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保民终字第00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中环高科（天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开发区微电子工业区微三路6号A厂房东区。
法定代表人胡宝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强，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张皓琳，女，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张艳，女，198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郭栋，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环高科（天津）股份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张艳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6日受理，于2014年11月20日作出（2014）滨功民初字第1601号民事判决。一审判决后，中环高科（天津）股份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环高科（天津）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强、张皓琳，被上诉人张艳的委托代理人郭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天津市中环高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环高科公司）与中环高科（天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科股份公司），分别为两个独立的法人单位。张艳于2012年8月31日入职中环高科公司，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为2012年8月31日至2013年8月31日，岗位为管理岗，工作地点为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微电子工业区。张艳在履行与中环高科公司的劳动合同期间，高科股份公司于2013年2月6日注册成立。张艳在未与中环高科公司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的情况下，于高科股份公司成立后即入职高科股份公司工作，工作岗位、工作地点等无变化，张艳在高科股份公司工资标准为每月7000元，由高科股份公司自2013年3月起按月支付到工资银行卡账户。社会保险费缴费情况为，2012年9月至2013年2月期间由中环高科公司缴纳，2013年3月至2014年2月期间由高科股份公司缴纳。住房公积金缴存情况为，2013年3月至2014年2月期间由高科股份公司缴存。高科股份公司称其向张艳支付工资、缴纳社会保险费、缴存住房公积金，均为其代中环高科公司所为，款项均来源于中环高科公司，但高科股份公司就上述事实未提供确凿证据加以证实。
张艳入职高科股份公司后，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张艳称入职后向高科股份公司提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迟迟未予办理。高科股份公司称自张艳入职后，以通知告示、电子邮件、电话通知等多种方式通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张艳拒绝办理。双方就各自所陈述的事实均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
2014年3月，高科股份公司未支付张艳2014年2月的工资。张艳自2014年3月离开高科股份公司。张艳未向高科股份公司提出书面辞呈。离开高科股份公司后，双方未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
高科股份公司于2014年3月26日以网银代发方式向张艳工资银行卡账户转入7913.87元，系高科股份公司支付张艳2014年1、2月的工资。庭审中，高科股份表示同意补发张艳在职期间2013年度的冬季采暖补贴及防暑降温费。张艳自愿撤回补发2014年2月工资及所拖欠工资赔偿金的诉请。
张艳于2014年3日18日向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员会于2014年6月5日作出仲裁裁决后，高科股份公司、张艳均不服，先后起诉至法院。
高科股份公司作为原告的诉讼请求：1、高科股份公司无需支付张艳2013年10月至2014年2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5000元；2、诉讼费用由张艳承担。
张艳针对高科股份公司的诉讼请求答辩称，请求驳回高科股份公司的诉讼请求，具体事实理由与其作为原告的诉请一致。
张艳作为原告的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劳动关系；2、高科股份公司支付2013年4月至2014年2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77000元；3、高科股份公司补发2014年2月的工资7000元；4、高科股份公司支付2014年1月11日、18日、25日的加班费1961元；5、高科股份公司支付因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导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7000元；6、高科股份公司支付拖欠工资的赔偿金14000元；7、高科股份公司支付2013年度防暑降温费464元；8、高科股份公司支付2013至2014年度冬季采暖补贴520元；9、高科股份公司为张艳出具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并办理相关离职手续；10、诉讼费用由高科股份公司承担。
高科股份公司针对张艳的诉讼请求答辩称，请求驳回张艳的诉讼请求，具体事实理由与作为其作为原告的诉请一致。
原审法院认为，张艳到高科股份公司工作，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所形成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针对双方的各项诉请逐一进行分析如下：
第一、张艳与高科股份公司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高科股份公司应否支付张艳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问题。张艳入职中环高科公司后，与中环高科公司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双方履行劳动合同期间，中环高科公司发起成立高科股份公司。在工作岗位、工作内容、薪酬标准不变的情况下，张艳入职高科股份公司工作，并自2013年3月开始，其工资由高科股份公司发放，社会保险费由高科股份公司缴纳，接受高科股份公司管理，故张艳与高科股份公司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高科股份公司称，其支付工资、缴纳社会保险等系代中环高科公司所为，款项均来自于中环高科公司，其与张艳不存在劳动关系，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劳动合同法》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环高科公司向张艳支付工资、缴纳社会保险费均截至2013年2月，高科股份公司自2013年3月开始向张艳支付工资、缴纳社会保险费，直至2014年2月，故高科股份公司应支付张艳自2013年4月至2014年2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77000元。高科股份公司认为已以各种方式通知张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张艳予以拒绝，不予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诉请，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第二、高科股份公司应否支付张艳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问题。依照《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有包括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形之一，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以上述情形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张艳向高科股份公司提出辞职，并已离开高科股份公司，可确认双方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张艳的辞职，是否符合上述法定情形，是决定高科股份公司应否依法支付经济补偿的关键。首先，高科股份公司在2014年2月未及时支付工资，但是张艳未向高科股份公司出具书面辞呈，无法认定其当时辞职的真正原因是否为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作为劳动者被迫向用人单位提出辞职。其次，张艳已在2013年度社会保险费缴费基数确认表签名确认，现又称以企业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提出辞职，依据不足。张艳主张要求高科股份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所依据的事实不符合上述法定情形的要求，不予支持。
第三、办理离职手续问题。依照《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15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张艳与高科股份公司双方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现张艳已离开高科股份公司，双方劳动关系解除，高科股份公司应向张艳出具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并办理离职手续。
第四、张艳主张2014年1月期间加班费的问题。依照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张艳就其主张未提供证据，故其主张补发加班费，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庭审中，高科股份公司表示同意补发张艳在职期间2013年度冬季采暖补贴及防暑降温费，予以照准。张艳自愿撤回补发2014年2月工资及拖欠工资赔偿金的诉请，亦予以照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二款、第五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张艳与高科股份公司的劳动关系解除；二、高科股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张艳2013年4月至2014年2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77000元；三、高科股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为张艳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协助张艳办理档案及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四、高科股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补发张艳2013年度防暑降温费464元、2013年至2014年度冬季采暖补贴520元；五、驳回张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高科股份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由张艳承担5元，高科股份公司承担15元。
上诉人高科股份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改判高科股份公司无需支付张艳2013年4月至2014年2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77000元；在张艳归还笔记本等办公用品以后，应由中环高科公司为张艳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协助张艳办理档案及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诉讼费用由张艳负担。事实和理由：张艳在2012年8月与中环高科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其已知晓入职应与用人单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张艳于2013年3月开始在高科股份公司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其诉请要求高科股份公司给付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张艳虽在高科股份公司工作，但可以继续履行其与中环高科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张艳与中环高科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应由中环高科公司为其办理相关离职手续，张艳退还笔记本等办公用品，由中环高科公司出具离职证明。
被上诉人张艳答辩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8日，张艳作为申请人，以高科股份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仲裁请求与张艳的原审诉讼请求一致。该委员会于2014年6月5日作出开劳仲字（2014）第025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高科股份公司支付张艳2013年10月至2014年2月未签合同二倍工资35000元；二、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高科股份公司支付张艳2013年度防暑降温费464元、冬季取暖补贴335元；三、驳回张艳其他仲裁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自2013年3月开始即进入上诉人公司工作，且自2013年3月开始由上诉人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双方之间已经具备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接受用人单位管理，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这一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虽然此时被上诉人与中环高科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尚未履行届满，但自2013年3月起，被上诉人的用工主体已然变更为上诉人公司，可以认定双方最迟自2013年3月起建立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公司辩称，其系代替中环高科公司发放工资，中环高科公司是劳动关系的相对人，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直接证明该事实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已经形成事实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公司工作期间，双方确未签订劳动合同，虽然上诉人公司主张其曾以多种形式通知被上诉人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因被上诉人拒绝而未予签订，但是上诉人公司未能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前述主张所依据的事实依法成立，故应由上诉人公司承担未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自2013年3月起建立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公司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至2014年2月，因此上诉人公司应支付被上诉人自2013年4月至2014年2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该项争议的仲裁时效起算点应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行为终了之日起计算，被上诉人对此争议申请劳动仲裁的时间是2014年3月18日，并未超过一年仲裁时效。
关于上诉人公司是否应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问题。如前所述，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的用工主体是上诉人公司，因此在双方已经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上诉人公司依法应当为被上诉人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上诉人公司主张要求被上诉人归还笔记本等办公用品后，再向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对此，本院认为，归还办公用品并交接工作是解除劳动关系的附随义务，而不是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的法定条件。上诉人公司要求被上诉人返还笔记本等办公用品的请求，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本案不予涉及。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环高科（天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志宏
代理审判员 李 敏
代理审判员 滕光鑫
二〇一五年一月××日
书 记 员 李冬梅
速 录 员 卢 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