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永中法民二终字第2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
法定代理人王某某，系原告王某之母。
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彭忠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某。
委托代理人王黎明。
上诉人王某某、王某、王某与被上诉人李某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蓝山县人民法院于二０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作出的（2014）蓝法民一初字第260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8月11提起上诉。同年9月3日蓝山县人民法院将案卷移送至本院，当日本院立案受理。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1日在本院第七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某某、王某，王某的法定代理人王某某及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彭忠伟，被上诉人李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1988年12月24日原告王某某与被告李某某登记结婚；1990年2月10日婚生女儿王某，1998年3月1日婚生男儿王某。2010年5月4日原告王某某与被告李某某在蓝山县民政局协议离婚时，双方签订了离婚协议，其中“二、婚后共同财产的分割：一栋四层楼房、枫木山、临蓝电站股份，王某某、李王映、李英俊名单股权（金）及临武福民医院所有投资，家里银行存款、保险、家具、电器、小车归女方王某某、女儿李王映、儿子李英俊所有”。2010年6月20日原告王某某将被告在枫木山电站股份的分红款取出15000元后，双方发生争执，事后被告李某某将枫木山电站另开分红账户管理至今。2011年1月25日原告王某某将女儿李王映在蓝山县公安局改名为王某，将男儿李英俊改名为王某。原告王某某与被告因上述原因产生纠纷诉至该院。
原告王某某、王某、王某于2014年5月13日向该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被告李某某在枫木山电站的30万股权及分红进行冻结。当日该院以（2014）蓝法民一初字第260-1号民事裁定书，对被告李某某在枫木山电站的30万股权及分红进行冻结。
上述事实，原告王某某、王某、王某一审时提供了下列证据：
1、身份证复印件3份，拟证明原、被告诉讼主体合法；证明王某原名李英俊、王某原名李王映。
2、离婚证、婚姻登记记录证明、离婚证明（民政局存档打印件）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2010年5月4日原告王某某与被告李某某在蓝山县民政局协议离婚；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枫木山电站股权归三原告所有。
3、离婚协议（手写件）复印件1份，拟证明2010年5月4日原告王某某与被告李某某在蓝山县民政局协议离婚时写的协议，佐证枫木山电站股权归三原告所有。
4、股权证复印件4份，拟证明当事人在枫木山电站的股份情况，其中原告王某某40万元；李王映10万元；李英俊22万元；被告李某某有股权30万元。
5、李某某存折复印件1份，分红单手写复印件1份，拟证明枫木山电站李某某股权名下的分红在2010年6月20日以后，李某某分红大约有174000元。
6、申请书复印件1份，彩色相片6张，拟证明三原告向枫木山电站要求对李某某30万元股权进行变更登记。
7、录音光碟1张、律师对录音情况说明打印件1份，拟证明李某某承认离婚时，所有财产都给三原告了，自己什么都没有要，现因为王某某改了小孩的姓名，枫木山电站股份就不给了。
被告李某某一审时提供了下列证据：
1、证明原件1份，拟证明临武县武源恒蓝电站股份共724万股，其中李某某名下150800股，王某某名下15万股，电站分红利时均将红利存入各人银行账户内。
2、证明原件1份，拟证明枫木山电站股份共3460万股，其中李某某名下30万股；王某某名下40万股；李王映名下10万股；李英俊名下22万股。电站分红时，均将红利存入各人银行账户内。
3、离婚协议复印件1份，拟证明2010年5月4日被告李某某与原告王某某在民政局签离婚协议（打印件）前，被告李某某写的另1份王某某签名的手写协议与打印件完全一致，证明离婚协议打印前与原告王某某是协商一致的。
原审认为，原告王某某与被告李某某在办理离婚登记时，双方对子女和财产问题已有适当处理；但离婚后双方对离婚协议有关财产部分发生争议。本案应解决离婚协议是否有效；原告王某、王某的法律地位；对争议条款的文义解释；三原告的诉请是否过诉讼时效等焦点问题。
一、关于离婚协议是否有效
1、依据《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王某某与李某某都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在离婚登记时达成的财产分割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又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是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但该协议如有欺诈、胁迫的情形除外。
2、因夫妻对共同财产依法享有平等的权利，当事人通过离婚协议放弃了全部或大部分财产，这是离婚协议的特殊性。离婚登记时对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的协议确实不同于一般民事合同。由于离婚双方毕竟以夫妻关系的身份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在有子女的情况下，双方订立对子女抚养与共同财产分割协议时，除了纯粹的利益考量外，常常会难以避免地包含一些感情因素。
3、根据民法的诚实信用与公平等基本原则，王某某与李某某达成的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与赠与行为，是不能允许赠与人享有任意撤销权的。正常情况下，当事人是否同意离婚、在什么条件下同意离婚都是经多方考虑的结果。一方将自己所有的财产赠与给对方或小孩，放弃原本可以分割的财产权，以达到离婚或快速离婚的目的，只要当事人都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又无欺诈、胁迫等情形；就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在与法律不悖的情况下，理应对双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如在离婚后，股权未变更登记之前，允许夫妻一方有权随意撤销赠与，则必然导致对另一方的不公平，同时有违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
4、原告王某某与被告李某某在离婚登记时，拟签多份离婚协议，这证明双方是经多次协商后才确定的行为，不存在一方向对方施行欺诈、胁迫等情形，但应以双方最后确认交离婚登记机关存档的离婚协议为准；庭审中无证据证实涉案离婚协议签订时王某某、李某某向对方施行欺诈、胁迫等行为。
综上，原告王某某与被告李某某在办理离婚登记时签订的离婚协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故该协议离婚协议合法有效。
二、原告王某、王某的法律地位
1、离婚协议的主体是夫妻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单方将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归属子女的约定，只是夫妻作为处分权人的单方形成的财产赠与合意，是单方民事行为，并不能体现出子女表示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夫妻双方的该约定仅处于要约单方状态，并不符合赠与合同要交付标的物的构成要件。因此，不论是登记离婚还是诉讼离婚在达成离婚协议或调解所确认的财产赠与只是离婚夫妻单方达成的赠与意思，与子女不形成财产赠与合同关系。假如王某在离婚协议之外作出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也因子女并非离婚协议的当事人。所以子女也无任何身份和资格在父母的离婚协议中与父母达成财产赠与合同。
2、原告王某某与被告李某某达成离婚协议后，在没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前，双方协商变更离婚协议的，可适用有关合同变更的规定，由于子女仅处于受领给付的地位，不受子女的限制。
3、离婚协议约定夫妻一方或双方财产归属子女的，并不是第三人利益条款，而应视为夫妻一方或双方允诺向子女进行给付，属于“经由指令而为交付”的合同，子女并未取得直接请求父母履行给付的权利。
综上，因离婚协议约定夫妻一方或双方财产归属子女，一方拒绝协助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的，子女无独立请求权；更无权作为原告提起诉讼，而只能由父母一方向另一方提起继续履行离婚协议之诉。故原告王某、王某无权直接请求其父亲李某某履行给付的权利；所以原告王某、王某的诉讼主体不适格。
三、对争议条款的文义解释
1、依据涉案争议的“一栋四层楼房、枫木山、临蓝电站股份，王某某、李王映、李英俊名单股权（金）及临武福民医院所有投资，家里银行存款、保险、家具、电器、小车归女方王某某、女儿李王映、儿子李英俊所有。”协议离婚的部分内容，在日常生活中虽可理解为归三原告所有，但易使人产生歧义，如“一栋四层楼房”后是逗号，才能理解为“枫木山”顿号后与“临蓝电站”并列的电站股份，不然“枫木山”是指何物又如“临蓝电站股份”的逗号后，又列举“王某某、李王映、李英俊名单股权及临武福民医院所有投资”易使人理解为这些列举的股份、投资才归三原告所有。
2、上述“一栋四层楼房”已归三原告所有无争议；“临蓝电站股份”已归被告李某某所有无争议；“枫木山、临蓝电站股份”是并列关系，“枫木山电站股份”可理解为分割给被告李某某的股权，这符合人们的思维逻辑；另“枫木山电站股份”发生争议后，已由被告持有股权并分红3年以上，依据《物权法》的物权法定原则，动产、不动产经登记取得物权，可认定为被告李某某合法取得物权，其间三原告未依法主张权利；这是法律上的解释。
综上，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本案离婚协议条款的理解有争议时，可按日常生活解释与法律解释相比照，看那种解释符合客观真实，但那种解释不能与法律相冲突，所以应以法律解释为准。
四、三原告的诉请是否过诉讼时效
1、协议离婚对于当事人离婚协议的内容与诉讼离婚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但财产的分割仅体现当事人的意志，婚姻登记机关对其不予审查或仅作形式审查，其财产分割内容未经国家公权认可，当事人事后有异议甚至反悔的，仍享有诉权。
2、原告王某某与被告李某某达成离婚协议后，原告王某某将被告在枫木山电站股份的当年分红款取出，双方发生争执；事后被告李某某将在枫木山电站股份的分红款，另开存折账户管理分红至今。
3、协议离婚后要求确认财产分割协议效力或对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应在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提起诉讼。
综上，因原告王某某与被告李某某协议离婚至今已满4年；协议离婚后，原告王某某将被告在枫木山电站股份的当年分红取款后，双方发生争执，被告李某某将枫木山电站股份另开分红账户管理至今已3年多；即使三原告的理由成立，该诉讼请求也必须在原告王某某与被告李某某协议离婚后一年内提出，现三原告的起诉时间早已超出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三原告已丧失了相关的诉讼权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的规定；因本案庭审中无证据证实涉案离婚协议签订时王某某、李某某向对方施行欺诈、胁迫等情形；所以三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第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某某、王某、王某的诉讼请求。
判决宣告后，王某某、王某、王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采信证据不当，认定事实错误。表现有三：1、对《离婚协议》争议条款‘枫木山电站股份’理解为分割给李某某的股权；发生争议后，由被告李某某持有股份，并分红三年以上，认定被告合法取得物权。这一理解及认定明显错误。2、一审判决将上诉人的诉请‘协议的确认之诉’，改为婚姻财产分割的变更、撤销之诉并适用除斥期间，明显不公。3、一审认为王某、王某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二审经开庭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该案争执的焦点是，上诉人王某某与被上诉人李某某对离婚协议中，有关李某某在枫木山电站股份的归属。一审将案由定为离婚后财产纠纷，并无不妥。王某某、王某、王某上诉提出“一审判决将上诉人的诉请‘协议的确认之诉’，改为婚姻财产分割的变更、撤销之诉并适用除斥期间，明显不公”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有关李某某在枫木山电站股份的归属问题。从离婚协议条文的本义看，“婚后共同财产的分割：一栋四层楼房、枫木山、临蓝电站股份，王某某、李王映、李英俊名单股权（金）及临武福民医院所有投资，家里银行存款、保险、家具、电器、小车归女方王某某、女儿李王映、儿子李英俊所有”。即枫木山电站股份，着重强调了“王某某、李王映、李英俊名单股权（金）”。而实际上枫木山电站股份，上诉人王某某与被上诉人李某某共占102万元（股），分别计入被上诉人李某某名下的30万元（股），计入上诉人王某某名下的40万元（股），计入上诉人李王映名下的10万元（股），计入上诉人李英俊名下的22万元（股）。一审根据双方离婚协议，又根据上诉人王某某与被上诉人李某某“协议离婚至今已满4年，协议离婚后，王某某将李某某在枫木山电站股份的当年分红取款后，双方发生争执，李某某将枫木山电站股份另开分红账户管理至今已3年多”的实际情况，确定计入被上诉人李某某名下的30万元（股），不属于三上诉人所有是正确的。王某某、王某、王某上诉提出“一审判决采信证据不当，认定事实错误。对《离婚协议》争议条款‘枫木山电站股份’理解为分割给李某某的股权；发生争议后，由被告李某某持有股份，并分红三年以上，认定被告合法取得物权。这一理解及认定明显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有关王某、王某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因该案是上诉人王某某与被上诉人李某某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王某、王某只对被上诉人李某某的财产部分享有继承权，没有单独请求分割父、母财产的权利。一审认定“王某、王某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是正确的。王某某、王某、王某上诉提出“一审认为王某、王某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是错误的”，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王某某、王某、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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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乔晋楠
审 判 员 谭兴伟
代理审判员 曾 忞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张玲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