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一终字第00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嘉年华出租汽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方飞。
委托代理人黄文，女，194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诚，湖南嘉仕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艳春，女，1969年4月1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继平，湖南仲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建辉，男，1967年9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文东海，湖南湘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
负责人成文清。
委托代理人罗一辉，湖南海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熊赳，男，198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长沙嘉年华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年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艳春、陈建辉、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公司）、原审被告熊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初字第1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7日23时30分许，熊赳驾驶湘A×××××号出租车沿芙蓉路由北往南行驶至侯家塘公交站前人行横道时，恰遇刘艳春在此路段由东往西横过马路，熊赳未停车让行以致与刘艳春相撞，造成刘艳春倒地受伤。事故发生后，刘艳春被送往湖南省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82天，期间嘉年华公司为刘艳春支付医疗费用227788.14元，护理费18000元。陈建辉为刘艳春支付医疗费用14056.30元。此次交通事故经长沙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天心区交警大队以长公交认字（2012）第001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熊赳承担此次事故全部责任，刘艳春不承担此次事故责任。2013年5月9日，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3）临鉴字第4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刘艳春所受损伤作出鉴定意见为：刘艳春重型颅脑损伤术后遗留左侧偏瘫（肌力0-1级），评定为Ⅱ（贰）级伤残；后续治疗费22000元；伤休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为止；其残情终身存在大部分护理依赖，需一人护理；营养期为6个月，营养费可按治疗地居民上年度人均消费性支出的50%计算。湘A×××××号出租车登记为嘉年华公司所有，嘉年华公司为该车辆在大地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其中交强险赔偿限额为：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以及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等。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限额为300000元，大地财保公司对保险车辆驾驶人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另查明，2012年3月12日，嘉年华公司与陈建辉签订《长沙嘉年华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出租汽车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约定陈建辉租赁嘉年华公司的湘A×××××号出租车，租赁时间为2012年3月12日至2016年3月11日，陈建辉向嘉年华公司交纳车辆租赁费、车辆风险及服务保证金、副班管理费。嘉年华公司拥有车辆及车牌、随车证件和配套设置的所有权和管理权；定期组织陈建辉学习政府的有关法规政策；安全宣传学习和车辆安全技能例行检查，陈建辉无故缺席每次罚款50元；有权对车辆进行稽查，稽查内容包括：检查服务质量、安全行车和催交租赁费用等；遇上级安排重大活动，有权统一调配车辆等。陈建辉拥有租赁车辆的营运权，拥有招聘合格副班的权利（但必须将与副班签订的“经营协议书”及对副班的“担保书”交公司备案）；按时足额缴纳租赁费用，服从公司管理，未经公司批准不得私自转包车辆，不得转租他人、委托、授权营运等违法、违约行为。2012年10月15日，陈建辉聘请熊赳为湘A×××××的副班司机。嘉年华公司为陈建辉及熊赳办理了《服务资格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熊赳驾驶机动车路过人行横道时，未及时让行，导致刘艳春受伤。本院对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予以采信。嘉年华公司为该车辆在大地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大地财保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予以先行赔偿后，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就该车因此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剩余损失承担80%赔偿责任，仍有不足部分，由嘉年华公司与陈建辉承担赔偿责任。熊赳系陈建辉招聘的副班司机，熊赳驾车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应由陈建辉承担侵权责任。陈建辉与嘉年华公司签订了出租车租赁合同，陈建辉的工作报酬非由嘉年华公司发放，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陈建辉为嘉年华公司的员工，亦不能证明发生交通事故时的驾驶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刘艳春要求嘉年华公司承担用人单位责任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出租车租赁合同的约定，嘉年华公司作为肇事机动车的车主，将该车发包给陈建辉，并向租赁方（陈建辉）收取车辆经营租赁费，检查督促租赁方按有关规定安全行车和对车辆维护保养等；故原审法院认为嘉年华公司对肇事机动车享有运营利益，且通过检查督促租赁方按有关规定安全行车和对车辆维护保养，对机动车享有运行控制的权利，应对刘艳春在保险限额范围赔偿不足的损失负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为侵权纠纷，陈建辉是否应按照租赁合同的约定承担责任，嘉年华公司可另行处理。本案审理期间，嘉年华公司向原审法院书面提出了《重新司法鉴定申请书》，但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鉴定依据不足，其申请重新鉴定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准许。原审法院对刘艳春受伤后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242725.24元，有湖南省医疗卫生单位住院医药费收据为证，其中嘉年华公司已经支付医疗费227789.14元，陈建辉支付14056.30元，刘艳春支付医药费879.80元，予以认定；2、刘艳春主张护理费988742元，鉴于刘艳春住院治疗182天，出院后终身存在大部分护理依赖，需一人护理，参照2012年度湖南省服务业年平均工资36067元，原审法院根据刘艳春的病情状况及护理程度，暂时认定护理期限为10年，护理费为378654元（36067÷365天×（182＋365×10）天】，在此之后，如刘艳春仍需继续护理，刘艳春可另行主张权利；3、刘艳春主张后续治疗费22000元，刘艳春已提供鉴定意见书证明，原审法院予以认定；4、刘艳春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5460元，根据刘艳春住院天数与伙食补助标准，原审法院认定伙食补助费5460元（30元／天×182天）；5、刘艳春主张营养费7304元，根据鉴定意见与刘艳春的病情状况，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营养费500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6、刘艳春主张交通费4000元，刘艳春未提供相应票据证明，考虑其就医的实际需要，原审法院酌情认定200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7、刘艳春主张误工费20029元，原审法院参照2012年度湖南省职工年平均工资40028元，结合刘艳春鉴定意见书，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误工时间203日，对此项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8、刘艳春主张残疾赔偿金383742元，参照湖南省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1319元／年标准，结合刘艳春应受偿年限及损伤程度计算，残疾赔偿金为383742元（21319元×20年×0.9），原审法院予以认定；9、刘艳春主张残疾器具辅助费4980元，考虑刘艳春的具体伤情，且刘艳春提供了购买发票，原审法院予以认定；10、刘艳春主张抚养费34261元，刘艳春小孩刘仁博于1999年6月27日出生，自事故发生之日起至年满18周岁，尚需抚养1712天，小孩父亲有共同抚养的义务，抚养费34261元（湖南省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4609元÷365天×1712÷2），原审法院予以认定；11、刘艳春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结合刘艳春损伤程度，原审法院酌情认定4000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12、鉴定费2086元，刘艳春提供相应票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确认嘉年华公司应赔偿刘艳春各项费用的总金额为1140937.24元，嘉年华公司已经支付医疗费227789.14元，护理费18000元，陈建辉已经支付医疗费14056.30元，余额为881091.80元。上述881091.80元赔偿款项中，由大地财保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刘艳春10000元，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刘艳春110000元，由大地财保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范围内赔偿240000元（保险限额300000元，扣除20%的免赔率），大地财保公司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赔偿不足部分521091.80元，由陈建辉与嘉年华公司共同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大地财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刘艳春120000元；二、大地财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刘艳春240000元；三、嘉年华公司与陈建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刘艳春521091.80元；四、驳回刘艳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三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720元，由嘉年华公司与陈建辉共同承担。
上诉人嘉年华公司不服，上诉称：一、请求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初字第137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大地财保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全额赔偿刘艳春300000万元，嘉年华公司对刘艳春不承担赔偿责任，陈建辉赔偿刘艳春在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的部分。二、判令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嘉年华公司与陈建辉之间系租赁关系，而非挂靠关系。嘉年华公司严格按照长政办发（2007）30号文件的要求和规定，与陈建辉签订了《长沙嘉年华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出租汽车租赁合同》，嘉年华公司将出租车租赁给了陈建辉营运，陈建辉对出租车拥有完全的适用权和控制权。二、嘉年华公司对肇事机动车并不享有营运利益。嘉年华公司将出租车租赁给了陈建辉营运，收取固定数额的租赁费用，并每月从陈建辉的营运收入中获取其他任何方式的收入。三、嘉年华公司作为肇事机动车的车主，但对机动车并不享有实际控制的权利。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等相关法规的规定，嘉年华公司将出租车租赁给了陈建辉营运并不存在过错，嘉年华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刘艳春答辩称：上诉人与陈建辉的关系不是简单的租赁关系，根据长沙市政府文件及租赁合同：1、上诉人有巨额运营利益，2、车辆管理资格属于上诉人，包括行政管理、对驾驶员的约束管理义务等，3、长沙市政府文件虽然使用租赁字眼，但实际上是共管关系，这个文件不能成为上诉人免责的依据，从保护受害者利益角度，不能成立租赁关系。熊赳属于陈建辉和上诉人双重聘用的法律关系，熊赳的出租车运营资格证体现的单位是嘉年华公司，实际上是旅行嘉年华的职务行为，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2007年文件约定，应按照劳动法的要求保障驾驶员的权益。
被上诉陈建辉答辩称：原审文书认定对陈和上诉人的利益另案处理，我们就没上诉。租赁合同条款违背了长沙市政府2007年文件的规定，经营费只能收65%（4万多元），但上诉人实际收取21万多元，其次合同的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其属于排除对方权利加重对方义务的条款，属于无效条款。车辆存在实质缺陷，因为要另案处理，我们没有提交证据。出租车和社会车辆出租有区别，出租车经营需要交纳经营费，这笔费用是租赁使用费用，运营中还需要收管理费，管理费依据管理活动收取，出租车经营是稳定持续的经营，需要双方共同努力，上诉人管理车辆前提需取得国家特别经营权，收益在出租方和承租方之间共同分配，利益不能完全归出租方所有，既然是共同经营行为，在共同经营中产生的风险应当共同承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根据承包合同第三、四、八、九、十、十一条有多处条款对车辆的实际管理和控制进行了约定。
被上诉大地财保公司答辩称：涉诉车辆没有购买免赔，我公司免赔分为两部分：一是全部责任20%，二是从第二次事故开始免赔率增加20%。我公司在承保是尽到免赔条款的告知和提示说明义务，一审我公司提交证据：投保单、保单，在投保单上的特别说明部分用红色加粗字体，投保人也仔细阅读，尤其是黑体字部分，上诉人嘉年华公司在投保单上也盖了公章，业务员也签了字。出租车公司是专业运输企业，应当承担免赔的法律后果。
原审被告熊赳未提交书面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投保单、保险单、保险条款、批单、特别约定均是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本案保险单的条款中对免赔率进行了加黑列明，且单独列明的特别约定中也对保险合同的免赔率进行了说明。因此，大地财保公司可以证明就该免责条款向嘉年华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原审法院依约扣除免赔率计算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赔偿额正确，本院予以认可。二、嘉年华公司将该车发包给陈建辉，并向租赁方（陈建辉）收取车辆经营租赁费，检查督促租赁方按有关规定安全行车和对车辆维护保养，对车辆进行统一调配和稽查，对车辆及车牌、随车证件和配套设置享有所有权和管理权，并以嘉年华公司名义交纳税费、投保、年检，陈建辉也以嘉年华公司名义招揽顾客进行营运。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嘉年华公司作为肇事机动车的车主对肇事机动车享有运营利益和运行支配的权利正确，本院予以认可。在机动车发包的情形下，发包人将机动车交与承租人运行经营，发包人对机动车的运行享有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承租人以发包人的名义对外经营，则发包人和承租人对外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判令嘉年华公司对保险限额范围赔偿不足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三、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本案中，陈建辉和嘉年华公司均对机动车的运行享有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但嘉年华公司与陈建辉签订《长沙嘉年华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出租汽车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和责任的承担进行了约定。嘉年华公司与陈建辉内部责任的划分涉及到合同纠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嘉年华公司已就其与陈建辉内部责任的划分的纠纷向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嘉年华公司与陈建辉内部责任的划分本案不予处理，当事人可以另行主张权益。所以，嘉年华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720元，由上诉人长沙嘉年华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ＸＸ
代理审判员 孟宝慧
代理审判员 刘忠二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杨鑫鑫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