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47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光武，男，1940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龙（系上诉人张光武儿子），1977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同张光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钱晓明，男，1975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舒兰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弭兴华，女，1983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舒兰市。
上诉人张光武因与被上诉人钱晓明、弭兴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81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光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龙，被上诉人钱晓明、弭兴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光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房屋尾款人民币（下同）5,000元。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有删减，并非全部录音内容，录音中参与谈话的是案外人张雪龙，也非上诉人本人，且张雪龙在派出所调解时明确表示不同意将5,000元给陈某，但被上诉人将该段录音故意删去。一审认定上诉人答应由被上诉人支付给陈某的5,000元是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购房尾款，实为案外人张雪龙与被上诉人达成的补偿协议中的钱款，与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的购房尾款无关。
被上诉人钱晓明、弭兴华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光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钱晓明、弭兴华共同支付购房尾款人民币1万元，并赔偿违约金1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钱晓明、弭兴华承担。审理中，张光武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钱晓明、弭兴华支付尾款5,000元。
钱晓明、弭兴华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张光武支付拖欠的房屋租金7,000元，并支付钱晓明、弭兴华按合同总价的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33,975元；2、张光武支付拖欠的有线电视费161元；3、张光武支付钱晓明、弭兴华方购买摄像头支付的费用949元；4、张光武支付律师费5,000元；5、反诉诉讼费由张光武承担。审理中，钱晓明、弭兴华变更第一项诉请，即请求判决张光武应支付按《买卖合同》第十条第三款约定以146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5日起计算至同年9月1日（15天）逾期交房的违约金10,950元，撤回主张张光武支付房屋租金及有线电视费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4日，张光武作为出售方（甲方），钱晓明作为买受方（乙方）与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作为居间方（丙方）就上海市浦东新区XX大道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浦东大道房屋）的买卖事宜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约定：（一）房地产的基本信息，1.4、是否设立租赁期限：是。租赁期限：2016年8月。承租人是否已放弃优先购买权：是。……（二）总房价款：该房地产的转让价格共计人民币1,510,000元。……（四）付款方式：4.1、首期房价款：乙方应于签订示范文本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并办理公证手续（若需）后10日内向甲方支付首期房价款，计人民币460,000元。……4.2、第二期房价款：乙方通过以下方式支付第二期房价款人民币1,000,000元。……4.4、交房及尾款：双方应于2016年7月31日对房地产进行验看、清点，确认无误后，甲方交付给乙方。乙方在房屋交接完成后当日内向甲方支付尾款人民币50,000元。
同日，张光武作为甲方，钱晓明、弭兴华作为乙方，就浦东大道房屋的买卖事宜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第四条，甲、乙双方同意，甲方于2016年7月31日前腾出该房屋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交接。乙方应在收到通知之日的日内对房屋及其装饰、设备情况进行查验。查验后签订房屋交接书为房屋转移占有的标志。……第九条……（三）乙方逾期付款或未按约定期限过户，每逾期一日应按逾期部分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直至实际履行之日。自逾期之日起，甲方有权催告乙方履行，在甲方催告的宽限期届满后乙方仍未履行的，甲方有权以书面形式解除本合同，并要求乙方赔偿总房价款的20%。甲方可从乙方已付款中扣除违约金，余款返还给乙方，已付款不足违约金的，乙方应在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5日内向甲方支付。第十条……（三）甲方逾期交房或未按约定期限过户的，每逾期一日应按乙方已付款的万分之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直至实际履行之日。自逾期之日起，乙方有权催告甲方履行，在乙方催告的宽限期届满后甲方仍未履行的，乙方有权以书面形式解除本合同，并要求甲方赔偿总房价款的20%。……此后，张光武与钱晓明、弭兴华均未在房屋交接书上签字署期。
2016年8月28日，张光武作为乙方（承租方）与钱晓明作为甲方（出租方）就浦东大道房屋的租赁事宜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2、租赁期限为1年，自2016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止。甲方于2016年9月1日前向乙方交付该房屋。
2016年9月28日，张光武诉至法院，主张钱晓明、弭兴华支付浦东大道房屋尾款5万元，案号为（2016）沪0115民初69119号。后双方自行达成和解，张光武遂撤回起诉。同年10月1日，弭兴华作为委托人（甲方）与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作为受托人（乙方）签订《房屋出租委托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出租浦东大道房屋。同日，案外人张雪龙出具收条一份，载明：“XX大道XX弄XX号XX室房屋买卖尾款5万元（大写：伍万元），今收到4万元转账，剩余1万元以后再付。”该案外人于同日另出具证明一份，载明：“XX大道XX弄XX号XX室买卖房屋合同，我张雪龙自愿补偿新业主钱晓明、弭兴华人民币5,000元正，并协助新业主处理其购买的房屋之后的纠纷事宜。”
2016年11月11日，张光武、钱晓明及案外人陈某（原房屋承租人）之间发生纠纷致三人至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洋泾派出所进行调解。调解过程中，陈某表示：“他那还有房东的钱，我这还有他的钱，所以这是个三角债。”并表示，“他（应为钱晓明）欠他（应为张光武）钱，他（应为张光武）欠我钱。”民警询问：“你欠他（应为张光武）钱？”钱晓明答：“嗯。”民警询问：“还有一点债。你欠他多少？”钱晓明答：“还有5,000块钱。”张光武表示：“但是我说，这个，我后面的事情不管了。我5,000块赔掉，我后面跟他的事，我不管了。我上回在法院调解完出来，我也是这么说的。”民警表示：“那么这样吧，这个5,000块你直接给他就结束了。”陈某答：“可以啊！”随后，钱晓明表示：“我这边有钱，我先给你一部分吧。”陈某表示：“你（应为钱晓明）给他（应为张光武），然后他给我，就结束了。”民警表示：“当面给，不要出来之后又烦了。”钱晓明表示：“1,200，然后剩下的我再给你转过去。好吧，总共欠你5,000块钱嘛。”张光武答：“对。”此后，钱晓明表示：“那你给我，我给他。”民警表示：“你们两个靠谱的直接了掉好了，不要什么三角不三角的了。”并说，“我跟你讲，这里都有录像的。”张光武表示：“所以我们在这里讲的。”民警表示：“那么这个5,000块等于你（应为钱晓明）替他（应为张光武）给了他（应为陈某）了，直接结束了。”钱晓明提出：“那我们之间就没有关系了。”民警答：“没关系了，没账了。”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张光武与钱晓明、弭兴华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和《买卖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理应恪守。本案争议焦点如下：
第一、钱晓明、弭兴华主张张光武逾期交房是否成立。张光武与钱晓明、弭兴华均表示双方约定的交房时间为2016年8月15日，法院予以确认。钱晓明、弭兴华主张其虽已经取得浦东大道房屋的钥匙，但由于张光武与原租客存在纠纷，未清退原租客及其物品，导致钱晓明、弭兴华无法接收该房屋，故为减少损失才与张光武签订该房屋的租赁合同。张光武虽自认其与原租客确实存在纠纷，但否认原租客及其物品在该房屋内，且双方为让张光武转租该房屋才签订租赁合同。鉴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钱晓明、弭兴华未对上述主张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法院对钱晓明、弭兴华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结合钱晓明、弭兴华自认已在2016年8月15日取得该房屋钥匙以及其于同年9月1日将该房屋出租予张光武等事实，法院认为虽张光武与钱晓明、弭兴华未签订房屋交接单，但张光武与钱晓明、弭兴华已按约于该日实际完成房屋的交接手续。因此，钱晓明、弭兴华主张张光武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诉请，法院不予支持。
第二、张光武主张钱晓明、弭兴华支付尾款5,000元的主张是否成立。浦东大道房屋已实际交接完毕，钱晓明、弭兴华作为买受人应按约支付张光武购房尾款。现张光武之子张雪龙于同年10月1日出具收条言明已收到钱晓明、弭兴华支付的尾款4万元，张光武对此予以认可，故法院予以确认。张光武自认其承诺就本案房屋买卖事宜给付钱晓明、弭兴华5,000元，故该费用应从钱晓明、弭兴华应付的尾款中予以扣除。
至于剩余尾款问题，钱晓明、弭兴华主张在公安机关就张光武与原租客的纠纷进行调解时，经张光武同意，由钱晓明、弭兴华支付该租客5,000元，该费用应从尾款中抵扣，但张光武予以否认。首先，根据张光武、钱晓明及租客陈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陈某曾表示：“他欠他钱，他欠我钱。”钱晓明对此予以认可。结合张光武确认其与浦东大道房屋的租客存在纠纷之事实，法院认定张光武、钱晓明及租客陈某之间存在两个法律关系，即张光武与钱晓明、弭兴华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张光武与陈某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且因该两个法律关系形成陈某所述的“三角债”。其次，在陈某提出“你（指钱晓明）给他（指张光武），然后他给我（即陈某），就结束了”时，张光武也再次明确：“我也是想现在给他。”在钱晓明说：“那你（指张光武）给我，我给他（指陈某）。”后，民警要求：“直接了掉，不要什么三角不三角了。”并明确，“这个5,000元等于你（指钱晓明）替他（指张光武）给了他（指陈某）了，直接结束了。”对钱晓明提出的“我们之间（指钱晓明与张光武之间）没关系了。”民警也予以确认。显然，在民警的调解下，张光武与钱晓明、弭兴华的房屋买卖合同所涉的付款纠纷及张光武与陈某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已在本次调解中全部了结完毕。因此，张光武主张的尾款5,000元已经在公安机关的调解中处理完毕，故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第三，钱晓明、弭兴华主张张光武承担购买摄像头的费用与律师费是否可成立。关于购买摄像头的费用，钱晓明、弭兴华主张因原租客与张光武就浦东大道房屋的租赁问题存在纠纷，致该房屋门锁多次被原租客所堵，故为此产生购买摄像头的费用。但该费用的产生系案外人的侵权行为所致，而非张光武，故钱晓明、弭兴华主张张光武承担该费用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钱晓明、弭兴华的该项反诉诉请同样于法无据，法院亦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一、驳回张光武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钱晓明、弭兴华的全部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张光武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1元，由钱晓明、弭兴华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在于剩余尾款5,000元的处理。被上诉人主张该笔尾款已经相关当事人在公安机关调解完毕，以被上诉人直接向案外人陈某支付5,000元的方式，了却陈某与上诉人之间的房屋租赁纠纷，同时该笔费用从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的尾款中抵扣。而上诉人则对此不予认可，上诉人坚称从未同意被上诉人向陈某支付任何款项以抵扣房款，也不认可其对陈某负有债务。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租客陈某确实存在纠纷，且该纠纷已经影响到被上诉人收房及正常居住，此与上诉人迟迟未能解决其与陈某之间的纠纷不无关系，故三方就此事宜致公安机关进行协商解决，从被上诉人一审所提供的录音证据，已可证明相关当事人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故被上诉人的相关主张，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以反驳上述证据，故对上诉人的抗辩，本院实难支持。
综上所述，张光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张光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兵
审判员 郑卫青
审判员 杨斯空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