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80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安妮，女，1949年10月2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光日，上海海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惟宁，女，1946年12月3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峰，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安妮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一(民)初字第6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安妮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吴安妮原审全部起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吴安妮委托吕惟宁购买V公司原始股，吴安妮交付款项后，吕惟宁并未完成受托事项。所谓的股权证书既不是有效股权凭证，又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不能作为本案断案依据。本案所涉收条是基于吴安妮不懂英文及交易内容才签订。所谓的免责条款亦有先决条件，即股权证书真实有效。目前，吕惟宁转款的深圳公司也不存在，与V公司更无任何关系。总之，吕惟宁无法证明其已完成委托事项，也无法证明两份股权证书的真实性。
吕惟宁辩称，双方之间的委托关系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实际就是通过吕惟宁将股款转交至V公司股东手里，属于帮忙性质。吕惟宁受V公司股东I公司CEO陈某指示汇款给法人代表同为陈姓的深圳公司。收款的深圳公司当初也向吴安妮披露过。目前深圳公司处于注销状态。原审时，V公司的全资子公司的CEO武爱萍曾出具说明，证明了股权凭证的真实性，因此可以推定涉案股权证书的真实性。事实上，V公司在媒体报道后，双方都去过美国，与武爱萍、陈某也都见过。吴安妮担心被骗，故意通过吕惟宁转款。吕惟宁在委托关系中并未获利，只需尽到一般注意义务即可。作为投资者，双方地位相当，如相关审查义务都由吕惟宁承担，则显属不公。况且，双方之间存有免责条款，吴安妮也签收了股权凭证且未提异议，吴安妮是否最终取得股权与吕惟宁无关。故不同意吴安妮的上诉诉请。
吴安妮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吕惟宁返还吴安妮4,928,258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1年4月2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22日，吕惟宁出具《收条》1份，主要内容为：“今收到吴安妮购买V公司股票款计人民币3287900元，计算方法：7万股×7美金×6.7/汇率（公司规定）+每股手续费0.07元。今收到吴安妮购买美国第一房产定金十一套，每套20550./，计226050元。以上共计收到3513950./元，叁佰伍拾壹万叁仟玖佰伍拾元正。吴安妮收到股票股权证和房屋定金收据后此条收回。”同日，吴安妮填写《VECAST股票购买意向书》1份，其中明确购买方为吴安妮，购买股票数量为7万股，购买股票金额为￥328.79万元人民币。吕惟宁在备注中明确“附银行凭证，款汇吕惟宁农行账号XXXXXXXXXXXXXXX3115”。吴安妮在落款购买方处签名。同日，吴安妮分别转账汇款给吕惟宁20,550元、205,500元及3,287,900元。共计3,513,950元。2011年5月5日，吕惟宁出具《收条》1份，主要内容为：“今收到吴安妮人民币捌拾伍万玖仟伍佰伍拾壹元正（￥859551./），用于购美国Vecast股票，等股权证书发下，此条收回。”2011年5月12日，吕惟宁出具《收条》1份，主要内容为：“（一）收吴安妮股票五万股定金差价79849元，上次18300股中1万为已购款，8300股389851./为定金，所以五万股（吴安妮2万股，章某3万股）已收。（二）收到吴安妮蔡某入会费每份2604./共5208元正。”收条落款下方另写明：“注明：吴安妮股票10万股中8万股已付清，2万定金已付，余款2012前付。”吴安妮另持有书面材料1份，主要内容为：“莘庄北广场汇859551./（18300股），南广场汇79849./（1700股）共计939400./。其中1万股为购买469700./（吴安妮共计购买8万股=7+1万），其中借与章某281820./（6000股），实余187880./。如再购买2万股，应2万×46.97=939400./，939400./-187880./=751520./，应再交751520./。5/26沪闵路农行汇入￥451520元，欠30万（共10万股）。”2011年5月26日，吕惟宁出具《收条》1份，主要内容为：“今收到吴安妮人民币肆拾伍万壹仟伍佰贰拾元正，用于代购Vecast股票，等股权证书发下，该条收回作废。”2011年5月30日，吕惟宁出具《收条》1份，主要内容为：“今收到吴安妮人民币叁拾万元正，用于购买Vecast股票（十万股股票中最后一笔款）。收到吴安妮、蔡某购买美国第一房产款共计壹拾壹套（条子收款已出具）。等所有股票股权证书（壹拾万股），房产定金（壹拾壹套）公司证明出具后，我的收条收回作废。收到吴安妮、蔡某安旗入会费贰份，每份2604元，共计伍仟贰佰零捌元。”吴安妮另填写落款日期为2011年的《VECAST股票购买意向书》1份，其中明确购买方为吴安妮，购买股票数量为10万股，“其中捌万股已付叁佰柒拾伍万柒仟陆佰元，375.76万。另购贰万股已付定金壹拾捌万柒仟捌佰捌拾元。939400×20%=18.788万”吴安妮在落款购买方处签名。2011年6月20日，吴安妮出具《收条》1份，主要内容为：“1.今收到VECASTINC股权证70,000故编号0636，柒万股款已清帐，尚欠叁万股股权证。2.收到会员卡贰张，编号538043#、538044#。3.收到贰份产品5,208.00元。”2011年9月13日，吴安妮签收《VecasT股权证书签收单》1份，主要内容为：“姓名：吴安妮。股权证书编号：0636，股数：70,000股。股权证书编号：0807，股数：30,000股。以上股权证书已收到，由吕惟宁代办购买的VecasT股票而产生的银行汇款单和收款条由此作废。”同日，吴安妮出具《情况说明》1份，主要内容为：“吕惟宁出具代办购买壹拾万股股票（vecast）收款条本人不慎遗失，特此说明。”2011年9月23日，吕惟宁制作《美国房产定金收据签收条》1份，主要内容为：“我自愿购买vecast公司房产，并付定金3000美金+手续费计人民币20550元（套），交吕惟宁义务代办，收到公司收据后，由吕惟宁出具的收款条作废，吕惟宁不承担任何经济法律责任。”收条下方有表格1份，共有12人名字，包括吴安妮及蔡某、吕惟宁和案外人章某等。其中吴安妮对应收据编号为061100018，套数为8套；蔡某对应收据编号061100019，套数为3套。吴安妮与蔡某签名处由吴安妮签名，蔡某的名字为吴安妮代签，未注明日期。
另查明，2013年5月30日，吴安妮向上海市公安局经侦总队一支队以吕惟宁涉嫌诈骗报案。2013年7月18日，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对“吕惟宁涉嫌诈骗一案”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后吴安妮不服申请复议，2013年8月1日，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以“尚无证据证明被控告人有申请人控告的犯罪事实”为由作出《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原不予立案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吴安妮将购买V公司10万股股款、美国第一房产11套房屋定金及会员费2份等款项交付吕惟宁，委托吕惟宁购买完成上述事项，吕惟宁也出具收条对委托事项及费用予以明确，符合委托合同成立的要件，双方当事人之间因此形成委托合同关系。吕惟宁辩称其已完成所有委托事项并交付吴安妮，为此提供了V公司股权证明及吴安妮所签的《收条》、《VecasT股权证书签收单》及《美国房产定金收据签收条》等签收证据，由此看出，吴安妮对收到吕惟宁交付的凭证及会员卡产品等均已认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在案证据表明吴安妮已认可吕惟宁完成委托事项，再以吕惟宁未履约，要求吕惟宁返还款项的诉请，于法无据，无法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吴安妮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226元（吴安妮已预缴），由吴安妮负担。
二审中，吴安妮提供两份外国公司信息声明表，旨在证明目前吴安妮不是V公司股东，深圳公司、所谓全资子公司、武爱萍均非V公司股东。吕惟宁质证认为，证据真实性无法确定，也不属于新证据。且信息表不能反映出公司全部信息，无法达到吴安妮证明目的。本院认证认为吴安妮未能提供证据原件，而吕惟宁否认该等证据真实性，本院对该等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
本院另查明，吕惟宁在原审中对于吴安妮提供的收条均确认是其书写且认可计算方式；吴安妮在原审时明确2011年5月5日吕惟宁出具的《收条》中，有281,820元系出借给案外人章某，以及入会费5,208元，故其诉请金额为五张收条总额5,215,286元减去前述两笔款项后得的4,928,258元。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相互成立委托合同关系并无异议。按吕惟宁所述，吴安妮系委托其将涉案股款转交至V公司股东。虽然吴安妮签收了吕惟宁交付的《V公司股权证书签收单》、《美国房产定金收据签收条》、《收条》等材料，但该些材料相当部分应当来自境外，可材料并不具备相应的形式要件，并且实质真实性也难以确认。吴安妮签收材料的行为并不能推定吕惟宁完成了受托事项。特别是诉讼至今吕惟宁无法证明武爱萍、陈某及案外深圳公司与V公司关系，亦未举证其向案外深圳公司转款系经吴安妮认可的情况下，吕惟宁认为将该款转至案外的深圳公司即已完成本案所涉之委托事项，本院对此实难认同。此外，就涉案股权证书的真实性，吕惟宁也仅以推论而未行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无法认定吴安妮实际取得V公司股权。吴安妮认为吕惟宁未完成委托事项并据此要求吕惟宁退款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吴安妮要求吕惟宁支付相关利息的诉请，根据吕惟宁出具的收据，本案系争款项支付完毕至少在2011年5月30日，故吴安妮要求自2011年4月22日起算利息缺乏依据，吴安妮亦未举证其何时向吕惟宁主张过还款权利，故宜以吴安妮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即2015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原审法院对本案协议内容及履行情况的认定有误，导致原审的判决结果也存在不合理性。本院在此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但适用法律欠当，所作判决有欠公允，本院予以变更。吴安妮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一(民)初字第6922号民事判决；
二、吕惟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安妮返还人民币4,928,258元；
三、吕惟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安妮支付以4,928,258元为本金，自2015年7月1日起至上述第二项资金返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226元，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226元，均由吕惟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 珏
审判员 岑佳欣
审判员 潘春霞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郭 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九条
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需要变更委托人指示的，应当经委托人同意；因情况紧急，难以和委托人取得联系的，受托人应当妥善处理委托事务，但事后应当将该情况及时报告委托人。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