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泉刑再终字第3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福新，男，1969年8月4日出生于福建省德化县，身份证号码：3505261969********，汉族，初中文化，驾驶员，住德化县龙浔镇丁溪村圳子口**号。现在家并接受社区矫正。
德化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福新犯交通肇事罪一案，德化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5日作出（2014）德刑初字第86号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8月1日德化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德刑监字第1号刑事再审决定书，决定再审本案。同年10月20日德化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德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被告人陈福新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泉州市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王妍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福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德化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12月10日17时56分左右，被告人陈福新驾驶闽c／51797中型自卸货车，行至省道206线114km＋910m处时，因货厢后栏板左上方固定链接杆臂断裂，致后货厢栏板一侧脱落，碰撞到行人曾明贵�造成曾明贵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案发后，被告人陈福新经公安机关口头传唤后自动到案，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经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被告人陈福新负事故的全部责任。2014年5月28日，被害人的亲属向本院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约定，原审被告人陈福新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30万元，已赔偿支付15万元，尚欠款项在两个月内赔付。据此原一审法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陈福新违反交通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1人死亡，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原审被告人陈福新案发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与被害人亲属达成了赔偿协议，并支付了部分赔偿款，对被告人可酌情从轻处罚。鉴于其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依法可以适用缓刑。�诉机关对被告人的犯罪行为适用法律的意见正确，给予采纳。据此，德化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5日作出（2014）德刑初字第8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原审被告人陈福新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算。）。
德化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日以原审认定被告人陈福新案发后自动投案及已达成民事赔偿协议的事实确有错误等为由作出（2014）德刑监字第1号再审决定书，决定再审本案。
德化县人民法院经一审再审查明，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陈福新犯交通肇事罪事实清楚，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无误，可以认定。但被告人陈福新事先对发生交通事故并不知情，经德化县交警大队口头传唤后，办案民警在讯问时才告知其所驾驶的闽c／51797中型自卸货车在省道206线114km＋910m处碰撞到一个行人，并造成该行人曾明贵当场死亡。且案发后，�害人的亲属向本院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本院于2014年7月15日主持调解，肇事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已口头同意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610000元，被告人陈福新和车主陈福明附条件再赔偿250000元，被害人亲属的委托代理人和陈福新、陈福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均在调解笔录上签名确认。2014年7月16日，原审在肇事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尚未签名确认调解协议时，即认定被告人与被害人家属已达成赔偿协议并作出刑事判决。2014年7月23日，因肇事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以有人电话举报有诈骗保险为由拒绝在调解协议上签名，本院遂依法作出（2014）德民初字第1168号民事判决，陈福新不服上诉，现该案正在二审审理中。
另查明，闽c／51797中型自卸货车登记车主为陈福明。2013年3月16日，闽c／51797中型自卸货车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保险限额为人民币61万元，案发时尚在保险期间内。
上述事实，原审被告人陈福新在庭审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书证接警登记、受案登记表、侦破经过、工作说明、户籍证明、驾驶证及行驶证复印件、保险单、（2014）德民初字第1168号民事判决书，证人陈文镇、陈兴针、陈福明、黄火泽、李克贤、李牡丹的证言，被告人的供述，现场勘查笔录、事故现场图及照片，事故认定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事发经过录像光盘等证据证实，足予认定。
德化县人民法院经再审认为，原审被告人陈福新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1人死亡，且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原审被告人陈福新案发后对其造成的交通事故并不知情，是被公安机关口头传唤后到案的，不具备投案的�动性，其行为不构成自首。故原判认定被告人陈福新经公安机关口头传唤后自动到案的归案过程与事实不符，原判认定陈福新具有自首情节，适用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属认定量刑情节及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被告人陈福新和被害人亲属以及肇事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虽已达成口头赔偿协议，但在原审判决宣告时，保险公司仍未在调解协议上签名确认，故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与被害人亲属达成了赔偿协议的事实错误，应予纠正。原审被告人陈福新在侦查期间能如实供述其罪行，在庭审中自愿认罪，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陈福新已赔付被害人亲属部分款项，可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对被告人陈福新的犯罪行为适用法律的意见正确，予以采纳。案经德化县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并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2014）德刑再初字1号�事判决：一、撤销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德刑初字第86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陈福新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二、原审被告人陈福新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宣判后，陈福新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陈福新诉称：（一）因保险公司变卦不同意其与受害人家属达成的民事赔偿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作出了不同赔偿金额的民事判决，不应成为本案刑事责任改判的理由。1、上诉人陈福新积极按调解协议履行赔偿义务。上诉人陈福新签订调解协议后，按协议约定，向受害人家属支付首期款项人民币15万元，并承担一审诉讼费用，可见，上诉人陈福新积极履行调解协议确定的赔偿义务，依法可以从轻处罚。2、调解协议未生效，系保险公司原因造成的。保险公司以他人电话举报受害人曾明贵家属诈骗保险为由，突然变卦，不同意调解协议内容，拒不在调解协议上签字盖章，导致调解协议未能生效。对此，上诉人陈福新也多次与保险公司交涉过，但均未能改变其态度，致使调解协议无法继续履行。3、民事判决的赔偿金额与调解协议不一致，不应作为改变上诉人陈福新承担刑事责任的理由。民事调解协议是当事人之间参照法律规定，就赔偿项目、金额达成的一致意见，其并不完全按法律规定计算，结果与判决不一致并不奇怪。但再审却据此改变上诉人的刑事责任，显属错误。4、上诉人陈福新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2014）德民初字第1168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是上诉人陈福新依法享有的权利。综上，上诉人陈福新已积极赔偿受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愿意按法律规定赔偿受害人家属，其依法承担民事赔偿金额与调解协议达成的赔偿金额不一致，不应作为改变上诉人承担刑事责任的依据。（二）原一审认定上诉人陈福新经公安机关口头传唤后自动到案，如实供述自己犯罪事实，构成自首，并无不当。首先，从到案时间看，本案上诉人陈福新接到公安机关口头传唤后到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之前”的时间范围之内；其次，从归案的情况看，上诉人陈福新在接到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后，明知自己的行为已被公安机关掌握，此时陈福新具有选择的权利，如果此时没有归案的自觉性，被告人陈福新对不具有强制性的口头通知可以采取置之不理的消极态度，即可以选择自动归案，也可以选择拒不到案或逃跑，但陈福新却是选择到公安机关接受讯问，并如实供�了犯罪事实，说明其在不具有强制力传唤的情况下仍有到案的主动性和自觉性，符合自动投案的特征；第三，上诉人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本案事故发生，系因上诉人驾驶的货车货厢后栏板左上方固定链接杆臂断裂，致后货厢栏板一侧脱落造成的，上诉人驾驶货车行进途中，没有察觉到货厢脱落，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的供述，是案件真实情况，但当上诉人得知发生交通事故后，毫不隐瞒，承认自己犯罪事实，是如实供述，而再审判决却以上诉人对事故发生不知情，认定上诉人到案不具有自动性，不构成自首，显属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因此，上诉人被公安机关口头传唤后直接到案，具有主动、自觉性，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应当认定为自首。（三）原一审法院判处陈福新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适用法律准确，罪责相当，应予维持。上诉人陈福新犯交通肇事罪，致一人死亡，依法应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上诉人经公安机关口头传唤，主动到案接受讯问，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并积极赔偿受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具有悔改表现，社会危害性小。因此，原一审法院据此判处陈福新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完全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四）上诉人平时表现良好，无犯罪前科记录，认罪态度较好，悔改表现。上诉人陈福新平时表现较好，没有其他犯罪记录，本次犯罪系初犯。到案后，上诉人陈福新能够积极主动地向司法机关交待自己犯罪行为，表明上诉人已经认识到自己犯下的严重错误，具有悔改表现。综上，原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罪罚相当，公平正义；再审判决以民事判决与调解协议不符予以改判显属不当。故请求依法撤销（2014）德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维持（2014）德刑初字�86号刑事判决。
泉州市人民检察院认为：1、关于上诉人陈福新称其已积极按调解协议履行赔偿义务，调解协议未生效是保险公司原因造成的，因保险公司变卦不同意上诉人与受害人家属达成的民事赔偿调解协议，不应成为本案刑事责任改判的理由。经审查：虽然是因保险公司原因造成调解协议未生效，但经德化县人民法院（2014）德民初字第1168号民事判决已经确定庭后调解未能达成一致协议，而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陈福新与被害人亲属达成了赔偿协议，对上诉人陈福新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确实属于事实错误，应予纠正。而一审再审判决对于上诉人陈福新已经支付了15万元赔偿款，可以予以酌情从轻处罚已予以认定，因此上诉人陈福新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上诉人称原一审认定其经公安机关口头传唤后自动到案，如实供述自己犯罪事实，构成自首，并无不当�应当认定为自首。经审查：上诉人陈福新接到其哥哥电话知道交警找他，与其哥哥一起到车辆所在地，后被民警告知其涉嫌一起交通事故，虽然陈福新当时对其造成交通事故并不知情，但是其符合自动投案的规定。本案上诉人陈福新在尚未收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经公安机关口头传唤后，在并无外力强制且人身处于自由状态的情况下，自行前往到案，具备自动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且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应认定为自首。
本院再审查明，上诉人陈福新对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除认为其主动到案并如实交代，应视为自首外，对其余事实无异议。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后认为，上诉人陈福新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1人死亡，且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原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上诉人陈福新虽然不知道其所驾驶的货车碰撞行人致人死亡，但其在被公安机关口头传唤后，在并无外力强制且人身处于自由状态的情况下，自行到案，应视为具有自动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到案后，其如实供述了其最后一趟的行驶路线以及在土坂卸瓷土造成货车车厢后栏板未关好，在土坂路段中途停车固定车门的经过，而不是采取回避的态度。因此，陈福新的行为，可以认定为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泉州市人民检察院及陈福新认为陈福新主动投案并如实交代，构成自首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本案交通事故民事赔偿部分已由本院（2014）泉民终字第3160号民事判决确认，陈福新不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陈福新在案发后已有赔付被害人亲属部分款项，可酌情从轻处罚。综上，鉴于陈福新其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依法可以适用缓刑�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七十二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四条、笫三百八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4）德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4）德刑初字第86号刑事判决；
二、维持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4）德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陈福新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宣告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限，自原一审判决确定之日起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国琴
代理审判员 李玮玲
代理审判员 肖森华
二〇一五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黄原原
附注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八十四条：原审人民法院审理依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的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原来是第一审案件，应当依照第一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抗诉；原来是第二审案件，或者是上级人民法院提审的案件，应当依照第二审程�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对原审被告人、原审自诉人已经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再审案件，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三百八十九条：再审案件经过重新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申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但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等方面有瑕疵的，应当裁定纠正并维持原判决、裁定；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依法改判；
（四）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的案件，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经审理事实已经查清的，应当根据查清的事实依法裁判；事实仍无法查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