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天民二终字第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存来，男，生于1966年8月17日，汉族，甘肃省张家川县人，农民，住该县。
委托代理人张永康，男，住天水市秦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川回族自治县连五乡人民政府，住所地甘肃省张家川回族自治县连五乡高庄村。
法定代表人马金锁，该乡乡长。
委托代理人赵可，男，该乡干部，住张家川回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赵永成，甘肃乾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存来因与被上诉人张家川回族自治县连五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连五乡人民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张家川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张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存来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永康，被上诉人连五乡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赵可、赵永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28日，刘存来与连五乡人民政府签订了连五乡农村公路建设合同书一份，约定由刘存来修建连五乡贠家-
中渠公路，共计约15公里，每公里30000元，工程总造价450000元；同日双方又签订连五乡农村公路建设合同书一份，约定由刘存来修建连五乡连五掌子-
大贠家公路，共计约2公里，每公里30000元，工程总造价60000元；同年11月15日刘存来与连五乡人民政府签订了连五乡农村公路建设合同书一份，约定由刘存来修建连五乡黄家、中渠、张家、中心、贠家、李家等六村的田间道路，共计约60公里，每公里5000元，工程总造价为300000元。以上三份合同均对工程质量、工期、排水要求、路面状况及路面宽度等情况分别作了约定，并注明“以实际验收为准”。刘存来为连五乡人民政府修建46公里田间道路，每公里5000元；修建8米宽主路（即通村公路）15.2公里，每公里30000元，连五乡人民政府向刘存来已付180000元；刘存来维修水利设施维修费10000元，修建贠家村阵地填埋小坝费用12000元（连五乡人民政府对此两笔账务22000元予以认可）。工程结束后，连五乡人民政府进行了验收，2011年7月15日连五乡人民政府原法定代表人张小林在连五乡人民政府应付刘存来428000元工程款的条据上签名，但未加盖连五乡人民政府的印章。同日，连五乡人民政府原法定代表人张小林对该笔账务进行了移交，连五乡人民政府现任法定代表人马金锁进行了接交。2011年12月12日，连五乡人民政府现法定代表人马金锁向刘存来支付了100000元工程款，对其余欠款未付。刘存来于2013年7月16日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连五乡人民政府支付拖欠的工程款428000元及其利息，利率按同期银行利率计算，期限至给付之日为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由于双方对刘存来修建的连五乡田间道路及通村道路的长度问题存在争议，刘存来坚持对修建的道路不再进行重新验收，连五乡人民政府申请对本案所涉标的物进行评估，该院于2013年12月16日委托甘肃信立新会计师事务所对刘存来修建的连五乡田间道路及通村道路的长度进行鉴定。甘肃信立新会计师事务所的鉴证结果为：经现场勘察测试和计算，一、通村公路中渠高咀吊地至贠家村米家沟合同签订长17公里，路面6米，现场勘测长度为10.50公里。路面未铺设沙面，部分有排水沟，与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及长度不符；二、田间道路合同签订长60公里，路面4米，现场勘测长度为17.55公里。鉴定意见得出的结论是：两条道路的长度不符合合同约定。
原审法院认为：刘存来与连五乡人民政府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成立，债权债务关系清楚明确。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协商签订连五乡农村公路建设合同三份，该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按合同约定，刘存来作为承包方（债权人），依照合同约定为连五乡人民政府修建了田间道路、通村公路及辅助设施相关工程，连五乡人民政府作为发包方（债务人），应依约按期偿还刘存来工程款，连五乡人民政府拖欠刘存来工程款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庭审中，连五乡人民政府对刘存来提交的田间道路验收表提出异议，认为仅有连五乡人民政府原法定代表人张小林任职期间在验收表上的签字，而无连五乡人民政府的印章，亦未组织验收。连五乡人民政府提交的农机路验收表（刘存来在该验收表上拒绝签字）证明刘存来修建的田间道路的长度与其主张的数据不一致；连五乡人民政府主张对刘存来修建的通村公路未进行验收，应按实际验收进行计算，而刘存来不同意重新丈量。由于双方对刘存来修建的连五乡田间道路及通村道路的长度问题存在争议，故刘存来提交的田间道路验收表不能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刘存来主张的通村公路15.2公里因连五乡人民政府没有组织验收，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持其主张。连五乡人民政府提交的农机路验收表证明刘存来修建的田间道路的长度为20公里的主张，因刘存来在该验收表上拒绝签字，亦不能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刘存来坚持对其修建的田间道路及通村公路不再进行重新丈量，连五乡人民政府申请对刘存来修建的田间道路及通村公路的长度进行评估。该院委托甘肃信立新会计师事务所对刘存来修建的连五乡田间道路（张家-
中渠）及通村道路的长度进行专业鉴定。故对本案所涉标的物的长度，应以该院委托的具有鉴定资质的甘肃信立新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鉴证结果为依据，即刘存来修建的通村公路长度为10.30公里，每公里30000元，共计315000元；田间道路长度为17.55公里，每公里5000元，共计87750元；刘存来为连五乡人民政府维修水利设施费10000元，修建贠家村阵地填埋小坝费用12000元，共计22000元，以上三项合计424750元。扣除连五乡人民政府预付的180000元及其现法定代表人马金锁支付的100000元，下剩144750元，故连五乡人民政府应向刘存来支付工程款144750元。对于刘存来主张利息的请求，因双方未约定，刘存来亦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刘存来请求给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连五乡人民政府给付刘存来工程款144750元；二、驳回刘存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95元，由刘存来承担1195元，由连五乡人民政府承担2000元；鉴定费10000元，由刘存来承担4000元，由被告连五乡人民政府承担6000元。上述给付内容限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给付完毕。
刘存来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由连五乡人民政府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98000元及利息。理由为：一、原审程序违法。在原审法院作出判决前，张家川回族自治县政府主要领导答应只要上诉人撤诉，政府就给付拖欠的工程款，上诉人遂书面向原审法院提出了撤诉申请，但该院没有准许。另外，在上诉人提出撤诉申请以后，张家川回族自治县政府确实给被上诉人下拨了200000元，但被上诉人只给上诉人支付了130000元，剩余70000元被其扣留挪用。二、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428000元工程款是经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验收和结算的结果。上诉人依照合同约定修建了乡村道路工程，并完成了合同之外增加的部分路基填埋路面加宽工程，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张小林组织了乡上多名干部与上诉人现场对工程进行了验收，对于增加的工程量进行了合理折算，2011年7月15日，张小林在应付上诉人528000元工程款的条据上签名确认，并向被上诉人现法定代表人马金锁进行了移交。2011年12月12日，马金锁向上诉人支付了100000元工程款，还拖欠428000元。在随后的两年中，上诉人曾经多次找张家川回族自治县领导解决欠款问题，被告知县政府已经向被上诉人拨付了修路款，直到2014年元月份（农历腊月份），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又支付了130000元，至今下余欠款298000元未付。三、甘肃信立新会计师事务所对涉案工程长度作出的鉴定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该机构不是专业的建设工程鉴定机构，鉴定报告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依据鉴定结论作出的判决明显不当。
连五乡人民政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为：一、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的三份农村公路建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属合法有效合同，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二、上诉人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量，应根据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计算工程款。上诉人完成了维修水利设施支出10000元，修建贠家村阵地填埋小坝费用12000元，共计22000元，对此答辩人予以认可。工程结束后，答辩人进行了验收，2011年7月15日答辩人原法定代表人张小林在应付上诉人528000元的条据上签字，但该单据上没有答辩人的公章。答辩人一审中提交的农机路验收表证明上诉人实际修建的田间道路为18.37公里，答辩人按照20公里计算，每公里5000元，应付工程款为100000元，该款已于2011年12月12日付清。对于上诉人修建的通村公路，应按照实际验收情况计算工程款。三、原审法院依据有资质的甘肃信立新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作出的判决正确。根据鉴定报告，上诉人完成通村公路10.50公里，每公里30000元，工程款315000元，完成田间道路17.55公里，每公里5000元，工程款87750元，完成水利设施维修等费用22000元，三项共计应付工程款为424500元，扣除答辩人已付的280000元，余款为144750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28日，连五乡人民政府与刘存来签订了两份农村公路建设合同书，约定由刘存来修建连五乡贠家—中渠（约15公里）及连五掌子—大贠家（约2公里）的通村公路，单位造价均为30000元，两条通村公路的造价分别为450000元及60000元；2010年11月15日，连五乡人民政府与刘存来又签订了一份农村公路建设合同书，约定由刘存来修建连五乡黄家、中渠、张家、中心、贠家、李家等六村的田间道路（约60公里），每公里5000元，工程总造价为300000元。前述三份农村公路建设合同书均有连五乡人民政府原法定代表人张小林的签字，并盖有连五乡人民政府公章。以上三份农村公路建设合同书均注明道路具体里程以实际验收为准的同时，对建设工期、工程内容、施工技术指标、违约责任及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刘存来开始道路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刘存来因维修水利设施及修建贠家村阵地填埋小坝，产生维修费10000元和工程款12000元，连五乡人民政府对此两笔费用22000元不持异议。2011年6月12日，连五乡人民政府对刘存来施工的通村公路及田间道路进行了验收，形成了连五乡重点道路建设验收表一张及连五乡田间道路建设验收表三张，连五乡人民政府原法定代表人张小林等乡干部四人在验收表上签名。2011年7月15日，连五乡人民政府原法定代表人张小林在连五乡人民政府应付刘存来工程款条据上签名，但未加盖连五乡人民政府的印章，该单据载明：刘存来修建田间道路46公里，应付工程款230000元；8米宽主路（即通村公路）15.2公里，应付工程款为456000元（已付180000元，下欠276000元）；维修水利设施费10000元，贠家村阵地填埋小坝应付12000元，连五乡人民政府共计应付刘存来528000元。同日，连五乡人民政府原法定代表人张小林对含本案讼争款项在内的连五乡2010至2011年田间道路及通村公路建设欠款情况进行了移交，连五乡人民政府现任法定代表人马金锁进行了接交，双方形成移交清单一份，在清单上有张小林及马金锁的签名，并盖有连五乡人民政府财物专用章，该移交清单中对刘存来所修建的通村公路及田间道路的长度、已付款数额、应付工程款数额（不包括刘存来维修水利设施、修建贠家村阵地填埋小坝的费用）的表述，与张小林在同一天出具给刘存来的应付款单据的内容一致。后双方当事人对应付工程款数额发生争议，2011年10月24日，连五乡人民政府对刘存来修建的通村公路及田间道路进行了丈量，产生连五乡农机路验收表五张，表上只有连五乡参与丈量相关干部的签名，无刘存来的签字。因双方之间的纠纷无法解决，刘存来遂以连五乡人民政府为被告提起诉讼。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连五乡人民政府在2013年10月12日提出申请，请求对刘存来修建的本案所涉道路长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于同月15日委托甘肃信立新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专业鉴定，因刘存来不同意鉴定，鉴定作业时其未到场。2013年12月30日，甘肃信立新会计师事务作出了鉴定报告，结论为：刘存来修建的通村公路长度为10.30公里，田间道路长度为17.55公里，两条道路的长度不符合合同约定。
另查明：在一审诉讼中，刘存来于2014年1月8日向一审法院递交了撤诉申请，请求撤回自己对连五乡人民政府的起诉，但在2014年3月24日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刘存来撤回了该撤诉申请。甘肃信立新会计师事务所营业范围为：财务审计、验资清算、经济鉴定、其他法定审计业务，会计咨询、会计培训、税务代理、会计账表及文化用品的零售，基础造价咨询。因涉案工程，连五乡人民政府向刘存来的付款情况为：在施工过程中向刘存来支付180000元（此款在张小林2011年7月15日出具的应付款单据中有体现，双方当事人对此亦无异议），2011年12月12日支付100000元，2014年1月支付130000元，共计付款41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刘存来所修道路实际里程及应得工程款数额的问题。对此，诉讼中的相关证据共有三组：一是刘存来提供的有连五乡人民政府原法定代表人张小林签字的连五乡重点道路建设验收表、田间道路建设验收表、2011年7月15日张小林出具给刘存来的应付工程款单据及同一天张小林与连五乡人民政府现任法定代表人马金锁对涉案欠款移交产生的移交清单；二是连五乡人民政府在2011年10月24日丈量刘存来所修道路形成的农机路验收表；三是一审法院委托甘肃信立新会计师事务作出的鉴定报告。对此，本院认为，法定代表人是依法代表法人行使民事权利，履行民事义务的主要负责人，其对外代表法人全权处理一切民事活动，因此法定代表人对外的职务行为即为法人的行为，后果应由法人承担。本案中，张小林任连五乡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期间，代表连五乡人民政府对与刘存来就所签订的农村公路建设合同项下通村公路及田间道路进行了验收，并向刘存来出具了载有实际完成工程、已付工程款及应付款的条据，其行为性质是法定代表人代表法人实施的处理对外民事活动的民事法律行为，道路验收及结算的法律后果应由连五乡人民政府承担，况且连五乡人民政府内部移交清单也进一步证实了刘存来实际完成工程、已付工程款及应付工程款的情况。至于连五乡人民政府2011年10月24日丈量刘存来所修道路的农机路验收表与甘肃信立新会计师事务作出的鉴定报告，因农机路验收表上无刘存来签字，涉案道路长度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属建设工程质量范畴，而甘肃信立新会计师事务并无对建设工程质量进行鉴定的资质，故对该两份证据依法不予采信。由上分析，应以有连五乡人民政府原法定代表人张小林签字的道路验收表及开具给刘存来的应付款条据作为认定刘存来实际完成道路里程及应得工程款数额的依据。根据该份应付款条据，截至2011年7月15日，连五乡人民政府拖欠刘存来工程款528000元，减去2011年12月12日支付的100000元，2014年1月支付的130000元，下欠298000万元未付，对此连五乡人民政府应依法承担给付义务。关于欠款利息的问题，因张小林2011年7月15日出具给刘存来的应付款条据上并未写明欠款支付的时间及利息的计算标准，故对刘存来主张的利息依法不予支持。
刘存来在上诉状中称，其在诉讼中其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就程序违法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一审过程中，刘存来确实向一审法院递交了撤诉申请，但在其后的诉讼中，刘存来又撤回了该撤诉申请，故不存在一审法院不予准许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刘存来关于此问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刘存来关于实际修建道路长度及应得工程款数额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法院对此判处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甘肃省张家川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张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变更甘肃省张家川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张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由张家川回族自治县连五乡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存来给付拖欠的工程款298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95元，由刘存来负担960元，由张家川回族自治县连五乡人民政府负担2235元；鉴定费10000元，由张家川回族自治县连五乡人民政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95元，刘存来负担960元，由张家川回族自治县连五乡人民政府负担22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宏权
审 判 员 陈 萍
代理审判员 朱金平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郭子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