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刑初46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1，女，17岁（1999年2月6日出生），系被害人刘×2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3，男，8岁（2008年3月16日出生），系被害人刘×2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4，女，8岁（2008年3月16日出生），系被害人刘×2之女。
上述三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法定代理人胡×，女，41岁（1975年5月21日出生），系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之母。
被告人董四红，女，38岁（1978年2月2日出生），汉族。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月13日被羁押，于同年2月19日被逮捕。
指定辩护人王可。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京一分检公诉刑诉[2016]3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董四红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6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6年6月2日立案受理，并向被告人送达了起诉书副本。6月8日指定辩护人向本院提交了指定辩护手续，本院于当日安排其查阅、复制了全部案卷材料，并向辩护人送达了起诉书副本。本案审理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1、刘×4、刘×3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6月13日向被告人送达了民事诉状。2016年7月12日，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周莉宁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1、刘×4、刘×3的法定代理人胡×，被告人董四红及其指定辩护人王可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被告人董四红于2016年1月13日凌晨，在本市海淀区某村其与刘×2（男，殁年42岁）暂住地内，因感情纠纷与刘发生争吵并互殴。后董四红用绳子将刘×2的双手绑至墙壁管道上，捆绑其双腿，并用塑料袋套住其头面部，造成刘×2在醉酒状态下头面部被套上塑料袋、口鼻部受钝性外力作用（闷捂）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被告人董四红作案后向公安机关投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向本院移送了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尸体检验鉴定意见、法医物证检验报告，物证，到案经过等证据，认为被告人董四红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犯罪性质极其恶劣，情节、后果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1、刘×4、刘×3在法庭审理中诉称：由于被告人董四红的犯罪行为使他们遭受了经济损失，要求赔偿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人民币147万余元，并提交了户籍材料、身份证明材料等证据。
被告人董四红在法庭审理中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但辩解称其不是要故意杀死刘×2。被告人董四红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赔偿请求及证据均未提出异议，表示愿意赔偿原告人的经济损失。
被告人董四红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董四红属于激情犯罪，主观恶性较小，具有自首、如实供述等情节，请求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13日凌晨，被告人董四红在北京市海淀区某村其与刘×2（男，殁年42岁）的暂住地内，因感情纠纷与刘×2发生争吵并互殴。后董四红用绳子将刘×2的双手绑至墙壁管道上，捆绑其双腿，并用塑料袋套住其头面部，造成刘×2在醉酒状态下头面部被套上塑料袋、口鼻部受钝性外力作用（闷捂）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被告人董四红作案后向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在案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告人董四红的供述证明：她和刘×2原本是亲戚关系，二人早就认识。她们各自有家庭，但都没有办结婚手续。后来两家在北京住的比较近，她和刘×2就发展成了情人关系。2014年底，由刘×2出钱她们在海淀区某村租了一间房子同居。开始只是偶尔到出租房住，后来她和前夫周×分开了，搬到了出租房居住，刘×2经常往那跑。2016年1月12日晚22时许，她接到刘×2电话，说她这么晚还不回家是和别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当时她很生气，俩人在电话里吵了几句。22时40分许，她回到家，刘×2不在家。1月13日0时许，刘×2喝多了回到家，她们吵了起来，边吵架边动手，她挠了刘×2的脸，刘×2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按倒在地上，她的头磕到了椅子上。她就抓着刘×2的衣服挠，后刘×2又把她的双腿折过来，压到她胸口上，她感觉胸口很疼，躺在地上很久没有动，刘×2就停手了。过了一会，她发现刘×2躺在床上要睡着了，就不想让其睡觉。她对刘×2说：“你睡吧，睡了就让你再也醒不过来。”她没有别的意思，就想吓唬吓唬刘×2。刘×2还是没有理她，她就从鞋上解下来4条鞋带分别把刘×2的双手绑在床头上方的暖气管上，然后又从床尾方向的柜子顶上拿了一根红色塑料绳把刘×2的双脚绑在一起。捆好后她问刘×2还有什么遗言，刘说没有，后来又说了很难听的话就趴那睡了，她非常生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塑料袋套在刘×2的头上，从床边的椅子上拿了一条深蓝色裤带绳，将绳子系在袋外边，但她并没有使劲系那根蓝绳子。后来她躺在床上跟刘说她俩之间的事，大约过了20多分钟，她发现刘×2的手变紫了，已经没有呼吸了。她感觉刘×2应该是死了。后来她给前夫周×打电话，告诉其自己杀人的事，又约周×见面把自己存的一些钱给了周×。后她又回到了暂住地，打了110报警，直到警察来把她带走。
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刑侦支队出具的《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2016年1月13日，在见证人的见证下，侦查员押解董四红至海淀区某村附近，后侦查员在董四红的带领下，前往出租房内，董四红指认在该室内床上，用鞋带对被害人刘×2的手脚捆绑，用白色塑料袋套在被害人的头部，采用拽、拉塑料袋的方式致使被害人窒息死亡。
2、证人胡×的证言证明：她与刘×2是夫妻，但没有登记。她是2015年7月份看刘×2手机短信才知道刘×2与董四红交往的。她和刘×2因为这事打过架，刘×2虽然口头上答应她不交往了，但还是经常不回家。
3、证人李×（刘×2外甥）的证言证明：2016年1月12日21时左右，他六舅（刘×2）给他打电话，跟他诉苦说董四红让其离婚，而且每月要给董2000元生活费，还得给董租房，现在心情很不好。他听出来六舅喝酒喝多了，就和其约定地点见面，但他在那等了3个小时六舅也没有来，打电话也不通，他就回家了。大约13日凌晨0时，他六舅打电话，让他叫上董四红的老公，还有他五舅（刘×5）到龚村西口第一家来找董四红，他说现在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就挂了电话。凌晨4点左右，他妈说六舅出事了，他和他爸妈一起到了某村。当时警察也在，他们就和民警一起找出事的地方。他是最先找到他六舅的，当时六舅侧趴在床上，头冲着南，脸朝西侧，头上有2个白色塑料袋，脖子上有黑色绳子，看着像鞋带，左手朝东边平伸，右手在身体旁边，2只脚叉开朝北，左手上边有绳子。他把塑料袋拿走后，六舅已经没有反应了，后来120救护车来了，医生说六舅已经死亡了。
4、证人刘×5（刘×2之兄）的证言证明：2016年1月13日凌晨4时许，他接到董四红老公周×的电话说董四红把他弟弟刘×2杀了，说是董四红打电话亲口告诉其的。周×让他赶紧赶到海淀区某村一个出租房的三层。他大约4点半到了某村一个出租院，看到警车和民警，他们一起到三层分头找，后来他和他外甥李×找到了刘×2被杀的出租房，当时他弟弟侧身脸朝下，头部蒙着好几层塑料袋，手脚被绳子捆住。他们把塑料袋拿下来之后看到了刘×2鼻子和脸部有血，脸色发紫，然后就赶紧叫警察过来。
5、证人周×的证言证明：他和董四红原来是夫妻关系，但没有登记。2015年8月他发现董四红和刘×2好了，10月20日把董四红撵走了，之后几乎没有联系过她。2016年1月13日凌晨3时许，董四红给他打电话，一边哭一边说她杀人了，约他见面。后来他去了，见到董四红后董四红说直接把刘×2闷死了，把董四红的钱和银行卡给了他，让他照顾两个孩子，并说回去后就报警。之后他就回家了，给刘×2的哥哥，也是他姐夫刘×5打电话，说刘×2让董四红杀了。
6、证人高×（房东）的证言证明：2015年1月20日，刘×2租了房子。入住的还有一个女的叫董四红，他们自称是夫妻。2015年12月份开始，刘×2和董四红有过争吵、打架的现象。2016年1月12日22时40分许，刘×2像是喝了不少酒来找他，说自己和董四红是情人关系，刘×2怀疑董四红往家里招男人，让他帮着看着点董四红，他劝了劝刘×2。
7、证人黎×（邻居）的证言证明：2016年1月12日晚22时30分许，他听见邻居两口子在吵架，越吵越厉害，好像有动手的现象，听到有人倒在地上。那一男一女说的都是家乡话，他听不清在吵什么，邻居家几乎天天吵架。
8、证人朱×（急救医生）的证言证明：2016年1月13日4时许，他在海淀区某村附近一出租房3层室内进行急救，急救人员是男性，40多岁，平躺于室内床上，呈仰卧位，双手腕用鞋带捆绑着，眼角及鼻子均有出血，但不多。面色青紫，瞳孔散大，心电图呈直线，无生命体征。
9、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刑侦支队技术队出具的公（京）勘[2016]K1101080000002016010438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某村出租房内。在双人床靠东墙管道上提取白绳一段，在白绳上提取粘取物一处。床上有一具男尸（刘×2），呈头南脚北仰卧状，在其左腕、右腕、脖颈各提取绳子一段，在刘×2头顶提取塑料袋二个，在刘×2左臂西侧提取塑料袋一个。在刘×2东侧枕头上提取剪刀一把。在卧室东墙椅子下提取红绳一段。在现场、董四红身上及刘×2尸体上提取多处血迹、粘取物。
10、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出具的《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明：现场提取的鞋带、塑料袋、塑料绳、裤绳、剪刀等物以及被害人所穿衣物、董四红作案时所穿衣服均被扣押。
11、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公司鉴（物证）字（2016）第FYB1600346-WZ0346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刘×2是刘×3（刘×2之子）的生物学父亲。支持送检的03（房门外侧地面血迹）、04（门内侧地面血迹）、08-11（红绳4、双人床西北侧地面血迹、双人床西侧地面血迹、纸巾上血迹）、15（刘×2头顶塑料袋上血迹）、17（刘×2脖颈上绳子）、19（刘×2东侧被子上血迹）、23—25（董四红左手指甲缝血迹、右手指甲缝血迹和羽绒服上血迹）、29（董四红裤子上血迹）号检材为刘×2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12、北京市海淀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海公司鉴（病理）字[2016]第1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经对刘×2尸体进行检验，可见其颜面部多处散在短条状擦伤、颈部右侧条状擦伤和胸腹部散在条状擦伤。上、下唇中部粘膜片状挫伤，其中上唇系带根部伴挫裂创，该损伤符合钝性外力所致，闷捂口鼻可以造成此类损伤。死者颈前皮下及颈前肌群未见出血，舌骨、甲状软骨未见骨折，可排除颈部受机械性外力致死的可能。死者颜面、口唇发绀，结膜充血、左上睑结膜点状出血，上段气管粘膜散在出血斑点，右肺叶间裂见大量出血斑点，上述均为窒息征象。刘×2左腕部、右前臂下段和双小腿下段挫伤带类损伤符合绳索类物体捆绑形成。鉴定意见：结合案情，刘×2符合在醉酒状态下头面部被套上塑料袋、口鼻部受钝性外力作用（闷捂）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13、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公司鉴（毒物）字[2016]第FYA1600225-2016DW0120号《毒物检验报告》证明：在所送刘×2的心血中检出乙醇，其含量为106.5mg/100ml。未检出常见巴比妥类、吩噻嗪类和苯二氮卓类催眠镇静药。
14、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证明：2016年1月13日，董四红胸部CT显示双侧胸腔积液，其余未见异常。
15、北京市海淀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临床学伤检临时意见书》证明：结合999医院2016年1月13日诊断证明书等就医材料记载的情况和检查所见，董四红未见外伤。
16、公安机关调取的董四红手机的通话记录证明：董四红于2016年1月13日3时28分拨打号码134****2352（周×的手机），2016年1月13日4时22分，该手机拨打110，通话27分35秒。
17、公安机关调取的《房屋租赁合同》证明：2015年1月20日刘×2承租了北京市海淀区某村出租房，每月租金1000元。
18、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刑事侦查支队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董四红在刘×2醉酒状态下将其捆绑，并用塑料袋套住被害人头部，后发现刘×2死亡，遂拨打电话主动投案，侦查员于2016年1月13日6时许在出租房将董四红抓获后传唤至海淀分局执法办案中心进行审查。
19、《火化证明》和《骨灰领取凭证》证明：刘×2于2016年1月13日死亡，死亡原因窒息。
20、公安机关出具的被告人董四红和被害人刘×2的户籍材料证明了二人的姓名、年龄等基本情况。
另查明，被告人董四红的犯罪行为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1、刘×4、刘×3遭受了一定的经济损失。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法定代理人提供的户籍材料等证据在案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董四红所提其不是故意杀死刘×2的辩解，经查，董四红作为正常成年人明知在捆绑手脚并头部套塑料袋的情况下会造成被害人窒息死亡的后果，仍采取上述行为，主观上存在剥夺他人生命的杀人故意，客观上也实施了足以导致他人死亡的行为，最终致被害人刘×2机械性窒息死亡，故董四红的行为应构成故意杀人罪。董四红的相关辩解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董四红不能正确处理感情纠纷，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被告人董四红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指控罪名成立。鉴于董四红作案后自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到案后能如实供述所犯罪行，有自首情节，故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对于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酌予采纳。因被告人董四红的犯罪行为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1、刘×4、刘×3遭受的合理经济损失，董四红依法应予赔偿。对于三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请求中无法律依据及要求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被告人董四红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董四红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高级人民法院核准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董四红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1、刘×4、刘×3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五万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1、刘×4、刘×3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刘 璐
代理审判员 相 阳
人民陪审员 洪晓达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顾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