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嘉商终字第4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环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樊益棠。
委托代理人：沈在林。
委托代理人：顾支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协成硅业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浙江协成硅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
委托代理人：王彪。
上诉人浙江环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协成硅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成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3）嘉平商初字第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顾支农、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环宇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环宇公司与协成公司在2011年4月29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总价5313464元。环宇公司负责现场安装调试工作至2011年9月，至协成公司面临倒闭。后协成公司进入破产清算。2012年10月12日，管理人向环宇公司送达了《债权审查通知书》一份，载明：确认债权金额为2867425.53元，但环宇公司在2012年2月15日申报债权并主张优先权已经超过法定六个月的期限，故认定不能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属于普通债权。环宇公司认为，其一直施工至2011年9月，未超过法定六个月期限。故诉请法院判令：1、环宇公司对协成公司的破产债权2833464元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范围内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2、本案诉讼费由协成公司承担。
协成公司于原审中答辩称：工程验收、调试都是按照合同约定在2011年6月10日-12日之间进行，且绝大部分项目经联动试车已验收合格，环宇公司承建的项目也在联动试车后交给协成公司使用。因此，环宇公司申报债权的时间已超过优先权法定6个月的期限，管理人根据环宇公司当时提供的证据审查后认为是普通债权。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2月25日，环宇公司与协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环宇公司承建协成公司后500吨技改项目，开工日期为2011年3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6月15日，合同价款为5313464元；质量和验收方式为工程试车；装置开车连续运行72小时合格，支付合同总额的20%，合同金额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工程质量保证期开始满一年后支付。2011年12月23日，原审法院裁定受理协成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1年12月26日指定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2012年2月15日，环宇公司向协成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2012年10月11日，协成公司管理人向环宇公司送达《债权审查通知书》，载明：经核查，实际欠款为2867425.53元；根据现有证据，协成公司在2012年2月15日申报债权并主张优先权已超过法定六个月期限，不能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属于普通债权。环宇公司不服，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环宇公司申报债权时间是否在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期限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6号）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环宇公司提供会议纪要、SAT测试步骤与测试报告、情况说明以证明环宇公司在2011年8月还在为协成公司后500吨技改项目进行安装、调试，直至2011年9月初。而协成公司提供的仪表施工工作量统计表、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和后500吨改造项目200#、300#、400#、410#开工报告、中间交接证书、联动试车合格证书、工程交接证书以证明本案所涉后500吨技改项目在2011年6月10日-12日经联动试车合格，环宇公司对此亦无异议，但双方对联动试车合格是否即为工程竣工验收存有争议。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验收方式为工程试车，装置开车连续运行72小时即为合格。张中良作为本案所涉合同协成公司代表人，在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中已写明后500吨自动化技改项目符合设计及施工验收规范要求，2011年6月10日-12日联动试车合格，该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相符，又是有权代表协成公司的张中良作出，具有证明力。此外，本案仪表安装工程仅是协成公司后500吨技改项目一部分，总包方化六建公司项目已在2011年6月10日-12日联动试车合格交付协成公司使用，也印证环宇公司承建的工程已竣工验收。
对于环宇公司提供的《会议纪要》、《SAT测试步骤与测试报告》，仅能反映其在2011年6月12日之后还在解决施工中遗留问题。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也明确约定了质保期，环宇公司解决遗留问题应是在履行质保义务，而非未竣工验收。对于环宇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由于刘庆波为协成公司普通工作人员，仅能对具体事务进行协调处理，对外不能代表协成公司，且其所作的情况说明，性质属于证人证言，但未到庭陈述证言及接受当事人质询，陈述内容又超越权限范围，故对刘庆波情况说明不予采信。
综合上述论述，本案所涉工程于2011年6月10日-12日联动试车合格，即为竣工验收，且《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竣工日期为2011年6月15日，故环宇公司在2012年2月15日向协成公司管理人主张优先权，已超过六个月期限，不享有优先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环宇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由环宇公司负担。
环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化六建公司的施工与环宇公司的施工，不存在重合，化六建施工完成后，环宇公司在其工作成果上再行安装调试。协成公司提供的试车材料是化六建公司的施工资料，不是协成公司的资料。环宇公司在2011年8月15日前整改完成DCS系统仪表安装，至8月26日才产生SAT报告。以上工作不是质保义务，而是履行合同的施工义务。此外，协成公司与环宇公司之间没有中间交接证书及工程交接证书。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环宇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协成公司负担。
协成公司针对上诉意见答辩称：化六建公司是整个项目的总承包商，上诉人承建的只是工程中的一部分，即管道上仪表安装和SAT系统控制。其在8月份实施的工作仅起质保维护作用，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中协成公司没有提供新证据。环宇公司提供下列证据材料：
证据一，协成公司与中国北方车辆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公司）签订的《DCS系统及现场仪表供货合同》，证实因北方公司不具备在浙江省施工的资格，故其仅向协成公司提供仪表，仪表及DCS系统的安装由环宇公司完成。
协成公司对该证据证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证据二，《T25－1DCS控制系统及现场仪表工程工作范围及技术说明（招标）》，该文件界定了环宇公司和化六建公司的工作内容，说明两单位的施工内容是不重合的。
协成公司对该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安装虽有先后，但化六建公司对工程进行验收调试，应等到所有工程全部结束后才能进行。对环宇公司将两个施工割裂开来有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后认为：该证据没有明确环宇公司和化六建公司的施工内容，不能明确二者之间是否有包涵关系或其他关联。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并补充查明：协成公司与环宇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竣工日期是2011年6月15日。2011年8月8日，协成公司与环宇公司、北方公司召开项目技术联络会，《会议纪要》记载：1、DCS部分410#吸附塔没有到货，相关仪表和DCS都无法调试，请业主方（协成公司）协调设备制造方尽快到货。2、300II装置10台还原炉生产过程有倒棒问题，DCS不具备完善调试和参数整定条件，请业主协调装置商力争月底完成调试工作等。3、由于现场设计较频繁，涉及到DCS的接线表、流程图等的修改，请北方公司牵头，协调HONEYWELL控制柜设计和软件生成等技术文件，安排竣工文件，力争在本月完成相关验收。4、DCS的重点工作在调试阶段，业主人员在SAT测试阶段加紧对系统的熟悉，将HONEYWELL的服务时间充分利用，如果需要培训尽早提出。此后，三家公司又对协成多晶硅项目二期DCS－PKS系统进行了SAT测试并于同月26日形成通过测试的测试报告。
此外，协成公司与环宇公司就DCS技改项目曾签订两份《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协成公司工作人员刘庆波在参加验收单位负责人一栏签字，落款时间均是2011年9月6日。协成公司另一名工作人员张中良填写综合验收结论，一份写明：230#、200#、210#符合和施工验收规范，联动试车合格时间2011.6.10－12。另一份写明：DCS技改项目符合设计及施工验收规范要求，联动试车合格时间2011.6.10－12。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在DCS技改项目的实际竣工时间。
首先，《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的签署时间是认定工程竣工的有效证据。根据协成公司的举证，其与环宇公司签订过两份《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协成公司工作人员张中良虽然填写了综合验收结论并签名，但没有注明《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的签署时间；而协成公司另一名工作人员刘庆波在验收单位一栏中注明的签署时间是2011年9月6日，故《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的签署时间原则上应以2011年9月6日为准。协成公司认为，刘庆波仅是本公司一般工作人员，无权在《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上签字。但刘庆波曾代表协成公司参与了涉案技改项目的技术联络会，还参与了最终的SAT测试，并在测试报告上代表协成公司确认测试结果。故协成公司否认刘庆波的代理权限理由并不充分。环宇公司有理由相信刘庆波在《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上签字系职务行为。
其次，协成公司认可环宇公司系代替仪表供应商北方公司进行仪表安装调试，而根据协成公司与北方公司签订的《DCS系统及现场仪表供货合同》，交货及安装期限的流程是：系统部分出厂FAT测试－现场测试和联调－系统连续无故障运行72小时后，双方和DCS生产厂商HONEYWELL签字确认办理系统移交手续。可见，现场SAT测试和联调并不是工程验收后质量保证期的维修行为，而是合同的主要履行行为。事实上，协成公司与环宇公司在2011年8月8日签署的《会议纪要》表明：至2011年8月8日，涉案技改项目还存在部分设备不到位，相关仪表和DCS都无法调试的状况。直至2011年8月26日，协成公司、环宇公司、北方公司才进行了现场测试及验收、三方在HONEYWELL提供的《SAT测试步骤与测试报告》上签字确认测试通过，这与环宇公司主张2011年9月才签署《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相互印证，对《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应予认定。
有关协成公司提供的开工报告、中间交接证书、联运试车合格证书、工程交接证书等，是其与化六建公司的交接文件，而本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体是环宇公司与协成公司，故从形式上，协成公司的举证不能证实6月份涉案工程已验收竣工。协成公司主张“对化六建公司的验收建立在对环宇公司验收的基础上”，也没有证据证实，不予采信。至于张中良在《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上注明“联动试车合格时间为2011.6.10－12”，环宇公司工作人员刘童向管理人邮寄材料时认可仪表安装工程于2011年6月前全部安装完毕等，本院认为，协成公司与化六建公司及环宇公司分别签订施工合同，说明化六建公司、环宇公司施工内容相互独立，没有重复。至于验收标准，仪表安装完毕不等于通过质量验收。协成公司与环宇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质量与验收”一节中提及工程试车，但在“竣工验收与结算”中一节又无具体约定。联动试车是否是竣工验收标准并不明确。况且，从协成公司对化六建公司承包工程的验收来看，双方除共同签署《联动试车合格证书》外，还另行签署《工程交接证书》，可见，“联动试车通过”也非工程竣工的唯一标准，协成公司的相关主张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环宇公司在联动试车后就合同履行还有系列调试及验收行为，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在2011年6月已验收合格，并据此否定环宇公司主张优先权理由并不充分，予以纠正。环宇公司施工的工程于2011年9月6日竣工，其于2012年2月15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并主张优先权，没有超出六个月，应予支持。
至于债权的具体数额，管理人在债权审查通知书中确认为2867425.53元，现环宇公司仅向法院申请确认2833464元享有优先受偿权，并无不当，予以支持。据此，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3）嘉平商初字第455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环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浙江协成硅业有限公司的破产债权2833464元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0元，由浙江协成硅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春
代理审判员 汪先才
代理审判员 陈 蓉
二〇一三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