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商终字第0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广达汽配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费广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任满军，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腾达锻压机床厂。
法定代表人许秀宏，该公司董事长。
�托代理人张建华，江苏绘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盐城市广达汽配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腾达锻压机床厂（以下简称腾达机床厂）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3）亭商初字第0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腾达机床厂一审诉称：2010年4月8日，腾达机床厂与广达公司签订合同一份，约定腾达机床为广达公司加工YTD41-300型液压机一台，加热支架一台，合计金额82万元；交货时间为预付款到账合同生效后115个工作日发货；质量执行现行行业标准；保修期自交货之日起一年；结算方式、时间为预付30%货款后生效，在腾达机床厂预验收付60%货款发货，余款在质保期满后7日内一次性付清。因广达公司对定作的YTD41-300型液压机和加热支架的主要技术参数、设备的技术要求、主要元件选购等有特殊要求，双方签订了两份技术协议。在收到广达公司定金20万元后，腾达机床厂按要求进行制造，并于2010年9月23日将设备送至广达公司处，交货后，广达公司于2010年9月25日给付5万元，扣除2900元油漆费用，余款未付，现交货已超过一年的质保期，广达公司应当支付全部货款，请求判决广达公司支付货款5671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
广达公司一审答辩称：本案不是加工承揽合同，而是产品买卖合同；我方购买腾达机床厂产品是事实，并且签订了书面合同，包括买卖合同、技术协议以及腾达机床厂提供的图纸，但是腾达机床厂所交付的产品质量完全不合格，且根本无法运行，现仍然是一堆废铁在广达公司；腾达机床厂防止我公司不收货，在未上油漆的情况下就将产品提前交付；产品交付后，根本不能投入生产，我方多次要求腾达机床厂退货均遭拒绝，对维修也是消极对待，只维修了一次以后就拒绝维修，直至维修期满腾达机床厂才加大催款力度。腾达机床厂迟延交货45个工作日，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请求法院驳回腾达机床厂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4月8日，出卖人腾达机床厂与买受人广达公司签订工业产品买卖合同一份，广达公司向腾达机床厂购买液压机和加热支架各一台，合同总价款82万元，约定的交货时间为“预付款到账合同生效后115个工作日发货”。合同同时约定：质量标准按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出卖人对质量的条件及期限是“本标的符合现行行业标准，在严格按产品使用说明书规定的操作程序和适用范围条件下，保修期自交货之日起一年，质保期内被告免费保修服务，易损件按出厂价供货”；交货方式为在买受人公司内交货；标的物的所有权自买受人支付货款的90%时属于买受人，买受人如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出卖人所有；关于产品验收问题，按照出卖人产品使用说明书提供的标准、方法验收，安装调试完毕7日内必须进行验收，否则视为验收合格；结算方式、时间、地点是，预付30%货款后合同生效，在出卖方预验收付60%货款发货，余款在质保期满后7日内一次性付清；其他约定事项：按出卖人标准产品制作（详见附件技术协议）；合同并对其他相关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广达公司向腾达机床厂支付承兑汇票2张，金额20万元。2010年6月21日，腾达机床厂向广达公司出具书面承诺，其主要内容是出卖人保证在115个工作日（最多不超过5个工作日）将货物运至买受人工厂，如不能按期送达，出卖人每个工作日罚款2000元，延期超过20个工作日未交货的，出卖人除承担罚款之外，并退还买受人定金，并承担订金同期银行利息的3倍，从定金交付算起，承诺书后并附了详细的生产进度表，在生产进度表中，约定的到货时间为2010年8月9日。其后，腾达机床厂开始组织生产。2010年9月24日，在广达公司没有支付60%货款的情况下，腾达机床厂直接将设备送到广达公司。因设备表面未进行油漆，腾达机床厂同意由广达公司代为油漆，并同意扣除货款2900元。次日，广达公司支付货款5万元（承兑汇票），加上合同签订后支付的20万元及油漆款2900元，实际已支付货款252900元，其后再未支付过货款，目前实欠货款567100元。同年11月16日，设备经安装调试，广达公司向腾达机床厂出具了调试报告，其结论为初试三模尚好，待批量生产后再确认设备的可靠性，同时也指出一些存在问题，如做工粗糙、加热支架设计不合理、整体结构差等问题�
2011年2月21日，腾达机床厂委托江苏绘园律师事务所向广达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其尽快支付货款。2011年2月28日，广达公司向腾达机床厂发出商函，其主要内容为：加热器支架上加热板在运行过程中与下加热板啃咬，导致铁氟龙损坏，影响生产；腾达机床厂于同年3月5日回函，认为要解决问题，应按图纸要求加工好螺纹孔（附图纸），并通知腾达机床厂来人安装调试防上、下加热板啃咬的限位调节螺杆；对腾达机床厂的回函，广达公司于同年3月8日再次去函，认为腾达机床厂的方案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故不同意腾达机床厂的解决方案；其后，腾达机床厂于同年3月19日再次答复，要求按原方案实施，同时承诺，如广达公司另有切实可行的方案，腾达机床厂会尽力配合，并要求广达公司对所欠货款作出答复，其后，广达公司未予答复。2011年10月12日，腾达机床厂再�向广达公司发出催款函，广达公司未予回复，腾达机床厂遂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买卖合同的性质。法院认为，合同虽然名为“工业产品买卖合同”，但双方又签订了技术协议，约定了具体的技术参数、要求及配件的生产厂商等具体要求，故其虽名为买卖合同，而实际上是加工承揽关系，腾达机床厂是按双方约定的技术指标所进行的加工定作行为。关于腾达机床厂交付的产品是否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法院认为，从腾达机床厂出具的设备调试交验报告看，广达公司对所交付产品总体是认可的，仅就一些细小的方面存在不满意，在交付后的几个月内也未对产品质量提出异议，直到腾达机床厂2011�2月21日通过律师事务所催款后才于同年2月28日向腾达机床厂发出商函，要求对加热板发生啃咬的现象进行解决，在腾达机床厂回函确认解决方案后又拒绝了该方案，此后再未要求腾达机床厂维修，故应当认定腾达机床厂所加工的产品并不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且就产品存在的问题腾达机床厂也提出了改进的方案。关于腾达机床厂是否存在延迟交货的违约行为，违约责任如何承担。法院认为，承诺函虽然表明的是按工作日计算，但在其后的计划表上已注明2010年8月9日交货，应当是双方对实际交货时间的明确约定，现腾达机床厂未能在约定的时间交货，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按合同及承诺函的约定承担迟延交货的违约责任，实际迟延交货的期限自2010年8月10日起到2010年9月24日止，实际工作日为34天，依据合同约定，每天承担违约金2000元，实际承担的违约金应为68000元。�上所述，腾达机床厂所加工的产品并不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广达公司也已实际使用多年，现其拒绝支付货款并要求退货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但腾达机床厂在履行交货义务时存在违约行为，其按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的违约金68000元应从广达公司应支付的货款中予以扣除，广达公司实际应再支付货款499100元，并从腾达机床厂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义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第、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广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腾达机床厂货款499100元，并从2011年12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行义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70元，由广达公司负担。
上诉人广达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拖延交货，在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将尚未油漆的产品运至上诉人处，并安装调试。上诉人依约支付货款25万元，但是在调试过程中出现诸多质量问题，上诉人多次发函给被上诉人要求及时调整维修或退货，但被上诉人一直拖延不予维修，导致该机器被堆置在车间不能使用，成为废铁。上诉人也以此抗辩不支付余款。保修期结束后，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在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出售的并非成熟产品，设备图纸都是合同签订后由被上诉人设计的。综上，被上诉人订立合同时虚构事实，具有欺诈的恶意，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安装调试过程中出现诸多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也拒绝维修，导致上诉人购买产品的目的落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腾达机床厂答辩称：被上诉人不存在合同欺诈行为，在一审中上诉人对合同的效力并没有提出异议。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当是有效的。至于产品质量问题，涉案设备已经上诉人使用四年，上诉人称目前设备什么情况不能当然推断交付时产品的状况，且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广达公司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向原审法院申请鉴定，对涉案设备维修至合同约定状态所需维修�金额予以评估。因该价格评估标的系非标产品，无相关行业标准，相关参数系当事人双方约定。鉴定机构多次与广达公司联系，广达公司均未能提供鉴定所需相关信息，导致鉴定机构退卷。
二审中，广达公司陈述涉案设备已经出卖给第三方。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腾达机床厂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二、涉案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广达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剩余价款？
本院认为：广达公司与腾达机床厂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上诉人广达公司认为腾达机床厂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广达公司接收设备时已经对产品进行验收调试，验收意见认为初试三模尚�，待批量生产后再确认设备的可靠性，同时也提出电气线路布局不合理、加热支架结构差等问题。由此看出，上诉人广达公司虽然认为交付的产品存在结构性的瑕疵，但并没有提出具体的质量问题。因此，腾达机床厂在产品验收合格后向广达公司主张剩余货款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在腾达机床厂催要货款后，广达公司指出的加热板啃咬的问题，腾达机床厂也及时回复了整改意见。但广达公司并不认可整改方案。上诉人提出的上述问题是属于产品售后服务范畴，并非产品质量问题。上诉人广达公司申请对维修费用鉴定时，因广达公司未及时提供技术参数，导致鉴定未果。若广达公司自行维修后，可以对该部分维修费用向被上诉人腾达机床厂另行主张。综上，上诉人广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9470元，由上诉人盐城市广达汽配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宁
审 判 员 张晨阳
代理 审 判员 陈 娴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代） 朱 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