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益法民三终字第1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兰香，女，1971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赫山区。系何建湘之妻。
委托代理人喻建平，湖南万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男，汉族，1998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赫山区。系何建湘之子。
法定代理人徐兰香，系ＸＸ之母。
委托代理人胡飞辉，湖南梓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郁青，男，1948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赫山区。系何建湘之父。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配芬，女，195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何建湘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益阳市赫山公路管理局，住所地：益阳市桃花仑路113号。
法定代表人欧敏，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丁安邦，湖南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罗广，湖南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徐兰香、ＸＸ、何郁青、刘配芬因与上诉人益阳市赫山公路管理局（以下简称赫山公路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3）益赫民一初字第1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二0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作出（2014）益法民三终字第104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赫山区人民法院于二0一五年五月五日作出（2015）益赫民一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双方仍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兰香的委托代理人喻建平，上诉人ＸＸ的委托代理人胡飞辉，上诉人何郁青、刘配芬，上诉人赫山公路局的委托代理人丁安邦、罗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5月21日7时许，何建湘驾驶湘H-0K8**号二轮摩托车沿319国道由益阳往宁乡方向行驶，当行至沧水铺镇灵宝山村槽门湾组路段时，由于路面破损严重，摩托车冲到路外撞到行道树，何建湘严重受伤。事故发生后，案外人蔡某报警，交警部门于同日7时40分到事故现场进行了勘查，绘制了道路事故现场图，拍摄了四张现场照片。照片显示湘H-0K8**号二轮摩托车倒在路边，与摩托车相距不远的行道树上有血迹，事故路段，道路中间偏右车道有明显龟裂，面积为9m×3.8m，右边路肩宽1.5m完好无损。证人汤卫清、蔡某的证言可以证明事故发生的原因系何建湘驾驶摩托车经过路面坑洼处时，因车子摇摆冲到路外。事故发生后，何建湘被送往益阳医专附属医院住院治疗3天，花去医药费30955.44元，出院诊断：1、颅脑外伤，右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脑挫裂伤、左枕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血肿；2、肺挫伤；3、多根肋骨骨折；4、肺部感染。同年5月24日，何建湘转院至益阳市中心医院治疗，住院100天，于9月1日出院，花去医药费177738.88元。出院诊断：1、重型颅脑外伤术后：右侧额颞叶挫裂伤并血肿形成，右侧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2、气管切开术后；3、肺部感染。出院医嘱：1、继续护脑、康复等对症支持治疗；2、丙戊酸钠，0.2，口服；3、随诊，复查。同年9月5日，益阳市中心医院医师出具病情证明：“诊断：重型颅脑外伤术后。医嘱：1、继续康复治疗，加强营养；2、住院期3人陪护。”同年9月23日，何建湘在益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天，于25日出院，花去医药费1212.31元。同年11月9日，何建湘在益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2天，于当月21日出院，花去医药费5322.04元。出院诊断：1、支气管炎并肺部感染；2、重型颅脑外伤术后；3、外伤性脑萎缩；4、脑积水；5、气管切开术后。同年9月14日，其家属在益阳市众康中老年人康复用品店购买KY铝合金全躺轮椅1480元、粗管便椅238元。2014年1月7日，何建湘在益阳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3天，于当月20日出院，花去医药费4136.11元。同年2月1日，何建湘在益阳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1天，于当月12日出院，花去医药费3313.41元。同年3月18日，何建湘在益阳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1天，于当月29日出院，花去医药费3762.24元。同年4月5日，何建湘在益阳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天，于当月12日出院，花去医药费1645.86元。同年6月29日，何建湘在益阳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天，花去医药费1092.71元。同年7月1日何建湘转院至益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5天，于当月16日出院，花去医药费9764.31元。同年10月20日，何建湘在益阳亚东康复医院住院，治疗23天，花去医药费4109.93元，于11月12日转院至益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9天，花去医药费6133.21元。2015年2月6日，何建湘在益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8天，于当月14日出院，花去医药费12398.81元。何建湘于次日去世。何建湘具有驾驶摩托车的资质。何建湘之母刘配芬生于1950年11月10日，系非农业户口，有三个成年子女。何建湘之子ＸＸ生于1998年1月31日，系非农业户口。
另查明，赫山公路局是依法核准登记的事业法人，其业务范围是对辖区内国道、省道及部分县道进行养护、技术改造、路政管理，对外承担公路和桥梁施工。G319为非收费性公路，赫山公路局是事发路段的管理者。因G319线路面受损，部分路段的水泥砼路面出现了沉陷、断裂、破碎等损害，赫山公路局在2013年3月11日已经向上级公路管理部门请示，计划对G319线进行大修。赫山公路局在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5月21日（事故发生之日）的巡查日志中未记录其对事故发生路段进行了填补坑槽。2013年5月19日上午，赫山公路局在G319线龙光桥路段、菁华铺地段安装2块（1米×1.2米）交通公告牌，通知G319线全线道路维修，机动车辆减速慢行，限速20Km／小时。该交通公告牌距离事故发生路段15公里，事故发生路段附近无安全警示牌。同年5月21日，赫山公路局向湖南省交通运输厅送达请示文件，请求安排G319线大修省补助计划。同年6月28日，湖南省交通运输厅下发关于下达2013年第一批国省道大中修目标任务及省投资金计划的通知，安排了对G319线进行大修。
原审认为，公路局承担对辖区内公路的养护、技术改造、路政管理的职责，应尽到对辖区内道路管理和维护的义务，在道路出现龟裂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应当对道路进行维修并设置安全警示牌。赫山公路局作为G319的管理者，在事故路段出现龟裂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虽然已向上级部门申请对道路进行大修，但是在申请大修等待批准的期间，并不排除赫山公路局对道路进行维护以排除安全隐患的义务。本案中，虽然赫山公路局在龙光桥路段、菁华铺地段安装了2块交通公告牌，但是该交通公告牌距离事故发生路段达15公里之远，不能充分地达到警示之效果，且赫山公路局对事故路段也未进行填补坑槽，没有尽到管理和维护的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何建湘作为具有驾驶资格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驾驶过程中应当佩戴安全帽、注意路况以保障自身的安全，但本案中，何建湘未佩戴安全帽，在经过事发路段时，遇路面龟裂处车辆冲出路面发生事故，自身对事故的发生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考虑到路面龟裂形状、程度以及何建湘受伤的部位，综合认定何建湘对事故的发生宜承担主要责任，即承担60%的责任，赫山公路局承担次要责任，即承担40%的责任。何建湘死亡所造成的损失为：医药费261585.26元、住院期间护理费41199.6元（因徐兰香等四人仅提供了益阳市中心医院医生出具的病情证明中有3人护理，故在此住院期间的护理费计算为100天×3人×98.8元／天=29640元，其余117天，因无医疗机构的证明，故依法确认护理人员为1人，据此计算为117天×1人×98.8元／天=1155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20元（217天×30元／天=6510元，因徐兰香等四人主张6420元，确认其住院伙食补助费6420元）、后期护理费33360元（何建湘的后期护理为家属护理，酌情认定护理费为80元／天，后期护理时间从2013年9月2日至2015年2月15日共计531天，扣除住院天数114天，后期护理天数为417天，故后期护理费计算为417天×80元／天=33360元）、营养费5000元、误工费16998.19元（155天×40028元／年÷365天=16998.19元）、死亡赔偿金531400元（26570元×20年=531400元）、丧葬费18918元（2013年益阳市职工月平均工资3153元×6个月=1891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3856元（儿子：15887元／年×3年÷2人=23830.5元、母亲：15887元／年×17年÷3人=90026.33元，两项合计113856.83元，因徐兰香等四人主张113856元，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113856元）、鉴定费500元、残疾生活辅助具费1718元、交通费酌定2000元，以上各项合计1032955.05元。依据责任划分，赫山公路局应赔偿徐兰香等四人各项损失413182.02元，因何建湘的去世给徐兰香等四人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结合赫山公路局和何建湘在事故中的过错责任，酌情认定赫山公路局应当支付徐兰香等四人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共计433182.0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益阳市赫山区公路管理局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徐兰香、ＸＸ、何郁青、刘配芬因何建湘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433182.02元；二、驳回徐兰香、ＸＸ、何郁青、刘配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35元，由徐兰香、ＸＸ、何郁青、刘配芬负担5601元，益阳市赫山区公路管理局负担3734元。
上诉人徐兰香、ＸＸ、何郁青、刘配芬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认定的护理费、后期护理费计算错误，其护理费标准应根据2015－2016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护理标准且需参照当地护工同等级标准计算；二、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偏低，应认定为10万元；三、何建湘在益阳市恒康药业购买的16240元西药，应认定为医药费损失。上诉人徐兰香、ＸＸ、何郁青、刘配芬请求二审依法改判赫山公路局承担其经济损失1163434元。
上诉人赫山公路局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不符合法定证据规则，蔡某等证人的证言不实，均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赫山公路局已向上级部门提出道路大修申请且在G319竖立了限速警示牌，已尽法定的管理、养护、提示义务，何建湘对事发路况熟悉，故原审认定何建湘之死与赫山公路局存在因果关系，赫山公路局应对何建湘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二、赫山公路局属行政部门，非本案民事纠纷的适格被告。赫山公路局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赫山公路局对徐兰香、ＸＸ、何郁青、刘配芬的上诉请求未作答辩。
上诉人徐兰香、ＸＸ、何郁青、刘配芬针对赫山公路局的上诉请求答辩称：赫山公路局向上级部门提出的大修申请不影响其养护职责，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蔡某等人所作证言，其证据效力均可依赖，赫山公路局应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二审中，上诉人徐兰香、ＸＸ、何郁青、刘配芬提供益阳市中心医院病情证明一份，拟证明何建湘在益阳恒康药业所购买的16240元白蛋白为治疗所需，此费用应计入何建湘的医疗费损失。
赫山公路局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非新证据且真实性不明，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徐兰香、ＸＸ、何郁青、刘配芬提供的证据加盖了益阳市中心医院住院证明专用章，其上有何建湘主治医生的签名，且该证据能与益阳恒康药业开具的白蛋白发票相印证，故该证据能证实何建湘住院期间经医嘱购买白蛋白的事实，此16240元费用应计入何建湘的医疗费损失。
本院经审理查明，何建湘根据医嘱在益阳恒康药业购买白蛋白16240元。除此，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何建湘住院期间护理费、后期护理费、医疗费、精神抚慰金应如何认定；二、赫山公路局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何建湘住院期间护理费、后期护理费、医疗费、精神抚慰金的认定。
本案中，何建湘于2013年5月24日至同年9月1日在益阳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00天，益阳中心医院于9月5日出具病情证明，其在住院期间由3人护理。何建湘另外住院117天，徐兰香等四人未提交证据证明需1人以上护理人员进行护理，故原审确定其护理人员为1人适当。原审第一次法庭辩论终结时为2014年3月10日，根据2013－2014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居民服务行业的平均收入，其护理费标准应为98.8元／天（36067元／年÷365天）。故原审认定何建湘的护理人数和护理费标准正确，徐兰香等四人提出护理费计算错误，要求按3人护理并以新标准核算护理费的上诉请求，无相关证据证明，亦无法律依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2013年10月24日，益阳市银城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书，认定何建湘的后期护理人员为1人。何建湘受伤后由其家人进行护理，因护理费的认定参照误工费的标准计算，而徐兰香等人未举证证明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且徐兰香等人为非专业护理人员。故徐兰香等人因护理产生的误工损失根据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认定为64.1元／天（23414元／年÷365天）适当，原审认定后期护理费为80元／天，共计33360元，因赫山赫山公路局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徐兰香等四人要求提高后期护理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何建湘的去世给徐兰香等人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损害，但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何建湘因交通事故受损，其自身承担主要责任，原审酌情认定赫山公路局赔偿其精神抚慰金20000元已充分考虑了何建湘去世给徐兰香等人带来的精神创伤。徐兰香等人提出精神抚慰金应赔偿10万元，本院不予支持。
因何建湘的医疗费损失应计入购买白蛋白的16240元，且赫山公路局和徐兰香等四人对何建湘死亡造成的其他损失均无异议，故本院确认因何建湘死亡给徐兰香等四人造成的损失为：医药费277825.26元、住院期间护理费4119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20元、后期护理费33360元、营养费5000元、误工费16998.19元、死亡赔偿金531400元、丧葬费1891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3856元、鉴定费500元、残疾生活辅助具费1718元、交通费酌定2000元，以上各项合计1049195.05元。
二、关于赫山公路局的责任承担。
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其他设施致害责任归责原则为过错推定原则，即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何建湘在事发路段受损，从交警部门绘制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和勘查时拍摄的照片来看，事发路段道路偏右车道有面积为9m×3.8m的明显龟裂，该路面存在道路管理维护缺陷。赫山公路局虽在G319线龙光桥路段、菁华铺地段安装了限速警示牌，但警示牌距事发路段相距15公里，不能充分起到警示作用，且赫山公路局未对该毁损路面及时修复。因交警部门已认定此事故为交通事故，且无证据表明何建湘受损系其他事实引起，故赫山公路局作为该路段的管理者，因未尽管理、养护和安全警示义务，依法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赫山公路局认为何建湘的受损与赫山公路局无因果关系，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何建湘未安全驾驶保障自身安全，应对自身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故对何建湘因事故死亡告成的损失，原审酌情认定徐兰香等人自负60%，赫山公路局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故赫山公路局应赔偿徐兰香等人439678.02元（1049195.05元×40%＋精神抚慰金20000元）。
综上，上诉人徐兰香、ＸＸ、何郁青、刘配芬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有理的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赫山公路局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5）益赫民一重初字第1号判决的第二项；
二、撤销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5）益赫民一重初字第1号判决的第一项；
三、益阳市赫山公路管理局赔偿徐兰香、ＸＸ、何郁青、刘配芬因何建湘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439678.02元；
以上给付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87元，共计20922元，由益阳市赫山公路管理局负担9421元，由徐兰香、ＸＸ、何郁青、刘配芬负担11501元，其中二审诉讼费5900元依法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艳红
代理审判员 陈运泉
代理审判员 蒋远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贾 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