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宜昌中民一终字第005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德祖。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华成。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朝凤。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先祥。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ＸＸ强，湖北亮节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江津西路***号海关大厦*层***层。
代表人刘滔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璐华，湖北思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张洋洋，现被羁押于宜都市看守所。
上诉人刘德祖、刘华成、王朝凤、张先祥为与被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荆州支公司）、原审被告张洋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都市人民法院（2015）鄂宜都民初字第00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尹为民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唐兆勇、陈继雄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25日7时52分许，张洋洋驾驶鄂e×××××号雪佛兰牌小型轿车沿254省道由东向西行驶至37km＋100m路段时，越过道路中心双黄线驶入对向车道后，恰遇当事人陈晓钢驾驶鄂a×××××号北京现代牌小型轿车相向驶来，陈晓钢见状在向右避让过程中，张洋洋所驾驶的车辆左前部与陈晓钢所驾驶的车辆左后侧相撞，接着张洋洋驾驶车辆继续前行，又与相向驶来的当事人张某驾驶的鄂e×××××号铃木牌二轮摩托车正面相撞，造成张某受伤，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和三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张洋洋在接受公安民警调查时，经对其采集尿样检测，吗啡胶体金检测试剂盒和冰毒检测试剂盒均呈阳性。2015年1月31日宜都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张洋洋驾驶机动车在划有中心黄色双实线道路上会车时越过道路中心双实线行驶，临危未采取措施，且驾驶机动车之前曾吸食过毒品，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是造成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当事人陈晓钢、张某无与本次事故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的交通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当事人张洋洋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当事人陈晓钢、张某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经查，张洋洋驾驶的鄂e×××××轿车登记车主是彭超，因彭超下欠张洋洋的弟弟张宏健的债务，就将该车抵押给张宏健，由于债务未清偿，故彭超一直没有从张宏健处取回该车。
原审法院同时查明，鄂e×××××轿车在太平洋财险荆州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交强险最高赔偿限额为122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金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最高赔偿限额300000元，并且该车购买了商业三者险的不计免赔，事故发生时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均在保险期限内。关于保险公司责任免除的情形，根据《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发生意外时，驾驶人有“饮酒或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上述免责情形保险公司已经在机动车商业保险单（正本）和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中以黑体字的形式向投保人作了提示说明，投保人彭超已签字确认。保险公司在庭审中以上述保险条款规定的免责情形为由进行抗辩。
原审法院另查明，张洋洋的驾驶证、行车证已被公安机关办案民警扣押。死者张某是非农业户口，王朝凤、张先祥共生育三个子女，即大女儿张荣红，二女儿张某，儿子张荣兵；张先祥是退休工人，每月有退休工资，王朝凤的生活来源主要有民政部门供给的最低生活保障金和由儿女供养。还查明，张某驾驶的鄂e×××××号铃木牌二轮摩托车属于刘华成所有，于2014年3月购买，购价5380元（含税款781.71元），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该摩托车已完全毁坏。事故发生后，张洋洋现已赔偿经济损失19360元。在原审诉讼中，刘德祖、刘华成、王朝凤、张先祥申请撤回对彭超的起诉，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刘德祖、刘华成、王朝凤、张先祥一审诉讼请求：由太平洋财险荆州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300000元；2、超出保险公司赔偿范围的损失192370.50元由张洋洋负责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权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当发生交通事故后，机动车使用人与机动车所有人不是同一人时，只有在机动车所有人存在有过错的情况下，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如果机动车所有人没有过错，则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彭超是鄂e×××××轿车的所有权人，张洋洋是发生交通事故时的车辆使用人；彭超将车辆抵押给张宏健之后，就失去了对该车辆的控制权，张洋洋在2015年1月25日驾驶该车出行，彭超并不知情，因此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彭超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应当由肇事车辆的使用人即被告张洋洋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刘德祖等撤回对彭超的起诉，原审法院予以准许。由于肇事车辆鄂e×××××轿车已经在太平洋财险荆州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时均在保险期限内，根据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刘德祖等的经济损失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即张洋洋赔偿。但是根据《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发生意外时，驾驶员有“饮酒或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本案张洋洋在驾车之前曾吸食过毒品，宜都市公安局交警大队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明确说明了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与张洋洋吸食过毒品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对该事实予以认定。综上所述，张洋洋在吸毒后驾驶车辆上路行驶，从而导致发生交通事故，因此根据上述商业保险条款的规定，保险公司对商业三者险不负赔偿责任，刘德祖等的经济损失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2000元之后，不足部分全部由张洋洋赔偿。
刘德祖、刘华成、王朝凤、张先祥的经济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497040元（24852元／年×20年），对方均无异议，予以认可。（2）丧葬费21608.50元（43217年÷2），对方均无异议，予以认可。（3）被扶养人的生活费，王朝凤现年已73岁，已基本丧失劳动能力，虽然民政部门给予了其最低生活保障金，但仍不能保障其基本生活，三个子女有义务赡养王朝凤，因此被扶养人生活费（王朝凤）予以支持，但王朝凤生活在农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可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8681元／年计算7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0255.67元（8681元／年×7年÷3）。（4）关于精神损失，保险公司辩称因犯罪行为所致造成受害人损失的，不管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还是单独提起民事诉讼，都不能赔偿精神抚慰金损失，这是对法律的误解，应当理解为：因犯罪行为造成受害人损失的，在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时对精神损失不予支持，也不得仅仅就精神损失单独一项提起民事诉讼。现受害人并非单独对精神损失这一项提起民事诉讼，而是在主张其他损失过程中对精神损失一并主张，并无不当，因此予以支持，考虑被害人张某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的情况，对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10000元。（5）办理丧葬事宜的相关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受害人没有举证，其主张10000元不予支持，但考虑实际情况，在办理丧葬事宜的过程中，确实存在相关人员误工和交通费支出的情况，酌情按照农业人口误工标准71.81元／天（26209元／年÷365天），误工费按3人计算3天，为646.29元（71.81×3人×3天）；交通费酌情认定300元，以上合计946.29元；保险公司关于该项费用已经包含在丧葬费之中的辩称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该项费用应当予以赔偿，并不包含在丧葬费之中，因此对保险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支持。（6）摩托车损失因双方未作评估，根据发票认定5380元。综上所述，受害人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55230.46元。
上述费用由太平洋财险荆州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20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其余经济损失443230.46元，由于交通事故的发生与张洋洋吸毒后驾车存在因果关系，根据商业保险条款的约定，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因此应当由张洋洋赔偿，张洋洋已经赔偿的19360元应当从其赔偿的总数额中减除。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刘德祖、刘华成、王朝凤、张先祥死亡赔偿金1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合计112000元。二、被告张洋洋赔偿原告刘德祖、刘华成、王朝凤、张先祥各项经济损失443230.46元，减去已经赔偿的19360元，尚欠423870.46元。上述第（一）项、第（二）项费用，被告保险公司、张洋洋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收款单位：宜都市非税收入管理局计财股，开户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宜都市名都街支行，账号：10×××01）。三、驳回原告刘德祖、刘华成、王朝凤、张先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二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22元，诉讼保全费520元，合计3842元，由被告张洋洋承担
上诉人刘德祖、刘华成、王朝凤、张先祥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张洋洋曾吸食毒品，并非发生意外时吸食了毒品，而保险条款约定不负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发生意外时吸食毒品，原审法院认定不当。二、保险条款是格式条款，条款约定的免责条款并未特别说明曾经吸食毒品就不赔偿，保险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无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太平洋财险荆州支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洋洋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刘德祖、刘华成、王朝凤、张先祥提交了（2015）鄂宜都刑初字第00036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张洋洋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没有吸食毒品。经庭审质证，保险公司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判决书恰好证明了张洋洋有吸食毒品的行为。本院经审查，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关联性和证明效力，将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洋洋驾驶机动车在划有中心黄色双实线道路上会车时越过道路中心双实线行使，临危未采取措施，且驾驶机动车之前曾吸食过毒品，造成交通事故致张某死亡，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洋洋在交通事故之前吸食毒品，是否属于案涉商业三责险的免赔范围；保险公司是否已对争议的免责条款尽到了告知义务。
一、关于张洋洋在交通事故前吸食毒品是否属于案涉商业三责险免赔范围的问题。机动车所有人彭超投保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五）项规定，发生意外时，驾驶人有“饮酒或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对合同条款理解有争议的，应当优先考虑文意解释的原则。故案涉保险条款应理解为：驾驶人在驾驶之前曾饮酒或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且上述事由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在此情况下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而非上诉人理解的，只有驾驶人在驾驶时正在饮酒或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才能免责。根据上述分析，结合宜都市公安局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关于张洋洋驾驶机动车之前曾吸食过毒品之事实的认定，可以确认张洋洋在驾车之前吸食毒品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赔范围。
二、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已对争议的免责条款尽到了告知义务的问题。保险公司在原审提交了机动车商业保险单（正本）和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保险单中对免责条款以黑体字的形式向投保人彭超作了提示说明，彭超在保险单和投保单中均签字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认定保险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该解释第十条另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毒驾”属于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保险公司根据上述规定在提示后不需要另外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关于案涉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19元，由上诉人刘德祖、刘华成、王朝凤、张先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为民
审判员 唐兆勇
审判员 陈继雄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