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0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勇毅，男，1948年3月18日生，汉族，某公司退休工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凤英，女，1952年6月20日生，汉族，某公司退休工人。
委托代理人刘小明、陈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华明，男，1974年7月29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刘超，江苏巨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勇毅、张凤英因与被上诉人陈华明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4）建商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勇毅、张凤英的委托代理人刘小明、陈波，被上诉人陈华明的委托代理人刘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华明一审诉称：2012年5月17日，其与李勇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其购买的广西万源矿业股权有限公司的28万元的股权转让给李勇毅，次日，其又与李勇毅、张凤英签订借款借据（合同），约定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自陈华明购买该股权之日起即从2012年4月1日起计算10个月，至2013年2月5日前李勇毅、张凤英归还陈华明本息计336000元（月息2%），后李勇毅延用陈华明的合同编号与广西万源矿业股权有限公司签订了委托投资理财协议，合同编号PE612835，该款项实际由陈华明支付。2012年11月6日、11月20日、11月21日，李勇毅、张凤英分别支付给陈华明8万元、5万元和3万元，余款一直未予支付。经催要未果，陈华明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李勇毅、张凤英归还陈华明欠款161433元，并以此为基数按月息2%支付自2012年11月2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勇毅、张凤英承担。
李勇毅一审辩称：1、其和张凤英、陈华明是通过2012年5月17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认识的。协议签订后，其与张凤英没有将28万元股权转让款交付陈华明，陈华明称该股权于2013年2月可以上市，但未兑现。2、关于双方签订的借款借据（合同），约定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自陈华明购买该股权之日起即从2012年4月1日起计算10个月，至2013年2月5日前其与张凤英归还陈华明本息计336000元（月息2%），即该款项是28万元股权转让款＋10个月的月息得出336000元，该合同实际也未履行。3、陈华明先与天津万源公司签订购买广西万源矿业股权有限公司28万元股权的合同，后变更给李勇毅，李勇毅、张凤英于2012年11月6日、11月20日、11月21日分别支付陈华明8万元、5万元和3万元，共计16万元。现欠陈华明本金12万元，因陈华明在购买股权时，天津万源公司给了陈华明4万元介绍费，故应扣除该4万元。现李勇毅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由陈华明返还其与张凤英16万元本金及利息（自付款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月息2%计算）。
张凤英一审辩称，答辩意见同李勇毅。补充陈述一点，2013年2月6日，陈华明曾带人到其家中闹事，2013年4月15日，陈华明以李勇毅、张凤英欠钱为由曾诉至法院，后败诉。现其要求陈华明返还本金16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17日，陈华明与李勇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将陈华明购买的广西万源矿业股权有限公司价值28万元的五万股股权转让给李勇毅。2012年5月18日，陈华明又与李勇毅、张凤英签订借款借据（合同）一份，约定李勇毅、张凤英定于2013年2月5日前一次性归还陈华明336000元，如逾期不还，李勇毅、张凤英自愿将其所有的位于南京市建邺区长虹路后街15号101室的房产，用于清偿该借款。后李勇毅与天津万源公司签订编号为PE612835的委托投资理财协议一份，约定李勇毅出资28万元，通过股权投资基金方式委托于天津万源公司进行资金管理。
另查明，陈华明与天津万源公司草拟编号为PE612835的委托投资理财协议一份（该协议上陈华明已签名，但天津万源公司未盖公章），并于2012年4月1日、4月2日向许晓梅的账户分四次合计汇款28万元，后陈华明与李勇毅经人介绍，签订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将其与天津万源公司草拟的编号为PE612835的委托投资理财协议转让给李勇毅，由李勇毅与天津万源公司签订编号为PE612835的委托投资理财协议一份。陈华明与李勇毅、张凤英确认，陈华明打入许晓梅账户的28万元，为通过股权投资基金方式委托于天津万源公司的出资款28万元，李勇毅、张凤英当时未将该款给付陈华明。2012年11月6日、11月20日、11月21日，李勇毅、张凤英分别支付给陈华明8万元、5万元和3万元，合计16万元，余款一直未予支付。
再查明，2013年3月1日，陈华明曾以李勇毅、张凤英欠其161433元未还为由，诉至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以民间借贷为由立案受理，后该案因证据不足，陈华明撤回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之间的纠纷，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纠纷，也不是民间借贷纠纷，而是合同的转让纠纷，是陈华明将其与天津万源公司草拟的编号为PE612835的委托投资理财协议转让给李勇毅，并征得天津万源公司的同意，由李勇毅正式与天津万源公司签订编号为PE612835的委托投资理财协议，陈华明与李勇毅、张凤英之间的合同转让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签订后，因李勇毅、张凤英未及时返还陈华明给付天津万源公司28万元的出资款而引起此纠纷，对此李勇毅、张凤英应承担该纠纷之责。考虑到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故陈华明的出资款28万元，扣除李勇毅、张凤英已返还的16万元，应为12万元。至于陈华明主张的利息，应从2013年2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利率计息为宜。关于李勇毅、张凤英要求陈华明返还本金16万元及利息的抗辩意见，因无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勇毅、张凤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华明12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2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二、驳回陈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529元，由李勇毅、张凤英负担。陈华明同意此款由李勇毅、张凤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其直接支付，以冲抵其预交。
宣判后李勇毅、张凤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或予以撤销，恢复原状，双方互相返还财产；或改判驳回陈华明的诉讼请求；并由陈华明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理由为：一、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认定错误。1、一审未查明双方实际争议股权是否存在。陈华明在诉状中所写的是因转让广西万源矿业股权导致本案纠纷的发生，并基于此股权进行诉讼主张，但原审法院并未就转让标的物是否存在进行审查。而公司注册不可能存在股权有限公司的字样，该公司全称应为广西万源矿业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12年，该公司并无向社会上发行股票或内部发行股票的资格，只能内部职工入股，否则涉嫌非法集资和集资诈骗。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转让价值为28万元的5万股广西万源矿业股权，一审法院未查明该标的是否存在，若不存在则涉及到虚假转让的问题，陈华明应返还李勇毅、张凤英已付的转让款。本案中陈华明捏造虚构广西万源矿业股权有限公司的事实，主观上不法占有李勇毅、张凤英的财产，涉嫌诈骗犯罪，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侦查，追究陈华明的刑事责任。2、一审法院未审查陈华明是否持有广西万源矿业公司的股权凭证以及该公司是否在内部发行过原始股等问题。3、一审法院未对天津万源公司5万股股权的价值是否为28万元以及该公司目前的经营状况等进行审查。4、陈华明在向李勇毅、张凤英转让前述股权时谎称5万股原始股将于2013年2月上市，但原审法院未要求陈华明举证该节事实，李勇毅、张凤英系因听信了陈华明的谎言而冲动受让了不存在的该股权。二、天津万源公司仅是皮包公司，并无能力作为原始股的发行者。原审虽查明陈华明向许晓梅的个人账户汇款了28万元，但该28万元并不能证明系支付给天津万源公司。天津万源公司和陈华明未向李勇毅、张凤英提供任何股权凭证。天津万源公司是一个诈骗公司，该公司不能对外或内部发行股权，仅管理股权投资基金、投融资管理方面的咨询服务就应取得许可方能经营，但该公司未取得相关许可，更无委托理财的经营范围，注册资本仅100万元，领取了营业执照，但一直未申请到经营许可证，现已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停止经营而下落不明，也骗取了不少人钱财。本案中不排除陈华明与该公司恶意串通，诈骗他人的可能性。三、如果陈华明、天津万源公司不构成诈骗，本案纠纷也应是所谓的广西万源矿业股权转让协议纠纷，原审法院不应擅自改变案由，有违意思自治原则。
上诉人李勇毅、张凤英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天津市滨海新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津滨工商中吊字（2013）1-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天津万源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一份、股东身份证明四页及证明一份，证明：天津万源公司在2011年向天津市工商部门申请设立登记，注册使用的地址仅为注册使用，实际无人办公；公司注册之后就在南京经营，之后再没有办理年检，于2013年11月2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还证明该公司没有相关经营范围的许可证，本案应属于非法集资。证据二、2012年11月1日、同年11月10日及2013年2月6日南京市公安局建邺分局南湖派出所的接处警登记记录各一份，证明陈华明多次带人到李勇毅、张凤英家中闹事，李勇毅均报警了，李勇毅在陈华明胁迫无奈下陆续于2012年11月6日、20日、21日合计给了陈华明16万元并形成相关的欠条，在欠条约定的还款期届满后，陈华明又带人到李勇毅家中闹事。
被上诉人陈华明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李勇毅、张凤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陈华明原审起诉时并未将案由定性为股权转让纠纷，诉讼请求也只是要求李勇毅、张凤英归还欠款及利息，只是在起诉状中对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进行陈述，而不是对案由的确定，案由是由人民法院认定的。本案审理应当围绕陈华明与李勇毅、张凤英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及双方应承担的法律后果，而不是陈华明与天津万源公司之间的股权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合同的转让纠纷是正确的。即使委托投资理财协议中确定的广西万源矿业开发有限公司的股权不存在，该风险也应由李勇毅、张凤英自己承担。
针对上诉人李勇毅、张凤英二审中提交的证据，陈华明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并不能证明陈华明与李勇毅、张凤英之间的纠纷系诈骗案件，且均为陈华明报警，三份报警记录均载明双方是民事纠纷，自行协商解决，并未涉及诈骗问题。
针对李勇毅、张凤英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因陈华明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仅系天津万源公司工商登记的信息材料，与本案无关联性，亦不能达到李勇毅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但该三份接处警记录仅能证明陈华明与李勇毅确实发生了三次纠纷，并报警处理，但无法证明该纠纷与李勇毅的付款行为、欠条出具之间的因果联系，亦不能证明陈华明存在诈骗行为。因此，本院对证据一、证据二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天津万源公司的公司登记审核表中载明：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经营范围为受托管理股权投资基金，从事投融资管理及相关咨询服务（以上经营范围涉及行业许可的凭许可证件，在有效期限内经营，国家有专项专营规定的按规定办理）；营业期限自2011年6月3日至2031年6月2日；股东为肖圣严（持股50%）、孙凯（持股30%）、韩琦英（持股10%）、赵丽丽（持股10%）；注册地址为天津市滨海新区中心商务区水线路2号增1号于家堡金融区服务中心470房间（该房间免费提供给该企业使用）。
另查明：天津市滨海新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津滨工商中吊字（2013）1-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天津万源公司的行为构成了不按照规定接受年度检验的违法行为，作出吊销营业执照的处罚。
再查明：2012年11月1日，陈华明与李勇毅因债务发生纠纷，民警现场调解，双方称自行协商解决，该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上载明的报警人为李。2012年11月10日，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中显示陈华明、李勇毅再次因债务发生纠纷，双方发生争执，陈华明遂报警。2013年2月6日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上载明，双方再次发生争议，陈华明带七八个人到李勇毅家中要债，双方发生争执，有人受伤。经民警调解，双方到医院看病。
还查明：天津万源公司作为甲方，李勇毅作为乙方，于2012年4月1日委托投资理财协议（编号PE612835）约定：李勇毅出资28万元通过股权投资基金方式委托于天津万源公司，并由天津万源公司按照协议规定的管理方式对资金进行管理。本基金产品性质为契约封闭式固定收益基金，即对投资人采取非公开募集方式，由基金管理人管理，并由投资人按照其出资份额享受固定的投资收益，由受托投资管理人承担投资风险的基金产品。李勇毅每月享有固定投资收益。因股权基金公司投资的企业将在多伦多股票交易所上市，如在股权基金投资的企业没有达到上市的条件下，期满后乙方需在五个工作日作出退出或续约的选择。如需退出，则由天津万源公司在七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按李勇毅投资人民币的总额回购乙方手中所持有的股权基金……。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为：一、案涉纠纷性质是否属于股权转让纠纷；二、案涉转让是否合法；三、李勇毅、张凤英是否应向陈华明支付12万元剩余款项及相应利息。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关于案涉纠纷的性质，虽然陈华明与李勇毅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陈华明将28万元购买的广西万源矿业股权有限公司的伍万股股权转让给李勇毅（PE612835），但从双方的实际履行来看，李勇毅沿用了陈华明与天津万源公司的委托投资理财协议的编号（PE612835），与天津万源公司签订了委托投资理财协议，约定李勇毅出资28万元通过股权投资基金方式委托天津万源公司进行资金管理。李勇毅并未向天津万源公司支付该协议中约定的28万元出资款，而陈华明在与李勇毅签订前即向天津万源公司认可的许晓梅支付了28万元。由此可见，陈华明将其与天津万源公司的缔约机会转让给李勇毅，由李勇毅承继委托投资理财协议中原由陈华明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陈华明与李勇毅之间系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而非股权转让纠纷。
关于案涉转让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李勇毅、张凤英二审中提交的接处警登记记录表中虽然反映出陈华明与李勇毅就款项支付发生了纠纷，并报警，但并不能证明李勇毅、张凤英的付款行为系受到陈华明胁迫，更无法证明付款非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况且，若李勇毅、张凤英确系受陈华明胁迫违背其真实意思支付了款项，其可以依法进行救济，撤销该支付行为，本案中李勇毅、张凤英不仅未采取救济措施，反而于此后又分两次向陈华明共支付了8万元，因此本院对李勇毅、张凤英要求陈华明返还16万元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李勇毅、张凤英认为案涉股权转让标的不存在、陈华明实际并不享有广西万源矿业股权有限公司的股权、陈华明涉嫌诈骗，故案涉转让不合法的主张，因无证据支持，且与其此后分三次向陈华明支付16万元的事实相互矛盾，故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勇毅、张凤英是否应向陈华明支付12万元剩余款项及相应利息的问题，如前所述陈华明与李勇毅之间是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关系，李勇毅已经实际与天津万源公司签订了委托投资理财协议，该理财协议中明确约定了李勇毅享有投资收益、解约退出等权利及负有相应的义务，陈华明已履行其义务，李勇毅应依约支付对价，现李勇毅已支付了16万，原审法院判决李勇毅、张凤英支付剩余的12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妥。至于李勇毅、张凤英所称其未实际得到广西万源矿业开发有限公司的股权及相应收益、该公司未能如期上市涉嫌诈骗等意见，系其与天津万源公司之间的纠纷，其可以依据委托投资理财协议主张权利，与陈华明无关。因此，对李勇毅、张凤英认为其不应支付款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勇毅、张凤英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李勇毅、张凤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云义
代理审判员 夏奇海
代理审判员 王方方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