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002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
负责人：刘岩，系该信用社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思宇，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力，男，1962年6月1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赵东，系辽宁金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法定代表人：高景文，系该信用社理事长。
上诉人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以下简称陈相信用社）与被上诉人王力、原审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信用联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3）苏民一初字第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姜元科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张今强、朴永胜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力一审诉称：2009年8月11日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从我借款人民币150万元，并约定了违约金，同年9月12日又向我借款人民币100万元，两次借款均用该社的转账支票作抵押，两次借款到期后未返还。因此请求人民法院判决二被告返还借款250万元并支付利息100万元。
陈相信用社、信用联社一审辩称，1、该笔借款是许永贵和薛庆利的个人行为，与被告无关，应由许永贵和薛庆利个人偿还；2、王力在公安机关做询问笔录时自认已收到4万元利息，应视为收到的本金部分，因此本案的诉讼请求本金部分予以扣除；3、许永贵和薛庆利已被认定为犯罪，在王力和许永贵、薛庆利的借款中，王力为追求高利，主观上�在过错，因此无法请求法院要求被告赔偿损失，请法院依法驳回王力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2009年8月11日，陈相信用社原负责人许永贵以单位的名义向王力借款人民币150万元，借款期限从2009年8月11日至2009年10月10日止，同时约定如到期未能偿还加收本金20%；同年9月12日，陈相信用社原负责人许永贵又以单位的名义从王力处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09年9月12日起至2009年10月11日止。以上两笔借款许永贵用该单位转账支票二张作为质押。陈相信用社从王力处借款后先后给付了王力利息4万元。后期陈相信用社原主任许永贵因涉嫌犯罪被采取强制措施，被告陈相信用社不再支付利息，王力请求二被告返还借款本金未果后诉至法院。2011年12月许永贵因犯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挪用资金罪等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13年，陈相信用社因犯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判处�金30万元。许永贵以陈相信用社名义从王力处的借款主要用于偿还其以陈相信用社名义在外借款的本金和利息，同时还为在陈相信用社贷款的贷款户未按期偿还贷款垫付偿还贷款本金和利息。2012年5月16日，王力起诉来院，要求被告返还本金人民币250万元并赔偿损失10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由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之规定，民间借贷是指公民之间、公民与非金融机构企业之间的借款行为。本案二被告系金融机构，王力起诉二被告偿还借款，故应确定本案案由为借款合同纠纷。（二）关于借款合同效力问题：陈相信用社及其原主任许永贵以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的方式以陈相信用社的名义向王力王力出具借据人民币25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陈相信用社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在内部权限划分上对负责人对外订立合同进行明确限制，由于单位负责人的行为及意思表示是通过负责人以单位的名义所为的行为，故单位负责人的行为既是单位的法律行为，许永贵在借据上签字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被告陈相信用社对借款的确认，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对单位具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陈相信用社应当对许永贵及薛庆利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许永贵在借据盖的陈相信用社公章，虽然是假的，但在当时的地点和情况下，王力有理由相信是真的，直至案发后，王力才知道是假的，因此王力有理由信赖许永贵是代表陈相�用社的，借款对象是陈相信用社。另外，因陈相信用社被我院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犯吸收客户资金未入账罪，可以认定该笔借款的使用人为陈相信用社，被告在原审时对向王力借款和还款的事实没有异议，故认定王力王力与被告陈相信用社的借款关系成立。但被告陈相信用社系农村金融机构，违反国务院令《金融违法行为处罚办法》第十一条（一）项：“办理存款、贷款等业务，不按照会计制度记账、登记，或者不在会计报表中反映；”（四）项：“其他方式的账外经营行为”的规定，从事经营活动，故双方的金融借款行为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并扰乱了国家金融秩序，损害了金融机构及其他不特定人的利益，具有非常大的社会危害性，因此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借款合同无效。（三）关于借款金额、经济损失及责任承担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
1、关于过错责任问题：被告陈相信用社从王力借款时是由原陈相信用社主任许永贵经办的，且在其办公室进行并加盖了信用公章，王力在借款过程中并无过错，故对合同无效不应承担过错责任。
2、关于欠款金额问题：因王力实际借给被告陈相信用社人民币250万元，故被告陈相信用社尚欠王力人民币250万元。3、关于经济损失问题：被告系金融机构经营单位，在经营活动中是有收益的，此收益的来源得益于从王力处的借款，王力出借给陈相信用社借款后因为合同无效造成了王力利益的损失，因此陈相信用社应当就合同无效所取得的利益给付王力，作为王力的利益损失赔偿，�利益损失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计算。4、关于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被告陈相信用社是信用联社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信用联社承担。综上所述，王力要求被告返还借款本金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研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三）项、（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王力借款本金人民币250万元。二、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王力王力利益损失，从2009年8月1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本金25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计算（应扣除以给付的利息4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
宣判后，陈相信用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王力主张的所谓“借款”系其与许永贵之间的个人借款行为，陈相信用社也是受害者，并未对许永贵授权对外借款，且并不知情；二、原审判决认定合同自始无效，王力自身也有一定过错，不应完全由陈相信用社承担责任；三、王力并未主张其实际损�，原审判决给付实际损失于法无据。
被上诉人王力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要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信用联社辩称：同意上诉人陈相信用社的上诉主张。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陈相信用社提出该笔借款系许永贵个人借款、与陈相信用社无关的上诉主张，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本案中，陈相信用社原主任许永贵、副主任薛庆利作为陈相信用社的负责人与王力订立借款合同以陈相信用社的名义向王力借款是事实，现未有充分证据证明王力明知二人超越权限订立此合同，应认定二人的代表行为有效。其次，根据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苏刑�字第384号刑事判决对陈相信用社犯吸收客户资金未入账罪的认定，也足以证明此借款行为并非许永贵、薛庆利的个人行为。综上，陈相信用社应当对许永贵、薛庆利的借款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对于上诉人陈相信用社提出借款合同无效，王力也存在过错的上诉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陈相信用社的主任许永贵、副主任薛庆利签字确认向王力借款，其行为的权利义务应当由苏家屯区信用联社、陈相信用社承担，因合同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而无效，故应当对该借款予以返还。对于王力所产生的损失应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相信用社的行为经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0）苏刑初字第384号刑事判决认定为吸收客户资金未入账罪，足以认定陈相信用社存在过错，且陈相信用社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王力存在过错，故原审法院判决给付王力部分利益损失并无不当。
关于王力是否主张实际损失及应否赔偿其损失的问题，因王力在诉讼请求中要求按照借款合同给付利息，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定该借款合同无效，故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给付王力合理的利益损失，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信用联社的机构类型为企业法人，陈相信用社的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原审法院认为陈相信用社是信用联社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信用联社承担，并未判决由陈相信用社承担民事责任。对于未承担责任的陈相信用社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上诉人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元 科
审判员 朴 永 胜
审判员 张 今 强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黄赫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