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刑三终字第133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湛江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廷养，绰号“赤毛养”，男，1960年12月22日出生于广东省雷州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雷州市。因本案于2014年6月19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雷州市看守所。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女，1966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雷州市，系被害人陈某戊的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己，男，199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陈某戊的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庚，男，1995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陈某戊的次子。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辛，男，1996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陈某戊的三子。
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湛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周廷养犯故意杀人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陈某己、陈某庚、陈某辛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2月3日作出（2014）湛中法刑一初字第5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周廷养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案卷材料，讯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96年4月23日上午，周某甲（已判决）因本村与邻村大陈村结怨，为报复大陈村的陈某戊，纠集被告人周廷养和周某乙（已判决）、周某丙（在逃）驾驶两辆摩托车，并携带两支猎枪前往雷州市沈塘圩寻找陈某戊。至当日中午12时许，周廷养等四人驾车到沈塘圩赵某甲修理单车处，周某甲独自下车，手持一支猎枪寻找陈某戊。由周某乙负责看守摩托车，周廷养、周某丙则去与周某甲会合。周某甲发现陈某戊后，朝陈某戊开三枪，其中一枪打中陈的右季肋部，致陈当场死亡。经鉴定，陈某戊是被他人使用散弹枪（如猎枪）击伤胸、臀部造成开放性血气胸及大出血死亡。
上述事实，证据有：证人赵某的证言、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丁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人文某、陈某丙的证言，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鉴定意见，书证，同案人周某甲、周某乙的判决、裁定书，同案人周某甲、周某乙的供述，被告人周廷养的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周廷养为报复他人，参与持枪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被告人周廷养系受他人纠集作案，且不是杀害被害人陈某戊的直接凶手，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处罚。被告人周廷养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陈某己、陈某庚、陈某辛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本案系共同犯罪，被告人周廷养应对该院已生效的（2000）湛中法刑初字第7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所确定的周某甲、周某乙共同赔偿原告人经济损失人民币36710.1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和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三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周廷养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二、被告人周廷养与同案罪犯周某甲、周某乙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陈某己、陈某庚、陈某辛经济损失人民币36710.1元，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上诉人周廷养上诉提出：其没有杀人的故意和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其只是事后在路上碰到周某丙搭他回去，构成包庇罪；其没有故意杀人，故不应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赔偿。
经审理查明，1996年4月23日上午，同案人周某甲（已判决）因本村与邻村大陈村结怨，为报复大陈村的陈某戊，纠集上诉人周廷养和同案人周某乙（已判决）、周某丙（在逃），携带两支猎枪，分别乘坐周廷养、周某乙驾驶的两辆摩托车，前往雷州市沈塘圩寻找陈某戊。至当日中午12时许，周廷养等四人驾车到沈塘圩赵某甲修理单车处，周某甲独自下车，手持一支猎枪寻找陈某戊。周某乙、周廷养、周某丙开车到沈塘医院附近，由周某乙负责在该处看守摩托车，周廷养、周某丙则去与周某甲会合。当周某甲在沈塘邮电所门前发现陈某戊在小卖部附近处抽水烟，即持猎枪从陈某戊背后开一枪，打中陈某戊的右臀部。陈某戊中枪后跑约十米就跌在地上，周某甲又上前向陈某戊连开二枪，其中一枪打中陈的右季肋部，致陈当场死亡。随后，周廷养、周某乙驾车分别搭乘周某丙、周某甲逃离现场。经鉴定，陈某戊是被他人使用散弹枪（如猎枪）击伤胸、臀部造成开放性血气胸及大出血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赵某的证言：1996年4月23日，我开车在沈塘搭客，中午1时许我在邮电大楼处等客时，看到大周村一名年约二十五、六岁的男青年开枪打陈某戊。陈某戊被打一枪后跌倒在地，后又被该男青年连打二枪。后该男青年向石板村方向去了。当时我见他身穿一条短袖印花衬衣，身高约1.6米多，圆型脸，皮肤比一般人稍黑。听群众说还有二人在石板路坡上，但我没有看见。
经辨认照片，其指认出同案人周某甲就是案发当天在邮电大楼前的一间临时铺仔处连开三枪杀害陈某戊，后向石板村路方向跑去的人。
2、证人陈某甲的证言：1996年4月23日中午12时许，我在沈塘圩药店门口处看见周廷养骑着一部红色重庆牌摩托车，搭着一个不认识名字的大周村青年，该青年手抱着约50－60公分长好像是猎枪的东西，用白色“玻璃”袋装着。还有一个也是大周村青年骑着一部红色好象是铃木牌的摩托车跟在后面。他们开向“保险站”方向。后来不知向何方向去了。约过15－20分钟，我就听群众说在邮电车站处陈某戊被人用枪打死。周廷养花名叫“赤毛养”。
经辨认照片，其指认出周廷养就是当时骑一部红色重庆牌摩托车的人，周某甲就是手持50－60公分长的东西（用玻璃袋装着）的人，周某乙就是骑摩托车跟在周廷养后面的人。
3、证人陈某乙的证言：1996年4月23日，我开车在沈塘邮电大楼前搭客，中午约12时许，我在等客时，我村陈某戊来到邮电楼前一间铺仔处坐。不一会，我突然发现大周村一名不知名字的青年持一支约60多公分长的枪从陈某戊的后面来。陈某戊发现后起身想脱身，刚走几步，持枪者开了一枪，击中陈某戊。陈某戊被击中后，又走了几步后跌倒在公路上。持枪者行至陈某戊侧面，又连续向陈某戊身上开二枪，然后向石板路方向走了。当时我只是见一人开枪，听群众说还有二个人在石板路坡上。
经辨认照片，其指认出周某甲就是1996年4月23日中午1时许在沈塘邮电大楼前的临时铺仔处连开三枪打死陈某戊的人。
4、证人文某的证言：1996年4月23日中午12时许，我到沈塘邮电门口等车，我听到有很大响声，我以为是汽车轮胎爆炸，结果我看见有青年走了四、五米就跌倒在公路上，手持着水烟筒。接着，有一名青年又对着跌倒那名青年连开二枪，然后就沿着邮电石板方向去了。
5、证人陈某丁的证言：1996年4月23日中午12时，我开摩托车在沈塘圩搭客，因摩托车坏了，我便开到邮电所北侧附近的赵某甲修理处修理。当时我看见大周村的“赤毛养”骑一辆重庆牌二轮摩托车在沈塘圩转了好几圈，还有几个男人站在修理处附近。我认得他们也都是大周村人，但不知他们的名字。不久，“赤毛养”骑车经过邮电门口后调头回到妃瑞修理档处对那几个大周村男人说了些什么，然后就驾车离开了。我走到修理档后，看见刚才的一个大周村男人手里拿着一个装着东西的纤维袋。不久，我便听到在邮电所那边有一声响声，我跑出去看到一个男人倒在邮电所附近。接着我看到刚才那个在妃瑞修理档后拿纤维袋的大周村男人手里拿着一支枪赶上对倒地的男人连开两枪。我害怕伤到自己，就躲进修理档。后来，我才知道被打死的男人就是大陈村的陈某戊。
经辨认照片，其指认出“赤毛养”（即周廷养）、周某甲、周某乙就是案发当天在妃瑞修理处见到的人。
6、证人陈某丙的证言：1996年4月23日中午，我在沈塘市购买东西，在医院桥处附近见三个青年，其中二个青年手里持猎枪。三人会合骑一部本田摩托车走了。
7、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本案案发现场基本情况。
8、雷州市公安局（96）公刑技医字第21号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经检验，被害人陈某戊尸体右季肋部位，右臀部各有一处射入口，肋骨、股骨粉碎性骨折，伤周有散在不规则弹片损伤痕迹和少许黑色烟垢附着。结论：陈某戊是被他人使用散弹枪（如猎枪）击伤胸臀部造成开放性血气胸及大出血死亡。
9、常住人口登记表、身份证、户口登记册，证实了周廷养、被害人陈某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陈某己、陈某庚、陈某辛的基本身份情况。
10、案件受理表、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说明材料、到案经过、破案报告、归案情况说明，证实了本案立案侦查情况及同案人归案情况，经群众举报，公安机关于2014年6月19日将周廷养抓获归案。
11、（2000）湛中法刑初字第7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2001）粤高法刑复字第24号刑事裁定书证实：因本案周某甲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周某乙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两人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36710.1元。
12、雷州市沈塘镇大陈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与被害人陈某戊的关系。
13、同案人周某甲供述：1996年，我村与沈塘镇大陈村之间的矛盾比较激烈，经常发生打斗。其中，大陈村的陈某戊在村斗中常出风头，常带人阻拦和殴打我村赶集的村民。我本人也被陈某戊殴打过。所以，包括我在内的大周村村民比较憎恨陈某戊，一直想找机会报复他。因为两村械斗，我们村当时用集体资金购买了许多猎枪。到1996年4月23日，我想陈某戊很可能去沈塘赶集，便想找人去报复他。当天，我先是安排周廷养、周某丙去取二支猎枪。后我又找了我村的周某乙一起骑一辆重庆牌摩托车，去到村口与周廷养、周某丙会合。当时周廷养、周某丙已骑一辆重庆牌摩托车在那等候了，周廷养和周某丙从旁边草丛中取出二支猎枪，每支猎枪都用纤维袋包装着。我当时拿了其中一支，周廷养拿了另外一支。到了沈塘圩，一开始没有发现陈某戊，也没有发现大陈村其他打架的人。后来我们就下车寻找，其中我手里拿有一支猎枪，周廷养拿了另外一支猎枪。周廷养和周某丙、周某乙三人一起寻找。当我到沈塘圩邮电小卖部处，我发现陈某戊在那抽水烟。就我走到陈某戊面前，持枪对着他说“你不动，要不我就开枪”。陈某戊见状起身逃跑。我就朝他臀部开了一枪。陈某戊中枪后，跑出十多米就倒下。接着，我又持枪追上去，对他右肋部、腹胸部开了二枪。之后，我沿邮电所侧石板路回沈塘镇茶亭的途中遇到周廷养、周某乙、周某丙，就一起骑摩托车返回大周村。我们四人去找了族头周某丁，我把开枪打死陈某戊的事告诉他，并向他要了一千元做逃跑的费用。
经辨认照片，其辨认出周廷养，绰号“赤毛养”的人就与他一起骑车去沈塘圩作案，后在医院茶亭处等候接应的人。
14、同案人周某乙供述：1996年4月23日中午，我在家准备做饭，周某甲步行到我家叫我搭他去沈塘。我说我没有空，等一会。周某甲就出去了。过了不久，周某甲就骑一辆铃木牌摩托车又到我家叫我去。我问他去做什么，他没有出声。我就坐他的车到了村路口处，见到周廷养、周某丙已在那等我们。我一下车，就问周某甲去做什么。周某甲说是去打架，目标是大陈村人。接着，周廷养、周某丙从草丛中拿出两个白色玻璃袋，里面各装一支猎枪。周廷养将枪一起交给周某丙拿着。接着，周廷养开一部红色重庆牌摩托车搭着周某丙，我开那部铃木摩托车搭着周某甲，四人一起去沈塘圩。当我们开到赵某甲修理单车处时，周某甲自己下车。我就开车跟着周廷养、周某丙往圩区大道去。到了沈塘银行时，周廷养、周某丙两人开车朝保险站路去了，我就自己开车回到赵某甲修理单车处，见到周某甲还在那等着。我和他打了声招呼，就开车到茶亭处。过几分钟，周廷养和周某丙也开车到了茶亭。周廷养就叫我开车跟他们两人到了医院后桥下，并叫我在那看着车，他与周某丙两人沿医院后河沟去。过了十多分钟，周廷养拿着一支猎枪、周某甲也拿一支猎枪，周某丙没有拿什么东西，他们一起从医院河沟跑回来。周某甲叫我们马上开车回家。于是我开车搭着周某甲，周廷养开车搭着周某丙回家了。之后，我们村族头周某丁分别奖励周某甲、周廷养、周某丙1000元，奖励我800元。案发当天，我穿长袖衬衣，周廷养、周某丙穿长袖白色衬衣，周某甲穿短袖印花衬衣。
15、上诉人周廷养供述：1996年的一天中午，我骑车从沈塘圩回家，经过卫生院后面的新地路时，看到我村村民周某乙骑着一辆红色重庆牌摩托车，周某甲、周某丙正匆忙准备上车。我还看到周某甲手里持有一把“大烙炮”的枪。周某丙手里拿着一支用白色纤维袋装的枪。我就上前问周某甲在干什么。他对我说：“做过线了（意思是打死人）。”我问他：“在哪做过线了。”他告诉我说：“在汽车站那做过线了。”我就对他说：“做过线了就赶紧跑路吧。”周某丙就对我说：“要不我坐你的车回去吧。”我同意了。于是周某丙就坐上我的摩托车，周某甲坐上周某乙的摩托车一起回大周村。当天下午我才得知陈某戊被人打死了。群众议论说我也参与打死陈某戊，我怕麻烦，所以跑到我村海边堤坝藏起来。我们村只有我一人绰号叫“赤毛养”。
经辩认照片，其指认出其本人第一代身份证相片，辨认出被抓获时所拍其本人相片。
对于上诉人周廷养提出的上诉意见，经查，同案人周某甲明确供述因他们大周村和大陈村有矛盾，准备报复其中出风头的陈某戊，其叫了周廷养、周某丙、周某乙三人骑摩托前往大陈村，由其枪杀了陈某戊，又一起骑摩托车离开；同案人周某乙也证实该事实经过，并明确供称当时由周廷养搭乘周某丙，自己搭乘周某甲；证人陈某甲证实案发前周廷养骑摩托车搭载同案人到大陈村，证人陈某丁证实，案发前周廷养驾摩托车到大陈村，跟周某甲、周某乙有沟通。故周廷养有与同案人故意杀人的通谋，骑摩托车搭载同案人到现场，作案后又搭乘同案人逃离，参与了故意杀人的作案经过，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其故意杀人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其上诉意见，据理不足，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周廷养为报复他人，伙同同案人持枪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上诉人周廷养系受人纠集作案，且非开枪杀害被害人陈某戊的直接凶手，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是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处罚。上诉人周廷养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陈某己、陈某庚、陈某辛的直接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同案人周某甲、周某乙作出（2000）湛中法刑初字第7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已生效，上诉人周廷养应对该判决第三项确定的周某甲、周某乙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人民币36710.1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和适用法律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确定民事赔偿数额正确。上诉人周廷养所提上诉意见，均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广辉
审 判 员 钟卓健
代理审判员 王路真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何嘉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