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19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燕，女，198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许宝华，上海市欣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江永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霞芳，女，1977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艳玲，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燕为与被上诉人徐霞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5）杭拱商初字第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4月10日，陈燕（乙方）与徐霞芳（甲方）签订了瑞可爷爷Rikuro台州地区加盟协议书，内约定甲方已经取得相关授权，有权与乙方签署本加盟协议，并授权乙方在台州地区指定区域从事“瑞可爷爷Rikuro”加盟店开设及运营活动。加盟经营范围限于烘焙，并仅可在烘焙业经营项目上使用授权商标。甲方授权乙方加盟的区域为浙江省台州市温岭时代广场，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在甲方授权加盟的区域以外，开设或运营与“瑞可爷爷Rikuro”有关的店面。分店适用甲方指定的收银系统，乙方应每日将门店营业收据回传至甲方，收银系统由乙方负责采购并接受甲方管理。乙方一次性付甲方加盟金30万元，保证金8万元，再按照每个蛋糕2元向甲方交纳加盟管理费，合同有效期间为2014年4月10日起至甲方授权终止日止（2016年1月7日）。加盟店内部设计及装饰装潢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加盟店装饰装潢应当符合甲方和上海总部指定要求。加盟店发生的设计费、装饰装潢所需道具必须向甲方指定道具商购买。乙方必须按照甲方规定的商品项目、营业项目、营业时间、进货方式与定价经营该店，乙方不得擅自变更，乙方不得拒绝进货、销售，不得使用、陈列、销售其自制或私自进货之商品。加盟店经营所需的设备、器具、原物料、半成品、消耗品、包装材料等，应向甲方或甲方指定供货商采购，乙方不得向甲方或甲方指定供货商以外的人购买。如有违反，每发现一例，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50000元。双方均需要严格遵守本协议，如有违反的，违约方应当向未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违约责任包括继续履行、赔偿损失以及支付违约金等形式。赔偿损失按照实际损失计算。违约金与实际损失等额，无法准确计算的，按照10万元计。此后，陈燕总计支付给徐霞芳741954元，包括加盟费、押金、房租费用、装修预付款、设备费用、原材料费等。陈燕在温岭的店面委托徐霞芳装修。原审另查明，徐霞芳（乙方）与上海瑞酷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甲方）于2014年1月8日签订“瑞可爷爷Rikuro”备忘录，内约定，乙方确认甲方为“瑞可爷爷”商标持有权及相关经营模式的合法所有者，甲方同意授权乙方在指定之区域使用甲方指定之品牌，乙方同意接受甲方的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及遵照本合同约束，并给付甲方一定之报酬。乙方仅可在“烘焙业”经营项目上使用授权品牌体系。合同授权期限为2年，从2014年1月8日起至2016年1月7日。联营地点在台州市。未经甲方的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将依本合同取得之权利转让或再授权给他人使用，如乙方违反本条约定的，乙方应向甲方另给付保证金1倍之违约金，且甲方有权依据本合同违约约定解除本合同。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陈燕与徐霞芳所签订的加盟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在合同中已披露徐霞芳的“瑞可爷爷Rikuro”授权系来自上海总部，陈燕明知上述事实，仍然与徐霞芳签订了合同，而在合同履行阶段，陈燕又以徐霞芳违反了徐霞芳与上海瑞酷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协议约定、擅自将徐霞芳已获得的台州授权中的温岭区域转授权给陈燕经营为由要求确认陈燕、徐霞芳间的加盟合同无效，陈燕该主张主观上不具有善意。陈燕以所买物品、材料由徐霞芳操控，徐霞芳未就收取的款项交付发票、收据，徐霞芳承诺3至6个月即能盈利，陈燕所买设备徐霞芳未向陈燕出具清单及价目表等为由认为徐霞芳存在欺诈，但陈燕主张的上述事实系基于陈燕、徐霞芳双方系朋友关系，陈燕又委托徐霞芳装修店面等基础上发生的，难以认定徐霞芳在此过程中存在故意欺骗的情形。陈燕认为徐霞芳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八条“未经特许人同意，被特许人不得向他人转让特许经营权”的规定，该条款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违反该规定并不必然导致陈燕、徐霞芳间的合同无效，在上海瑞酷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并未通知陈燕不得经营温岭店的情形下，认定加盟合同无效不利于市场经济的稳定以及双方的预期。陈燕认为，徐霞芳系个人，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规定，徐霞芳不具有作为特许人的资格，故本案的加盟合同无效。但是，《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范，目的是为了规范特许人的行为，以维护市场秩序，但本案非直接许可合同，该条款并不适用于本案。综上所述，陈燕关于本案合同无效的主张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陈燕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204元，由陈燕负担。
宣判后，陈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决基本事实未查清。陈燕与徐霞芳之间签订的“瑞可爷爷Rikuro台州地区加盟协议”，不是简单的经营权转让，而是典型的特许经营权合同，符合特许经营权合同的所有特征。对于《加盟协议》合同性质的判断，应当根据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进行审查。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之规定，商业特许经营的基本特征为特许人许可被特许人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收取特许经营费以及被特许人遵循合同约定的统一经营模式进行经营。本案中加盟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均发生在陈燕与徐霞芳之间，陈燕为履行合同所交纳的加盟费、押金等亦直接向徐霞芳支付，故徐霞芳应为加盟协议的合同相对方（××），加盟费、押金应为具有特许权使用费性质，因此该加盟协议约定的内容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属于特许经营许可合同。但原审法院曲解协议内容，徐霞芳的辩称偷换概念，且在无法提供证据进一步证明的情况下，原审对只有徐霞芳自述且没有确凿证据来证明自己所述的观点予以了采纳。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立法法》规定，《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属于国务院行政法规，违反该条列的规定直接导致合同的无效、被撤销或者解除。徐霞芳不具备合法的特许经营合同主体资格，徐霞芳作为特许人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本案中，徐霞芳作为“瑞可爷爷Rikuro台州地区加盟协议”的提供者应当了解其自身是否具备从事特许经营合同的主体资格，其对外以个人名义从事特许经营活动，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认定《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相关条款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纯属曲解法律。三、原审程序不合法。本案是一起简单又普通的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事实非常清楚，陈燕提供的证据也是确凿的，也得到了原审认定。原审于2014年12月23日受理并进行了诉调，徐霞芳也参加了诉调，同意赔偿10万元。立案后徐霞芳过了答辩期限提出管辖异议，原审认同，直至2016年2月25日陈燕收到判决书，期间长达十四个多月，已超出一审法定审理期限。本案中，徐霞芳采取欺诈、利诱等种种方式，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若可以视而不见都是属于不该犯的“低级差错”。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徐霞芳承担。
被上诉人徐霞芳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徐霞芳系经案外第三方许可而取得“瑞可爷爷”商标及相关经营模式经营权的事实清楚，因其与案外第三方的协议中已经明确了“未经书面同意，不得将依本合同取得之权利转让或再授权给他人使用”，而徐霞芳并未在本案中举证证明其已经获得案外第三方的书面同意，故徐霞芳与陈燕签订案渉协议书的行为实质系无权处分之行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一方当事人以无权处分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本案仅因徐霞芳无权处分之事由尚不足以认定案渉协议书系无效。陈燕尚于本案中主张案渉协议书之约定内容因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而应归于无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在徐霞芳获得案外第三方书面同意情形下徐霞芳与陈燕之间的案渉协议书效力应不生疑问，故仅因徐霞芳并非企业而认定合同无效显然缺乏依据；其次，徐霞芳未获权利许可而与陈燕签订案渉协议书的行为系无权处分，如上所述，仅因无权处分之事由不足以认定合同无效；据此，原审判决认定陈燕所援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相关条款系管理性强制性规范无误，陈燕的该些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需要说明，本案中徐霞芳并未依照其自身举证的《瑞克爷爷Rikuro备忘录》记载内容提交徐霞芳已获案外第三人权利许可的有效证据，而徐霞芳与陈燕的案渉协议书明确记载徐霞芳已经取得相关授权，因本案显然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情形，故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亦或合同签订过程中存在未损害国家利益之欺诈情形的法律后果均不属于合同无效纠纷的审查范围，本院对此不予评价。综上所述，陈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12204元，由陈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陈 剑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