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商终字第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丰联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法定代表人：徐春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保则，浙江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夏商业对外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法定代表人：张西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柳向阳，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涛，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丰联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丰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夏商业对外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夏商业贸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银民商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浙江丰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保则，被上诉人宁夏商业贸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柳向阳、杜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浙江丰联公司原名称为浙江丰联投资有限公司、浙江丰联实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经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为现名称。2012年9月17日，双方签订编号为ZTNX-P／FN12022号《商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宁夏商业贸易公司购买浙江丰联公司镍铁1500吨，单价11600元／吨，总价款1740万元，于2012年10月10日前交货；双方按1160元／镍作为最终结算价格，最终结算以结算价（元／镍）×实际镍含量×货物实际净重为准；卖方组织汽车运输，运费及保险费由卖方承担，交货地点为酒钢储运公司废钢作业区；货物由酒钢储运公司进行验收，以酒钢质、计量结果为结算依据；付款时间为“结算以买方收到该批货物酒钢结算货款时间为准。如卖方为保证合同履行要求买方预付货款，卖方需按实际占用天数支付买方资金利息，利率按月息13.5‰执行”；“货到验收合格后，买方依据酒钢检验结果出具结算单，卖方确认后开具增值税发票，双方办理结算”；“协议生效后，卖方无故不履行或解除合同，由卖方承担相应责任”，“由于卖方原因，供货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或迟延供货影响使用单位生产，买方将视实际影响程度向卖方索赔相关费用，同时买方有权解除合同”；卖方及时通过电话、传真、电子邮件形式向买方通报发车信息，买方向卖方及时反馈质检、计量等信息；合同执行中如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向买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本合同一式2份，买卖双方各执1份，自供需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合同加盖卖方即浙江丰联公司印章和买方即宁夏商业贸易公司合同专用章，并经双方时任法定代表人签字。2012年9月18日，浙江丰联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向宁夏商业贸易公司通报了发货计划，并要求宁夏商业贸易公司按计划时间预付货款，其中2012年9月25日发货500吨，预计9月30日到货，发货金额580万元，计划付款时间9月18日；9月30日发货500吨，预计10月5日到货，发货金额580万元，计划付款时间9月24日；10月5日发货500吨，预计10月10日到货，发货金额580万元，计划付款时间9月28日。宁夏商业贸易公司收到发货计划后，分别于2012年9月21日通过银行给浙江丰联公司汇款580万元，9月27日汇款360万元，9月28日汇款140万元，10月19日汇款460万元，10月7日支付承兑汇票108.10万元，合计支付预付款1648.10万元。浙江丰联公司自2012年10月20日起分三批给宁夏商业贸易公司供货合计718.06吨，净重715.60吨。其中于10月20日供货316.56吨，10月22日供货302.12吨，11月19日供货99.38吨。2013年1月29日，浙江丰联公司给宁夏商业贸易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000768元。2013年3月21日，双方经过协商，形成会议纪要一份，宁夏商业贸易公司副总经理何洋、项目经理姚旭，浙江丰联公司副总经理姚定共同在纪要上签字。该纪要载明：“2012年9月17日，宁夏商业对外贸易有限公司与浙江丰联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商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ZTNX-P／FN12022号），浙江丰联实业有限公司尚欠宁夏商业对外贸易有限公司6，278，634.82元，收取款项中未开增值税发票8201597.18元”；浙江丰联公司于2013年3月28日前负责协调其债务人乌拉特前旗三才第六铁合金有限公司，由三方签署书面协议，浙江丰联公司将其拥有乌拉特前旗三才第六铁合金有限公司的债权107.2027万元无条件转让给宁夏商业贸易公司（转让债权的具体数额以三方确认的为准，但不得低于100万元，否则宁夏商业贸易公司有权不予接受），剩余款项由浙江丰联公司自2013年4月25日至8月30日前分期分批偿还完毕；对于尚未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由浙江丰联公司自2013年3月22日至2013年6月30日前给宁夏商业贸易公司开具完毕；如果浙江丰联公司按约完成债务清偿、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事项，则宁夏商业贸易公司免除浙江丰联公司占用资金的利息及其他违约责任，否则有权要求浙江丰联公司立即一次性清偿所有欠款、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依照原合同约定追究浙江丰联公司的违约责任。会议纪要形成后，浙江丰联公司于2013年3月22日和3月24日又给宁夏商业贸易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513766.40元，但纪要所涉其余事项未履行。宁夏商业贸易公司诉至法院，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2年9月17日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2.浙江丰联公司返还宁夏商业贸易公司已付预付款6728634.82元及利息546016.48元，合计6824651.30元（利息计算至2013年3月7日，此后按合同约定13.5‰的月利率标准继续计付，至欠款全部付清时止）；3.浙江丰联公司赔偿宁夏商业贸易公司经济损失663578.90元，以上共计7488230.20元；4.浙江丰联公司给宁夏商业贸易公司开具8201597.18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5.诉讼费用由浙江丰联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均应依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解除该合同，依法照准。
关于预付货款返还问题。合同签订后，宁夏商业贸易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和浙江丰联公司通报的发货计划，自2012年9月21日至10月19日给浙江丰联公司预付货款合计1648.10万元。浙江丰联公司自2012年10月20日起至11月19日分三批给宁夏商业贸易公司供货合计718.06吨，净重715.60吨。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宁夏商业贸易公司预付货款金额和浙江丰联公司已经供货净重715.60吨没有异议，予以确认。2013年3月21日，双方经过协商，形成会议纪要，确认浙江丰联公司尚欠宁夏商业贸易公司预付款6278634.82元。由此，浙江丰联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实际供货金额为10202365.18元（1648.10万元－6278634.82元）。会议纪要形成后，浙江丰联公司未促成其债务人乌拉特前旗三才第六铁合金有限公司与宁夏商业贸易公司签订三方协议，将其拥有乌拉特前旗三才第六铁合金有限公司的债权107.2027万元转让给宁夏商业贸易公司，并按约全部履行预付货款返还和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等义务。现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浙江丰联公司应将所欠宁夏商业贸易公司货物预付款6278634.82元予以返还，并依照合同约定按每月13.5‰的利率承担截至2013年3月7日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546016.48元。此后利息继续计付，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关于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问题。开具发票，是卖方的法定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主要应当包括保险单、保修单、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而且，双方在合同也明确约定，浙江丰联公司应向宁夏商业贸易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宁夏商业贸易公司此项诉讼主张成立，予以支持。合同履行中，浙江丰联公司实际供货10202365.18元，2013年1月29日已经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000768元，会议纪要形成后，浙江丰联公司又于2013年3月22日和3月24日开具2513766.40元，合计4514534.40元，应再给宁夏商业贸易公司开具价税计5687830.78元（10202365.18元－4514534.4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关于宁夏商业贸易公司主张的违约损害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双方履行《商品购销合同》中，宁夏商业贸易公司虽然未按浙江丰联公司发货计划要求付清全部预付款，但在宁夏商业贸易公司自2012年9月21日起足额付清第一批500吨货物预付款580万元，此后又陆续支付1068.10万元，总计1648.10万元的情况下，浙江丰联公司仅自2012年10月20日至11月19日分期交货718.06吨（净重715.60吨），剩余货物至今没有交付，并尚欠5687830.78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没有开具，也没有依照双方会议纪要的约定履行返还货物预付款等义务，应认为浙江丰联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由此造成的民事违约责任。双方在合同中就卖方不履行或迟延供货的违约责任和损失赔偿问题，仅约定“协议生效后，卖方无故不履行或解除合同，由卖方承担相应责任”，“由于卖方原因，供货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或迟延供货影响使用单位生产，买方将视实际影响程度向卖方索赔相关费用，同时买方有权解除合同”，双方没有约定违约金以及损失赔偿的计算方法。在此情况下，宁夏商业贸易公司应就浙江丰联公司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承担举证责任。诉讼中宁夏商业贸易公司所举2012年9月14日与案外人酒钢集团天风不锈钢有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已经履行，所举分别与包头彤方冶炼有限责任公司、宁夏平罗县泰昌冶金化工有限公司、宁夏天净冶金有限公司鑫兴冶金分公司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等只能证明原告购买了该三家单位的镍铁，与案件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因浙江丰联公司违约给其造成经济损失，故对宁夏商业贸易公司违约损害赔偿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宁夏商业贸易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但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浙江丰联公司关于宁夏商业贸易公司违约在先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等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双方2012年9月17日签订的ZTNX-P／FN12022号《商品购销合同》；二、浙江丰联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宁夏商业贸易公司货物预付款6278634.82元，并承担截至2013年3月7日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546016.48元，合计6824651.30元。此后利息按每月13.5‰的利率继续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浙江丰联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宁夏商业贸易公司开具价税合计5687830.78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四、驳回宁夏商业贸易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6421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9218元，由浙江丰联公司负担64573元，由宁夏商业贸易公司负担4645元。
原审法院宣判后，浙江丰联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浙江丰联公司从未委托任何人与宁夏商业贸易公司签署2013年3月21日的会议纪要，该纪要没有法律效力，宁夏商业贸易公司未依约提供酒钢检验结果，致使浙江丰联公司实际供货的价值无法确定，宁夏商业贸易公司要求返还预付款的证据不足；2.宁夏商业贸易公司违约，未按期支付预付款，导致浙江丰联公司无法按期交付货物；3.已交付货物的价值无法确定，也无法据实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宁夏商业贸易公司承担。
宁夏商业贸易公司答辩称：1.2013年3月21日会议纪要的签署人姚定是浙江丰联公司副总经理，宁夏商业贸易公司给浙江丰联公司的付款是姚定收取的，双方发生纠纷后进行的多次协商均是由姚定代表浙江丰联公司，姚定签署会议纪要属有权代理，宁夏商业贸易公司每次收取货物后，均通过传真等方式将检验结果交付浙江丰联公司，且双方已经通过会议纪要的形式进行了决算，确定了货物的价值和下欠的预付款；2.宁夏商业贸易公司从未作出承诺提前预付足额的款项，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3.2013年3月21日的会议纪要确定了货物的价值和下欠的预付款，浙江丰联公司应当开具相应增值税发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交证据，仍坚持一审的举证、质证意见。
浙江丰联公司对原审查明的关于2013年3月21日会议纪要的事实部分有异议外，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
宁夏商业贸易公司对原审查明事实无异议。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2年10月7日，浙江丰联公司向宁夏商业贸易公司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浙江丰联公司收到宁夏商业贸易公司承兑汇票8张共108.1万元，收件人落款为“浙江丰联实业有限公司公司姚定”。浙江丰联公司认可该收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是签订于2013年3月21日的会议纪要的效力问题；二是宁夏商业贸易公司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
关于签订于2013年3月21日的会议纪要的效力问题。首先，浙江丰联公司认可2012年10月7日的收条，即姚定代表浙江丰联公司收取了宁夏商业贸易公司108.1万元。虽然浙江丰联公司不认可姚定有权代表浙江丰联公司与宁夏商业贸易公司签订会议纪要，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因姚定在2012年10月7日收条上签字的行为得到浙江丰联公司的认可，使得宁夏商业贸易公司有理由相信姚定有代表浙江丰联公司签署会议纪要的权限，可以认定姚定是代表浙江丰联公司签署会议纪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浙江丰联公司应对姚定签署会议纪要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其次，浙江丰联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3《债务清偿责任书》，欲证明宁夏商业贸易公司受让了浙江丰联公司拥有的乌拉特前旗三才第六铁合金有限公司107.2027万的债权，该证据与会议纪要第1条“浙江丰联公司于2013年3月28日前负责协调其债务人乌拉特前旗三才第六铁合金有限公司，由三方签署书面协议，浙江丰联公司将其拥有乌拉特前旗三才第六铁合金有限公司的债权107.2027万元无条件转让给宁夏商业贸易公司……”约定的义务一致，表明浙江丰联公司以实际行为认可了会议纪要约定的效力。综上，2013年3月21日会议纪要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关于浙江丰联公司应当返还宁夏商业贸易公司预付款、占用资金期间利息及应给宁夏商业贸易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认定正确，应予维持。浙江丰联公司关于会议纪要无效、货款数额不能确定、无法开具相应增值税发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宁夏商业贸易公司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经查，双方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没有宁夏商业贸易公司必须全额支付预付款的约定，也没有宁夏商业贸易公司未支付预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因此，浙江丰联公司主张宁夏商业贸易公司未按约支付预付款构成违约没有事实依据，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浙江丰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218元由上诉人浙江丰联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国华
代理审判员 李鼎鼎
代理审判员 蔡明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程绍勇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