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11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振娇，女，1979年2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于飞，北京万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博军，男，1975年6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于飞，北京万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佘念民，男，1971年7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胡新帅，北京德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雪燕，女，1972年10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胡新帅，北京德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振娇、上诉人马博军因与被上诉人佘念民、被上诉人张雪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08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了由法官邹明宇担任审判长，法官黄占山、刘海云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佘念民、张雪燕在一审中起诉称：佘念民、张雪燕是夫妻关系，李振娇、马博军也是夫妻关系。2013年10月起，李振娇、马博军陆续向佘念民、张雪燕借款，借款金额累计达99万元。2014年11月14日，李振娇、马博军为佘念民、张雪燕出具借条，约定全部借款于2014年11月30日之前归还，如到期不能给付，将按银行利率计息，直至全部还清。现李振娇、马博军到期未返还借款，故佘念民、张雪燕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李振娇、马博军返还佘念民、张雪燕借款99万元；2、李振娇、马博军向佘念民、张雪燕支付利息（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5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李振娇、马博军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李振娇、马博军在一审中答辩称：认可向佘念民、张雪燕借款的事实，但实际的借款金额是614300元，而非99万元，当时之所以在借条上写了99万元，是因为佘念民、张雪燕同意李振娇、马博军5年后再还款，所以就一并把5年的利息也计算进去了。而且，当时约定的是按照存款利率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佘念民与张雪燕系夫妻关系，李振娇与马博军系夫妻关系，佘念民与马博军系战友关系。李振娇与马博军因做项目的缘故，多次向佘念民、张雪燕夫妇借款。
2013年10月，佘念民通过林×借款2万元，后将该款项出借给马博军；2014年6月24日，佘念民给李振娇的账户中存入5万元；2014年7月1日，佘念民给李振娇转账1万元；2014年7月7日，佘念民给李振娇转账5000元；2014年7月19日，佘念民给李振娇转账1万元；2014年8月中旬，佘念民再通过林×借款7万元，并在佘念民家中将该7万元出借给李振娇；2014年9月20日，佘念民分别给李振娇转账3000元、2900元；2014年9月24日，张雪燕委托其弟弟张军通过张雪燕母亲冯玉兰的账户给李振娇转账7万元；2014年9月25日，张雪燕从其姐姐张×处借款15万元，并将该15万元现金出借给李振娇；2014年11月3日，张雪燕从银行取款7万元，分两次全部出借给李振娇；2014年11月4日，张雪燕给苏卫卫转账50万元，李振娇确认该50万元系其向张雪燕所借。以上共计960900元。
2014年11月14日，佘念民、张雪燕与李振娇、马博军在海淀区上地南口中信银行旁的肯德基内就所发生的借贷款项进行对账，对账后，李振娇书写借条，载明：今向佘念民和张雪燕借99万元，现金15万元整，其中工行转账14万元整（包括佘念民7万元，张军7万元），中信银行转账50万元。李振娇将自己名下房产抵押给张雪燕和佘念民做为保障，将全部款于2014年11月30日之前全部归还，如全部款不能于2014年11月30日给付，将按银行利息给付张雪燕、佘念民，按银行利息计息，直至全部还清。利息将于2014年12月1日起按银行利息给付，按死期5年银行当时利息计算。佘念民、张雪燕称实际对账的结果是100万元出头，但李振娇表示只愿意打99万元的条，并自己书写了借条。李振娇、马博军称实际借款金额并没有99万元，当时在借条上写了按银行利息计算，意思是本息一起计算，什么时候达到99万元，就什么时候还。李振娇、马博军并未就99万元系本息合计的主张举证。各方对借条中所载的利息系存款利息还是贷款利息存在争议，佘念民、张雪燕称系贷款利息，李振娇、马博军称系存款利息，各方均未就其主张举证。另，各方当事人一致认可，并未就借条中所载的用作抵押的房产进行抵押登记。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佘念民、张雪燕与李振娇、马博军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未违反我国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李振娇亲自书写借条，载明借款金额99万元，其与马博军虽在庭审中抗辩实际借款金额不到99万元，借条中记载的借款金额是借款本金和利息的合计，什么时候本息一起达到99万元，二人就什么时候还款，但其该项主张与佘念民、张雪燕所提交的证据反映的借款金额不符，亦与借条中所载“全部款于2014年11月30日之前全部归还”不符，且其未就该主张举证，故该院对李振娇、马博军关于借款金额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依据借条所载，李振娇、马博军应于2014年11月30日前将全部借款99万元返还给佘念民、张雪燕，但二人至今未返还任何款项，已构成违约，除应立即返还借款本金99万元外，还应当按照借条中的承诺，从2014年12月1日开始向佘念民、张雪燕支付利息。李振娇在借条中记载：按死期5年银行利息计算，并未明确是按照存款利率计算还是按照贷款利率计算。现各方对借条中的利息是存款利息还是贷款利息产生争议，在各方均无法举证证明其主张的情形下，应当作出对借条书写人不利的解释。故佘念民、张雪燕主张应按照5年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主张该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1、李振娇、马博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佘念民、张雪燕借款本金99万元；2、李振娇、马博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佘念民、张雪燕支付利息（以99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1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
李振娇、马博军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民间借贷纠纷中借款金额应当以实际交付金额为准，本案虽借条书写金额为99万元，但是实际借款金额明显是与借条不相符的。根据佘念民、张雪燕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出借款项仅为60余万元，李振娇、马博军认可的借款金额也仅为60余万元。一审庭审中李振娇、马博军已经说明了借条中写99万元的原因，是将所有借款利息都包括了，本息共计99万元。另外，虽然证人陈×、王×证明听到双方最终确认借款金额为99万元，但是二人均强调没有听到具体协商内容，因此二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实际借款为99万元。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李振娇、马博军变更上诉理由，口头陈述称：第一，因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出借人应向借款人支付款项，本案借条中30万元没有实际交付，佘念民、张雪燕也无证据证明30万元实际交付的事实。佘念民、张雪燕一审提交的证据大部分是证人证言，且证人都是与佘念民、张雪燕存在利害关系，在此情况下，一审采纳了所有的证人证言，认定了借款事实，李振娇、马博军对此提出异议。第二，本案实际支付的借款为69万元，双方约定由佘念民、张雪燕随后再向李振娇、马博军出借30万元，故书写了99万元借条。但第二天佘念民、张雪燕反悔，不再出借30万元，张雪燕还报了警。第三，佘念民、张雪燕向李振娇、马博军出借的款项中，甚至几千元都是转账形式出借的，但30万元却没有转账，与常理不符。第四，一审中佘念民、张雪燕提交林×证言证明其向李振娇、马博军支付7万元现金，但这7万元并未实际交付给李振娇、马博军，而是佘念民、张雪燕自己用于租房屋由其岳父岳母使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振娇、马博军向佘念民、张雪燕支付69万元，并以69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1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本案诉讼费由佘念民、张雪燕负担。
佘念民、张雪燕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本案借条是四方当事人和两个证人在场的情况下书写的，借条写的金额是经过双方对账的，不可能出现错误。并且借条是对既往的借款累加最后打的，不存在李振娇、马博军所述的30万元第二天给付的说法。现在李振娇、马博军的说法在一审中没有提到过，也不是事实。并且李振娇、马博军对于借款的金额每次的说法都不一样。一审期间李振娇、马博军辩称和上诉状中对借款金额所述矛盾。第二，就李振娇、马博军所说的报案情况，因李振娇、马博军以同一套房屋做抵押向多人借款，佘念民、张雪燕发现房屋无法做抵押后在苏家河派出所报案了，报案理由和原因并非李振娇、马博军陈述的原因和理由。借条因为没有把每笔借款都写清楚，导致现在李振娇、马博军说没有交付现金。借条书写的时间是2014年11月14日，这个时候写借条不可能写五年的利息累加在里面。因为借条写的是2014年11月30日还款。
本院在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关于实际借款金额，一审期间，李振娇、马博军在2015年6月19日庭审中表示仅认可佘念民、张雪燕向其转账614300元。在2015年8月10日庭审中李振娇、马博军表示认可佘念民曾通过ATM机向李振娇账户存款5万元。二审期间，李振娇、马博军表示对于佘念民、张雪燕所述款项中的四笔借款不予认可：即2013年10月佘念民通过林海借款2万元，后将该款项出借给马博军；2014年8月中旬，佘念民通过林海借款7万元，并在佘念民家中将该7万元出借给李振娇；2014年9月25日，张雪燕从其姐姐张×处借款15万元，并将该15万元现金出借给李振娇；2014年11月4日，张雪燕从银行取款7万元，分两次全部出借给李振娇。后李振娇、马博军又表示认可2013年10月佘念民通过林海借款2万元，并表示其认可实际收到佘念民、张雪燕借款共计69万元。
一审期间，李振娇、马博军表示实际借款金额为60余万，在借条中书写借款99万元的原因是将借款本金及5年的利息一并计算在内，并将该理由在上诉状中对此进行了重申。二审期间，李振娇、马博军表示佘念民、张雪燕向其实际交付的借款为69万元，实际借款金额与借条书写金额不一致的原因为双方协商剩余30万元写条随后交付，但是第二天佘念民、张雪燕反悔，表示不愿出借30万元款项。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尚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佘念民、张雪燕提交了2014年11月14日由李振娇亲自书写，并由李振娇、马博军签名的借条，证明当事人之间就99万元借款形成合意。现双方就实际借款金额发生争议，李振娇、马博军上诉称借条上虽书写借款金额为99万元，但佘念民、张雪燕实际仅向其交付了69万元。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虽然本案中佘念民、张雪燕仅提供了60余万元款项的转账记录，但不能据此当然得出双方借款金额并非99万元的结论，应结合本案证据情况进行综合分析。
现佘念民、张雪燕对借款交付的过程及款项来源均作出了明确说明，并提交了借条、转账凭证、取款凭证，以及张×、林×、陈×、王×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其实际交付了借条载明的99万元借款，佘念民、张雪燕提供的上述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双方实际借款金额即为99万元。反观李振娇、马博军，虽称实际借款金额并非99万元，但对于实际借款金额的主张多次发生变更；同时，对于为何声称未收到99万元借款，但却写下了99万元借条的问题，李振娇、马博军的陈述亦自相矛盾：其在一审期间表示系将本息合计计算，共计99万元，一并打入借条，二审期间却表示打条当时有30万元并未支付，双方约定随后支付，但第二天佘念民、张雪燕反悔，不再出借款项。虽然李振娇、马博军提出关于30万元李振娇曾报警，但关于报警的过程及原因双方陈述并不一致，李振娇、马博军亦未提交相应的出警记录、笔录等证明其主张，仅凭报警事实无法当然证明佘念民、张雪燕并未出借涉案30万元款项。综上，在佘念民、张雪燕已提供证据证明款项交付的情况下，李振娇、马博军无法提交有效证据推翻其自行书写并签字确认的借条，且对于借款实际金额、借条形成过程无法作出清晰、一致的说明，陈述亦存在自相矛盾，故本院对李振娇、马博军实际借款金额并非99万元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佘念民、张雪燕与李振娇、马博军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李振娇、马博军应按上述借条约定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
关于借款利息，因借条中仅约定为按5年期银行利息计息，而并未明确约定为存款利息还是贷款利息，在双方对于该利息标准存在争议，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一审认定应作出对借条书写人不利的解释，按照5年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三千七百元，由李振娇、马博军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千八百元，由李振娇、马博军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 明 宇
审 判 员 黄 占 山
代理审判员 刘 海 云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昕李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