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8民终9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年芳，男，1966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惠玲，福建津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秋英，女，196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惠玲，福建津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露冬，男，197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秀榕，福建永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生仲，男，1972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干部，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秀榕，福建永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龙岩市天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凤城街道沿河西路18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225532212768。
法定代表人：刘年芳，执行董事。
上诉人刘年芳、赖秋英因与被上诉人吴露冬、江生仲、原审被告龙岩市天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鑫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6）闽0803民初2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年芳、赖秋英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年芳、赖秋英少归还吴露冬、江生仲本金562436元及自2015年1月1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事实与理由：1.刘年芳、赖秋英在借款当天就预先支付了一个月的利息17.5万元，之后才收到吴露冬、江生仲支付的借贷款项500万元。因此从时间顺序上来讲，本案的借款当天是先付利息，再支付借贷本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刘年芳、赖秋英在还没收到借款本金的时候就先支付了利息，等于刘年芳、赖秋英收到的借款本金实际上就是少了一个月利息的数额，本案的借款本金就只是4825000元。2.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刘年芳、赖秋英每月支付的利息超过年利息36%的部分不能抵扣借款本金，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相关规定，民间借贷中对于已经支付的利息部分，不得超过年利率的36%，超出部分则是属于刘年芳、赖秋英多支付的部分。对于已支付的部分，在多支付的时候自然应当按照规定抵扣本金。但一审法院只是将所有多支付的款项在最后抵扣刘年芳、赖秋英尚欠的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3.根据刘年芳、赖秋英的计算，刘年芳、赖秋英尚欠吴露冬、江生仲本金4437564元及2014年12月1日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应扣除已支付的10万元利息）。
吴露冬、江生仲辩称：1.吴露冬、江生仲已全额向刘年芳、赖秋英支付借款本金500万元，不存在预先扣除利息17.5万元的事实。根据吴露冬、江生仲一审时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涉案借款本金500万元于2013年12月31日分三笔从吴露冬及粘健强的账户转入刘年芳和赖秋英的账户，不存在先将利息17.5万元扣除的事实。本案中的借款合同签订时间体现的是2013年12月31日，但由于借款数额大，实际双方在此之前就已经协商达成借款本金500万元的口头协议，2013年12月31日这天是吴露冬、江生仲履行支付本金义务的时间，对此刘年芳也在当天确认了“该笔借款已足额到位”的事实。现刘年芳、赖秋英称借款本金只能按4825000元计算，完全体现了其赖帐和不讲诚信的行为。利息何时支付完全是借贷双方的合意，本案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了利息应于每月的3日前支付，由于借款期限是从2013年12月31日起算的，因此2013年12月31日及2014年1月1日和2日这三天就是刘年芳、赖秋英支付首期利息的时间，刘年芳、赖秋英在2013年12月31日支付利息是其在履行按约付息的义务。
首先，虽然刘年芳、赖秋英是在2013年12月31日通过银行支付了17.5万元的利息，但其支付利息的时间是在吴露冬、江生仲支付本金的时间后面。根据吴露冬、江生仲一审时提供的兴业银行转账明细，吴露冬、江生仲将其中100万元转入刘年芳账户的时间是在2013年12月31日0点10分11秒，根据刘年芳、赖秋英上诉时提供的银行转账明细，从赖秋英账户转出17.5万元是在2013年12月31日8点34分26秒，这一事实可证明吴露冬、江生仲支付本金的时间在前，刘年芳、赖秋英支付利息的时间在后。其次，刘年芳、赖秋英提供的二份银行明细只能证明收款行收到款项的时间，但不能证明付款银行是何时转出的款项，因为跨行转账还存在一个到账时间差的问题，吴露冬、江生仲支付的其中200万元本金都是在同一时间通过兴业银行网上银行的不同账户转入刘年芳工商银行账户的，至于转出的时间和到账的时间不一致，就是因为跨行系统的不同产生的时间差。因此本案中不存在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事实。
2.一审法院对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已进行抵扣，但刘年芳、赖秋英要求在本金中抵扣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此刘年芳、赖秋英只能依法要求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无权要求该部分利息在本金中抵扣。由于刘年芳、赖秋英尚欠吴露冬、江生仲的利息，因此一审法院判定在尚欠的利息中扣除，完全于法有据。退一步说，即使刘年芳、赖秋英不欠利息，人民法院也只能判决返还，而不能判决在本金中抵扣，否则将没有法律依据。
吴露冬、江生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年芳、赖秋英共同归还借款5000000元，并支付从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1月30日止结欠的利息1825000元（1925000元扣除已付100000元）及支付以借款5000000元从2015年12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至按月利率3.5%计算的利息（暂至2016年10月31日止按月利率3.5%计算的利息为1925000元）；2.判令刘年芳、赖秋英承担律师服务费20000元；3.判令天鑫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用由刘年芳、赖秋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刘年芳、赖秋英系夫妻关系，共同出资成立了天鑫公司。2013年12月31日，刘年芳、赖秋英因经营需要共同向吴露冬、江生仲借款5000000元，约定月息按叁分伍计算于每月3日前支付，借款期限二年（从2013年12月3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并约定如未按期还款应承担吴露冬、江生仲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且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等）。该笔借款由天鑫公司提供连带担保责任。吴露冬、江生仲于当天以转账的方式完成了支付义务。刘年芳、赖秋英借款后支付利息至2014年12月31日止，之后的利息未付。在催讨过程中，吴露冬、江生仲同意将借款和拖欠的利息延期到2016年6月30日归还。为此，经双方结算后，刘年芳、赖秋英于2015年11月19日重新出具《借据》，确认了从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1月30日止未支付的利息为1925000元，同时提供了天鑫财富广场商业第一层作抵押担保。但是到了延长的借款期限后，刘年芳、赖秋英仍未按承诺归还上述借款本息。经吴露冬、江生仲多次催讨后，天鑫公司于2016年7月28日在刘年芳、赖秋英2015年11月19日出具的《借据》上作出“此借款本息由天鑫房地产开发公司承担担保连带责任直到借款本息归还为止”的承诺。刘年芳于2016年8月24日支付了一笔100000元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刘年芳、天鑫公司承认吴露冬、江生仲在本案中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且债务应当清偿。刘年芳、赖秋英向吴露冬、江生仲借款时，双方约定了借款期限及利息，该借款属公民间定期有息借款，刘年芳、赖秋英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未返还借款及支付相应利息，属违约，吴露冬、江生仲主张刘年芳、赖秋英返还借款5000000元并支付该款从2015年1月1日起至偿还借款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予支持，但刘年芳、赖秋英主张该利息按月利率3.5%计算，超出法律规定，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应该按年利率24%计算。吴露冬、江生仲主张刘年芳、赖秋英承担律师代理费20000元，该费用属吴露冬、江生仲和刘年芳、赖秋英之间约定的其他费用，属超出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的部分，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天鑫公司于2016年7月28日在刘年芳、赖秋英2015年11月19日出具的《借据》上作出“此借款本息由天鑫房地产开发公司承担担保连带责任直到借款本息归还为止”的承诺，保证合同成立且有效，双方约定了保证方式，但对保证期限约定不明，保证期限应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吴露冬、江生仲主张天鑫公司对本案刘年芳、赖秋英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刘年芳抗辩主张其于本案借款当日向吴露冬、江生仲支付的175000元应作为本金予以扣除，因该款属在吴露冬、江生仲已交付全部借款后刘年芳、赖秋英依约向吴露冬、江生仲支付的借款第1个月的利息，不属吴露冬、江生仲预先在借款中扣除利息的情形，对刘年芳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刘年芳抗辩主张其于2013年12月31日至2014年12月期间，向吴露冬、江生仲支付12个月的利息2100000元中超出法律规定年利率36%的部分计300000元应予返还，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其主张该款抵扣借款本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该款应抵扣刘年芳、赖秋英尚欠吴露冬、江生仲的借款利息。刘年芳、赖秋英已支付的利息100000元也应抵扣刘年芳、赖秋英尚欠吴露冬、江生仲的借款利息。赖秋英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刘年芳、赖秋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吴露冬、江生仲借款5000000元并支付该款从2015年1月1日起至偿还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应扣除400000元）；二、天鑫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吴露冬、江生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19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36575元，由吴露冬、江生仲负担6875元，由刘年芳、赖秋英、天鑫公司负担29700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刘年芳于2013年12月31日、2014年1月31日、2014年2月28日、2014年3月31日、2014年4月30日、2014年5月31日、2014年6月30日、2014年7月31日、2014年8月31日、2014年9月30日、2014年10月31日、2014年11月30日分别向吴露冬支付175000元，于2016年8月24日向吴露冬支付10万元。其余事实如同一审认定。
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出借人是否有在借款时预扣本金；2.所欠本金和利息应为多少。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吴露冬在提供借款的当天，即收取利息175000元，属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情形，本案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4825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刘年芳已付款部分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而超出年利率36%的利息在支付时点起出借人已无收取的合法依据，此时点双方形成抵扣本金之债，故在借贷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情况下，应当按照付息时点将支付的超额利息抵扣本金。经计算，截止2014年12月31日，刘年芳尚欠借款本金4437564元及利息23667元。原判在认定借款本金及超过利息款项抵扣本金方面欠妥，刘年芳、赖秋英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6）闽0803民初216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6）闽0803民初21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刘年芳、赖秋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吴露冬、江生仲借款本金4437564元及利息23667元，并支付该款从2015年1月1日起至偿还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575元，由吴露冬、江生仲负担11875元，由刘年芳、赖秋英、龙岩市天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4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24元，由吴露冬、江生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松福
审 判 员 严建锋
审 判 员 陈 芝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瑞春
书 记 员 张 琪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