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24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广州马会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西668号。
法定代表人：何伟坚，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丽娟，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广州市春汇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华西路海月街44号102房。
法定代表人：潘金丽，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文，广东和志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市骏合展览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西668号广州赛马场自编主展馆（市场地址）。
法定代表人：庄泽勇。
上诉人广州马会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春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汇公司）、原审被告广州市骏合展览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合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40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支持其一审的反诉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春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已生效的(2016)粤01民终15733号民事判决认定该案中《酒店供货合同》期满后，马会公司与春汇公司继续交易的行为为双方合同的继续履行，并认定春汇公司应支付专场服务费；同理，在本案《葡萄酒销售协议》履行期满后，春汇公司向马会公司继续大量供货的行为亦应当被认定为合同的继续履行，故春汇公司应当向马会公司支付新一期合同(2012年9月20日至2014年10月31日)的红酒专场促销服务费100万元及利息。（二）根据《葡萄酒销售协议》第三条双方关于“甲乙双方在经营期间内如有违约，违约方应赔偿违约金，违约金为甲方已支付促销服务费的两倍”的约定，春汇公司应当就其违约行为向马会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数额为已支付促销服务费的两倍。
春汇公司辩称，（一）春汇公司已经申请对(2016)粤01民终15733号案进行再审，且该案关于洋酒费用的认定不应作为本案双方关于葡萄酒费用纠纷的证据使用。（二）根据《葡萄酒销售协议》约定，马会公司需要完成一定的葡萄酒销量才能达到春汇公司的付款条件，但马会公司未完成约定的销量，且双方约定每15天结算一次货款，马会公司存在多次未及时结清货款的情况，违约在先。在马会公司违约情况下，春汇公司已经足额支付费用，其无权再主张其他费用。
骏合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亦未发表陈述意见。
春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马会公司向其退回葡萄酒专场促销服务费1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从葡萄酒专场促销服务费支付之日起，计至马会公司付清之日止）。
马会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春汇公司向其支付新一期合同（2012年9月20日至2014年10月31日）葡萄酒专场促销服务费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从2012年9月2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春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春汇公司在本案提交2009年8月春汇公司（甲方）与骏合公司（乙方）签订的《葡萄酒销售协议》，该协议载明：乙方承诺在其场内销售的葡萄酒类只销售中粮华夏长城葡萄酒有限公司出品的“华夏长城”系列葡萄酒，如发现有销售其它葡萄酒，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乙方场内所销售的华夏长城葡萄酒由甲方供货，红酒类葡萄酒给甲方独家促销推广；乙方承诺每月销售长城金牌系列2000支，如未完成销量本协议自动延期至销量完成为止，乙方完成销量后甲方再付下期专场促销费（专场促销费是指乙方场所内的华夏长城系列红酒由甲方独家供应销售，红酒类葡萄酒由甲方独家促销推广而付出的费用）；甲方负责为乙方送货上门；每15天结算一次，乙方须指定专人在账单上签名确认，如未按时结算货款，视为乙方违约；在乙方履行上述承诺的前提下，甲方将支付专场促销费合计100万元整，分三次支付，第一次为合同签订以后场所开业之日起10日内，支付人民币30万元，第二次为销售量达到8000支的前提下，支付人民币35万元，第三次销售量达到24000支的前提下，支付人民币35万元，若在协议期内已完成销售量，可提前终止本协议，若在协议期内未完成销售量，合同自动延期至完成销售量为止；甲乙双方在经营期间如有违约，违约方应赔偿违约金，违约金为甲方已支付专场促销费的两倍，另一方有权终止本协议。该协议未约定履行期限。该协议加盖有骏合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并有庄泽勇字样的签名。骏合公司表示，上述《葡萄酒销售协议》中的合同专用章不属实，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也未申请鉴定。
春汇公司本诉请求，马会公司的反诉请求，均系基于上述《葡萄酒销售协议》。春汇公司表示：其于2012年9月19日向马会公司支付最后一期专场促销服务费35万元，但实际上马会公司在2012年9月19日后才完成《葡萄酒销售协议》约定的销量，构成违约；《葡萄酒销售协议》约定违约金按服务费的两倍计算，春汇公司进行了下调，春汇公司在本案要求退回的100万专场促销费，实际是按照《葡萄酒销售协议》的约定要求马会公司按照专场促销费100万元支付的违约金；诉请按银行利息四倍计算违约金的请求，实际主张的是违约金的利息。骏合公司、马会公司不同意春汇公司上述请求，并认为违约金不应当再计算利息。
本案春汇公司、马会公司、骏合公司曾进行过（2014）穗越法民二初字第4034号（一审）、（2016）粤01民终15733号(二审)诉讼。春汇公司作为原告提起上述4034号案，要求骏合公司、马会公司支付2013年5月至2014年10月货款，上述诉请的货款包含《葡萄酒销售协议》销售的红酒，以及其他合同所涉及的洋酒。马会公司在上述4034号案中提起反诉，要求春汇公司支付葡萄酒专场促销费100万元及从2014年10月14日起计算的利息，后在该案中撤回了上述反诉请求。
上述两案审理查明下列事实：马会公司2009年11月9日成立，系有限责任公司，原投资人为骏合公司，2011年5月6日，骏合公司将马会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他人。2009年11月9日，马会公司收取春汇公司支付的华夏长城葡萄酒第一期专场促销费30万元；2011年2月25日，马会公司收取春汇公司支付的第二期葡萄酒专场促销费35万元；2012年9月19日春汇公司向马会公司交纳红酒专场促销费35万元。至2014年3月20日，春汇公司向马会公司支付红酒专场促销费共计100万元。骏合公司曾在一审4034号案中申请对《葡萄酒销售协议》中合同专用章的真假进行鉴定，但在一审法院释明利害关系后撤回了该鉴定申请。
上述4034号案认定，春汇公司与骏合公司签订的《葡萄酒销售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骏合公司未就上述判决内容提起上诉，可知《葡萄酒销售协议》已被生效文书认定为真实有效。4034号案还认定，骏合公司在2011年5月已将其在马会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他人，葡萄酒专场促销费亦非其收取，马会公司成立后，春汇公司均是向马会公司的场地供应酒水，付款亦是马会公司。春汇公司、马会公司、骏合公司未对上述判决内容提起上诉。
另查，并无证据显示春汇公司在2012年9月19日向马会公司支付最后一期葡萄酒专场促销服务费后，曾向骏合公司、马会公司主张过未完成销售量的违约金。马会公司主张《葡萄酒销售协议》销量完成后，春汇公司继续向其送货视为双方继续履行《葡萄酒销售协议》并无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葡萄酒销售协议》真实有效。《葡萄酒销售协议》的签订主体为春汇公司与骏合公司，由（2014）穗越法民二初字第4034号、（2016）粤01民终15733号判决查明认定的内容可知，2009年11月马会公司成立后，春汇公司均是向马会公司的场地供应酒水，付款亦是马会公司，骏合公司在2011年5月将其在马会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他人后，葡萄酒专场促销费亦全部由马会公司收取，故可知马会公司实际系与骏合公司共同构成《葡萄酒销售协议》中春汇公司的对方当事人。
关于春汇公司的本诉请求。春汇公司2012年9月19日向马会公司支付了第三期的葡萄酒专场促销费，现并无证据显示春汇公司在2012年9月19日向马会公司支付最后一期红酒服务费后，曾向马会公司、骏合公司主张过未完成销售量的违约金，故春汇公司提起本案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即便不考虑诉讼时效的问题，《葡萄酒销售协议》约定，春汇公司在马会公司履行了《葡萄酒销售协议》承诺的情况下，才支付专场促销费，并约定分三期支付，据此，春汇公司向马会公司支付全部总计100万元的红酒专场促销费，视为其认可马会公司已经完成了《葡萄酒销售协议》约定的销量，春汇公司现在又主张马会公司未完成销量的违约金的请求不能成立。《葡萄酒销售协议》约定15天结算一次，但并未约定主动结算货款的义务仅在马会公司一方，结算货款应为春汇公司、马会公司双方的权利义务，春汇公司据此主张马会公司违约不能成立。另，由（2014）穗越法民二初字第4034号、（2016）粤01民终15733号判决可知，马会公司拖欠春汇公司未付的为2013年5月至2014年10月期间的货款，并非对应春汇公司已向马会公司支付的100万专场促销服务费部分，况且，在春汇公司已经向马会公司支付了全部100万元的葡萄酒专场促销费后，《葡萄酒销售协议》已经终止，春汇公司还主张马会公司应按《葡萄酒销售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不能成立。
关于马会公司的反诉请求。《葡萄酒销售协议》虽未约定履行期限，但约定完成销量，终止该协议，未完成销售量，自动延期至完成销售量为止，还约定葡萄酒专场促销服务费分三期支付，在完成销量的情况下支付下一期专场促销服务费。在春汇公司已经分三期向马会公司支付了全部100万元的葡萄酒专场促销费，且马会公司也自认已经完成销量的情况下，马会公司主张《葡萄酒销售协议》销量完成后，春汇公司继续向其送货视为双方继续履行《葡萄酒销售协议》并无证据，也无依据。据此，马会公司反诉要求春汇公司支付新一期合同的葡萄酒专场促销费100万元及其利息的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春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马会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3800元，由春汇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11400元，由马会公司负担。
二审中，春汇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春汇公司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交的对（2016)粤01民终15733号案进行再审的申请书，拟证明2013年5月至2014年10月期间马会公司、骏合公司向其购销酒水的情况以及马会公司、骏合公司存在违约行为；2.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粤民申5395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2016)粤01民终15733号案已被裁定由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故（2016)粤01民终1573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3.《酒店供货合同（洋酒）》，拟证明马会公司不仅向春汇公司购销葡萄酒，还有洋酒等其他酒水，双方之间有关于洋酒销量及专场销售等的约定。
马会公司质证称，春汇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超过举证期限，应承担不利后果。证据1由春汇公司单方制作，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认定，对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予确认其关联性，即使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对（2016)粤01民终15733号案进行再审，也只是终止对该案的执行，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在一审时春汇公司已作为证据提交并经马会公司、骏合公司质证，不是二审的新证据；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可，但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故本院亦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采信。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本案各方当事人曾进行过的（2014）穗越法民二初字第4034号（一审）、（2016）粤01民终15733号（二审）诉讼中，一、二审法院还查明下列事实：2011年12月3日，春汇公司（乙方）与马会酒店（甲方）签订合同编号MHH-2011-044《酒店供货合同》（洋酒），合同约定：甲方场所内的洋酒供货权归春汇公司所有……；在甲方履行上述承诺的前提下，乙方将按洋酒公司合同履行酒水供货义务，并按合同期两年共支付洋酒专场服务费……；如甲方在合同期限内提前完成洋酒销量，甲、乙双方按实际完成合同同日重新签订新一期合同；等。
再查明：（2016）粤01民终15733号民事判决书对“洋酒专场服务费的问题”分析如下：“首先，《酒店供货合同》（洋酒）约定的合同期限为两年……双方均确认在合同期限届满之后，双方仍存在交易直至2014年10月。关于合同约定期限届满之后的交易，双方并无另行签订合同。其次，春汇公司在陈述涉案的交易惯例时，亦无区分合同期内与期外。又，春汇公司向马会酒店出具的收款委托书中，亦将2009年货款与2013年期间的货款一并进行说明。再次，2013年春汇公司支付了2012年期间的洋酒服务费。2013年11月-2014年3月之间，春汇公司向马会酒店支付了2013年1-4期洋酒专场服务费共计60万元。服务费的支付时间跨越了合同约定的期限。以上均能证明，《酒店供货合同》（洋酒）约定期限届满后，双方仍继续履行了该合同。则马会酒店应当依约支付货款，春汇公司亦相应地支付专场服务费。”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春汇公司应否向马会公司支付新一期合同（2012年9月20日至2014年10月31日）葡萄酒专场促销服务费100万元及利息。对此，春汇公司主张马会公司始终未完成案涉《葡萄酒销售协议》的约定销量，因此根本不存在新一期合同葡萄酒专场促销服务费的支付问题；马会公司则主张已完成案涉《葡萄酒销售协议》的约定销量，春汇公司持续向其供货的行为等同于前述生效判决中持续供应洋酒的行为，也应视为是双方对案涉《葡萄酒销售协议》的继续履行，既然生效判决要求春汇公司向其支付新一期的洋酒专场服务费，则本案春汇公司亦应向其支付新一期的葡萄酒专场促销服务费。
对此，首先，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关于春汇公司已全额支付葡萄酒专场促销服务费可推断马会公司已完成约定销量的分析。其次，表面相似的商事行为并不必然具有相同的性质，进而产生同样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案涉《葡萄酒销售协议》与前述《酒店供货合同》（洋酒）的约定并不相同，一方面，前者的签约主体为春汇公司和骏合公司，马会公司由于是案涉葡萄酒的实际收货方、货款的支付方及葡萄酒专场促销服务费的收取方，而与骏合公司共同构成案涉《葡萄酒销售协议》中春汇公司的对方当事人；而后者的签约主体、履约主体则均为春汇公司和马会公司。另一方面，前者没有明确约定合同的期限，其关于“若在协议期内已完成销售量，可提前终止本协议，若在协议期内未完成销售量，合同自动延期至完成销售量为止”的约定说明其性质是一个附解除条件的合同，也即当约定的销售量完成时，该合同即行终止，没有继续履行的意思表示；后者则明确约定了合同的期限为两年，其中关于“如甲方在合同期限内提前完成洋酒销量，甲、乙双方按实际完成合同同日重新签订新一期合同”的约定更是包含了在约定的销售量完成后，双方将继续履行该合同的意思表示。再次，春汇公司在支付了案涉《葡萄酒销售协议》约定的100万葡萄酒专场促销服务费后，未再支付此类费用，而前案其所支付的洋酒专场服务费则跨越了《酒店供货合同》（洋酒）的合同期限。可见，本案与前案在事实上并不具有可比性。因此，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关于“春汇公司向马会公司支付了全部100万元的葡萄酒专场促销费后，《葡萄酒销售协议》已经终止”的认定。即使春汇公司在此后确实存在持续向马会酒店供应葡萄酒的行为，也只能视为双方就葡萄酒的供应与销售形成了新的、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马会公司关于春汇公司应向其支付新一期合同葡萄酒专场促销服务费及利息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马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7.5元，由上诉人广州马会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绘
审判员 莫芳
审判员 杨凡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佳
徐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