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5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庆国，男，1967年7月2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梅河口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景文，男，1962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吉林省磐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成友，男，1959年5月2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吉林省磐石市。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晶，吉林金梅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贾庆国因与被上诉人郭景文、高成友之间居间合同纠纷一案，梅河口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2012）梅民初字第1273号民事判决，原告郭景文、被告贾庆国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3年7月4日作出（2013）通中民终字第43号民事裁定，撤销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12）梅民初字第127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梅河口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6日作出（2013）梅民初字第1619号民事判决，贾庆国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景文、高成友一审诉称：2012年6月22日，郭景文、高成友与贾庆国订立居间合同，约定由贾庆国为郭景文、高成友办理梅河口市第三期暖房子工程相关事宜，贾庆国负责办理施工合同，并保证按照郭景文、高成友所提出的工程款支付方式的要求，即每个标段分批付款以及完工后的当年支付工程造价的80%的工程款等。同日，郭景文、高成友向贾庆国预付了10万元的居间报酬。合同订立后，贾庆国未能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事实上梅河口市市建设局发包的暖房子工程不可能按标段分期付款，而是要求由承包人自己全部垫资，而且完工当年仅能支付工程造价的50%的工程款，余款分别于第二、三年按比例支付。贾庆国隐瞒上述事实，提供虚假承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现郭景文、高成友要求解除合同，贾庆国返还预付报酬10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
发回重审后，郭景文、高成友二人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确认其与贾庆国之间签订的居间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要求贾庆国返还预付的居间费用10万元，并要求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
贾庆国一审辩称，我与郭景文之间存在居间法律关系，因双方签订了居间人合同。我与高成友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因为高成友并未在该合同上签字。我已经按照《居间人合同》的约定全部履行了合同义务，我找到梅河口市曙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曙光公司”）参与投标，我与该公司签订委托施工协议书后，多次要求郭景文进驻工地施工，郭景文除回复一条短信外，未按照该协议书的约定进入工地施工，郭景文的行为属于单方违约，其无权要求解除合同。《居间人合同》系我与郭景文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的规定，合法有效。郭景文支付的10万元，属于给付我从事居间活动的费用，按照合同的约定这10万元远远不足以支付全部居间报酬，而且已经实际支出。郭景文无权要求返还，我保留提起反诉或者另行告诉的权利。请求法院驳回郭景文的诉讼请求，如果能够和解，我同意返还3万元。
一审审理查明：2012年6月22日，郭景文与贾庆国签订《居间人合同》，约定由贾庆国为郭景文、高成友办理梅河口市第三期四标段暖房子工程相关事宜，找有资质的企业代替郭景文、高成友二人与梅河口市暖房子办签定施工合同，然后由郭景文、高成友二人进行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款的给付方式应符合当年支付工程造价80%的要求，并约定按每平方米5元给贾庆国提取居间费用。合同签定日，郭景文、高成友二人预付给郭景文10万元居间报酬。自2012年7月23日开始，贾庆国要求郭景文进入工地开始施工，但郭景文了解到梅河口市暖房子工程的工程款支付方式不符合自己的要求后，向贾庆国明确表示不能施工，并要求退还居间费用。2012年8月9日《吉林省建设工程投标通知书》下发，2012年8月10日曙光公司与梅河口市暖房子办签订了《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本院依据郭景文的申请，调取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相关内容为：“工程名称：梅河口市暖房子工程三期四标段，工程内容：外墙保温，建筑面积：57647平方米，合同价款3494720元，开工日期：2012年8月10日，竣工日期：2012年9月10日。工程款支付时间、方式：验收合格后工程款分三年支付，国家或省财政拨付梅河口市暖房子工程款后，5个工作日内拨付乙方（曙光公司）工程款总额的50%，第二年末支付工程款总额的30%，第三年末支付工程款总额的15%，其余5%为暖房子工程的质量保证金。”郭景文、高成友二人于2012年7月31日起诉来院，主张贾庆国违约、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居间合同，并要求贾庆国返还10万元；本案在重审期间，郭景文、高成友二人主张因居间合同内容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要求贾庆国返还预付的居间费用10万元，并要求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贾庆国在有关单位尚未中标、尚未签定施工合同的情况下即要求郭景文进驻工地进行施工，贾庆国无法保证能够满足郭景文要求的工程款支付方式，从曙光公司与梅河口市暖房子办签定的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书中关于付款方式的规定，可以证明贾庆国承诺的“按标段分期付款、年末付款总造价的80%”不能兑现，贾庆国提出的抗辩理由，即使梅河口市暖房子办当年不按80%支付工程款，不影响曙光公司将在当年按80%支付给工程款。曙光公司作为被靠挂的企业，收取靠挂人工程款1%的管理费和税费，却要代人支付30%的工程款，即没有这方面资金来源，也没有义务，贾庆国该说法不具备可信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以下简称《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设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之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企业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郭景文、高成友与贾庆国签定的居间合同的内容违反了《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据此，郭景文、高成友与贾庆国签定的居间合同因违反了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贾庆国明知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故意隐瞒实情，明知郭景文、高成友没有施工资质却与其签定具有施工合同内容的居间合同，致使居间合同无效，贾庆国应当返还郭景文、高成友二人预付的居间费用10万元；郭景文、高成友二人明知自己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却与贾庆国签定居间合同，要求贾庆国为其促成施工合同，致使合同无效，郭景文、高成友二人自身存在过错行为。《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郭景文、高成友二人具有过错行为，对于郭景文、高成友二人主张10万元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贾庆国主张郭景文不进入工地施工，给其造成的损失巨大，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而曙光公司出具的《说明》证明梅河口市暖房子三期四标段工程由曹中飞进行施工，如果曙光公司的投标费用系贾庆国支出，由曙光公司及实际施工人承受。如果该工程没有其他施工人以至于曙光公司放弃该标段的合同及施工，另当别论。贾庆国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故对贾庆国该主张不予支持。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经一审法院2014年第5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贾庆国返还郭景文、高成友预付的居间费用1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二、驳回郭景文、高成友其他诉讼请求。
贾庆国不服一审判决，其上诉理由为：1.双方签订的居间合同上没有高成友本人签字，贾庆国与高成友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高成友不具备原审原告主体资格；2.贾庆国作为居间人，合同义务只是促成郭景文能够挂靠曙光公司，不受《建筑法》的调整，原判认定居间合同因违反《建筑法》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3.曙光公司有独立的经营自主权，无论其与建设局如何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方式，都不影响曙光公司能够保证当年给郭景文80%付款。贾庆国履行了居间人的全部义务，并为从事居间事务支付了费用，无论居间合同是否有效，郭景文已经交付的居间费用都不应返还；4.原判认为贾庆国“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系证据采信错误；5.郭景文明知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还与贾庆国签订居间合同，即使合同无效，过错方也在于郭景文，理应赔偿贾庆国因此受到的损失。
郭景文、高成友二审答辩称，1.高成友虽未在合同上签字，但双方持有的居间合同上均打印高成友的名字，且签订合同时高成友在场，贾庆国签字时没有提出异议，应视为对高成友主体资格的认可，双方存在合同关系，高成友具有主体资格；2.本案居间合同的内容是贾庆国促成郭景文、高成友作为实际施工人完成梅河口市暖房子部分工程，暖房子工程属建筑工程，应当受《建筑法》的调整；3.曙光公司与梅河口市暖房子办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明确约定第一年按工程款50%拨款。该工程的付款方是建设方，而曙光公司是出借资质、收取管理费的一方，按工程款1%收取郭景文、高成友的管理费（几万元而已），没有义务也不可能代建设方支付数百万元工程款，所以贾庆国所言没有事实依据；4.贾庆国明知无法满足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支付要求，却故意隐瞒这一重要事实，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郭景文、高成友预付的居间费用理应返还。且该居间合同内容因违反了《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按《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故该10万元应全部予以返还；5.贾庆国不存在任何损失。原因是曙光公司中标的该工程，事后由曹中飞施工完成，中标费用应由曙光公司或实际施工人承受，所以中标费用不能视为损失，贾庆国亦没有其他损失，所以不存在赔偿损失的问题。
在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签订的居间合同是否存在无效情形存在争议，本院评判如下：
郭景文、高成友主张居间合同无效，证据为双方签订的居间合同。该合同的内容是：“……由居间人贾庆国为委托人郭景文、高成友办理梅河口市第三期暖房子工程相关事宜，在保证工程真实可靠，并负责签订符合法律规定的施工合同，保证委托人所提出的工程款支付要求……”，可见，该合同为建设工程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建筑合同的施工人应具有相关资质，但郭景文、高成友二人作为自然人没有施工资质，违反了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所以该合同属无效合同。
贾庆国质证称，暖房子工程属于旧城区改造，不属于建设工程，因此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相关规定。
贾庆国主张居间合同有效。理由为居间合同中约定贾庆国为郭景文办理梅河口市第三期暖房子工程事宜，工程面积不低于5万平方米，工程办理下来支付给贾庆国每平方米5元的费用，工程当年结算款要达到80%。该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郭景文、高成友二人明知自己没有资质，还与贾庆国签订居间合同，过错方是郭景文、高成友二人。当时签订居间合同时，郭景文、高成友二人正在梅河口市暖房子二期工程三标段施工，当时也是贾庆国为其办理的挂靠梅河口市洪宇公司，性质与这次挂靠曙光公司是一样的。而且贾庆国已经按照居间合同的约定完成了居间人义务，其与郭景文、高成友签订的居间合同是合法有效的。
本院认为，郭景文、高成友与贾庆国之间签订的居间合同内容为郭景文、高成友二人委托贾庆国办理梅河口市第三期暖房子工程事宜，并由贾庆国负责签订符合法律规定的施工合同。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吉林省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可以确定梅河口市暖房子工程属建设工程，而郭景文、高成友并没有承包建筑工程的资质，因此，郭景文、高成友与贾庆国签订的居间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承包建设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之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企业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的规定，该居间合同因违反了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属无效合同。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综上，本院认为：郭景文、高成友与贾庆国签订的居间合同属无效合同，合同签订时双方均明知郭景文、高成友没有施工资质，因此双方均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均应为自己的过错承担责任，；因此，郭景文、高成友主张贾庆国返还其预付的居间报酬1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综上，贾庆国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贾庆国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自送达各方当事人之日起生效，当事人申请执行期间为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两年。
审 判 长 吕 萍
代理审判员 宋军丽
代理审判员 王天华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迟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