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四终字第17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烟台山医院。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解放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树栋，院长。
委托代理人：周晓钰，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麒，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本玺。
委托代理人：于怡，山东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宗娟。
委托代理人：于怡，山东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娟，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薛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鹏飞，无固定职业。
原审被告：陈维娟，无固定职业。
原审被告：烟台毓璜顶医院。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毓璜顶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军，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云强，该医院职工。
上诉人烟台市烟台山医院（以下简称烟台山医院）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3）莱民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烟台山医院之委托代理人周晓钰、董麒，被上诉人邹本玺、于宗娟之委托代理人于怡，被上诉人薛娟及其委托代理人薛海，被上诉人邹鹏飞，原审被告烟台毓璜顶医院（以下简称毓璜顶医院）之委托代理人王云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19日8时20分，四原告之亲属邹积学驾驶鲁F×××××号微型普通客车沿烟台市莱山区莱山街道通往烟乳线的岔道由东向西行至烟乳线交叉路口处向南左转弯时，与沿烟乳线由南向北行驶的王兴楠驾驶的被告陈维娟所有的鲁Y×××××号小型普通客车相撞，致邹积学受伤，两车受损。烟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四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邹积学驾车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转弯未让直行车辆先行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王兴楠驾车通过路口未确保安全的行为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邹积学受伤后，当即被送至烟台市莱山区第一人民医院救治，花费医疗费225元；后于当日转至被告烟台山医院治疗6天，期间花费医疗费17469.27元；邹积学于2011年1月25日转至被告毓璜顶医院治疗7天，于2月1日出院，期间花费医疗费36236.68元，后于2月3日在家中死亡。2011年2月23日，邹积学经烟台市公安局莱山分局法医检验鉴定为肠破裂污染腹腔导致中毒性休克死亡。
又查，原告邹本玺、于宗娟系死者邹积学之父母，系死者邹积学生前的被抚养人，二原告共生育四个子女。原告薛娟系死者邹积学之妻，二人生育一子即本案原告邹鹏飞。邹积学的户籍所在地是烟台市芝罘区朱家庄村。三被告对四原告主张的因死者邹积学死亡给四原告造成的各项损失应按照城镇户口标准进行赔偿没有异议，对原审判决书中确认的四原告损失的数额及计算方式没有异议。案外人王兴楠是在为被告陈维娟办事途中发生该起事故，该车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被告陈维娟自愿承担王兴楠因本次事故所应负赔偿责任，四原告对此均无异议。被告陈维娟虽主张四原告主张的医疗费应当扣除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的费用，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
被告烟台山医院病历记载，邹积学于2011年1月19日9时38分入住骨创伤三科，1月20日病程记录“全腹压痛，下腹部为著”，1月21日病程记录“全腹压痛，下腹部为著”，1月22日病程记录“全腹压痛”，1月23日病程记录“全腹压痛”，1月24日病程记录“全腹压痛”。而1月20日15时42分与肝胆外科会诊，即诊断为：“1、闭合性腹外伤腹部内脏损伤？2、……；3、……”。1月22日12时56分与消化内科会诊，会诊建议“床边超声引导下行腹穿查腹水常规”。1月22日16时58分与肿瘤内科会诊，会诊建议“诊断性腹腔穿刺，明确腹水性质”。虽在1月23日10时2分的临时医嘱单中有彩超下穿刺引流的内容，但被取消。被告烟台山医院称是由于邹积学及家属拒绝进行检查而取消了相关检查医嘱，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原告薛娟于2011年1月24日15时15分签订拒绝治疗或检查申请书及自动出院申请书后，邹积学于2011年1月25日7时从被告烟台山医院出院，出院诊断为：“1、右胫腓骨开放骨折；2、右足第1跖骨骨折并第1跖跗骨关节脱位；3、闭合性腹外伤；4、乙肝肝硬化、肝功能失代偿期、门脉高压症、脾亢、腹水；5、原发性肝癌。”
被告毓璜顶医院的病历记载，邹积学于2011年1月25日9时入住消化内科，1月26日病程记录“夜间患者仍感腹部胀痛，给予对症止痛，胃肠减压等治疗后，病情无明显好转”，“为协助诊断，于今日2011-01-267：00局部侵润麻醉下行腹腔穿刺抽取腹水术”。1月26日6时24分与原告薛娟签订腹腔穿刺术知情同意书，对邹积学进行腹腔穿刺抽取腹水术，病程记录“行腹腔穿刺抽出淡红色液体，不能排除腹腔内实质脏器破裂及空腔脏器破裂”。1月26日11时33分病情记录诊断为“腹痛原因待诊小肠破裂？”，在与原告薛娟签订手术知情同意书后于1月26日12时30分至14时30分进行剖腹探查和小肠部分切除术，术中诊断为“小肠破裂”，病情记录“距回盲部约40cm见一约2＊1cm裂口，深及全层”。原告薛娟2011年2月1日12时40分签订自动出院告知书后，邹积学于2011年2月1日14时从被告毓璜顶医院出院，出院诊断为：“1、小肠破裂；2、肝癌；3、肝硬化失代偿期；4、双下肢骨折术后。”
庭审中，被告烟台山医院称，其对邹积学的诊断是正确的，其损伤包括骨折、闭合性腹外伤，但在观察诊疗过程中，邹积学并没有出现剖腹探查的手术指征。还称，2011年1月23日，被告烟台山医院为邹积学开出的临时医嘱单中包含了胸腹腔彩超下液体穿刺引流等多项检查，是进行剖腹探查的前期准备诊断措施，但邹积学家属拒绝检查并要求出院。被告毓璜顶医院称，在邹积学出院前一天被告毓璜顶医院确实已经下达了病危通知书，已经停止了部分药物治疗，当时建议家属不要出院。四原告称，家属在被告烟台山医院处要求主动出院，是因为邹积学在被告烟台山医院治疗期间身体状况越来越差，邹积学一直说肚子疼，但被告烟台山医院除了禁食外没有任何治疗方案，穿刺引流的检查并没有通知家属要做，也没有证据证明家属拒绝了该检查；家属在被告毓璜顶医院处要求主动出院，是因为出院前一天被告毓璜顶医院告知死者病情非常严重，已经停止治疗用药，且下达了病危通知书，医生说已经没有治疗的意义，加之适逢春节，按照中国传统，所以出院回家。
本案原审中，经被告陈维娟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邹积学的死亡原因；被告烟台山医院、毓璜顶医院的诊疗过程有无过失；邹积学生前所患疾病、此次交通事故所致外伤、两医院的诊疗过失与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判定；医疗费中治疗交通事故损伤与原有疾病的区分等事项进行鉴定。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2年3月16日对邹积学的尸体进行尸检，2012年3月20日邹积学的尸体火化。
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2年7月25日出具同济司法鉴定中心（2012）法医病理F-109号法医病理学检验意见书，结论为：“根据对死者邹积学的尸检及法医病理学检查结果，结合病历资料及死亡过程等综合分析，邹积学系外伤性肠破裂致腹膜炎，而最终死于多器官功能衰竭。烟台山医院在对邹积学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失，毓璜顶医院在对邹积学诊疗时无医疗过失。建议交通事故承担次要责任，烟台山医院承担主要责任。”被告陈维娟为此支付鉴定费及必要的差旅费共50000元。四原告及被告陈维娟对该鉴定结论无异议，被告毓璜顶医院认为该鉴定结论中的死者死亡原因鉴定未以病理学检验为依据，并且未将医疗行为的过错与死者基础疾病的责任程度进行划分。被告烟台山医院认为该鉴定结论中死亡原因的鉴定结论依据不足，并向原审法院提出要求司法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的申请。
重审中，原审法院通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出庭接受了质询。关于被告烟台山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漏诊、漏治问题，鉴定人称，被告烟台山医院的病历中有很多这样的记录：腹胀、腹痛、腹膨隆、肠鸣音弱，1月20日后的记录症状逐渐加重，但被告烟台山医院没有给予充分的鉴别诊断来认定或排除肠破裂，这是漏诊的依据。腹胀、腹痛、腹膨隆、肠鸣音弱都是邹积学在被告烟台山医院符合手术的指征，尤其是1月23日的疼痛指数是5分，仍然没有引起医院的充分注意，外伤的疼痛一般是逐渐降低的，按照被告烟台山医院的治疗过程，骨折的疼痛应该是逐渐降低的，而邹积学的疼痛是逐渐加重的，且骨折手术后4天不太可能发生5分的疼痛指数，所以1月23日的疼痛应该与肠破裂有关。被告烟台山医院在接诊时就发现邹积学患有较严重的肝病，但就认为腹部疼痛是肝病导致的腹水，缺乏针对消化道损伤的治疗。没有证据证明邹积学在外伤之前患有肝腹水，邹积学有明确的肠破裂，而肠破裂是可以导致腹水的，所以认为腹腔内的腹水就是肠破裂引起的。
对于被告烟台山医院提出的其下达穿刺医嘱但邹积学家属拒绝的问题，鉴定人称，既然被告烟台山医院已经怀疑邹积学患有肠破裂而禁食，就应该全面检查。家属拒绝检查和治疗的时间是1月24日，被告烟台山医院没有充分告知家属患者有可能是肠破裂，如果不做检查的话可能后果很严重，而且检查的时间太晚了。邹积学的死亡原因是外伤性肠破裂导致了腹膜炎，腹膜炎又导致了多器官功能衰竭，这三个因素是因果关系。
关于检验意见书认为导致肠破裂的交通事故承担次要责任，而医院的漏诊、漏治承担主要责任的问题，鉴定人称，邹积学的死因是肠破裂导致腹膜炎，其发生是外伤，发展是医院的漏诊漏治，邹积学没有得到针对性治疗后一周内没有死亡，说明外伤发生不是特别严重，因此不能把死亡主因归到外伤。且邹积学从被告烟台山医院自行出院不是不再治疗，而是转到别的医院进行治疗，对最终结果没有影响。对死亡原因的鉴定主要通过尸检结果得出结论。本案中器官已发生自溶虽然对死因的判断有影响，但没有根本性的影响，不影响死因的最终确定。
关于鉴定人资格问题，死因鉴定属于法医病理学鉴定，医疗纠纷鉴定属于法医临床鉴定。本案开始鉴定的时间是2012年3月16日，三位鉴定人均具有法医病理鉴定资格，三位鉴定人中刘良同时具有法医临床鉴定资格，任亮和刘茜的司法鉴定人执业证上载明的其二人法医临床鉴定资格是在2012年4月10日增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7月23日向原审法院出具证明称，任亮和刘茜在2012年3月15日向湖北省司法厅申请增补法医临床鉴定执业资格并获得批准，因当时具体办理此事的人员外出学习，拖延到2012年4月10日才办理盖章手续。鉴定人称，本案先进行的死因鉴定，再进行医疗纠纷鉴定，按照司法部的规定，一个鉴定项目的期间是30个工作日，即在2012年5月份左右死因鉴定还没有做完。2012年3月16日本案开始鉴定时，两位鉴定人的法医临床鉴定资格已经通过，但执业证还没有办理出来。四原告认为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的时间是2012年7月20日，那时任亮和刘茜已经具备了法医临床鉴定资格，故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是有效的。被告烟台山医院认为，两位鉴定人在本案进行鉴定时不具备法医临床学鉴定资格，鉴定不具有合法性。
针对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的内容，被告烟台山医院有异议，理由如下：一、两位鉴定人在进行本案鉴定时不具备法医临床学鉴定资格，鉴定不具有合法性。二、尸体检验检材的提取超过法律和行业标准的规定，所得结论不准确。三、认定死因的依据不充分，鉴定人对死亡原因没有进行充分合理的说明。四、认定被告烟台山医院存在漏诊、漏治的依据不充分，患者在被告烟台山医院就诊期间并未出现手术指征，检验意见书列举的症状不能成为诊断肠破裂的依据。五、鉴定结论对死因的判断没有排除患者自身所患其他疾病及其他因素的影响，不具有客观性。六、鉴定事项存在漏项，没有对法院委托的其中两项内容进行鉴定。七、对参与度的判断未能作出合理说明。八、对患者自行要求出院尤其是第二次出院对患者死亡原因有无影响不能作出合理说明。九、鉴定文书格式及描述不完全符合鉴定文书规范的要求，包括题目、检材处理过程没有描述等。四原告、被告陈维娟及被告毓璜顶医院对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的内容均无异议。
由于2012年3月16日鉴定开始时三位鉴定人均具有法医病理鉴定资格，其中两位鉴定人尚未办理法医临床鉴定资格执业证，被告烟台山医院向原审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并提供备选鉴定机构后，经双方方当事人选择，原审法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本案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7月2日，被告烟台山医院以原鉴定人刘良曾为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法医病理研究室首席专家为由向原审法院提出要求更换鉴定机构并自愿承担因此产生的费用，同时以本次鉴定人杨天潼曾是刘良的博士研究生、杨天潼与原鉴定人刘良、任亮、刘茜曾共同编写发表过书籍文章等为由向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提出要求鉴定人回避的申请。2014年7月16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向原审法院出具司法鉴定终止函，以“避免本案司法鉴定可能存在的争议，更有利于本案诉讼的继续进行”为由，决定对本案终止处理。经双方当事人选择，2014年7月29日原审法院将送检材料交给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该所在审阅了原审法院送检材料后，于2014年8月18日决定不予受理该案的鉴定，理由是“该案死者于2011年2月3日死亡，已于2012年3月进行尸体解剖。本中心经审阅送检材料后认为，该案已经不具备复查死亡原因的条件，受鉴定条件所限，本中心经研究决定不予受理该案”。被告烟台山医院对此称，因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是国内关于法医病理、法医临床司法鉴定的最权威的鉴定机构，其认为本案不具备复查死亡原因的条件，所以本案不具备鉴定的条件，原审鉴定时也不具备鉴定条件，原审鉴定结论不可采用。
原审法院认为，2011年1月19日8时20分，四原告之亲属邹积学驾驶鲁F×××××号微型普通客车沿莱山街道办事处通往烟乳线的岔道由东向西行至烟乳线交叉路口处向南左转弯时，与沿烟乳线由南向北行驶的王兴楠驾驶的被告陈维娟所有的鲁Y×××××号小型普通客车相撞，致邹积学受伤，两车受损。经烟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四大队责任认定，邹积学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王兴楠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邹积学受伤后，先后到烟台市莱山区第一人民医院、被告烟台山医院、被告毓璜顶医院救治，共花费医疗费53930.91元。邹积学于2011年2月1日自被告毓璜顶医院出院，2月3日在家中死亡。2011年2月23日邹积学经烟台市公安局莱山分局法医检验鉴定为肠破裂污染腹腔导致中毒性休克死亡。
关于鉴定人的资格，根据《司法鉴定人管某法》的规定，鉴定人应具有《司法鉴定人职业资格证书》和《司法鉴定人执业证书》。本案于2012年3月16日开始鉴定，三位鉴定人中的两位于2012年4月10日取得法医临床鉴定资格。2012年7月20日出具检验意见书之前三位鉴定人均已具备法医病理鉴定和法医临床鉴定资格。湖北同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同济司法鉴定中心（2012）法医病理F-109号法医病理学检验意见书可以作为本案参考。
邹积学自2011年1月19日开始在被告烟台山医院住院期间，连续几天都存在“全腹压痛”的体征，1月23日邹积学出院前一天被告烟台山医院才下达医嘱进行腹腔穿刺引流以明确腹水性质等措施，但却没有实施。被告烟台山医院虽称由于邹积学及家属拒绝进行检查而取消了相关检查医嘱，但没有提交其在诊疗过程中已向邹积学及家属说明病情和诊疗措施的证据。被告烟台山医院还称当时邹积学的体征没有表现出手术指征。因当时邹积学的体征主要为连续几天“全腹压痛，下腹部为著”，被告烟台山医院在已经做出进行穿刺引流以明确腹水性质的诊断建议前提下称没有表现出手术指征的理由不充分。
综上，同济司法鉴定中心（2012）法医病理F-109号法医病理学检验意见书与案件中其他证据联系起来对照分析，可以看出与被告毓璜顶医院的诊疗情况具有一致性，可以互相印证。被告烟台山医院没有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参考该检验意见书并结合病历分析，被告烟台山医院在对邹积学的诊疗过程中未尽到与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存在漏诊、漏治的医疗过错，错失了最佳治疗期间，与邹积学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告毓璜顶医院在对邹积学的诊疗过程中采取了积极的治疗措施，尽到了其应尽的责任和义务，符合诊疗规范的规定，不存在医疗过错，与邹积学的死亡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可以认定，第一、造成受害人邹积学的死亡原因有两个，一是交通事故原因，二是被告烟台山医院的医疗过失，并且交通事故是次要原因，医疗过失是主要原因；第二、死者邹积学的原有疾病与其死亡无因果关系。对于四原告因邹积学死亡所造成各项损失，被告烟台山医院因医疗过错承担80%的赔偿责任，余20%赔偿责任由交通事故责任人按责任比例承担。因被告陈维娟的车辆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其首先应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剩余部分按照王兴楠在该交通事故中的次要责任，承担交通事故因素20%责任中20%的赔偿责任。
对于四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三被告无异议且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因邹积学生前居住地烟台市芝罘区朱家庄以及原告邹本玺、于宗娟居住地烟台市莱山区莱山街道河北村均地处城乡结合地带且实行城乡户口统一登记管理，本着“就高不就低”原则，被抚养人生活费及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因本案的起因系交通事故，且死者邹积学负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对四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烟台山医院申请鉴定产生的费用20087元，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原告邹本玺、于宗娟、薛娟、邹鹏飞因邹积学死亡所致各项损失：医疗费53930.95元、护理费999.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2元、死亡赔偿金543206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87366元）、丧葬费22007.5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50000元，合计670535.49元。二、被告烟台市烟台山医院赔偿原告邹本玺、于宗娟、薛娟、邹鹏飞总损失670535.49元之80%计款536428.3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原告邹本玺、于宗娟、薛娟、邹鹏飞剩余损失即总损失670535.49的20%计款134107.10元，被告陈维娟首先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理赔限额内赔偿四原告120000元；剩余14107.10元，被告陈维娟赔偿20%，计款2821.42元。以上合计被告陈维娟共赔偿四原告122821.42元，扣除其已支付的50000元，余款72821.4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邹本玺、于宗娟、薛娟、邹鹏飞对被告烟台毓璜顶医院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邹本玺、于宗娟、薛娟、邹鹏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5元，由原告邹本玺、于宗娟、薛娟、邹鹏飞负担960元，被告陈维娟负担1141元，被告烟台市烟台山医院负担8404元。鉴定费20087元，由被告烟台市烟台山医院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烟台山医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湖北同济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病理学检验意见书》的鉴定人鉴定时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存在超范围鉴定的违法行为，鉴定程序违法，鉴定内容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该鉴定意见书既不能作为证据成为本案事实认定的依据，也不能以参考的名义实际成为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2、原审法院认定“烟台山医院在已经做出进行穿刺引流以明确腹水性质的诊断建议前提下称没有表现出手术指征的理由不充分”、“同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和毓璜顶医院的诊疗情况具有一致性可以相互印证”，上述认定不符合医学常识和临床诊疗规律，是断章取义和牵强附会，是为了结果找理由。3、在同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而重新申请鉴定又因不具备条件而无法进行时，应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处理本案。医疗机构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等事实应由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陈维娟承担证明责任。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陈维娟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存在过错，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及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邹本玺、于宗娟答辩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被上诉人薛娟、邹鹏飞答辩称：上诉人提起上诉是无理取闹，是不尊重法律的表现，希望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毓璜顶医院二审称：请求维持一审判令我院不承担责任的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湖北省司法厅给烟台市烟台市医院的回复，内容为：…2012年4月10日经本厅批准，任亮和刘茜的司法鉴定人执业证中增加了法医临床的执业类别，但该鉴定受理日期为2012年3月16日。因此，任亮和刘茜在出具同济司法鉴定中心（2012）法医病理F-109号法医病理学检验意见书中违反了《司法鉴定人登记管某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令第96号）第一章第三条第二款“司法鉴定人应当具备本办法规定的条件，经省级司法行政机关审核登记，取得《司法鉴定人执业证》，按照登记的司法鉴定执业类别，从事司法鉴定业务”的规定。我厅将依法进行处理。被上诉人认为该复函并不能否定鉴定结论的效力。
2014年12月12日湖北省司法厅出具鄂司罚决字（2014）第1号、鄂司罚决字（2014）第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分别对任亮、刘茜给予警告的行政处罚。上诉人认为该行政处罚决定书是真实合法的，（2012）法医病理F-109号法医病理学检验意见书因鉴定人的违法行为不应作为证据予以采信，也不应作为参考。被上诉人认为该行政处罚决定书是针对鉴定人员做出的，与本案审理没有直接关系；本案的鉴定是法院委托的，被上诉人没有相关的审查义务，即使有疏漏的话，也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结果；本案的鉴定是病理检验和临床检验交叉在一起，尸体解剖属于病理检验，在出具鉴定意见书时两个鉴定人是具有鉴定资格的，两个鉴定人只是在程序上不够严谨，但是具有鉴定能力。
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应否对四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责任比例。
本院认为，2011年1月19日邹积学驾驶鲁F×××××号微型普通客车与王兴楠驾驶的原审被告陈维娟所有的鲁Y×××××号小型普通客车相撞，致邹积学受伤，邹积学受伤后，先后到烟台市莱山区第一人民医院、上诉人烟台山医院、原审被告毓璜顶医院救治，于2011年2月1日自原审被告毓璜顶医院出院，于2011年2月3日在家中死亡，事实清楚。同济司法鉴定中心（2012）法医病理F-109号法医病理学检验意见书认定邹积学系外伤性肠破裂致腹膜炎而最终死于多器官功能衰竭，该司法鉴定的鉴定人在接受委托时具有法医病理鉴定资格，具有从事尸体解剖确定死亡原因的资质，结合2011年2月23日烟台市公安局莱山分局法医检验鉴定结论对邹积学死亡原因的认定，本院依法确认邹积学系外伤性肠破裂致腹膜炎而最终死于多器官功能衰竭。
同济司法鉴定中心（2012）法医病理F-109号法医病理学检验意见书因鉴定人资质问题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有效证据。但是，根据邹积学病历材料，结合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时陈述的意见，本院依法认定以下事实：邹积学自2011年1月19日开始在上诉人烟台山医院就诊时即存在腹痛、腹胀、肠鸣音弱、腹腔积液及大便未解，之后连续几天都存在“全腹压痛”的体征，症状逐渐加重，表现出手术指征，根据邹积学以上症状，结合邹积学系交通事故受伤入院，上诉人烟台山医院完全应考虑到存在肠破裂的可能性，上诉人认为上述症状和体征为肝病所致，没有采取相关医疗措施认定或排除肠破裂，缺乏相应的治疗措施，应认定为漏诊、漏治。上诉人在邹积学入院多日后才下达医嘱进行腹腔穿刺引流以明确腹水性质等措施，延误了确诊、救治时间，且没有履行相应的如实告知义务，故邹积学家属于2011年1月24日拒绝检查并于2011年1月25日转院治疗没有过错。根据邹积学的病历资料，原审被告毓璜顶医院在对邹积学的诊疗过程中采取了积极的治疗措施，尽到了其应尽的责任和义务，符合诊疗规范的规定，不存在医疗过错，与邹积学的死亡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邹积学的原有疾病与其死亡无因果关系。
本案中，交通事故导致邹积学受伤发生肠破裂，上诉人烟台山医院在对邹积学的诊疗过程中未尽到与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存在漏诊、漏治的医疗过错，上述侵权行为均与邹积学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上诉人与交通事故的赔偿义务人均应对邹积学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伤仅系邹积学死亡的启动因素，并不能直接导致邹积学的死亡，与邹积学的死亡之间具有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的医疗过错行为与邹积学的死亡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裁量适当。
综上，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5元，由上诉人烟台市烟台山医院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光锐
审 判 员 丁 伟
代理审判员 王莉莉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林斐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