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5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范润全，男，1964年5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星，男，1959年10月1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应意溶，女，1973年5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燕芬，女，1984年1月21日出生。
上诉人范润全因与被上诉人应意溶、被上诉人王燕芬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3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魏志斌担任审判长，法官田璐、法官常洪雷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2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范润全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星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应意溶、被上诉人王燕芬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应意溶、王燕芬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1月18日，应意溶、王燕芬与范润全因购物引起纠纷，范润全应向应意溶、王燕芬给付176万元，范润全先给付了10万元现金，其余款项约定3天之内偿还90万元，余款70万元每月付10万元。后范润全未能按约定履行，故2014年2月18日，范润全向应意溶、王燕芬书写欠条，约定2014年4月1日前付清所欠166万元。现还款期限已过，范润全仍未给付欠款，故应意溶、王燕芬诉至法院，要求范润全给付欠款166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4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2%的标准给付的利息，同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应意溶、王燕芬表示因范润全偿还部分欠款，现按119.5万元主张欠款及相应利息。
范润全在一审中答辩并反诉称：不同意应意溶、王燕芬的诉讼请求。根据双方最新签订的协议本金金额为119.5万元，同意偿还该部分本金，但不同意支付利息。涉案的119.5万元范润全并未实际收取，且最新签订的协议并未约定利息。同时范润全提出反诉，要求应意溶、王燕芬退还5颗钻石，若不能退还，则按每颗钻石8万元进行折价。
应意溶、王燕芬在一审中针对范润全的反诉答辩称：现无法退还钻石，同意按每颗钻石4万元折价。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月9日，应意溶、王燕芬作为甲方与乙方范润全签订《和解协议》，约定，2014年1月8日晚上因购物引起纠纷，双方就176万元达成一致，其中先支付10万元现金，90万元3天内还清，余下70万元每月付10万元。
2014年2月18日，范润全向应意溶、王燕芬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应意溶、王燕芬166万元，此协议为2014年1月9日《和解协议》的补充，在2014年1月9日已付10万元，余款2014年4月18日前付清，如未按时归还按月息2分计算。
2014年5月19日，应意溶、王燕芬作为甲方与乙方范润全再次签订《协议》。约定：双方于2014年1月19日签订因购物产生纠纷协议，现补充如下，至今货款为134.5万元，乙方于2014年5月19日付15万元，待乙方小额贷款下来时支付67.5万元，于2014年8月15日前付清余款52万元，在付清余款前甲方将5颗1克拉钻石退还给乙方，如乙方未按时还款，应给与甲方损失补偿。
2014年6月26日，应意溶向浙江省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石矸派出所报案称受到诈骗。当日，浙江省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对于应意溶被诈骗案作出立案决定。在公安机关对范润全所做询问笔录中称：其当时工作的×国际公司和应意溶之间有个购物纠纷，应意溶买了×国际公司的钻石，现在找范润全退钻石；当时以×国际集团的名义买钻石和化妆品，范润全是×国际集团在中国的总裁，范润全负责提供钻石和化妆品、王×负责销售；一颗一克拉的钻石进价就要4万元左右；应意溶通过王×购买了100多万元的钻石，都是通过钱×和王×汇给范润全的；范润全与应意溶的民事协议中范润全尚欠110多万元，范润全是有能力且愿意执行民事协议。2014年12月18日，浙江省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认为其办理的应意溶被诈骗案因不应当对犯罪嫌疑人追究刑事责任而根据法律规定决定撤销此案。
范润全主张其在协议之后向应意溶、王燕芬偿还15万元、1.7万元，并由案外人王×、钱×偿还52.5万元。应意溶、王燕芬认可收到范润全的还款15万元、1.7万元，但否认王×、钱×的还款系本案协议项下还款。为证明王×、钱×偿还的52.5万元系本协议项下款项，范润全提交了其与应意溶丈夫吴×及与应意溶本人的录音，在录音中，吴×及应意溶均表示王×退还30万元、钱×退还22.5万元，协议上的119.5万元现在还有67万元。
对于王×、钱×的退还款项时间，各方一致认可时间确定为2014年8月15日。应意溶、王燕芬表示现无法返还涉案五颗一克拉的钻石，所以无法对钻石的价值进行评估。范润全表示因是批量购入钻石，故无法提交钻石成本价格的证据。各方均表示就钻石买卖发生业务往来，各方未签订书面合同。
应意溶、王燕芬称当时为了调解在金额上作出了让步，但范润全未能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故2014年5月19日应当作废，实际按照欠条金额主张欠款。范润全表示因小额贷款利息较高，故最后未能申请小额贷款。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庭审中各方的陈述及各方签订的《和解协议》、欠条、协议，各方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在买卖合同关系形成之后，各方就款项相继签订了《和解协议》、欠条、协议，对欠款金额进行了确认。根据签订的《和解协议》、欠条、协议签订的时间顺序来看，2014年5月19日协议在后，在该份协议中对欠款金额进行了再次确认，现没有证据证明该份协议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应当视为该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各方一致确认，在协议签订之后范润全已偿还15万元、1.7万元，故该部分款项应当予以扣除。关于案外人王×、钱×向应意溶、王燕芬给付的52.5万元，该院认为，根据范润全提交的录音显示，无论是应意溶的丈夫还是应意溶本人，均明确向范润全表示王×、钱×偿还的52.5万元为协议项下款项，现没有证据证明王×、钱×与应意溶、王燕芬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应当视为该52.5万元为协议项下款项，应当一并扣除。以此计算，范润全尚欠应意溶、王燕芬款项共计65.3万元（134.5万元-15万元-1.7万元-52.5万元）。范润全应当向应意溶、王燕芬给付该部分款项，应意溶、王燕芬该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应当予以支持，超出该部分的金额，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应意溶、王燕芬主张的利息，该院认为在2014年2月18日欠条中约定了还款时间，并约定了利息标准，范润全本应按照此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但范润全未能按约定履行义务，虽然之后双方就欠款金额重新达成了协议，但双方并未就利息进行重新约定，现应意溶、王燕芬主张按2014年2月18日欠条约定的标准主张利息，有事实依据，应当予以支持。但至双方一致认可的2014年8月15日案外人王×、钱×偿还52.5万元之日后，利息计算的本金数额应相应扣除52.5万元。关于利息起算点，2014年5月19日协议约定了付款时间，由于“小额贷款下来时”系不确定的时间，故该院将利息起算点调整为余款付清日之次日，即2014年8月16日。
关于范润全提出的反诉请求，双方明确约定付清余款前应意溶、王燕芬应返还五颗钻石。现应意溶、王燕芬明确表示无法返还钻石，范润全提出折价处理，应当予以支持。关于折价金额，该院认为，按照协议约定，范润全应当在小额贷款下来时给付部分款项，2014年8月15日前付清所有款项，但范润全既未能办理小额贷款，也未及时给付款项，应意溶、王燕芬在范润全未履行协议时对钻石作出处理是合理的。范润全主张按8万元一颗处理，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购入钻石的成本价格。在公安机关制作的笔录中，范润全提到一克拉的钻石成本大概4万元左右。综合考虑以上因素，该院酌情确定涉案钻石每颗5万元，共计25万元，应意溶、王燕芬应当按照此金额给付范润全。范润全超出该金额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范润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应意溶、王燕芬给付欠款653000元及利息（以653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6日起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2%的标准计算）；二、应意溶、王燕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范润全250000元；三、驳回应意溶、王燕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范润全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范润全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按照月2%计算利息是错误的，应意溶的货物是从王×和钱×处购买的，货款没有给范润全的公司。范润全出具欠条是在被威胁的情况下出具，因为应意溶、王燕芬到范润全的公司纠缠、捣乱，导致公司无法正常经营，范润全为了息事宁人才签订的协议。一审法院酌定钻石一克拉5万元的价格较低，范润全从网上查询一克拉的钻石市场价格最低8万以上。而且在一审法院判决的欠款中有25万元是货款，25万元不应该计算利息。综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范润全不支付欠款；诉讼费用由应意溶、王燕芬承担。
应意溶、王燕芬未参加本院庭审，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范润全向本院提交了网上查询截图五张，证明一克拉钻石的价格不是一审酌定的五万元，按照京东和天猫商城的价格，促销也需要十万左右。应意溶、王燕芬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视为其放弃了相应质证的权利。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范润全提交的上述截图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对其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和解协议》、欠条、协议，汇款凭证、刑事案件笔录、录音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范润全与应意溶、王燕芬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通过三方签订的《和解协议》、欠条和协议，均显示各方曾就货物买卖发生纠纷并就货款问题达成协议，上述协议可以证明各方已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其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范润全虽上诉主张应意溶、王燕芬是与案外人王×、钱×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但其未能就此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且与其签字确认的《和解协议》、欠条、协议相矛盾，故本院对其不予采信。关于范润全上诉主张其系在被威胁的情况下出具的上述协议一节，因范润全未就其主张的受胁迫事宜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该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对范润全在本案中签订的上述《和解协议》、欠条和协议的效力均予以确认。
关于货款一节，各方2014年5月19日签订的协议中已确认范润全当时所欠货款为134.5元；同时，依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在前述上述协议签订后，范润全又偿还了15万元和1.7万元，案外人王×、钱×亦偿还本协议项下货款52.5万元，故一审法院据此核算范润全尚欠应意溶、王燕芬的货款为65.3万元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利息问题，因2014年2月18日范润全出具的欠条中明确约定了利息标准，该利息标准并不高于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同时，鉴于各方2014年5月19日协议中约定的第二笔付款的时间并不确定，故一审法院以协议约定余款付清之日的次日作为利息起算点，并以上述欠款金额为基数，判令范润全支付相应货款利息亦无不妥，本院亦对此予以确认。范润全上诉关于一审法院判决的利息标准及利息计算基数有误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返还钻石一节，因一审期间应意溶、王燕芬明确表示无法返还诉争钻石，范润全亦表示如无法退还钻石，同意折价，故一审法院按照折价方式处理于法有据。关于折价金额，范润全虽上诉主张按照市场价格应按8万元一颗折价，但是其既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出售的钻石的等级或标准，亦未能举证证明其购入钻石的成本价格。故一审法院依据范润全在公安机关笔录中关于钻石成本大约4万元左右的陈述意见，结合本案中各方陈述意见及案件情况，酌情确定应意溶、王燕芬按照每颗钻石折价5万元，共计25万元返还范润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范润全关于一审法院酌定金额过低的上诉意见缺乏有效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范润全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均不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5330元，由应意溶、王燕芬负担5000元（已交纳）；由范润全负担1033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应意溶、王燕芬负担2525元（已交纳）；由范润全负担11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保全费5000元，由应意溶、王燕芬负担1215元（已交纳）；由范润全负担378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30元，由范润全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志斌
代理审判员 田 璐
代理审判员 常洪雷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孙国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