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刑终字第00080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某，女，1953年3月27日出生于湖北省武汉市，汉族，大学专科文化程度，武汉市升宝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地武汉市青山区新沟桥街12街坊65门3号。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3年6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5日被逮捕，同年8月9日被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11月22日被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继续决定取保候审，同年12月11日被该院决定逮捕，同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李汉洪、江跃，湖北泓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某犯行贿罪一案，于二○一三年十二月十六日作出（2013）鄂青山刑初字第0047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刘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从义、朱芸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某及其辩护人李汉洪、江跃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一、行贿的事实
2010年2月，通过被告人刘某的居间介绍，中国一冶武汉市二环线汉口段项目经理部与武钢集团钢丝绳厂签订了《物资采购合同》。2010年2月、2011年7月，武钢集团钢丝绳厂与刘某任法定代表人的武汉市升宝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升宝公司”）签订代理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业务咨询费”的金额。
2011年5月至2012年5月期间，武钢集团钢丝绳厂向升宝公司支付“业务咨询费”后，刘某将“业务咨询费”转入个人民生银行帐户，并分别向武钢集团武汉江北钢铁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万某某行贿人民币70000元、中国一冶武汉市二环线汉口段项目部副经理夏某耀先后四次行贿人民币420000元。
二、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的事实
2005年3月至2005年6月期间，被告人刘某在与武汉钢铁股份有限公司生产部的业务往来中，为了将升宝公司的轧钢订单号排序提前，提早生产、提货，先后3次向武汉钢铁股份有限公司生产部轧制计划员闻某卫行贿共计人民币20000元。
另查明，2013年6月18日，被告人刘某因涉嫌行贿被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调查时，其主动交代了给予万某某人民币70000元，给予夏某耀人民币420000元的事实。同年6月20日，该院对被告人刘某涉嫌行贿案立案侦查。归案后，被告人刘某还如实交代了给予闻某卫人民币20000元的事实。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有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出具的破案经过，证人夏某、孙某的证言，受贿人万某某、夏某耀、闻某卫的主体身份材料、相关任职文件及供述，被告人刘某常住人口登记表及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企业信息咨询报告，涉案单位的营业执照及物资采购合同、购销协议及银行打款单、对账单、发票，中国民生银行个人分户账对账单，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3）鄂青山刑初字第00438号、第00440号、第00476号刑事判决书，被告人刘某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认为，被告人刘某在经济往来中，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人民币490000元，情节严重，破坏了国家工作人员职务的廉洁性和国有公司的经济管理制度，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被告人刘某在经济往来中，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公司、企业人员财物人民币20000元，数额较大，破坏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妨害了国家对公司、企业的管理秩序，其行为还构成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被告人刘某一人犯数罪，依法应予数罪并罚。被告人刘某在追诉前主动交代自己的大部分行贿行为，依法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归案后，被告人刘某如实供述自己的全部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在法院审理过程中，被告人刘某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百九十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认定被告人刘某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
上诉人刘某上诉称：其没有谋取不正当利益；其行为应构成单位行贿罪，不应构成行贿罪；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的行为已过法定追诉时效；原审量刑过重，希望二审法院对其判处缓刑。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支持其上诉理由。
武汉市人民检察院在二审中发表意见认为：原审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刘某在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检察院反贪局没有掌握其行贿事实情况下，主动交待行贿的犯罪事实，其行为应认定为自首。建议二审法院对上诉人刘某判处缓刑。
经审理查明，一、行贿的事实
2010年2月，通过上诉人刘某的居间介绍，中国一冶武汉市二环线汉口段项目经理部与武钢集团钢丝绳厂（武钢集团武汉江北钢铁有限公司下属单位）签订了《物资采购合同》，合同约定武钢集团钢丝绳厂以人民币5600元／吨的价格向中国一冶武汉市二环线汉口段项目经理部供应钢绞线。2010年2月、2011年7月，武钢集团钢丝绳厂与刘某的武汉市升宝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升宝公司”）签订代理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根据供货量武钢集团钢丝绳厂以人民币100-170元／吨的标准向升宝公司支付业务咨询费。
2011年5月至2012年5月期间，武钢集团钢丝绳厂向升宝公司支付“业务咨询费”后，刘某多次向武钢集团武汉江北钢铁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万某某、中国一冶武汉市二环线汉口段项目部副经理夏某耀（均以受贿罪判处刑罚）行贿共计人民币490000元。具体事实如下：
（一）2011年5、6月份的一天，刘某在武汉市武昌区水果湖的茶港餐厅内，向武钢集团武汉江北钢铁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万某某行贿人民币70000元。
（二）2011年8月至2012年5月期间，刘某先后4次向该项目部副经理夏某耀行贿共计人民币420000元：
1、2011年8月份的一天，刘某在其居所楼下，通过夏某（夏某耀之子）向夏某耀行贿人民币110000元；
2、2011年11月份的一天，刘某在其居所楼下，通过夏某向夏某耀行贿人民币100000元；
3、2012年2月份的一天，刘某在其居所楼下，通过夏某向夏某耀行贿人民币140000元；
4、2012年5月份的一天，刘某在其居所楼下，通过夏某向夏某耀行贿人民币70000元。
二、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的事实
2005年3月至2005年6月期间，上诉人刘某在与武汉钢铁股份有限公司生产部的业务往来中，为了将其公司的轧钢订单号排序提前，提早生产、提货，先后3次向武汉钢铁股份有限公司生产部轧制计划员闻某卫（以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刑罚）行贿共计人民币20000元。
1、2005年3月份的一天，刘某在其停靠于武汉市青山区友谊大道建设一路公交车站附近的车上，向闻某卫行贿人民币6000元；
2、2005年5月份的一天，刘某在其停靠于武汉钢铁（集团）公司厂区正门附近的车上，向闻某卫行贿人民币8000元；
3、2005年5、6月份的一天，刘某在其停靠于武汉市青山区友谊大道建设一路公交车站附近的车上，向闻某卫行贿人民币6000元。
另查明，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在侦办其他案件时，怀疑上诉人刘某有行贿的嫌疑，于2013年6月18日通知刘某到检察机关接受调查，刘某到检察机关后主动交代了向万某某行贿人民币70000元，向夏某耀行贿人民币420000元的事实。同年6月20日，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检察院对刘某涉嫌行贿案立案侦查。归案后，刘某还如实交代了检察机关已经掌握的向闻某卫行贿人民币20000元的事实。上诉人刘某违法所得为人民币694010.86元。
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出具的破案经过，证实在接受该局调查时，上诉人刘某主动交代了给予万某某人民币70000元，给予夏某耀人民币420000元的事实。同年6月20日该院对刘某涉嫌行贿案立案侦查。
2、证人夏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8月至2012年5月期间，上诉人刘某先后4次通过其向夏某耀行贿人民币420000元。
3、证人孙某的证言，证实升宝公司的经营、管理由上诉人刘某负责。
4、受贿人万某某的供述，证实2011年5、6月份的一天，上诉人刘某向其行贿人民币70000元的事实，为感谢其在钢丝绳业务中的关照。
5、受贿人夏某耀的供述，证实2011年8月至2012年5月期间，上诉人刘某通过其子夏某先后4次向其行贿共计人民币420000元的事实，为感谢其在钢丝绳业务中的关照。
6、受贿人闻某卫的供述，证实2005年3月至2005年6月期间，上诉人刘某先后3次向其行贿共计人民币20000元，为感谢其将订单号排序提前，提早生产、提货。
7、上诉人刘某的常住人口登记表及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企业信息咨询报告，证实刘某的身份情况及升宝公司的基本情况，1997年11月成立，现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00000元，股东为刘某（占51%股份）、孙某某（占49%股份）。
8、受贿人万某某、夏某耀、闻某卫的主体身份材料、相关任职文件，证实万某某、夏某耀受贿时身份均系国家工作人员；闻某卫受贿时身份系公司的一般工作人员，非国家工作人员。
9、涉案单位的营业执照及物资采购合同、购销协议及银行打款单、对账单、发票等相关书证，证实相关单位业务往来情况。
10、中国民生银行个人分户账对账单，证实上诉人刘某的行贿款均从其个人民生银行卡中取出。
11、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鄂青山刑初字第00438号、第00440号、第00476号刑事判决书，证实万某某、夏某耀、闻某卫被判处刑罚的相关情况。
12、上诉人刘某的供述，证实2009年我得知夏某耀是二环线项目的项目经理，我就跟他商量想做二环线的钢绞线业务。经过我与夏某耀及武钢江北公司下属的武钢钢丝绳厂协商，双方做成了此笔业务，我作为中间人，按供货量收取100-170元／吨的佣金。佣金到单位账户后转入我个人民生银行卡账户，我再取出来行贿。为了感谢夏某耀答应了我的要求，同意使用武钢钢丝绳厂的钢绞线，使我跟武钢钢丝绳厂做成了这笔业务，赚了钱，我分四次送了420000元给他。为了感谢武钢江北公司万某某，搞好关系，以便今后顺利拿到佣金，我送给他70000元。我丈夫孙某某身患疾病，升宝公司由我独自经营、管理，他不参与，也不知道我送钱的事情。
上述证据均能相互印证，并经一、二审庭审质证、认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刘某的家属自愿代其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694010.86元。武汉市武昌区司法局出具非监禁刑社会调查评估意见书，愿意接受对刘某适用非监禁刑期间的监管。
关于上诉人刘某提出其没有谋取不正当利益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相同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刘某在经济活动中，违背公平、公正原则，分别向夏某耀、万某某、闻某卫行贿以谋取竞争优势，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谋取不正当利益”。故其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相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刘某提出其行为应构成单位行贿罪，不构成行贿罪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相同辩护意见。经查，武汉市升宝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上诉人刘某（占51%股份）、孙某某（占49%股份），主营范围为金属材料、纺织品、汽车零配件批发零售，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和技术进出口（不含咨询服务）。上诉人刘某以升宝公司名义与武钢集团钢丝绳厂签订协议约定“业务咨询费”，且“业务咨询费”到升宝公司帐户上后随即转入刘某个人帐户，并将其中部分资金用于行贿。上述行为刘某均未经过升宝公司其他股东的同意，也未取得相关授权，均系刘某个人行为。故其行为不符合单位犯罪的构成要件，而符合行贿罪的构成要件。故其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相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刘某提出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的行为已过法定追诉时效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相同辩护意见。经查，2005年3月至6月，上诉人刘某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法定追诉时效为五年，追诉期至2010年6月。刘某于2010年2月开始与万某某、夏某耀接触，签订代理协议，实施行贿行为。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在追诉期限以内又犯罪的，前罪追诉的期限从犯后罪之日起计算，即应从2010年2月重新开始计算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的追诉期限，故其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的行为没有过法定追诉时效，应予追诉。故其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相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
关于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提出上诉人刘某在青山区反贪局没有掌握其行贿事实情况下，主动交待行贿的犯罪事实，其行为应认定为自首的意见。经查，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检察院在侦办其他案件的过程中，怀疑上诉人刘某有行贿的嫌疑，随即通知刘某接受调查，刘某在接受调查期间主动如实交代向夏某耀、万某某行贿的犯罪事实。检察机关在没有掌握刘某行贿事实情况下，刘某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其行为应认定为自首。武汉市人民检察院认为上诉人刘某的行为构成自首的意见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某在经济往来中，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人民币490000元，情节严重，破坏了国家工作人员职务的廉洁性和国有公司的经济管理制度，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上诉人刘某在经济往来中，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公司、企业人员财物人民币20000元，数额较大，破坏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妨害了国家对公司、企业的管理秩序，其行为还构成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刘某诉称其没有谋取不正当利益，其行为应构成单位行贿罪，不应构成行贿罪，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的行为已过法定追诉时效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相同辩护意见与已查明的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相悖，本院均不予采纳。上诉人刘某的家属自愿代其退缴全部违法所得，视为其有悔罪表现。上诉人刘某在检察机关没有掌握其行贿事实的情况下，主动如实交代其行贿犯罪事实，应认定有自首情节，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对其适用缓刑没有再犯罪的危险，且对其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对其宣告缓刑。上诉人刘某诉称原审量刑过重，希望二审法院对其判处缓刑的理由及其辩护人的相同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武汉市人民检察院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百九十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3）鄂青山刑初字第00478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刘某犯行贿罪的定罪部分及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的定罪量刑部分，即被告人刘某犯行贿罪，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3）鄂青山刑初字第00478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刘某犯行贿罪的量刑部分及决定刑部分，即被告人刘某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
三、判处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某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缓刑二年；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即自2014年4月4日起至2016年4月3日止）。
四、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某退缴的违法所得人民币694010.86元依法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艳
审 判 员 赵 涌
代理审判员 许 军
二〇一四年四月四日
书 记 员 万雅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