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兵08民终5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新民，男，1973年7月8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鸽（郭新民之妻），女，1971年9月12日出生。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黄静，北京德恒（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明安，男，1963年8月12日出生。委托代理人：邹文丽，新疆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新民、陈鸽因与被上诉人夏明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6）兵9001民初1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新民、陈鸽的委托代理人黄静、被上诉人夏明安的委托代理人邹文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新民、陈鸽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改判撤销双方签订的《以资产抵偿借款并执行的协议书》；三、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郭新民、陈鸽与被上诉人夏民安签订的《以资产抵偿借款并执行的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不是上诉人郭新民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该协议显失公平，符合被撤销的情形。l、原审法院依据证人姜的证言认定上诉人郭新民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认定事实错误，与实际情况不符。本案实际情况为上诉人郭新民是被迫签订《协议书》，该协议内容非上诉人真实意思。因协议签订时上诉人处于被上诉人势力范围，被迫与被上诉人协商，期间上诉人多次向其爱人陈鸽发送求救短信，让陈鸽报警。陈鸽收到信息后向子午路派出所报警，有多名民警出警，该事实由出庭作证的出警警官予以证实，至于派出所没有报警记录是派出所内部问题，并不影响本案上诉人报警及派出所出警的基本事实。2、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后，因当时上诉人仍处于被上诉人的七星商务宾馆内，害怕遭到报复，因此不敢在被上诉人面前向民警表明自己真实意思，但仅从上诉人多次发短信要求陈鸽报警的行为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谓的协商并非自愿，上诉人实际是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后被迫与被上诉人协商。3、协议中所谓抵偿的资产均是以西部果蔬公司名义申请和办理，且目前各项审批手续未办理下来，上诉人无法以他人无任何手续的资产抵偿自己的债务，因此，该协议中被上诉人的要求实际不能实现，也不具备可实行性。4、协议中涉及的资产价值至少1.6亿元，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为3000万元人民币，两者金额差距悬殊，明显显失公平。二、被上诉人就3000万已经通过诉讼，判决上诉人予以返还，而《协议书》约定的以资抵债正是抵偿的该3000万元借款。如果《协议书》有效，被上诉人的借款合同就应该已经终止，被上诉人以借款合同起诉，应当得不到支持，但现在上诉人提起的借款合同纠纷胜诉，证明被上诉人已放弃通过以资低债协议来实现债权。原审法院在已知被上诉人3000万元已经判决的情况下，仍然认定《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判决不予撤销，意味着被上诉人得到了重复支持，上诉人要面临双倍债务，这是极不公平的。被上诉人夏明安辩称，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新民、陈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原、被告于2015年5月26日签订的《以资产抵偿借款并执行的协议书》；二、由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至9月，两原告陆续向被告借款3110余万元。2014年10月25日，原告郭新民与被告签订《借款展期协议》，双方就3000万元借款展期达成协议，其中第三条约定：展期计划中如有一个月不能按时间还款，贷款人将无条件收回石河子市宝隆商贸有限公司所属全部产权、所建土地及附着物，在位于天业化工园区自备电厂以西，石莫公路东侧近400亩土地。2015年5月26日，两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书》，其内容为：借款人因不能按照借款合同以及借款展期协议的约定，向贷款人夏明安如期归还借款本息叁千柒百玖拾伍万（37950000）余元、现由双方根据合同及协议中自愿约定的偿债方式，达成以资产抵偿借款并执行的协议如下：第一条，借款人(抵押人)郭新民、陈鸽现根据约定，将石河子市宝隆商贸有限公司所属全部资产、土地权益，宝隆物流项目的地上所建全部房屋、配套设施、设备、场院等(包括但不限于位于天业化工园区自备电厂以西，石莫公路东侧近400亩土地的权属及地上附着物)，全部交付给贷款人(抵押权人)夏明安，即将土地及资产使用权及所有权全部交归夏明安所有，用于抵偿所欠债权人夏明安的全部债款本金及利息。第二条，借款人(抵押人)郭新民、陈鸽用以抵偿债务的全部上述资产，因属无条件抵偿与交付，无须进行资产价值的市场评估，也无须参照购置建造的成本进行财务计算。债权人夏明安应无条件全部接收上列偿债资产。第三条，在本协议签订后，借款人(抵押人)郭新民、陈鸽即将上列偿债资产(包括相关文件资料)全部交归债权人夏明安，同时撤出全部人员，及不属用于偿债的私人物品等，由债权人夏明安派人进驻接收全部资产，行使资产的所有权的各项权能。以此借款人与债权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终结。第四条，债权人夏明安接收全部偿债资产后，可充分自主的行使所有权人的各项权利，如开发或经营、招商等，若发生变卖、转让上列资产作变现情形时，变卖资产所得款项在扣除债权本息款项等费用之后，可用于清偿上列抵债资产上所负的债务，若没有盈余，则不负有任何清偿义务。第五条，借款人(抵押人)郭新民、陈鸽用于偿债的上列资产，所存在的权属缺陷，以及其他权利瑕疵，在本协议订立后，偿债资产交付给债权人夏明安时，均由接收人夏明安承担，借款人(抵押人)郭新民、陈鸽不再对此承担任何义务。第六条，本协议自各方签约人签字后即发生效力，双方各执两份，以作履行和备份。备注：第七条，2015年6月28号之前还清欠款37950000元此协议无效，如没有还清欠款37950000元于2015年6月28日此协议生效。该协议系打印件，其中借款本息“叁千柒百玖拾伍万(37950000)”及备注的第七条内容系被告郭新民手写。两原告作为借款人(抵押人)在协议上签名，被告作为贷款人(抵押权人)亦在协议上签名。协议中的石河子市宝隆商贸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30日成立，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郭新民。2015年12月，被告夏明安作为原告起诉，要求两原告偿还3000余万元借款及利息，上述案件尚在审理过程中。另查，两原告就其主张向法院举证及被告质证的情况为一、两原告认为2015年5月26日的《协议书》系在被限制人身自由、受到胁迫的情形下签署的，应当予以撤销。其向法院申请调取签订协议当日的报警记录，并申请派出所出警人员出庭作证。经该院调查，石河子市城区公安分局子午路派出所无相关报警记录。该院通知石河子市城区公安分局子午路派出所出警民警姜出庭作证，姜证实：“那天我值班期间接到陈鸽报案，称其丈夫被软禁在夏明安的七星商务宾馆，打电话也不接，我即通知社区民警张海涛先去了解情况，我到达现场后见到夏明安及郭新民等人，张海涛已经询问过郭新民，我再次询问郭新民是否受到人身威胁，郭新民说没有，我还问郭新民为何不接其爱人的电话，郭新民说当时手机在充电，我询问郭新民如果他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现在就可以把他带去派出所，郭新民说不用，夏明安给我看了他们之间的欠条。”原、被告对证人证言无异议。二、两原告同时认为2015年5月26日的《协议书》显失公平，应当予以撤销。其提交的证据为：1、新疆西部绿珠果蔬有限公司呈递给师市的西部果蔬字(2013)9号文件，《关于用土地入股建物流园、优先分红的请示》，该请示中有“新疆西部绿珠果蔬有限公司所属农业连队位于天业化工园区自备电厂以西、石莫公路东侧近400亩土地”的内容，两原告据此认为原、被告《的协议书》中涉及的宝隆商贸有限公司所属全部资产、土地权益，宝隆物流项目的地上所建全部房屋、配套设施、设备、场院等(包括但不限于位于天业化工园区自备电厂以西，石莫公路东侧近400亩土地的权属及地上附着物，实为新疆西部绿珠果蔬有限公司所有，郭新民只是建设方；2、第八师环境保护局师环审[2013]189号文件，《关于石河子市加工仓储物流园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批复》，该批复中有“石河子市加工仓储物流园建设项目，建设地点：位于石河子市北工业园区，石莫公路东侧，风光路南侧。……总占地面积174169.3平方米，总建筑面积134251平方米。总投资1.6亿元，环保投资373万元”的内容，两原告据此认为原、被告《协议书》中涉及抵偿借款的资产价值至少1.6亿元，最终投资额为2.5亿元，却仅抵偿3000余万元的借款，属显失公平；3、工程主体验收监督通知书、结构验收意见书等数份。被告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认为与原，被告《协议书》并无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一、《协议书》是否存在两原告被限制人身自由、受到胁迫的法定可撤销的情形；二、该协议是否存在显失公平的法定可撤销的情形。关于焦点一，我国合同法上所指的胁迫，是指一方当事人直接实施或将要实施某种不法行为，以给他人人身或者财产造成损害为要挟，使对方出于恐惧而违心地签订合同或协议，做出不真实意思表示的行为。本案中，两原告主张被限制人身自由、受到胁迫，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两原告对此应负有举证责任。两原告所提交的证据主要是派出所出警民警的证人证言，根据庭审调查，出警民警所证实的内容为“接警后经民警询问，郭新民称人身安全未受到威胁”，故两原告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被告实施了或将要实施不法行为而胁迫其签署协议的事实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焦点二，显失公平的合同，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法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合同。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签署的协议是否显失公平，应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首先，为证实协议显失公平的主张，两原告提交新疆西部绿珠果蔬有限公司呈递给师市的西部果蔬字(2013)9号文件、第八师环境保护局师环审[2013]189号文件、工程主体验收监督通知书、结构验收意见书等证据，主要证实协议中涉及抵偿借款的资产价值至少1.6亿元，最终投资额为2.5亿元，却仅抵偿3000余万元的借款，实属显失公平。上述证据均为间接证据，既非双方当事人认可的资产价款，亦非权威机构的评估结论，与本案的关联性有限，且证据之间并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两原告主张的涉案资产的实际价值，以此证据证实协议显失公平明显证明力不足。其次，综合分析原、被告经济往来的情况：双方对借款3000余万元基本事实均予确认，且双方就借款的偿还达成过展期协议，在展期协议中已就以资产抵偿借款形成简要约定，之后因两原告仍未偿还借款，双方才签订的协议，协议中的金额及生效条款均系原告郭新民亲笔书写，该协议为双务、有偿合同，系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签订，并未明显背离公平原则。最后，两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是具有一定交易经验的经营者，签订协议时应当知晓相关法律规定，清楚相应法律后果，对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是否严重不对等、经济利益是否显著不平衡应当有过考量。故此，两原告关于案涉协议显失公平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两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被告签署《协议书》存在胁迫行为或显失公平等情形，两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郭新民、陈鸽要求撤销2015年5月26日《以资产抵偿借款并执行的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送达费90元，合计190元(原告已预交)，由两原告郭新民、陈鸽负担。本院二审查明和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工程项目总造价表一份，证实《协议书》中用以抵偿借款的新疆西部果蔬物流园工程项目总造价为1.8亿余元。该工程造价表系物流园工程完工后由上诉人单方制作的工程造价，未经施工单位审核确认。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能否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二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上诉人认为其签订协议时受胁迫，根据上诉人申请，原审法院调查了出警民警姜，其证实上诉人郭新民明确向其表示没有受到胁迫。因二审中上诉人提供的工程造价表系上诉人单方制作，该造价未经施工方认可，其真实性本院无法认定，故以此证明用以抵偿债务的资产价值1.8亿余元依据不足，从而亦不能认定《协议书》内容显失公平。综上所述，郭新民、陈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郭新民、陈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铭徽审 判 员  杨书钢代理审判员  赵春华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一日书 记 员  杨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