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1民终5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新都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缙云工业园区碧川路3号。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3112270478005XQ。
法定代表人：钭茜，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卿，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虞玲金，男，1963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晓兵，浙江丽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新都纸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虞玲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缙云县人民法院（2017）浙1122民初1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新都纸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虞玲金出售废纸不存在掺水行为的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在公安的供述笔录中自认每次出售都有掺水，以掺水方式获利20多万元。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明确回答每次出售都会用水桶泼一下。上诉人公司检验人员虞某、陈某1证言也证实被上诉人出售掺水废纸的事实。二、一审法院混淆刑事证明标准和民事证明标准，以刑事案件中未认定被上诉人掺水行为，从而在民事案件上也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存在掺水，这显然属于错误认识。民事证明标准只要达到高度盖然即可，被上诉人出售掺水废纸行为系其本人自认事实，应当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检验人员对被上诉人出售的废纸进行检验并收购，属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掺水行为，该推定没有任何依据，也不符合常理。上诉人设置检验人员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废纸质量、重量存在瑕疵，且检验废纸仅是上诉人收购程序的环节，检验是否有效应根据被上诉人的实际情况确定，被上诉人出售废纸时对掺水数量进行故意隐瞒，虽然上诉人零星扣减，但无法对掺水部分完全予以扣减，检验无法达到有效程度。一审法院以刑事案件未认定被上诉人存在掺水、以次充好等方式骗取上诉人货款的行为、上诉人检验人员未查出大量掺水不符合常理、虞玲金出售给上诉人的废纸有从其他地方收购来等事实，从而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掺水并造成上诉人损失显然不合理。上诉人的扣减数量与被上诉人实际掺水数量相差极大。被上诉人的掺水重量是本案唯一难以证明的事实，对于该事实的证明责任不能仅由上诉人承担，一审过多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不当。被上诉人从浙江主人包装彩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主人包装公司）收购的废纸当天出售给上诉人，每天出售的废纸比收购的废纸多出3—6吨，该事实与被上诉人的公安供述笔录相印证。根据差额统计数据显示，从2009年5月至2012年8月，收购与出售的总差额为360吨左右。被上诉人主张该差额由两部分组成：被上诉人从其他地方收购的废纸，被上诉人的掺水部分。故该差额扣减被上诉人从其他地方收购的废纸数额就是掺水重量。而被上诉人从其他地方收购废纸数量，因上诉人无法举证证实，被上诉人应当就此提供证据，然后予以扣减。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432174.58元损失，已低于公安机关统计的48万元损失。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虞玲金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供述笔录共八份，但后面笔录内容基本都是前面笔录内容的重复，公安机关再三警诫被羁押的被上诉人，要保证供述稳定性，不要去更改原先说法，才能早点离开派出所，被上诉人迫于无奈只能答应。被上诉人的刑事案件在审理过程中，曾退回补充侦查，检察机关因此变更了首次起诉书中被上诉人实际诈骗犯罪数额。这表明了检察机关认定被上诉人出售给上诉人的废纸并不仅仅从主人包装公司收购。因此，补充侦查能够证明公安供述笔录有不实之处。二、被上诉人从不否认用水泼过废纸，但泼水目的是为了避免废纸在运输过程中随风飘扬。三、上诉人公司收购废纸有专门的检验人员，按照公司要求检验过磅废纸纸张的质量和重量。陈某1的询问笔录能够证明这一事实，如果检验过程中，检查出废纸水份较大则扣除相应重量，上诉人公司安排的检验人员有两人，且一般人都能判断一车废纸掺水一两百公斤和一千公斤的重大区别。四、上诉人认为掺水重量等于被上诉人向主人包装公司收购废纸的数量减去其向上诉人公司出售废纸数量，如果被上诉人掺那么多水，加水后的纸颜色会发生变化，硬度也会发生变化，上诉人的检验人员当然能够检验出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符合其所要主张的真实性，请求维持原判。
浙江新都纸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虞玲金因诈骗行为赔偿原告损失432174.58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虞玲金于2009年起至2012年间，将其所收购的废纸出售给原告浙江新都纸业有限公司。缙云县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2月17日以被告人虞玲金涉嫌诈骗罪提起公诉，缙检刑诉（2013）413号起诉书认定：2009年6月至2012年8月，被告虞玲金在向原告出售废纸时，通过掺水、以次充好、人站在车上过磅、车上摆放装满水的水桶等方式使原告误以为核定的重量为符合标准的废纸重量而予以收购。期间，被告增加废纸重量484次，超出实际重量360.685吨，骗取原告现金461806.33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缙云县人民检察院以缙检刑变诉（2014）1号变更起诉书向法院进行变更起诉，将原认定的事实变更为：2010年5月至2012年8月，被告虞玲金在向原告出售废纸时，通过人站在车上和在车上摆放水桶的方式增加过磅废纸重量，并使原告误以为过磅核定的重量均系符合标准的废纸重量而予以收购，从而骗取原告现金31858元。法院于2014年3月11日作出（2014）丽缙刑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判决认定：2010年5月至2012年8月期间，被告虞玲金在向原告出售废纸时，通过人站在车上过磅及车上摆放装满水的水桶等方式使原告误以为核定的重量为符合标准的废纸重量而予以收购，被告人虞玲金骗取原告现金人民币31858元。后被告虞玲金已退出全部赃款31858元。原告于2014年年底从法院获知了刑事案件的判决结果后，公司相关人员曾于2015年8月份到被告虞玲金家中，要求继续就本案赔偿问题进行协商。一审认为案涉争议焦点为：一、原告的起诉是否符合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二、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三、被告在向原告出售废纸过程中是否存在掺水、以次充好等欺诈行为从而导致原告损失432174.58元。关于争议焦点一，法院于2014年3月11日作出的（2014）丽缙刑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只对被告向原告销售废纸过程中，以人站在车上过磅及在车上摆放装满水的水桶等方式增加废纸重量的诈骗犯罪行为作出刑事处罚，并未对被告是否存在掺水、以次充好等方式增加废纸重量的事实作出认定和处理。现原告以被告还存在掺水、以次充好等情形起诉被告赔偿损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规定的起诉条件。故被告认为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原告于2014年年底从法院获知被告人虞玲金诈骗一案的刑事判决结果，但其于2015年8月份曾到被告家中要求就本案的赔偿问题继续与被告进行协商，故2015年8月份可视为其向被告主张权利的时间，此时依法应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从2015年8月份算至原告起诉之日即2017年2月22日，原告并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被告关于原告起诉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首先，虽然被告虞玲金在涉嫌诈骗犯罪的刑事侦查阶段曾自认向原告出售废纸时往废纸中掺入了大量的水，但其在刑事诉讼过程中及本案一审庭审中均提出异议，且从（2014）丽缙刑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结果来看，检察机关及人民法院均未认定被告存在掺水、以次充好等方式骗取原告货款的行为；其次，从公安机关提交的统计数据来看，被告每次向原告出售的废纸重量大多在4-6吨左右，每次掺水重量少则300、400公斤，多则1000多公斤，在2010年9月8日还认定被告往4.28吨的废纸中掺入了3.135吨水，如此重量的废纸是否能掺入这么多的水还不被原告检验人员发现，不符合常理，原告也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再次，公安机关提交的统计数据是将被告从主人包装公司收购的废纸重量与其最终出售给原告的废纸重量之差额认定为被告往废纸中掺水的重量，被告虞玲金一直辩解虽然其主要从主人包装公司收购废纸，平时也还存在向其他企业及个人收购废纸的情形，该辩解意见有证人李某、姚某、陈某2等证言印证，故该差额并不能当然认定为被告掺水的重量；最后，根据原告公司检验人员陈某1、虞某的陈述可以证实原告收购废纸的程序是首先进行过磅，过磅后再由专门的管理人员对收购的废纸进行检查，如果认为所购废纸存在水份过大或者质量不好等情形，则对所过磅废纸进行适当扣减重量，即便被告在出售的废纸中掺入大量水，但经原告检验人员检验后收购，也应视为原告对所收购废纸质量和含水量的认可，不能据此认定被告存在欺诈行为。综上，原告方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实被告在向原告出售废纸过程中存在掺水、以次充好等欺诈行为，从而导致原告损失432174.58元。据此，判决：驳回原告浙江新都纸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83元，减半收取3891.50元，由原告浙江新都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材料：一、轻型自卸货车装载废纸加水及废纸吸水试验视频资料光盘3张，待证被上诉人的车辆装载3.5吨左右废纸时已不能再继续装载更多的废纸，以及只有在加入大量水的情况下才能装载废纸重达7吨或更重的事实；二、水塘照片6组，待证被上诉人加水的水塘水域宽阔，水量充足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材料一不能确定上诉人试验车辆与被上诉人车辆大小一致，且被上诉人车辆已经售卖。被上诉人运输废纸不是一两次，常年累月运输，且类似车辆也有送货给上诉人，如果按照被上诉人描述的，上诉人车辆装载重量明显超过别的车辆的，完全能早发现。证据材料二可看出，公路与水塘的堤岸有两三米宽，案发之前的公路还有330国道护栏，被上诉人要跨过护栏取水极不方便，装满废纸的车高达4米，再拎着水桶爬上去泼水是不可能的。
被上诉人出示了现场照片9张，待证如果要达成笔录中的内容是不符合常理。水塘距公路有两米多宽，水塘的水位也有高低，枯水期时，水位会低至3米，取水用水极不方便。上诉人质证认为被上诉人利用视觉差的照片造成的效果，并不能真正反映客观事实。
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经核查认为，双方出示的证据材料均系自行采样试验，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出售废纸时是否存在掺水、以次充好等行为，是否应赔偿上诉人损失432174.58元？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相互之间存在废纸买卖交易无异议，双方也确认被上诉人从案外人主人包装公司收购的废纸全部出售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曾在本次民事诉讼前，因与上诉人之间的交易通过人站在车上、车上摆放水桶的方式增加过磅废纸重量骗取上诉人现金31858元，以诈骗罪判处刑罚，违法所得全部收缴并返回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公安询问笔录、刑事诉讼过程中、及本次诉讼一、二审庭审中均认可对废纸进行泼水处理，但就泼水的目的解释，除公安询问笔录中供认掺入大量的水以增重外，均抗辩是为了方便废纸运输，避免废纸随风飘扬进行泼水处理。被上诉人在刑事诉讼过程中，由于其犯罪行为造成上诉人损失数额认定问题被退回补充侦查，在侦查、起诉及法院刑事诉讼阶段，对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大量掺水这一事实并没有查实，且也不能确认被上诉人出售的废纸全部来源于主人包装有限公司。检察机关在公诉过程中变更了起诉书，上诉人仍以其与被上诉人的交易总额减去被上诉人向主人包装公司收购废纸数量的差额作为确定其损失数额，依据不足。且上诉人方也确认，上诉人收购废纸的流程是先过磅，过磅后再由专门管理人员对收购的废纸进行检查，如果检查出所购废纸存在水份过大或质量不好等情形，对过磅重量进行适当扣减。上诉人也确实按照这样的流程收购了被上诉人的废纸，并根据实际情况进行扣减。由于检验人员检验后收购了废纸，应认定被上诉人出售的废纸已经由上诉人检验合格。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因被上诉人在出售废纸过程中存在掺水、以次充好从而造成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数额，故上诉人之上诉主张，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浙江新都纸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83元，由上诉人浙江新都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悦琛
审 判 员 陈俊明
代理审判员 叶 坚
二〇一七年六月七日
代书 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