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绍越刑初字第1103号
公诉机关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徐某甲，农民。因涉嫌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于2014年2月16日被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取保候审。现取保候审于居住地。
辩护人沈沛敏，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以越检公诉刑诉（2014）178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徐某甲犯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于2014年10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张琪、代理检察员童彤到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徐某甲及其辩护人沈沛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月26日至2月8日，被告人徐某甲之妻李金娟因病在绍兴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因病情加重于同年2月8日转至浙一医院治疗，于同月9日中午死亡。同日下午16时许，被告人徐某甲为了向绍兴第二医院施加压力，迫使院方解决赔偿事宜，从而召集弟弟徐某丙、同学张炳夫、亲戚王某甲、袁某等三四十人至第二医院讨说法，同时叫人买来纸棺材，将李金娟的尸体从杭州浙一医院拉回摆放于绍兴第二医院门诊大厅一楼楼梯旁。期间，徐某丙等人强行将正在工作的李金娟的主治医生段某从其办公室拉至李金娟的尸体前，途中对段进行围打，并强行让段向尸体下跪。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塔山派出所民警陈某等人接到110指令后，着警服即时赶至现场处置。在被害人陈某用相机对现场拍照取证时，徐某丙以手掐民警脖子、撕扯警服等方式阻止陈拍照，张炳夫则夺下陈手中的相机，并将其摔坏，被害人陈某遭多人围攻。被告人徐某甲在民警执法时，不听劝阻，继续停放尸体，使得医院门诊大厅引来多人围观。后因警力加强，院方与李金娟家属达成协议后，被告人徐某甲等人才将李金娟尸体拉离医院。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段某系头部外伤及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其头部外伤伴有神经系统的症状，已构成轻微伤；被害人陈某系外伤至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已构成轻微伤；另被损坏的相机价值人民币910元。
2014年2月14日，被告人徐某甲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案发后，张炳夫对相机的损失已予赔偿。
为证明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宣读和出示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徐某甲聚众扰乱医院公共场所秩序，抗拒、阻碍公安民警依法执行职务，情节严重，应当以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徐某甲犯罪后能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自首。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判处。
被告人徐某甲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但其辩解徐某丙和民警发生冲突时，其没有看到，当时其在照顾12岁的儿子，而且他们让段医生下跪其也没有看到，其看到后让他起来的，请求从轻处罚。
被告人徐某甲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徐某甲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理由如下：一、被告人徐某甲的行为是一种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而非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行为。本案中绍兴第二医院是特定的事业单位，是特定人群出入的社会场所，并不是像车站等公共场所。被告人徐某甲认为绍兴第二医院的错误治疗是造成其妻子死亡的原因，其要求亲属到第二医院讨说法，指向明确是第二医院的医生、领导。二、根据刑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聚众扰乱社会秩序必须要情节严重，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和教学、科研无法进行，造成严重经济损失，才构成犯罪。三、公诉机关曾以被告人徐某甲的行为尚未造成医院工作无法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为由，作出不起诉的决定，现虽公诉机关撤销原决定改变罪名起诉，但如果法庭认为本案仅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就应当宣告被告人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6日至2月8日，被告人徐某甲之妻李金娟因病在绍兴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因病情加重于同年2月8日转至浙一医院治疗，于次日中午死亡。同日下午16时许，被告人徐某甲为了向绍兴第二医院施加压力，迫使院方解决赔偿事宜，从而召集弟弟徐某丙、同学张炳夫、亲戚王某甲、袁某等三四十人至第二医院讨说法，同时叫人买来纸棺材，将李金娟的尸体从杭州浙一医院拉回摆放于绍兴第二医院门诊大厅一楼楼梯旁。期间，徐某丙等人强行将正在工作的李金娟的主治医生段某从其办公室拉至李金娟的尸体前，途中对段进行围殴，并强行让段向尸体下跪。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塔山派出所民警陈某等人接到110指令后，着警服即时赶至现场处置。在被害人陈某用相机对现场拍照取证时，徐某丙以手掐民警脖子、撕扯警服等方式阻止陈拍照，张炳夫则夺下陈手中的相机，并将其摔坏，被害人陈某遭多人围攻。被告人徐某甲在民警执法时，不听劝阻，继续停放尸体，使得医院门诊大厅引来多人围观。后因警力加强，院方与李金娟家属达成协议后，被告人徐某甲等人才将李金娟尸体拉离医院。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段某系头部外伤及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其头部外伤伴有神经系统的症状，已构成轻微伤；被害人陈某系外伤至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已构成轻微伤；另被损坏的相机价值人民币910元。
2014年2月14日，被告人徐某甲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案发后，张炳夫已向公安机关赔偿了相机损失；徐某丙已赔偿了被害人陈某的经济损失。
另查明，被害人段某曾以被告人徐某甲及徐某丙等四人犯侮辱罪向本院提起控诉。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被告人徐某甲等四人共同赔偿段某人民币70000元，并在《绍兴晚报》上向段某公开道歉，段某自愿放弃对被告人徐某甲等四人侮辱罪的刑事责任。上述协议均已履行。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害人段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实：其在上述时间、地点被死者家属、亲友殴打，并逼其向死者磕头下跪的事实。
（2）被害人陈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实：上述时间、地点，其在依法处警的过程中，被死者家属、亲友殴打，其所携带的相机也被人夺去并摔坏的事实。
（3）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实：其在上述时间、地点，伙同徐某丙、徐梦洲等十多人去找主治医生段某，将医生拖到遗体前，徐某丙还动手殴打了段某的事实。
（4）证人袁某的证言，证实：其和徐某丙等人上去找主治医生，强行拉医生到遗体前，让医生下跪长达十多分钟。在民警拿出相机拍照时，徐某丙冲上去予以阻止，一帮亲戚都围住了警察。到了晚上9时多的样子，才抬了外甥女的尸体走了。
（5）证人史某的证言，证实：其在车上接到徐某甲电话要其去第二医院。到了后，家属把尸体及纸棺材放在了门诊大厅一楼电梯口位置。徐某甲、徐某丙等人将主治医生抓到了一楼尸体前下跪，其看到医生眼镜被摘下了，脸上有被打过的乌青。其他医生和保安过来拆劝，被家属推开、骂开了。有民警到了现场执法，被家属围住，民警肩章、警服都被扯破了。徐某甲的亲戚总数有40至50人左右，后直到院方答应第二天给答复，徐某甲才将尸体搬离。
（6）证人徐某乙的证言，证实：当时几个家属硬把医生拖到电梯里，其也去拉医生的，几个亲属把他拖到一楼大厅的尸体旁边。
（7）证人沈某的证言，证实：当时其正在上班，李金娟的四五个家属到其办公室谈判，拍桌子骂人。过了几分钟后，又有二十几个人冲进办公室，后其和段某医生分别被家属从办公室拉进了电梯，强行带到一楼门诊大厅。死者家属采用拳打脚踢的方式，强行让段某跪在尸体面前。跪了二十分钟左右，警察到了，想拍照、制止，徐某丙和其他死者家属一同围上去殴打警察。直至增援警力到了后，段某才被拉起。
（8）证人王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当时有五六个病人家属在消化内科主任沈某办公室吵，几分钟后，又有二十多个人赶到，分别并将沈某和段某拉出办公室，其看到后马上报警。后其看到那帮人已经把沈某主任和段某医生拉出办公室，并不停地有人打他们，段某医生的眼镜都被打落了。后来其在一楼大厅看到死者家属对民警陈某拳打脚踢，并把照相机夺了过去，摔在地上。
（9）证人董某的证言，证实：当时其在门诊一楼大厅，看到有十多个人围着，女的在大声哭喊，男的在吵吵嚷嚷地让院长出来。段某医生跪在地上，旁边有一辆车，上面放着一具尸体，下面放着一具棺材，段某旁边还站着一个男子，可能是死者的老公，其看到这个情况后就报了110。这段时间是门诊的正常上班时间，医院是17点半下班的，这个事情对医院肯定有影响。
（10）证人童某的证言，证实：当时突然有20人左右从楼梯口走来，冲进医生办公室，没几分钟，这20来人就把段医生的手反拗过来带走了。
（11）非同案犯徐某丙的供述，证实：其接到徐某甲的打电话后去第二医院。在徐某甲带着李金娟的尸体坐急救车到后，其同徐某甲把尸体推到了第二医院大厅。后和王某甲等人一起坐电梯到6楼找段某医生，其强行把段某从办公室往外拖，拉进了电梯。在电梯里，其朝段某脸上打了一拳。到了一楼后，其又抓住段某肩膀衣服，强迫段下跪。在民警到了现场进行拍照时，其掐了民警脖子并撕了他的警服。
（12）非同案犯张炳夫的供述，证实：其接到同学徐某甲的电话让其去第二医院。到医院后其看到很多家属拉着医生到了李金娟的尸体面前下跪，医生跪了大概十多分钟。就在这个时侯，其看到旁边有个穿制服的民警在拿相机拍照。徐某丙冲到民警跟前，抓住民警的衣服往后推，和民警起了冲突，其就上去把民警的相机打掉了。后来徐某甲的亲戚也一起上来对付民警，一起围着推民警，大概弄了几分钟。
（13）价格鉴定结论书，证实：佳能相机价值人民币910元。
（14）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段某之伤被评定为轻微伤。
（15）、监控视频，证实：案发现场情况。
（16）人民警察证，证实：被害人陈某系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的警察。
（17）照片，证实：被害人陈某的颈部多处被抓伤，被害人段某左手腕、左脸颊受伤；被害人陈某被摔的相机系佳能ixus300hs相机。
（18）收条，证实：张炳夫已赔偿相机款人民币990元。
（19）110案件信息，证实：公安机关接处警情况。
（20）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测试报告，证实：被害人段某有重度焦虑症状，中度抑郁症状。
（21）抓获经过、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徐某甲的到案及身份情况。
（22）本院（2014）绍越刑初字第897号刑事判决书、（2014）绍越刑自字第2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证实：相关案件当事人已被刑事处罚及被害人段某等已获得相应赔偿的事实。
被告人徐某甲对以上事实予以供认，所供与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
同时查明，2014年7月29日，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书，以被告人徐某甲实施了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但尚未造成医院工作无法进行并造成严重损失，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犯罪，决定对被告人徐某甲不起诉。同年9月5日，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撤销不起诉决定书，认为被告人徐某甲的行为已构成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对其应以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提起公诉，决定撤销上述不起诉决定书。
以上事实有辩护人提交的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越检公诉刑不诉（2014）1040号不起诉决定书、越检公诉撤不诉（2014）1002号撤销不起诉决定书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徐某甲聚众扰乱医院公共场所秩序，抗拒、阻碍公安民警依法执行职务，情节严重，且系首要分子，其行为已构成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医院门诊大厅系开放式的，为病人及家属和其他社会公众就医、探视，可随意进出的场所，属于公共场所，被告人徐某甲的行为，符合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的构成要件。被告人徐某甲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的行为是一种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而非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的行为，且被告人的行为未造成严重损失，情节显著轻微，应对被告人徐某甲依法宣告无罪的意见，与事实及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徐某甲犯罪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依法从轻处罚。鉴于涉案的相关人员及单位的经济损失均已得到赔偿，被告人徐某甲等已与被害人段某达成调解协议并已登报道歉，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本案实际、犯罪情节及被告人徐某甲的悔罪表现，可对被告人徐某甲依法适用缓刑。被告人徐某甲请求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徐某甲犯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二个月（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夏妙兴
审 判 员 魏兴君
人民陪审员 章定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奕
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九十一条聚众扰乱车站、码头、民用航空站、商场、公园、影剧院、展览会、运动场或者其他公共场所秩序，聚众堵塞交通或者破坏交通秩序，抗拒、阻碍国家治安管理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情节严重的，对首要分子，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