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皖民终67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沈宏观，男，1942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白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忠江，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合肥恒发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龙岗经济开发区临泉东路花溪龙庭小区旁。
法定代表人：杜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杜军，男，1962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一审第三人:李燕，女，1965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上诉人沈宏观因与被上诉人合肥恒发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发置业公司）、第三人杜军、李燕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1民初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沈宏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忠江，杜军并作为恒发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燕并作为恒发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宏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解散恒发置业公司。事实和理由：一、恒发置业公司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构成多重僵局。其一，本案诉讼之前，恒发置业公司已经十年没有召开股东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规定的“连续2年不召开股东会议”的僵局条件。一审期间，杜军、李燕于2017年7月13日临时提议召开股东会，在沈宏观未参加的情况下，通过所谓股东会决议。该股东会完全只是一种形式，不具有实质意义。一审判决认定恒发置业公司恢复了正常经营，适用法律错误。其二，2003年以来，恒发置业公司股东之间矛盾激化，引发各类诉讼几十起，甚至相互检举、揭发，试图让对方锒铛入狱，有限公司的人和性基础丧失殆尽。恒发置业公司成立以来无其他任何经营活动，属于因股东矛盾致使经营管理严重困难的情形。前述情形在司法实践中都已被认定为公司僵局。其三，杜军、李燕将沈宏观排除在恒发置业公司事务之外，连公司的经常场所都不让沈宏观知晓，更不说行使其他股东权利了。更为严重的是，杜军、李燕是恒发置业公司执行董事和监事，利用持股优势控制股东会决议，通过大幅提高薪水、不分红等方式，将本该用于股东分红的投资收益完全归零。可见股东杜军一方完全违背了股东《合作协议》，致使沈宏观参与投资的合同目的落空。综上，本案不仅出现了字面意义上的公司僵局，还出现了第二种公司不具有人和性、第三种其他股东被完全排挤压制致使订立合同的目的落空的情形，在司法实践中均被认定为公司僵局，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列明的第四种情形：“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二、本案纠纷“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只能通过公司解散彻底解决。恒发置业公司股东沈宏观与股东杜军、李燕之间的矛盾冲突，难以自行解决，相关政府部门曾参与调解也未奏效。十余年来双方经过几十起诉讼，也未化解双方之间矛盾。本案诉讼期间，沈宏观委托代理人两次约见杜军、李燕，试图通过股权转让方式让沈宏观脱离公司，彻底解决股东矛盾，但被对方断然拒绝。如此，解决股东矛盾的途径均被堵死，只能通过公司解散来解决。三、恒发置业公司成立以来未能在土地建设、纳税或解决就业等问题上为社会做过贡献，也未给股东投资回报，应该解散。作为房地产公司的恒发置业公司自成立以来囤积了一些土地，但未实际开发。2008年沈宏观与合肥德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厚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协议，土地基本开发完毕，仅剩十余亩闲置至今。现恒发置业公司诉安徽白帝集团有限公司（德厚公司独资股东，以下简称白帝公司）的协议无效、返还不当得利之诉即将结束，判决恒发置业公司解散，由清算组代表公司处理未了结事宜，无任何法律上的障碍，也不影响诉讼的实质结果。至于剩余十余亩土地应依法由国土资源部门收回。
恒发置业公司辩称：一、恒发置业公司经营管理困难的情况现已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685号判决生效后，恒发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恢复了对公司的控制，杜军、李燕代表公司于2017年5月之后补办了公司营业执照，恢复公司正常运营，后就剩余土地的开发和设计、施工单位、材料供应商签订了合同，对尾盘进行了规划、设计、方案确定等准备工作，也筹集了必要的开发资金，不存在开发困难的情况。二、沈宏观上诉称杜军、李燕将沈宏观排除在恒发置业公司事务之外没有依据，沈宏观未参与公司管理是因其聘请的会计不肯到合肥工作。沈宏观上诉称杜军大幅度提高自己薪水与事实不符。2007年公司股东会确定杜军工资为60万元一年，2018年1月公司股东会调整杜军工资为80万元一年，十年时间公司法定代表人工资上涨20万元应属合理。三、沈宏观上诉称相关政府部门参与调解股东矛盾与事实不符。工商部门只是对杜军进行了行政处罚，不存在调解；合肥市人民政府也没有召集股东进行调解。四、沈宏观委托代理人称其两次约见杜军、李燕与事实不符。沈宏观委托代理人只约见了李燕，没有约见杜军，杜军与其见面是在2008年召开股东会时。杜军在股东会上表示沈宏观可以离开恒发置业公司，但需要依法依规；沈宏观作为股东有分红权。恒发置业公司现在经营顺畅，沈宏观委托代理人预估公司将要开发的两栋楼有8千万元的利益，如果公司解散，股东将受到巨大损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杜军的述称意见与恒发置业公司答辩意见一致。
李燕述称意见与恒发置业公司答辩意见一致，另述称，恒发置业公司过去无法正常经营是沈宏观非法行为造成。沈宏观私刻公司印章，伪造公司法定代表人委托书及相关文件，与德厚公司恶意串通，签订阴阳合同，已被最高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判定无效。此后恒发置业公司补办了营业执照，营运良好。恒发置业公司与德厚公司的诉讼涉案价值4亿余元，赔偿诉讼仍在审理中。沈宏观上诉称恒发置业公司剩余土地应依法由国土资源部门收回，显示其恶意，沈宏观诉讼的目的就是为了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利益。恒发置业公司在2008年—2017年5月前由沈宏观控制，其不在此期间提出解散公司，现提出解散公司就是因为公司管理权回到公司法定代表人杜军手中。沈宏观收取德厚公司3900万元的款项中至少有500万元的贿金，其面临合同无效后的民事责任，其股权也质押给德厚公司，所以才想放弃十余亩的土地，解散公司，逃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沈宏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散恒发置业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发置业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股东为沈宏观、杜军、李燕，各股东持股比例分别为沈宏观49%、杜军26%、李燕25%。杜军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李燕任公司监事，沈宏观不担任公司职务。2004年10月，恒发置业公司依法领取了肥东县人民政府颁发的东国用(2004)第2059号和第206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取得了面积为62644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2007年4月9日，杜军、李燕因涉嫌职务侵占罪被南京市下关区公安分局查处，李燕被刑事拘留，杜军刑拘在逃，杜军在逃期间将恒发公置业司印章带走。2007年7月21日，沈宏观未经杜军授权同意，委托他人重新刻制公司印章,登报声明作废原来的公司印章，并在原肥东县龙岗工商分局（现隶属于瑶海区工商局）备案。2008年3月4日，沈宏观以恒发置业公司（合同甲方）的名义与白帝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德厚公司（合同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乙方牵头组建“花溪龙庭项目部”并负责项目部日常运营，甲方指派一名代表参加项目部。甲方在协议生效后立即将甲方公司的所有印鉴及挂牌成交确认书、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总体规划批文等所有项目相关资料原件移交项目部统一管理。项目由乙方以项目承包方式进行开发建设，即：由乙方投入项目的全部后续资金（不限于上述9800万元），并以甲方名义对项目进行全程开发建设，甲方及其股东不进行任何干预。由乙方分期交付甲方项目承包金5640万元（包括返还甲方前期投入2428万元），此项目承包金不因项目盈亏、甲方公司内部股东变化等情况有任何改变。超出项目承包金外的项目收益均归乙方所有。沈宏观以恒发置业公司名义与德厚公司分别于2008年6月18日、7月10日、11月3日签订了三份补充协议，其中2008年7月10日的补充协议约定项目承包金增加300万元。《合作协议》签订后，沈宏观依约将相关资料及印鉴移交德厚公司。
2005年，沈宏观因股东权纠纷向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恒发置业公司、杜军、李燕，经法院判决，恒发置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召开股东会并向沈宏观公布公司成立以来的财务会计报告。2008年9月12日，沈宏观因杜军、李燕举报涉嫌伪造恒发置业公司印章被肥东县公安局立案侦查，经检察机关审查不起诉。2005年3月16日，肥东县工商局根据沈宏观的举报，对杜军、李燕涉嫌虚假出资立案调查，同年9月29日，对杜军、李燕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此案经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2016年12月19日,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撤销肥东县人民法院(2006)肥东行初字第04号行政判决、撤销肥东县工商局对杜军与李燕的行政处罚决定。2014年8月7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皖行再终字第00006号判决，维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2007年6月21日，沈宏观提起股权确认之诉，请求重新确认其在恒发置业公司的股权比例为96.5%。2009年6月16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皖民二终字第0001号判决，维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沈宏观诉讼请求的一审判决。2016年11月8日，沈宏观向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提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之诉，请求判令：1、杜军立即返还恒发置业公司240万元占用款，并判令在杜军返还240万元占用款之前，杜军占用该240万元形成的在恒发置业公司的240万元出资额对应的占24%股权的股东权利以及在此期间对应的经营收益归属于恒发置业公司；2、李燕立即返还恒发置业公司235万元占用款，并判令在李燕返还235万元占用款之前，李燕占用该235万元形成的在恒发置业公司的235万元出资额对应的占23.5%股权的股东权利以及在此期间对应的经营收益归属于恒发置业公司。该案经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1日作出（2017）皖01民终3561号终审判决，驳回沈宏观的诉讼请求。
本案诉讼前，恒发置业公司最后一次股东会于2007年2月14日召开。恒发置业公司的唯一经营项目是花溪龙庭项目的房地产开发，而该项目2008年即根据沈宏观以恒发置业公司名义与德厚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的约定，交由德厚公司开发，恒发置业公司的相关证照也交给德厚公司。2017年3月16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6）最高法民终685号终审民事判决，确认该合作协议对恒发置业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驳回白帝公司要求恒发置业公司继续履行合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关于此案的返还、赔偿等问题，尚在诉讼过程中。
本案诉讼过程中，杜军召集股东召开2017年度恒发置业公司股东会。该次会议于2017年7月13日召开，沈宏观拒绝参加，在仅有杜军、李燕（合计股权51%）参加的情况下，会议通过了公司2007年前遗留问题处理和近期工作计划；批准执行董事杜军聘任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及其他高级管理人员的报告。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鉴于公司法人人格独立性的本质特征，法院依照公权力强制解散公司必须严格审查是否符合上述法定的解散公司条件。恒发置业公司股东之间存在纠纷是客观事实，会对公司的经营管理产生一定影响，但上述纠纷均可通过民事、行政、刑事诉讼途径予以解决。由于刑事案件导致杜军、李燕在特定期限内因被刑事羁押未能正常履职，杜军无法对恒发置业公司进行正常管理。此期间内，沈宏观通过与德厚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的方式将恒发置业公司的开发项目交给德厚公司经营，恒发置业公司的相关证照也交给德厚公司，此期间恒发置业公司未能召开股东会，恒发置业公司的经营管理不正常。但2017年恒发置业公司补办了营业证照，杜军、李燕已恢复对公司的正常管理，并于2017年7月13日召开了股东会，形成了相关决议，且恒发置业公司现尚有部分土地未开发。沈宏观与杜军、李燕之间的矛盾目前尚未达到使恒发置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这一法定强制解散条件，故对其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该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沈宏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沈宏观负担。
本案一、二审期间，沈宏观本人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仅由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二审中，本院要求沈宏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通知沈宏观本人到庭接受身份审核。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沈宏观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接受审核。
本院认为，沈宏观本人一、二审中均未到庭参加诉讼，在本院指定期限内又拒不到庭接受身份审核，对于提起本案诉讼是否为沈宏观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与其是否有真实的利害关系无法确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1民初19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沈宏观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文友
审判员 刘 颖
审判员 郑 霞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洪贤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