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1民终2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九象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
法定代表人陈剑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杰，男，汉族，江西九象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员工，住湖南省长沙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县星沙帆顺货运服务部，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
经营者，孔常静，男，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
上诉人江西九象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象公司）与上诉人长沙县星沙帆顺货运服务部（以下简称星沙货运部）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江西省南昌经济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洪经民初字第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九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杰、上诉人星沙货运部的经营者孔常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九象公司委托星沙货运部将两台塔式起重机运至南昌。2014年3月26日，九象公司将上述货物交由星沙货运部联络的四位司机王某、洪某、杨某、杨某承运。上述货物于2014年3月27日运抵南昌，当日未卸货。次日卸货时，四位司机与收货方工作人员发生矛盾。四位司机将其承运的货物转移至安徽省六安市。2014年4月9日，九象公司、星沙货运部与四位司机签订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九象公司和星沙货运部支付88000元给四位司机，司机返还扣押货物。2014年4月16日，九象公司向四位司机支付了128000元。为将货物运回南昌，九象公司又另行支付了起重机吊装费用3000元、运输费31600元。现九象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九象公司多次向星沙货运部支付费用。星沙货运部经营范围是货运配载信息服务（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有效期至2016年5月29日止）。星沙货运部经营者孔常静名片上印有“我部大型停车场备有……各种车型货车。随时调配，帆顺物流承接湖南至全国各地物流服务……”。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九象公司与星沙货运部之间是否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星沙货运部辩称其仅是为九象公司提供物流中介服务；其在涉案货物运输过程中收益微薄，每辆车只赚取200元，共计800元；其经营范围仅是货运配载信息服务，不能承运货物，综上，其与九象公司之间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该院认为，首先，九象公司并不清楚星沙货运部安排哪位司机承运以及星沙货运部给司机多少运费，星沙货运部并未非为九象公司与具体承运司机之间提供订立运输合同的媒介服务；其次，不因星沙货运部承运涉案货物收益不高而否定双方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再次，星沙货运部承运九象公司货物确实超越星沙货运部经营范围，但星沙货运部经营者孔常静名片上声称可以承接湖南至全国各地物流服务，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之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并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且星沙货运部承运涉案货物不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综上，该院对星沙货运部辩称均不予采纳。该院认为，九象公司委托星沙货运部承运货物，并向星沙货运部支付运费，星沙货运部安排司机运输上述货物。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
星沙货运部作为承运人，未将其承运的货物安全运至约定地点，给九象公司造成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金额，九象公司、星沙货运部与四位司机达成调解协议，九象公司和星沙货运部作为甲方支付乙方四位司机88000元，转货的各项费用由双方承担。该院认为，上述调解协议是双方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但该调解协议并未约定双方之间承担责任的比例，该院认定，双方各承担一半费用，即双方各承担支付四位司机的88000元及转货费用34600元的一半。至于九象公司主张因星沙货运部承担在达成调解协议后因延期付款而增加赔款40000元，该院认为，星沙货运部并未参与增加赔款适宜的调解，九象公司自行与四位司机达成增加赔款的协议与星沙货运部无关，对九象公司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长沙县星沙帆顺货运服务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西九象工程机械有限公司61300元；二、驳回江西九象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52元，由江西九象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承担2213元，长沙县星沙帆顺货运服务部承担1339元。
九象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既然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运输合同法律关系，那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星沙货运部作为承运人没有履行将指定的标的物运输到指定地点的合同义务，就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除非星沙货运部举证该损失是由九象公司的过错而导致；二、星沙货运部故意向九象公司隐瞒其无货物运输经营资质的实情，一直向九象公司声称其自备多辆货车，可承接湖南至全国各地的货运业务，并向九象公司提供了名片，而在本案之前的多次承运过程中也均履行了运输合同义务，加之九象公司在网上查询了星沙货运部的宣传网站，印证了星沙货运部的货运能力。星沙货运部陈述，在接受九象公司要求运输两台起重机的委托后，其经营者孔常静通过所谓的网上信息平台，找到本案的四位司机负责运输，但九象公司根本不认识负责承运的四位司机，更没有对四位司机的身份进行核实，故星沙货运部在本案中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由此给九象公司造成的全部损失。综上，九象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星沙货运部向九象公司支付各项损失共计1226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星沙货运部承担。
星沙货运部答辩称：一、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签订过合同，不存在承运和委托关系，因此诉讼主体资格不符，本案事实是蒋绍斌每次找答辩人帮忙都是以私人名义，从没有讲过单位委托，也没有签订过以单位名义或个人名义的合同书，并只给付每车200元的工资，审查司机的运输资质、购买货物保险等都是由蒋绍斌负责，确定运输费用也是由蒋绍斌与司机直接确定费用，而关于运费的垫付都是按照蒋绍斌所说，先向答辩人借款垫付运费，然后他再从单位账上还款过来。二、关于星沙货运部同蒋绍斌2014年4月9日在安徽省六安市三十里铺镇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仅只是一种协助调解行为，并不承担付款责任，蒋绍斌承诺无需星沙货运部承担责任。三、产生重复运费及其他费用并非星沙货运部的过错，不应由星沙货运部承担责任。
星沙货运部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星沙货运部与九象公司之间不存在书面的运输合同，也不存在事实的运输合同关系，因此，星沙货运部不承担因货物运输导致的赔偿责任。从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来看，星沙货运部一直与九象公司代表蒋绍斌联系，作为中介找车，从而赚取每车200元的中介费，星沙货运部不是货物的实际承运人，也与九象公司不存在委托运输关系，且星沙货运部不存在承运货物的资质。二、关于星沙货运部同九象公司代表蒋绍斌于2014年4月9日在安徽省六安市三十里铺镇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星沙货运部只是作为见证方与协助方参与了调解，并不是要承担付款责任，并且蒋绍斌承诺星沙货运部不会承担任何责任。综上，星沙货运部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项，追加本案关键人物蒋绍斌，并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九象公司承担。
九象公司答辩称：一、九象公司与星沙货运部经营者孔常静以口头协议的方式成立运输合同关系，且九象公司已向星沙货运部支付大部分运输费，并非星沙货运部在上诉状中所称的居间合同关系，星沙货运部与四位司机之间构成的是雇佣关系。二、星沙货运部经营者孔常静在涉案调解协议书中签字，也证明九象公司指定星沙货运部运输塔吊到南昌的事实，孔常静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字认可，其未出具任何证据证明其存在免责的法定事由。三、星沙货运部虽未取得承运货物资质，但多次为九象公司承运货物并履行完毕，而货物运输并非是国家特许经营，故星沙货运部与九象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四、星沙货运部作为承运方，有义务将九象公司指定的货物安全运到目的地，星沙货运部雇佣的四位司机擅自改变运输路线，将货物扣押，由此给九象公司造成的损失依法应由星沙货运部承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星沙货运部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一、网站打印的天骄信息客服中心发布的运输信息页面打印件一份，证明星沙货运部是从事网络运输信息发布的中介方，本案是九象公司找到星沙货运部，再由星沙货运部通过网络聊天及电话联系天骄信息客服中心，再由天骄网络信息平台将九象公司运输信息发布出去，然后实际承运的司机通过该平台与星沙货运部取得联系，星沙货运部赚取信息费200元；证据二、湖南卡车之家物流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和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一份（复印件），证明星沙货运部是不具有运输资质的；证据三、中国农业银行流水一份，证明九象公司在一审主张的12000元运费是在2014年3月14日产生，而本案是在2014年3月25日产生；证据四、证明四份，证明星沙货运部是中介，没有运输资质，其到安徽六安市应蒋绍斌的要求去的；证据五、湖南物流园调解办公室工作人员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星沙货运部是中介。九象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的来源不清楚，且与本案无关，星沙货运部如何找车、如何发布信息与九象公司无关，九象公司的运费是直接打给星沙货运部或孔常静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星沙货运部提供的12000元是本案之前发生的货物运输费，本案运费是2014年3月27日发生的14000元，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没有加盖公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九象公司的货物是交给孔常静运输，不存在赚取中介费。
上诉人九象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星沙货运部的营业执照和工商局企业注册登记资料上载明其经营范围为货运配载信息服务，具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该许可证上经营范围同样为货运配载信息服务；同时，其官方网站上显示其是物流承运商，承运长沙周边地区到全国各地整车、零担专线运输，并保证在全国各地有充足的车源，随时可以调配。星沙货运部与九象公司在本案之前就有过业务往来，但双方从未签订过书面合同。2014年3月11日九象公司通过网上银行转账方式向星沙货运部支付45500元，2014年3月14日支付12000元，2014年3月27日支付14000元。
九象公司因有两台塔式起重机需要运输到南昌经开区工地，找到了星沙货运部。2014年3月26日，九象公司将上述货物交由星沙货运部联络的司机洪某、杨某、王某和杨某承运，并由该四位司机向九象公司出具发货签收单。2014年3月27日上述货物到达南昌经开区工地后，因当日天气原因未及时卸货，次日即3月28日，四位司机与工地人员因卸货发生纠纷，遂于3月29日离开工地并将上述货物运输至安徽六安，上述事实有南昌市经开分局刑侦大队出具的案件回执单佐证。
2014年4月9日，蒋某代表九象公司、孔常静代表星沙货运部（共同作为甲方）与本案四位司机洪某、杨某、王某和杨某（作为乙方）达成《调解协议书》，协议书上载明：“甲乙双方于2014年3月25日在湖南长沙市签订了运输合同，因在南昌卸货过程中与收货方发生纠纷，现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乙方运输甲方指定帆顺物流公司运输货物（塔吊）共计四台车辆到南昌，因与收货方因场地以及天气原因没有达成共识，导致延后乙方卸货时间，乙方并在当地派出所报警110处理未果，乙方于2014年3月29日24时变更车辆运输路线从南昌自行开至安徽六安三十铺镇……经安徽六安三十铺镇调解方达成共识，甲方支付乙方各项费用每辆车2.2万元，合计8.8万元。二、付款方式：甲方必须把8.8万元打入六安市金安区司法局三十铺镇司法所调解人李国泉的账号……四、转货的各项费用由甲方承担……”。2014年4月17日，蒋某向李某账户转账汇入128000元，2014年4月17日和4月18日，九象公司分三笔向蒋新林转账汇款共计128000元，银行回单用途一栏载明为“蒋绍斌两台塔机赔偿款”。为将涉案货物从安徽六安运输至南昌，九象公司与案外四位司机签订了货物运输合同并支付了转车吊装费3000元和运输费31600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九象公司与星沙货运部就本案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九象公司称其与星沙货运部系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星沙货运部则称其与九象公司系居间合同法律关系，经查，虽然星沙货运部的营业执照和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上均载明其经营范围为货运配载信息服务，但在其官方网站上和经营者孔常静的名片上均载明其具备充足的车源可承运长沙周边地区至全国各地运输，故星沙货运部的对外宣传足以使相对方认为其有运输资质，结合本案四位司机系星沙货运部联系，九象公司向星沙货运部支付过运费，及星沙货运部作为甲方在本案调解协议书上签字，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运输合同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九象公司与星沙货运部就本案发生的损失应承担何种责任。本案调解协议书确认给付四位司机的赔偿款为88000元，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书签字，本院予以确认，此外，因涉案货物需转车从安徽六安运输至南昌而发生转车吊装费和运输费共34600元，为此九象公司提供了运输合同和收条予以佐证，故本院依法确认本案损失金额为122600元（88000元＋34600元）。本案损失造成的客观原因是四位司机与收货方发生争执，四位司机以交警扣分和罚款为由要求赔偿3000元遭到收货方拒绝，为此将货物拉至安徽六安，所以本案的损失并非货物毁损、灭失的损失，而是由于双方沟通所致，对此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过错，且双方当事人均作为甲方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字，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各承担一半的赔偿责任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长沙县星沙帆顺货运服务部和江西九象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各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333元，由双方当事人各自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勇
代理审判员 李 扬
代理审判员 王 薇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许高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