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广民终字第5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兵，男，汉族，生于1976年1月23日。
委托代理人曾伟，四川汇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建勇，男，汉族，生于1979年7月20日。
委托代理人裴志刚，四川通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仕坤，男，汉族，生于1969年9月19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刚，男，汉族，生于1979年7月4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元市玉蓉砖厂。
上诉人王文兵因个人合伙纠纷一案，不服广元市利州区利人民法院（2012）广利州民初字第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及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毕建勇及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的负责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仕坤、杨刚经传唤未到庭参加庭审。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08年6月案外人邱晓玉等组建了合伙企业（第三人）广元市玉蓉砖厂。后经多次转让，2010年3月31日毕建勇、王文兵、李仕坤、杨刚四人合伙接手经营该企业，由李仕坤任负责人负责经营，同年5月6日合伙负责人由李仕坤变更为王文兵，两人签订资金转让协议：李仕坤将广元市玉蓉砖厂全部由王文兵经营，李仕坤不再参与。李仕坤所借外债由王文兵负责归还。李仕坤投入的所有资金全部归王文兵所有。李仕坤负责协助王文兵办理企业所需所有手续，费用由李仕坤垫付，后全部由王文兵归还李仕坤。同年7月1日，四合伙人共同签署《砖厂投资算账明细》载明：买厂时投入：李仕坤9万；杨刚10万；王文兵43万共计62万元。二期投入：杨刚3.5万；毕建勇9.5万；王文兵4万；李仕坤44.6万共计61.6万元（其中有6.6万元属砖厂收入从李仕坤中扣除）。1、2010年4月1日-5月8日期间由李仕坤经营砖厂，总支出费用为52.2万元。明细如下（略）2、从2010年4月1日-5月8日期间李仕坤用砖厂公款9.4万元（注：．李仕坤欠砖厂9.4万元）3、砖厂因内燃出现问题爆砖，直接损失7.8万元（其中李仕坤摊6万元，其余3人平摊）4、砖厂安全事故直接损失40万元。李仕坤摊18.3方元；王文兵18.3万元；毕建勇1.7万元；杨刚1.7万元。5、现李仕坤从砖厂退出应补砖厂33.7-9=24.7万元。经四人协商一致同意以上所有明细账目。第三人在该《明细》上加盖了公章。企业运行至2011年5月底停产。2011年8月3日，四川电力超高压建设管理公司的N12号铁塔须占用第三人土地并对厂区产生影响，双方与广元市利州区盘龙镇政府一起达成资源压覆补偿协议，由四川电力超高压建设管理公司将补偿款160万元通过广元市利州区盘龙镇政府转给第三人，2011年9月7日王文兵收到补偿款155万元。毕建勇为补偿款分配发生纠纷引起诉讼。庭审中毕建勇申请对第三人的财务进行审计评估，经一审法院委托，四川衡立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第三人2010年5月至起诉前的财务状况进行了审计，对第三人的财产进行了评估，并出庭接受质询。其审计鉴证意见为：“汇总会计凭证但未审计鉴证前，砖厂被鉴证期间收入3，239，528.80元，成本费用3，711，102.03元，亏损471，519.23元。经审计鉴证，砖厂共收入3，239，882.80元成本费用2，024，742.49元，利润1，215，140.31元，截止2012年3月31日，砖厂资产2，503，421.11元，负债96，280.80元，净资产2，407，140.31元。其间由毕建勇垫付审计费5万元，会计师出庭差旅费2000元。毕建勇对审计结论没有异议，王文兵及笫三人广元市玉蓉砖厂认为，该审计没有考虑合伙小型企业的实际情况，对于企业费用开支严格执行会计规范，致使审计结论脱离实际，要求对实际发生的费用予以考虑。经庭审调查，王文兵确有聘请其亲人作为企业财务人员、生产管理人员，以及停产后的企业看守人员，总计开支工资9.9万元。其余合伙人虽不全部知情，但应是企业必要开支。尽管记账凭证存在瑕疵，但前述人员工资并不明显高于当地水平，应纳入企业的正常开支。由此，企业的净资产应为2，308，140.31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四人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实际投入，合伙经营砖厂已成事实。原告投入资金9.5万元占合伙份额8.12%，被告王文兵投资47万元占40.17%，被告李仕坤投资47万元亦占40.17%，被告杨刚投资13.5万元占11.53%。2010年5月6日被告李仕坤退出，将合伙份额转让给被告王文兵，其余合伙人虽未签字，但在同年7月1日的《明细》中四人都作出认可表示。合伙实际就变成了王文兵，毕建勇，杨刚三人合伙。王文兵的份额变为80.35%，毕建勇杨刚的份额不变。总计出资仍为117万元。经营期间，原告毕建勇，被告杨刚少有参与经营，基本由被告王文兵独自经营。后停产，企业被占土地，也基本由王文兵独自接洽，获得赔偿。为此，合伙人之间矛盾更为突出，各方均要求退伙，三人合伙体已实际解散。故原告请求退伙也是各合伙人的共同意思表示，本院予以准许。截止起诉前砖厂的净资产为2，308.140.31元。各合伙人应按出资比例分配合伙财产。原告出资比例为8.12%，应分得资产187420.99元，由合伙负责人王文兵向其支付。审计部门在对第三人财务审计中，以“无原始凭证或原始凭证无效”减少第三人“产品费用”支出729.099.55元；“生产成本”60.105.80元；“制造费用”22，971.60元；“管理费用”715.339.65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采信。被告王文兵仅有部分证人证言予以辩解，并无充分证据来反驳，又不能得到其他合伙人的认同，故其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本次审计，虽由原告提出，但应属合伙体分内事务，所产生审计费5万元，审计师出庭差旅费2000元，各合伙入应按份承担向垫付人（原告）支付。即原告毕建勇承担4222.4元；王文兵承担41782元；被告杨刚承担5995.6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准予原告毕建勇从与被告王文兵、杨刚的个人合伙中退伙。二、被告王文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毕建勇支付退伙分配款187420.99元。三、被告王文兵、杨刚分别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支付原告垫付的审计费及审计师差旅费用41782元、5995.6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4564元，由被告王文兵及第三人负担。
上诉人王文兵请求二审驳回被上诉人毕建勇的诉讼请求。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砖厂净资产为2308140.31元，完全是不尊重客观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投资砖厂，因各方面的原因，砖厂从生产经营起就出现亏损，同时还出现人员安全及其他事故，砖厂是负债经营，一审在以被上诉人对砖厂财务支出不知情为由，不以事实为依据作出结论。砖厂的财务审计报告，缺乏客观性，没有反映企业的实际真实的经营状况，审计报告没有按照一审开庭时双方质证后确认的意见和项目范围，进行审计，导致审计报告结论严重不实，出现只有收益，没有成本，只有产值没有支出费用的结论。（2）一审判决程序不当，判决显失公正。被上诉人毕建勇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毕建勇既请求退伙，又请求清算和分割资产。被上诉人毕建勇将三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同时诉请，不符合合伙企业法的法律规定。应当予以驳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出资的财产，因归企业所有，一审判决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毕建勇支付退伙金额和承担案件受理费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适应法律不当。砖厂作为企业，应当适应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不能适应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
被上诉人毕建勇答辩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第三人认为，四合伙人合伙时因安全事故就发生亏损，后又经营不当，被迫停产。停产后虽有占地补偿，但亏损较大，已无可分配资产。
二审查明，广元市玉蓉砖厂多次转让，转让后没有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砖厂的法定代表人仍为邱小玉，砖厂的性质为私营合伙企业。该砖厂被本案的四合伙人购买后没有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砖厂经营期间，在被上诉人李仕坤退出后，其三合伙人共同聘请了一名会计（系毕建勇与王文兵亲属）作为砖厂的会计兼任出纳等职。砖厂的财务账没有按照国家的规定健全，报账时没有经办人和砖厂的负责人签字确认，被上诉人毕建勇所报销的相关费用同样没有签字，导致账目在审计时不符合财务管理制度的160多万元被审计在外。被审计在外的160多万元中，一审只认定了9.9万元的人工工资。
被审计在外的160多万元中，除上诉人除一审认为应扣减的9.9万元人工工资外，其余都应由合伙人分担，这些费用包括以下八笔：（1）支付相关部门收取的土地管理费用及业务费17850元，提供有票据，；（2）支付聘请砖厂技术人员（重庆师傅）的差旅费、砖厂人员的生活费计28988.5元；（3）多记的利润102015.94元。刘伟和张小东（砖厂工作人员）在一审庭审中证实砖车每一车装砖400匹，鉴定报告按毕建勇的证明每车按420匹计算，多计算利润102015.94元；（4）砖厂支出的装载机加油、维修费22971.60元；（5）砖厂在经营期间为了经营的需要，各项业务洽谈开支51.4万元。；（6）经营期间借款支付利息6.3万元。2012年5月23日一审组织双方证据质证时，被上诉人毕建勇认可借款属实；（7）实际支出少计46.9万元。2010年4月1日至2010年5月6日四合伙人《砖厂算账明细》中双方认可的支出52.2万元，审计报告只支持了支付的电费5.3万元，其他46.9万元均未认。（8）砖厂生产欠火砖一批和另外烧的爆砖减少收入59000元。审计报告确认了砖厂生产的总产量，按每一匹砖0.294元计算，根据证人刘伟提供的数据应减少收入59000元。以上8笔，被上诉人毕建勇有的表示知道，只对支出金额有异议。对上诉人提出的其他支出，因上诉人提供的账目不规范，被上诉人毕建勇也不认可。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等四人合伙购买他人的砖厂，四人购买后没有变更企业的登记手续，在经营的过程中仍按照企业的登记对外经营，向国家纳税，应认定为企业合伙经营。被上诉人毕建勇在一审中请求从企业中退伙，其他合伙人没有异议，予以准许。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诉请对企业进行清算，实际上是对其参与砖厂合伙经营期间财务状况的结算。其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一条“合伙人退伙，其他合伙人应当与该退伙人按照退伙时的合伙企业财产状况进行结算，退还合伙人的财产份额”的规定。
对于上诉人要求除审计报告确认应由合伙企业承担的费用外，还应由合伙人承担的费用包括：（1）支付相关部门收取的土地管理费用及业务费17850元，有相关票据应予确认；（2）支付聘请砖厂技术人员（重庆师傅）的差旅费、砖厂人员的生活费计28988.5元，有相关票据，应予确认；（3）多记的收入102015.94元应扣减。刘伟和张小东（砖厂工作人员）在一审庭审中证实砖车每一车装砖400匹，鉴定报告按毕建勇的证明每车按420匹计算，多计算收入102015.94元；（4）砖厂支出的装载机加油、维修费22971.60元，虽上诉人提供的票据不规范，但开支存在，应予确认；（5）砖厂在经营期间为了经营的需要，各项业务洽谈支出费用25.7万元。上诉人认为共开支51.4万元，综合考虑上诉人作为直接管理企业的负责人其在企业经营中的开支必然存在，但开支不规范等因素，确认为25.7万元；（6）经营期间借款支付利息6.3万元。2012年5月23日一审组织双方证据质证时，被上诉人毕建勇认可借款属实，应予确认；（7）实际支出少计46.9万元。2010年4月1日至2010年5月6日四合伙人《砖厂算账明细》中双方认可的支出52.2万元，审计报告只支持了支付的电费5.3万元。虽然没有相关票据，但双方确认应列为支出。（8）砖厂生产欠火砖一批和另外烧的爆砖减少收入59000元。审计报告确认了砖厂生产的总产量，按每一匹砖0.294元计算，根据证人刘伟提供的数据应减少收入59000元。上述8笔共计960826.04元。对上诉人提出的要求分担其他费用的请求，因上诉人提供的账目不清楚，被上诉人也不承认，本院不予认定。结合审计报告对企业净资产的确认，再根据一审及本院的查明，企业的净资产应为1347314.27元（审计报告金额2.407.140.31元减一审确认应扣减人工工资99000元减本院确认还应扣减960826.04元）。按照被上诉人毕建勇的投资8.12%计算，应退还作为合伙人的被上诉人毕建勇的投资款及利润计109401.92元。
砖厂实际由上诉人经营管理，收支均是上诉人在处理，其他合伙人未参与实际管理。因此，上诉人应负责退还被上诉人毕建勇的退伙结算款。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毕建勇承担支付义务后，有权要求其他合伙人按投资比例或其他约定分摊。退伙结算是在合伙人之间进行，砖厂不应承担结算义务。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一款（二）项，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元市利州区人民费法院（2012）广利州民初字第590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王文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毕建勇支付退伙投资款及利润109401.92元；
三、驳回原审原告毕建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诉讼费4564元，由被上诉人毕建勇负担2000元，上诉人王文兵负担2564元；二审诉讼费4828元，由上诉人王文兵负担2000元，被上诉人毕建勇负担2828元。其他诉讼费（审计费用）52000元，由被上诉人毕建勇负担4222.40元，由上诉人王文兵负担41782元，被上诉人杨刚负担5995.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向丽君
审判员 韩恩齐
审判员 熊剑洪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张 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