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02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晓丹，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源，辽宁普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斌，辽宁冠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因申请诉讼中财产保全损害纠纷一案，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大东民一初字第893号民事判决，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于2014年10月22日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洋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刘小丹、代理审判员刘春杰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原审中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诉称：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12日向大东区人民法院起诉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原名称为辽宁百草益寿保健品销售有限公司，2014年3月3日变更为现名称），要求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给付其拖欠的租金1083250元和违约金350000元，并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人民法院按照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保全申请，于2013年7月23日将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查封并冻结账户内1800000元存款，造成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无法正常经营，后经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申请并提供担保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6日解除了公司银行账户的查封。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所提供的担保是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权恒）个人银行存款账户，并按法院要求账户内存入1800000元并于同日查封冻结，该账户存款于2014年1月17日被法院解除查封冻结。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2013年3月12日提起的诉讼，要求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给付租金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并提出财产保全完全是出于恶意，该案经大东区人民法院及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两审终审认定，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并不存在拖欠其租金的事实。该案在原一审庭审过程中，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大量事实和证据面前不得不将原诉讼请求进行了变更，但由于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恶意诉讼和错误保全已造成了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直接经济损失。故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赔偿直接经济损失，以维护正常的经济秩序。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赔偿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直接经济损失257070元。2、诉讼费由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原审中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辩称：1、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提起诉讼并财产保全措施并非出于恶意，而是基于其诉求能够在司法审判、执行过程中得以有效实现而依法正当行使权力。首先，申请诉讼保全是当事人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本案中，为了使本方诉求得以实现，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申请法院对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财产采取了与连诉求标的额相当的保全（立案标的额约143万元，诉讼保全额180万元）。并提供与之价值相关的财产担保，这符合法律相关程序规定。其次，在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主张权利时，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已经搬离，并且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此后还变更了公司名称和法人。鉴于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这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做法，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为了使本方诉求得以有效实现，完全有必要对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采取诉讼保全措施，这种做法合情合理，并无恶意妨碍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经营、损害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利益之念。最后，原一、二审均认定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在原审房屋租赁纠纷中存在违约情况，支持了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相关诉讼请求，并判令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全额负担本案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可见，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并非恶意诉讼，其诉讼保全经原一、二审法院确认，亦属合法有效。2、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并非如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诉状所述“在原一审过程中，在大量事实证据面前不得不将诉讼请求进行变更”，而是基于合理，合法事由才变更了诉讼请求。首先，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先期聘请的律师庭审前，因发现与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律师属一个律师事务所律师，故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律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主动退出了本案诉讼。而经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临时重新聘请律师后，该律师认为关于租金拖欠的诉求尚缺乏足够的证据予以支持，需要进一步收集证据。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避免承担败诉的风险并为日后另行起诉保留机会，经律师建议，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才决定暂时撤回对租金部分的诉求。据此，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是在客观条件发生变化后，基于不同律师对待案件的不同看法及采取的诉讼策略不同，经慎重考虑，由律师临时作出调整，并在原一审庭审中（注：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是在宣读起诉状阶段，即法庭调查与辩论阶段之前变更了诉讼请求）主动向法庭提出诉讼变更请求，并非如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诉状所述“在原一审庭审过程中，在大量事实证据面前不得不将诉讼请求进行变更。”况且，原一审庭审在诉求（拖欠租金部分）发生变更后，依据我国民事诉讼“不诉不理”原则，仅就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相关诉求即房屋租赁过程中的违约行为进行了审理，而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所谓的“不存在拖欠租金”的情况并未经庭审依法审理确认，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诉称的“大量事实证据”更属子虚乌有，上述情况均可以在原审案卷材料中得以认证，显而易见，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诉状陈述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3、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保全行为并不属于错误保全，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要求损失赔偿缺乏合法依据。首先，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申请保全及冻结的是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银行账号，故诉讼保全对象没有错误。诚然，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最终诉求数额与其保全数额存在一定的差距，但基于上述事实与理由可知，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并非恶意诉讼，恶意保全，且在诉讼保全过程中已经尽到其合理注意义务，仅因为不可预知、不可预见情况的发生而撤回了部分诉求，但撤诉并不等同于败诉，故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就此提出损失赔偿显然没有事实依据。而且，在庭审过程中，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曾一再声称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保全行为属于恶意诉讼，错误保全，但原一、二审法院均支持了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相关诉求，且判令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全部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这些客观事实均足可证明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保全行为并非错误保全，故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就此提出损失赔偿亦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认为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诉求不当，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公正查明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8日，清晨公司与美都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美都公司将坐落于大东区房屋出租给清晨公司。该房屋共三层，其中一层租期从2010年9月19日起至2014年9月19日止；二三层租期从2010年6月11日起至2014年6月10日止。每年租金130万元。租金支付方式为上打租，每半年支付一次。首次交付租金期限为：二三层为签订合同之日起15日内，一层为消防手续办理完毕起15日内。以后三年房租交付方式与第一年相同。双方在租赁合同中约定，在租赁期内，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中途擅自退租的，应按照合同三个月的租金额度向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在合同履行中，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一层房租金交纳至2012年6月18日；二三层租金交纳至2012年6月10日。2012年5月初，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将屋内物品搬走，广告牌匾拆除。2012年5月，有人看见该房屋贴出出租字样及手机号。2013年3月22日，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到原审法院起诉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要求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支付从2012年3月19日起至2013年3月19日一层房租金43万余元及2012年6月11起至2012年3月10日止的二三层房屋租金64万余元，共计108万余元并支付违约金35万元。2013年6月，美都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清晨公司银行存款180万元或等价值财产。2013年7月23日，原审法院冻结清晨公司的银行账号。2012年9月16日，清晨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权恒以个人银行存款180万元作为担保，申请解除了原审法院对清晨公司银行账号的冻结。2013年10月23日，美都公司在庭审时将起诉时的诉讼请求当庭做了变更，要求清晨公司支付该房屋三个月的租金计32.5万元及违约金9.75万元并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2013年12月13日，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双方租赁合同的解除时间应以交付租金日为准。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将一层租金交付至2012年6月18日，二层租金交付至2012年6月10日，合同的解除日期以上述两个时限为准。并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清晨公司支付合同解除以后的三个月租金作为违约金计32.4975万元。诉讼费773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清晨公司承担。宣判后，清晨公司不服，上诉到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5月8日，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1月17日，清晨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权恒担保存款180万元解除查封。现清晨公司以美都公司恶意诉讼及错误保全，造成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5万元左右，要求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赔付。
原审法院认为，诉中财产保全一般是在案件尚未审结、胜败不明的情况下，一方申请法院采取强制措施，限制另一方当事人的财产处分权利的行为。为防止当事人滥用保全制度，借用法院的公权力，损害另一方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的看法是，除法院主动采取保全的外，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的前提是应保证保全的财产数额应与其得到支持的诉讼请求数额基本相当，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清晨公司与美都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开始美都公司诉请支付的租金及违约金总计为143万元左右，加上诉讼、保全、执行等费用，一般不应超过150万元，而其申请保全数额为180万元，相差30万元，数额过高，美都公司对此没有合理解释，显然不当。美都公司减少诉请支付数额后，没有申请减少财产保全数额，影响了清晨公司的资金流转，具有过错。法院最终判决清晨公司向美都公司支付经济损失32万元左右，加上诉讼费用总计33.7713万元，与美都公司申请查封的资金数额180万元相距甚远，故美都公司对超额查封的资金部分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清晨公司主张因账户内资金冻结导致向案外人支付违约金及借贷担保问题，因当时清晨公司事发时并未向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及原审法院提及此事，对其真实性不予采信。但考虑到当地民间市场的实际融资利率，清晨公司主张按年利率20%计算其经济损失合理，对此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赔偿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从2013年7月23日起至2014年1月17日止的经济损失14.38万元；二、驳回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56元减半收取2578元，由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承担1289元，由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289元。
宣判后，沈阳美都绿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事实及理由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就经济损害赔偿截止日期的确定缺乏事实依据，关于经济损失赔偿数额的计算存在错误，上诉人还认为原审法院以年利率20%来计算本案的经济损失与其事实认定相矛盾。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原告主张因账户内资金冻结导致向案外人支付违约金及借贷担保问题，因当时原告事发时未向被告及法院提及此事，对其真实性不予采信，但考虑当地民间市场的融资利率，主张按照20%计算其经济损失，予以支持”，因原审法院对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提出的向案外人支付违约金及借贷等主张未予支持，却按照当地民间市场融资利率计算经济损失欠妥，且原审法院并未对当地民间市场的融资利率为20%的认定亦缺乏相关证据支持。故本案应撤销原判，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大东民一初字第893号民事判决；
发回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5156元，退回上诉人辽宁清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审 判 长 王 洋
代理审判员 刘小丹
代理审判员 刘春杰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星丹
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