车的前面和后面看了一下，没见有什么明显的碰擦痕，而该车的两侧面我当时就无留意去看了，跟住，我让该妇女留电话号码，我用我手机拨打该妇女的电话，直到该手机响，留了该妇女的电话号码在我手机，因我不是交警部门民警，不能强硬留住该妇女，故只能让该妇女离开了现场，而另一位参加救护伤者的妇女，则听我劝告，留在了现场，有到市区中队交警事故人员来到，我才离开了现场，整个过程基本就是这样。”黎珍依据保险合同向鼎和财险茂名公司申请理赔，但鼎和财险茂名公司不予赔偿。双方致成纠纷，黎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令鼎和财险茂名公司在粤Ｋ×××××号小轿车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损失人民币300000元给黎珍；2、本案诉讼费用由鼎和财险茂名公司负担。以上事实，有黎珍、鼎和财险茂名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庭审笔录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黎珍与鼎和财险茂名公司签订的机动车辆商业保险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认定。黎珍、鼎和财险茂名公司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黎珍是否存在逃逸行为，鼎和财险茂名公司是否应该在商业三者险范围承担赔偿责任。构成交通肇事逃逸须主观上明知发生交通事故，客观上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离事故现场。根据主客观要件相统一的价值衡量标准，事故发生后，肇事司机积极参与抢救，未造成事故损失的扩大亦未加重保险公司义务的，不应以肇事逃逸对待。本案中，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只是认定黎珍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没有保护现场和没有报警，并未认定黎珍存在交通事故后逃逸的情节；同时，根据交警部门对黎珍及事故现场目击证人、在场人等相关人员的调查，事故发生时，黎珍在主观上并未意识到其是否碰刮到受害者梁某，在客观上立即停车，积极抢救受害者梁某，虽然黎珍在救护车接走受害者梁某后，交警到来前离开现场，但是黎珍亦向在事故现场处理的高州市公安局法医门诊部民警杨乐留下了手机联系电话。退一步分析，如黎珍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离事故现场，那么其也不可能留下联系电话及参与抢救。故从主客观上分析，黎珍不构成逃逸。另外，鼎和财险茂名公司也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黎珍逃逸，故对于鼎和财险茂名公司主张因黎珍逃逸从而免除商业险范围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黎珍为粤Ｋ×××××号小轿车投保交强险，及投保保险限额为30万元并附加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在黎珍已赔偿受害者梁某家属47万元的情况下，扣减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黎珍请求鼎和财险茂名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赔偿损失30万元给原告黎珍。案件受理费5800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负担。被告负担的受理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原告，原审法院不再另行退收。
上诉人鼎和财险茂名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判决鼎和财险茂名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黎珍30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次事故黎珍的行为构成了肇事逃逸，根据法律规定和条款约定，本次事故中鼎和财险茂名公司无需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首先，事故发生后，人民警察杨乐已告知黎珍协助交警处理现场，但黎珍以有急事为由离开了现场，没有履行协助义务，所有事实和证据均已证明黎珍没有协助交警处理现场，并离开了现场，应视为肇事逃逸。其次，从事故认定书上的记载显示“事故发生后，黎珍下车扶着伤者查看伤情后，没有保护现场，而驾车离开观场”，而交警部门认定黎珍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的依据为《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该条款的内容为：“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未立即停车，未保护现场，或者有条件报案而不及时报案，致使事故基本事实无法查清的，应当按照下列规定承担事故责任：（一）一方当事人有上述行为的，承担全部责任；（二）……”，显然交警执法部门已对黎珍的行为作出了认定，认定黎珍的行为符合肇事逃逸。因此，本案从案件事实上、符合正常逻辑的推理上、具有法律效力的事故认定书上均可以认定黎珍的行为符合肇事后逃逸。2、肇事逃逸属于商业险免责范畴。根据机动车商业险合同中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六条第六款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在本次事故中，驾驶员的行为显然符合合同约定中的免责条款。3、该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商业保险是采用商业运转机制的一项金融服务类产品，其必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与义务，同样必须以文字描述说明其保障范围，然而要直接说明保险人打算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是比较困难的。规定除外责任的基本作用是为了明确保险人所承担的保险责任，而不是为了剥夺被保险人享受的保障的权利，和一般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不同，保险合同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是从外延上对承保风险范围的具体界定，是保险产品的具体表述方式，不属于《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不公平条款，因此，该免责条款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有效条款。4、从公平正义的角度来讲驾车发生事故后逃逸，此情况属于严重的违法行为，如果此种违法行为仍然需要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显然加重了保险公司的赔付责任，这与法律倡导的公平原则相悖，无形中会鼓励违法者从事不法行为，也有违《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立法本意。5、从商业险设立的目的来说，商业险是一种自愿行为，其目的是为了在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内有效的减轻侵权方的赔付压力，在而非填补受害人的损失，因此，商业险的赔偿必须遵循合同约定。关于肇事逃逸的赔偿问题，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此也做了专门性的批复意见（2014粤高法民复字第1号）也对此做了明确批复，认为肇事逃逸商业险免责符合法律规定，保险人依据合同约定免除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有误，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广东省茂名茂南区人民法院（2016）粤0902民初66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二审法院调取高州市交警大队粤Ｋ×××××案卷宗予以核实判决事实。3、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4、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黎珍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黎珍答辩称：鼎和财险茂名公司鼎和财险茂名公司诉称黎珍标的车发生事故后驾车离开现场，没有履行协助义务，应视为肇事逃逸，不属于商业第三者保险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畴的说法欠缺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是指行为人具有该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和第二款第（一）至（五）项规定的情形之一，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即构成交通肇事逃逸，行为人须主观上明知发生交通事故，客观上为逃避法律追究而迷离事故现场。根据主客观要件相统一的价值衡量标准，事故发生后，肇事司机积极参与抢救，未造成事故损失的扩大亦未加重保险公司义务的，不应以肇事逃逸对待。而在本案中，根据交警部门对黎珍及事故现场目击证人黎晓明卢俊宇、在场处理事故的民警杨乐等相关人员的调查核实可知，事故发生时，黎珍在主观上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否碰刮到受害者梁某，在客观上立即停车，积极参与了抢救受害者梁某，并且在受害者梁某被救护车接走后，黎珍向在事故现场处理的高州市公安局法医门诊部民警杨乐留下了手机联系电话。黎珍在现场警察允许的情况下离开的。如黎珍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离事故现场，那么黎珍不可能参与抢救，更不可能留下联系电话号码。故从主观上分析，黎珍并离开现场而逃避法律追究的思想，因此，黎珍的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完全正确。一审判决支持黎珍的诉求有充足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
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鼎和财险茂名公司应否在商业第三者险的范围内赔偿300000元给黎珍。
上诉人鼎和财险茂名公司认为黎珍没有保护现场而驾车离开应视为肇事逃逸。从本案现有的证据来看，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黎珍肇事逃逸。高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没有认定黎珍肇事逃逸。且从高州市公安局立案侦查后对现场人员的询问笔录来看，虽然黎珍未能等到交警的到来就离开现场的，但黎珍在发生事故后已经下车救助伤者，且是待救护车将受害人梁某接走并留下联系方式给现场的民警杨乐后才驾车离开的，可见黎珍没有肇事逃逸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鼎和财险茂名公司也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黎珍存在肇事逃逸的行为。故对鼎和财险茂名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鼎和财险茂名公司认为，虽然高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没有明确认定黎珍肇事逃逸，但从其依据的《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内容可以看出，交警执法部门已对黎珍的行为作出了认定，认定黎珍的行为符合肇事逃逸。经查，《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内容为：“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未立即停车，未保护现场，或者有条件报案而不及时报案，致使事故基本事实无法查清的，应当按照下列规定承担事故责任：（一）一方当事人有上述行为的，承担全部责任；（二）当事人均有上述行为的，共同承担责任；但是，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该条款仅是对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事故责任的承担作出规定，并不是认定肇事逃逸的依据，因此，不能因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适用该条款，而认定黎珍的行为符合肇事逃逸。故对鼎和财险茂名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判令鼎和财险茂名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的范围内赔偿300000元给黎珍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鼎和财险茂名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江剑兵
代理审判员赖慧嫦
代理审判员巫钊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梁哲
速录员林海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