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102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有禄，男，1951年4月8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新，江苏宗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法龙，男，1962年3月30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小宝，江苏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安忠，男，1968年10月14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
上诉人邹有禄因与被上诉人胡法龙、原审第三人张安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7民初3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有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的“2005年4月5日张安忠与被上诉人胡法龙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签订后，胡法龙支付了全部购房款”，……拆迁前该房的租金由胡法龙收取”等内容完全错误。该《房屋转让协议》是张安忠与胡法龙伪造的，并非是2005年4月5日签订的，该协议是在后期形成的，况且张安忠与胡法龙之间是亲属关系，很容易即可形成所谓的协议。胡法龙提供该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取得上诉人的拆迁利益，上诉人恳请贵院依法查明事实，对其形成时间及对本案处理结果构成深刻影响的真实性予以鉴定。一审法院仅凭胡法龙的一面之词及协议书，即认定其为房屋的所有权人，于法无据。胡法龙一审中也未能提供其当时支付全部购房款及收取租金事实的有效证据。2.上诉人取得房屋所有权是合法有据的。以“职工集资款”的名义转让房产是当时政策的需要，合法合规，上诉人取得物权是由合资建房人之一的端礼龙协助进行的，端礼龙在合伙人张安忠下落不明的情况下有权代表处分该房产（其他房产登记的办理均系如此），该房产登记所涉及的税费均由上诉人交纳，无任何人（包括张安忠）提出过异议，张安忠在一审答辩中对端礼龙抵付房产的事实及上诉人取得房产的事实均是确认的。至于房款问题则不是本案审理范畴，上诉人是否交纳房款不影响上诉人取得物权的资格。一审法院否认上诉人为实际所有权人于法无据，也与（2010）溧民初字第1425号民事判决书及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宁民终字第795号民事判决书的结果完全相悖。3.胡法龙与张安忠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明显不合理，2005年4月5日时张安忠己下落不明，完全不可能与胡法龙协商房屋转让事宜，为了对抗上诉人的利益故意将签订协议时间设置在上诉人签订的协议及办理产权证之前。至于房屋的使用、收益问题，是张安忠出走导致房屋无法确定实际使用人所致，且也与本案的所有权确认纠纷无关，上诉人仍然可以随时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却以此认定上诉人不属于产权人。4.胡法龙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理应不予支持。胡法龙对讼争的物权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现因涉及征收补偿利益突然提起诉讼，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规定，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给予公平补偿，而所谓的房屋所有权人则应以登记的两证（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为准。据此，上诉人理应享有全部征收补偿利益。5.一审法院未能正确适用法律。
胡法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2005年4月5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是真实的。一审中，上诉人已经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另外本案第三人张安忠在开庭时也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同时该协议还有其他案外人予以担保。一审中胡法龙已经提供了支付涉案房款的相关证据，上诉人与张安忠均予以认可。2.上诉人取得涉案房屋没有合法依据。上诉人一审中已经认可没有支付涉案房屋的价款，虽然以办理“职工集资款房”的名义为涉案房屋办理了产权证，但涉案房屋并不是“职工集资款房”，而是张安忠与端礼龙实际承建并由张安忠进行处分，上诉人及其相关联公司对涉案房屋并无处分权，上诉人仅仅通过其优势地位伪造材料非法办理取得。3.2005年4月5日张安忠并没有失踪，2006年3月22日案外人端礼龙已经对《房屋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及支付房款、过户义务等签字予以证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安忠述称，张安忠和端礼龙一起与邹有禄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协议，在最后工程结算中欠邹有禄土地转让款20万元，就拿了两套房子（××室、××室）进行了抵押，有协议证明。邹有禄是南京诺洲机械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案所有房产都是以南京诺洲机械实业有限公司的名义建设的，所以每套房子都需要经过南京诺洲机械实业有限公司领证。邹有禄已经把××室拿走了，××室其未拿到。张安忠和端礼龙未付给邹有禄10万元，所以邹有禄就把304室和110室两房屋过户到其名下。邹有禄说协议是伪造的，应拿出证据。
胡法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位于南京市××区××宝塔路××室房屋属于胡法龙所有，该房屋的所有拆迁收益归胡法龙所有；本案诉讼费由邹有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11月，原城郊运输社等七个部门合并后更名为南京诺洲机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洲公司）。该公司于2002年经股东会决议解散并进行了清算，同时向工商部门申请了注销登记。2003年12月26日，南京溧水县诺洲磁性材料厂（以下简称诺洲磁性材料厂）及邹有禄出具声明书1份，写明：原诺洲公司为南京农用车生产的配套企业，已于2002年4月1日申请注销，诺洲磁性材料厂为私营独资企业，成立于1998年2月5日，两个企业为一套人马，已于2002年4月1日将诺洲公司的全部资产转入诺洲磁性材料厂，现郑重声明，诺洲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由诺洲磁性材料厂及本人承担。同日，江苏省溧水县公证处作出（2003）溧证内民字第1390号公证书，证明该份声明书的真实性。诺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诺洲磁性材料厂的投资人均为邹有禄。
2000年8月21日，张安忠、端礼龙以溧水县综合建设工程公司（乙方）的名义与诺洲公司（甲方）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宝塔路18号（后变更登记为宝塔路61号）沿宁溧公路线门面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新建商住楼一幢，由乙方开发、利用。同日，张安忠与端礼龙签订“协议”，约定二人在宝塔路18号沿宁溧公路线门面土地上共同投资开发商住楼；双方出资平等、风险平等、利润平等分配。
2002年8月8日，邹有禄与张安忠、端礼龙签订《综合楼结算协议》，约定张安忠与端礼龙分别以门面房一间（以南数第4间）及三层套房壹套（以北数第1和第2间）抵偿张安忠与端礼龙所欠邹有禄土地转让费各10万元。“以南数第4间”的门牌号是××，“以北数第1和第2间”门牌号是××。
2005年4月5日，作为甲方的张安忠与作为乙方的胡法龙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一份，其中约定：“甲方将所属位于溧水县永阳镇宝塔路61号‘诺洲综合楼’一楼最北边的一间门面房（即讼争的110室房屋），面积约为70平方米左右出售给乙方，由乙方交纳房款12万元；双方协议后定于2005年4月30日前办产权手续，鉴于该房现已出租给第三人，甲方已收足2005年的租金，故甲方原为该房的水、电、增容设施费即装潢费用与2005年的租金相冲抵，互不相欠，该房交接与产权过户完毕定于2005年4月30日，即此日为所有权转移给乙方所有；乙方应收的后期租金利益可以从2006年1月1日开始自收自留。”协议签订后，胡法龙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其中5万元系张安忠向胡法龙的借款），张安忠亦交付了房屋。2006年3月22日，张安忠出具证明，载明：现有诺洲综合楼由北向南第一间，由张安忠转让给胡法龙，帐已清，已交付，因房产证在厂内，等徐海利回来负责过户到胡法龙名下，过户费用由胡法龙承担，有关事宜张安忠负责解决。端礼龙作为证明人在证明上签字。自2006年1月1日起至房屋拆迁前，该房屋的租金全部由胡法龙收取，邹有禄从未向胡法龙主张过权利。
2005年4月24日，邹有禄（乙方）与诺州磁性材料厂（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经厂部研究决定现将宝塔路61号改为职工集资房转给乙方，根据乙方各户集资金分配，带本人身份证、本协议到房管所办理分户产权证和土地证，费用自理。该协议书为产权登记所用。2005年9月20日，邹有禄就宝塔路61号110室房屋交纳税收5120元，税目为房屋买卖；次日，邹有禄领取了该房屋的所有权证书。在办理上述证件过程中，张安忠因故在外并不知情，由端礼龙协助邹有禄办理相关手续。在端礼龙代理邹有禄就涉案房屋办理的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表中显示，房屋来源为2005年买受，但邹有禄并未缴纳购房款。
2016年12月27日，润科拆迁公司（甲方，实施部门）与邹有禄、胡法龙（110室，乙方，被征收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一份，其中约定：“乙方所有的坐落于溧水经济开发区宝塔路××室房屋（建筑面积合计63.97平方米）在征收范围；被征收房屋的价值补偿金额为人民币684351元，装修装饰、附属物补偿金额为52394元，营业用房停业补偿费54748元，其他非住宅房屋设备拆除、安装、搬运费补助费27374元，营业补偿136870元，搬家奖励46378元，以上甲方共向乙方支付房屋征收补偿、补助款和奖金总金额合计1002115元。”双方另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因胡法龙与邹有禄就110室房屋存有争议，征收补偿款等未领取。2017年3月，涉案房屋被拆除。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房屋征收利益由谁享有。本案中，胡法龙从涉案商住楼建造人之一张安忠处购买涉案房屋并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且一直占有、使用、收益；而邹有禄虽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但办证所提交的协议书内容与事实不符（并非职工集资房），邹有禄并未“集资”，也未如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表中显示“买受”而支付了购房款，且涉案房屋（110室）并非邹有禄与张安忠、端礼龙结算时约定的用于抵债的房屋（××室、××室）；同时，胡法龙购买涉案房屋的时间（2005年4月5日）早于邹有禄签订协议书的时间（2005年4月24日）。鉴于以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邹有禄虽为涉案房屋的登记权利人，但实际所有权人应为胡法龙，故胡法龙享有110室房屋的所有征收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原坐落于南京市××区经济开发区宝塔路××室房屋征收补偿、补助款和奖金总金额合计人民币1002115元，全部由胡法龙享有。
二审中，邹有禄提交证据1、2003年6月29日由邹有禄与张安忠、端礼龙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邹有禄与张安忠、端礼龙用以抵债的房屋房号是××室和303室。证据2、2005年1月23日办证说明，拟证明张安忠不在家，在办证过程中端礼龙（系张安忠的合伙人）出具说明将110室的门面房抵给邹有禄，根据该说明到房管所办相关手续。证据3、（2011）宁民终字第795号民事判决书、（2016）苏0117民初字第4413号民事判决书，79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房屋产权的确认是以产权证来确权，张安忠曾经也抵过房子给徐海利，徐海利与邹有禄为产权发生争议，法院确认邹有禄享有产权；441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关于304室房屋产权在拆迁过程中，邹有禄与徐海利因拆迁利益发生了纠纷，最终法院认定邹有禄享有拆迁利益，本案判决与该案判决相悖。
胡法龙质证认为，2003年6月29日协议书没有原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能认定，协议书涉及抵债或者抵押的房屋是××室和303室，与本案110室房屋没有任何关联性，进一步说明上诉人对涉案房屋没有实际处分权。关于办证说明，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真实性无法确定，即使真实性、合法性能认定，但由于该协议中端礼龙已经认可110室即涉案房屋应当由张安忠来处分，所以端礼龙和尹修金对涉案房屋没有处分权，该办证说明不具备任何效力。关于两份民事判决书，真实性由法院核实，795号判决书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观点，因为304室房屋与涉案110室房屋实际情形并不相符，不能用304室房屋的判决书来推定110室房屋的情况。关于4413号判决书，上诉人的土地转让款后来已用304室取得，4413号判决书中上诉人并没有提供2003年6月29日的协议书。
张安忠质证认为，2003年6月29日的补充协议应当提供原件，该补充协议与本案无关。结算协议只是10万元债务的问题，出售之后以房子作为抵押，不管是以哪一套房子作为抵押。关于办证说明，张安忠和端礼龙之间是合伙关系，合伙人之间的权利是平等的，不能由一个合伙人决定事情。对判决书没有意见。
二审中，邹有禄陈述在案涉房屋所在建筑中，依据本案中的结算协议，其应该享受2套房子，抵其土地出让金；根据刚才提供的判决书，其对304室部分享有拆迁利益，其他的没有。经本院根据一审庭审笔录要求其对是否已取得××室作出说明，邹有禄又陈述：××室房子实际上是端礼龙抵给邹有禄的，张安忠是抵303室，法院判决的是304室，但实际上是303室，邹有禄实际只取得××室的房产，张安忠的房屋没有抵给邹有禄。
二审中，胡法龙陈述在拆迁之前其将涉案房屋（110室）出租出去。邹有禄亦陈述胡法龙一直把110室出租给别人，并陈述其主张权利一直是找张安忠，不是找胡法龙。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邹有禄就案涉房屋所在建筑中304室房屋相关纠纷已通过（2011）宁民终字第795号民事判决、（2016）苏0117民初字第4413号民事判决处理完毕。法院认定304室房屋被拆除后，优惠房源购房资格由邹有禄享有；304室房屋征收补偿、补助款和奖金总金额合计人民币1110629元，案外人徐海利应得款项人民币486332元，其余由邹有禄享有。
上述事实，有房屋转让协议、收条、证明、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综合楼结算协议、征收补偿协议、房屋登记簿、溧水县私有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表、协议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契税完税证、（2011）宁民终字第795号民事判决书、（2016）苏0117民初字第4413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110室）征收利益应由谁享有。
本案中，邹有禄取得涉案房屋（110室）的所有权证，但办证所提交的协议书内容与事实不符（并非职工集资房），邹有禄并未“集资”，也未支付购房款。根据邹有禄与张安忠、端礼龙签订的《综合楼结算协议》，张安忠与端礼龙分别以门面房一间（以南数第4间）及三层套房壹套（以北数第1和第2间）抵偿张安忠与端礼龙所欠邹有禄土地转让费各10万元。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邹有禄已取得案涉房屋所在建筑中的××室，并通过诉讼取得案涉房屋所在建筑中的304室相关权利。故邹有禄依据《综合楼结算协议》另主张对涉案房屋（110室）的权利，理由不能成立。根据胡法龙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其从涉案商住楼建造人之一张安忠处购买涉案房屋并支付了全部购房款，端礼龙亦作为证明人在相关证明上签字。结合涉案房屋（110室）在拆迁之前一直由胡法龙将之出租获取收益。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实际所有权人为胡法龙，胡法龙享有110室房屋的所有征收利益，依据充分，本院亦予以认定。
综上，邹有禄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19元，由邹有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殷源源
审判员 龚 震
审判员 李任飞
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
书记员 陈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