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民二终字第1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夏秦毅实业集团。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城北街。
负责人：秦毅，该集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志平，宁夏浩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宁夏浩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宁县支行。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城北街。
负责人：崔兴，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季耀军，该行员工。
委托代理人：刘高峰，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行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秦毅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城北街。
法定代表人：秦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生发，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宁夏秦毅实业集团（以下简称秦毅集团）为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宁支行（以下简称中宁农行）、宁夏秦毅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毅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3）宁民商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涛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李相波、梅芳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陈明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就中宁农行与秦毅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0年9月14日作出（2010）宁民商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判决秦毅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中宁农行借款本息9901.1万元，并承担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判决生效后，秦毅公司未履行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中宁农行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作出（2010）宁高法执裁字第12-5号执行裁定，裁定查封、评估、拍卖被执行人秦毅公司中宁国用（2003）第79号、164号、165号土地使用权。执行期间，秦毅集团提出异议，认为164号、165号土地使用权人是秦毅集团而非秦毅公司，故应终止对上述土地的执行。该院作出（2012）宁高法执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认为虽然164号、165号土地使用权登记在秦毅集团名下，但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是秦毅公司，秦毅公司代表秦毅集团对外从事经营活动，执行上述土地并无不当，裁定驳回秦毅集团的异议。秦毅集团申请复议，最高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1日作出（2012）执复字第25号裁定，认为秦毅集团的异议系基于执行标的物主张实体权利，原审法院将秦毅集团作为利害关系人，赋予复议的权利，属于适用程序法不当，裁定撤销（2012）宁高法执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查。该院于2013年4月19日作出（2013）宁高法执异字第3号执行裁定，认为上述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是秦毅公司，而且秦毅公司与中宁农行签订了《以资抵债协议》，所抵资产包括上述土地，执行上述土地并无不当，驳回秦毅集团作为案外人的异议。秦毅集团遂以中宁农行、秦毅公司为被告向该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确认中宁国用（2003）第164号、165号土地使用权属秦毅集团所有，停止对秦毅集团名下中宁国用（2003）第164号、165号土地使用权的执行，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宁农行承担。
还查明：2001年8月23日，秦毅集团出具的《秦毅集团董事会关于农行贷款金额的认定》中载明：对秦毅集团组建前集团所属各公司的贷款予以认定，其中包括秦毅公司在中宁农行的贷款。2005年6月10日，秦毅公司向中宁农行出具《承诺书》，表示愿意以铝厂及万得家属院的土地证向中宁农行提供抵押。2005年9月1日，秦毅公司与中宁农行签订《协议书》，约定以秦毅公司名下万得宾馆、住宅楼等资产为其在中宁农行办理的贷款及承兑汇票的补充抵押物设置抵押。《协议书》签订后，秦毅公司将涉案土地的土地证原件交由中宁农行保管至今，但未办理抵押登记。2005年12月17日，秦毅公司与中宁农行签订《以资抵债协议》，约定秦毅公司以其所有的林业用地、中宁县万得宾馆及附属住宅楼抵还所欠中宁农行的债务，其中所抵资产包括164号、165号土地使用权。2006年1月12日秦毅公司、中宁农行共同委托宁夏正通达拍卖有限公司对《以资抵债协议》所涉资产进行拍卖，后流拍。
秦毅集团经宁夏回族自治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发给《企业集团登记证》，登记证载明：企业集团名称为秦毅集团，母公司名称秦毅公司。秦毅系该集团负责人，任董事长，董事会由秦毅、秦军、秦晓波、秦晓利、秦晓娟、李月琴组成。秦毅集团的章程载明：企业集团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2003年，秦毅集团取得164号、165号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类型分别为出让及划拨。秦毅公司于1998年8月17日设立，股东为秦毅、秦军、秦晓波、秦晓利、秦晓娟、李月琴，法定代表人为秦毅，2003年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秦军。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秦毅集团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是否应停止164号、165号土地使用权的执行。
关于秦毅集团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秦毅集团虽然没有法人资格，但取得了工商行政管理部门颁发的《企业集团登记证》，其名下登记有164号、165号土地使用权，也即秦毅集团有自己独立的财产。上述事实与企业集团的法律特征不相符，中宁农行关于秦毅集团属于企业集团，不是独立的法人，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另外，宁夏高院（2013）宁高法执异字第3号执行裁定，将秦毅集团作为案外人。依据法律规定，秦毅公司对于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执行标的主张自己享有实体上的权利，而请求法院对该实体上的法律关系进行裁判，以阻止法院对执行标的进行强制执行，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条件。
关于是否应停止164号、165号土地使用权的执行的问题。秦毅集团不具有法人资格，秦毅公司是秦毅集团的母公司，秦毅公司应以公司全部资产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秦毅集团取得164号、165号土地使用权，但秦毅公司与中宁农行签订《以资抵债协议》，约定用秦毅公司的相关财产抵还所欠中宁农行的债务，其中，所抵资产包括164号、165号土地使用权。秦毅公司持有秦毅集团的土地证并交付给中宁农行，宁夏正通达拍卖有限公司对《以资抵债协议》所涉资产进行拍卖，说明秦毅集团认可秦毅公司对上述土地的处分行为。综上，不应停止对164号、165号土地使用权的执行。
另外，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秦毅集团关于确认164号、165号土地使用权权属的问题可不在本案中审处。
综上，秦毅集团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三款、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秦毅集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秦毅集团负担。
秦毅集团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秦毅集团是经宁夏回族自治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的企业集团，集团章程中明确规定，集团不为各成员单位承担民事责任。而秦毅公司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有限责任公司，其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164号、165号土地使用权是秦毅集团名下的财产，与秦毅公司毫无关系，且165号土地系国有划拨土地，不属于企业的责任资产，因此应当停止对164号、165号土地使用权的执行。二、中宁农行与秦毅公司签订的《以资抵债协议》未得到秦毅集团的同意，且未就土地使用权进行抵押登记，因此抵押行为并未设立，协议无效。退一步讲，中宁农行如认为秦毅集团应当承担《以资抵债协议》的担保责任，应当于2010年起诉秦毅公司时同时起诉秦毅集团，通过审判程序来确定秦毅集团是否应该承担责任以及《以资抵债协议》的效力，现中宁农行已丧失了要求秦毅集团承担责任的权利。三、秦毅集团已将案涉土地转让给宁夏沃尔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德公司）开发利用，现土地实际使用权人是沃尔德公司，而不是秦毅公司。综上，秦毅集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确认164号、165号土地使用权属秦毅集团所有，并停止对上述土地使用权的执行。
中宁农行答辩称：一、秦毅集团没有经营主体资格，不能对外从事任何经营活动，包括领取土地使用权证，其对外进行民事行为必须以母公司秦毅公司的名义开展。秦毅集团所有财产来源于秦毅公司，其性质类同于秦毅公司的内设机构，其名下财产可以用来清偿秦毅公司的债务。二、案涉土地使用权经抵押、抵债、拍卖处置的事实表明，该财产是秦毅集团同意、秦毅公司已经使用并用来清偿债务的有效资产，秦毅集团用于清偿的意思表示是客观存在的，秦毅集团主张《以资抵债协议》未经其同意的说法与其将案涉土地使用权证原件交由中宁农行保管的行为相矛盾。三、165号土地已被秦毅公司用于房地产开发，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对于划拨土地使用权可以连同附着物处置后用于清偿公司债务，只是在转让时需要补缴土地出让金。法律并不禁止对划拨土地的执行。综上，中宁农行请求驳回秦毅集团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据此，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是秦毅集团对执行标的即164号、165号土地使用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原审法院已查明，秦毅集团持有宁夏回族自治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颁发的《企业集团登记证》，该登记证显示其性质属于企业集团。关于企业集团的法律属性，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布的《企业集团登记管理暂行规定》第三条规定：“企业集团是指以资本为主要联结纽带的母子公司为主体，以集团章程为共同行为规范的母公司、子公司、参股公司及其他成员企业或机构共同组成的具有一定规模的企业法人联合体。企业集团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经核准的企业集团名称可以在宣传和广告中使用，但不得以企业集团名义订立经济合同，从事经营活动。”据此，如果仅从秦毅集团取得《企业集团登记证》的表象即认定秦毅集团的性质为企业集团，那么因企业集团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独立订立合同，不能从事经营活动，从而不应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其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应予驳回。但从秦毅集团的主张以及原审查明的事实看，秦毅集团名下不仅登记有164号、165号两块土地使用权，即拥有自己独立的财产，还与沃尔德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即有实际的经营活动。上述事实与企业集团的法律特征不符。因此，原审法院并未简单依据秦毅集团持有的《企业集团登记证》即否定其诉讼主体资格，而是赋予其进入诉讼程序主张权利的机会，该处理并无不当。但二审中，秦毅集团仍以其性质属于企业集团为由，主张其不应为集团成员单位承担责任，该理由显然与其诉讼请求相悖。
但164号、165号土地使用权登记于秦毅集团名下的事实是否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对该两块土地使用权的强制执行，还应结合秦毅集团是否具有以该两块土地使用权作价抵偿秦毅公司所欠中宁农行债务的意思表示和行为来判断。原审已查明，2005年6月10日，秦毅公司向中宁农行出具《承诺书》载明：“我公司承诺2005年6月30日前向贵行进4000万元，愿意以我公司铝厂及万得家属院的土地证向贵行作为抵押。”秦毅作为秦毅集团负责人在该《承诺书》上签字，表明秦毅集团亦认可该《承诺书》的意思表示。2005年9月1日，中宁农行与秦毅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秦毅公司以其名下房产及相应土地，包括本案执行标的164号、165号土地使用权，作为秦毅公司欠中宁农行贷款及银行承兑汇票的补充抵押物。该协议签订之后，秦毅公司将164号、165号土地使用权证交由中宁农行保管。虽然交付土地使用证的行为并不能产生抵押设立的法律效力，但该事实一方面表明秦毅公司实际掌控着164号、165号土地使用权，另一方面也反映了秦毅集团对秦毅公司该处置行为的认可态度。2005年12月17日，中宁农行又与秦毅公司签订具有代物清偿性质的《以资抵债协议》，明确将本案所涉土地使用权抵偿中宁农行的贷款，并于次年对所抵资产进行了拍卖。秦毅集团虽主张《以资抵债协议》未经其同意，不具有法律效力，但该主张与上述事实相矛盾，其作为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人，在中宁农行与秦毅公司对该资产委托拍卖时，不可能不知悉。在此之后，秦毅集团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以资抵债协议》主张过无效或者应予撤销，故可视为其对《以资抵债协议》的认可，以及对秦毅公司处分164号、165号土地使用权行为的认可。因此，秦毅集团的上述主张不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对本案执行标的的强制执行。秦毅集团上诉还提出164号、165号土地使用权已被沃尔德公司开发利用，不能对其强制执行，但不论该事实是否属实，因土地使用权一直登记于秦毅集团名下，沃尔德公司并未提出异议，故该问题不属于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围；而165号土地使用权的划拨取得方式，不影响秦毅集团民事权益的认定，且该取得方式不足以排除对其强制执行，至于如何执行到位，应在执行程序中予以解决。因此，秦毅集团以上述事由主张停止对本案执行标的强制执行的上诉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宁夏秦毅实业集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涛
审 判 员 李相波
代理审判员 梅 芳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