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62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1，女，1951年2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敬辉，北京国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2，男，1964年2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俭，北京市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东悦，北京市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1因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13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刘×1诉至原审法院称：我和刘×2的父亲刘×3于2008年7月26日病逝，母亲顾×1于2013年2月2日病逝。我是父母的亲生女儿，刘×2是父母的儿子。父母生前曾立下遗嘱，主要内容是“1、给刘×2买车、买房花20万这个大家都清楚，你姐我没有为她花一个钱。2、关于两套房子，当时你妈叫刘×2挑的，剩下给刘×1，这也是当时大家同意的。我走后，就按原来说定的办法执行”。母亲没有签名是因为她是文盲，母亲也是同意的。刘×2早已挑走了房子，还用父母的10万元钱自己又添了点钱买了车，剩下的位于云岗镇岗南里11楼1单元6号的住房给了我。诉争房屋是1988年分给了父母，1989年刘×2结婚，当时刘×2没有分房资格，就住在父母那里，直到1992年刘×2分到了房子。由于刘×2是儿子，所以父母让他继续住父母那，父母搬去了他新分的房子。1998年我离婚净身出户，当时家里商量，母亲说家里有一套房子，让刘×2再去单位要一套房子，让刘×2先挑，挑剩下的归我。1999年刘×2分到了云岗南里5号楼4单元1号房屋一套，他要了这套新房子同意把父母的房子给我，所以父母给了他10万。2008年3月，我和父亲从诉争房产搬到我位于该楼1层的房子住，母亲还住在云岗镇岗南里11楼1单元6号，我楼上楼下照顾。2008年5月15日，父亲写了遗嘱，过了一两天在我的住处交给了我。父亲去世后，母亲独自住在1单元6号，我就没搬回去。母亲自2010年12月30日开始雇保姆，雇保姆的钱是从父亲的存折里出的，雇了两年零一个月，我也每月记录账本。刘×3住院时给了我10万元存款，这存款用于处理身后事、修老家祖坟和照顾顾×1、为顾×1雇保姆等。刘×3工商银行的存款在其去世后由我分次取出，用于结医院的账、丧葬、母亲生活。刘×2和他的爱人领取了顾×1的养老券，也应当进行分割。前一段时间，我预付了1万元定金请人装修，但刘×2突然前来强行阻挡，导致无法装修下去，也造成了定金损失。后来发短信协商也一直不成，故依法起诉，请求：1、判令位于北京市××区××镇××里11楼1单元6号房屋归刘×1所有；2、继承顾×1名下在中国工商银行从2008年11月1日到母亲去世前所有存款190205.73元；3、继承顾×1在北京农村商业银行存折至2008年7月20日的余额630.77元；4、继承顾×1在北京银行医保卡存折自2008年7月20日至2013年2月的总额8690元；5、分割价值3900元养老券；6、分割顾×1丧葬费31664元；7、刘×2赔偿我装修损失1万元。上述诉讼请求中，第二项至第五项要求在一半的基础上多分，顾×1丧葬费要求分割一半。
刘×2辩称：不同意刘×1诉讼请求。家庭关系、父母去世时间均属实。1989年，刘×3和顾×1分得了诉争房屋，1996年以刘×3的名义从单位购买了该房屋。1998年，刘×1因为婚姻状况的改变无处居住，父母为了照顾女儿，在她离婚后让她搬入了诉争房屋。后来刘×1在单位又分到了11楼的另一套房屋，后来她就从父母老房搬出了，并没有在诉争房屋居住至今。诉争房屋后期是老人自己使用，一直到两老人病故。父母在生前没有留下遗嘱，所以应该是法定继承，任何一方得到诉争房屋都应该给另一方折价。现要求诉争房屋归刘×2所有，同意支付刘×1相应折价款。刘×3和顾×1去世时留有存款，刘×1自认有10万，应当在本案中一起解决。刘×3去世时在工商银行的存款，也应作为遗产处理。养老券没有剩余，母亲生前就花完了。刘×1要求分割母亲从2008年至去世时各存折里的收入已经由顾×1合理支出了，用于生活、医药费。顾×1医保卡存折中2月7日支出的1500元，用于支付停尸房费用。顾×1的丧葬费是刘×2领取，金额是30664元。我方办理了顾×1的丧葬，要求在丧葬费中扣除。双方曾约定各自领取的丧葬费归各自，现刘×1要求分割顾×1丧葬费，那我方也要求分割刘×3丧葬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3与顾×1系夫妻关系，婚后有一子一女，女儿刘×1、儿子刘×2。刘×3于2008年7月26日死亡，顾×1于2013年2月2日死亡。顾×1生前未留遗嘱。刘×3的父母均早于刘×3死亡，顾×1的父母均早于顾×1死亡。
刘×3、顾×1生前留有位于北京市××区××镇××里11号楼1单元3层6号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一处，现无人居住。
顾×1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账号×××（以下简称顾×1工商银行账户）截至2013年1月27日账户余额27.58元，后于2013年2月7日收到养老2918.75元、企补783.95元；于2013年2月8日收入养老311元；于2013年3月13日支取4000元，当日余额41.28元；截止2016年3月29日余额43.9元。双方认可2月7日的进账是顾×1每月的收入。该账户所对应存折，由刘×2保管。顾×1名下北京农商银行账户账号×××（以下简称农商银行账户）截止2012年12月21日余额1321.23元；于2013年2月7日支出1300元，余额21.23元；后陆续收入利息，截止2015年9月21日余额22.12元。顾×1名下北京银行医保存折账号×××（以下简称北京银行医保存折）截止2013年1月24日余额1536.37元；2013年2月7日现支1500元；2013年3月1日收入107元，后收入利息；于2013年9月15日现支144元，当日余额0.29元；该存折由刘×2保管。刘×2同意上述账户中其分别支出的4000元、1300元、144元作为遗产进行处理。
刘×3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账号×××（以下简称刘×3工商银行账户）截止2008年7月24日余额23880.34元；于2008年7月30日支取10000元；于2008年8月1日支取8000元；2008年8月17日支取5500元；于2008年10月23日支取400元；截止2016年3月29日余额为0.26元，该存折由刘×1保管。双方表示如果只分割该余额，均不再要求分割。
顾×1死亡后，北京星航机电装备有限公司发放顾×1的丧葬费等费用，由刘×2领取。双方均认可刘×1领取了刘×3的丧葬费，数额为19775.21元。
庭审中，刘×1提交“遗嘱”一份，其上载明：“刘×2、刘×1、我病这个样，有点事我先说下，勉（免）得以后为这有矛盾。1、给刘×2买车、买房花20万，这个大家都清楚，你姐我没有为她花一个钱。2、关于两套房子，当时你妈叫刘×2挑的，剩下给刘×1，这也是当时大家同意的，我走后，就按原来说定的办法执行。3、关于存款，有多少你两个都知道。存折由刘×1管着，刘×2管你妈工资，等你妈在走后剩下钱由你们两个分，你妈不够用，由你两个添。刘×308.05.15”。刘×1认为两套房子中，一套为北京市××区××镇××里11号楼1单元6号房屋、在刘×3名下，另一套为北京市××区××镇××里5号楼4-1-1房屋、在刘×2名下，拟证明父亲把房屋留给刘×1。刘×2认可两套房子位置，但不认可“遗嘱”，认为不符合遗嘱的构成要件，不存在刘×1说的父母说一套给刘×2、一套给刘×1之事，且诉争房产系夫妻共同财产，刘×3不能单独处分，该处分行为无效。
刘×1提交刘×3丧葬费票据、字条、报销单据交接表、门诊收费收据、车票、自书账单、自书清单及记录、另申请证人出庭，拟证明其尽到赡养义务并产生花费、刘×2未尽赡养义务，拟证明刘×3所给10万元花费去向，拟证明顾×1亦同意遗嘱内容，刘×2均不认可。刘×2提交单据、亦申请证人出庭，拟证明其尽到赡养义务，刘×1不认可。
刘×1提交刘×3丧葬费票据，拟证明10万花费去向，刘×2认可其中殡仪馆花费882元、火化灰袋票20元、骨灰盒花费800元、瑞蚨祥寿衣所有票据3295元，其他均不认可。刘×2提交丧葬费支出发票、收据、明细清单，刘×1不认可2008年的票据，认为其中13435元公园绿化建设款即买墓地的钱是刘×1所出，对2013年的票据认可唐装花费1200元、丧葬用品545元，对二次合葬费刻字费收据认可，表示其中2000元是刘×1所出，对殡葬统一花费收据1230元认可真实性，但没写谁交钱。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刘×2申请，法院委托北京民生物证司法鉴定所对“遗嘱”全文是否为刘×3本人书写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3月21日出具终止司法鉴定通知书，答复：“终止鉴定原因：因无法再补充样本材料，现有材料无法满足检验条件”。经刘×2申请，法院委托北京京城捷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北京市××区××镇××里11号楼1单元3层6号房屋的房地产价值进行评估，评估意见为：价值104.80万元。评估费8237元，由刘×2预交。
原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本案中，因刘×1提交的刘×3遗嘱材料具备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由遗嘱人刘×3书写、签名，并注明了年、月、日，且并非因遗嘱持有人的原因导致相关鉴定机构无法对其真实性进行鉴定，故法院对其真实性及合法性予以认定。关于遗嘱材料内容：第一条系刘×3的单方陈述，并未实际处理身后财产事宜。第二条“关于两套房子，当时你妈叫刘×2挑的，剩下给刘×1……就按原来说定的办法执行”系刘×3的单方陈述与处分。刘×1与刘×2均认可两套房子分别指刘×3名下的诉争房屋和刘×2名下的位于北京市××区××镇××里5楼4-1-1号房屋，故第二条的含义应理解为刘×3本人同意将诉争房屋归刘×1，也陈述了大家都同意诉争房屋归刘×1的情况。但刘×3处分的诉争房屋系刘×3与顾×1的共同财产，且该遗嘱材料上并无顾×1签字，刘×3所写的“当时你妈叫刘×2挑的，剩下给刘×1”亦为刘×3的单方陈述，刘×2对此亦不认可，故刘×3处分属于顾×1房产份额的部分应属无效。第三条“关于存款……存折由刘×1管着，刘×2管你妈工资，等你妈在走后剩下钱由你们两个分，你妈不够用由你两个添”表明其同意由刘×1、刘×2分别代管存折与顾×1工资，且均应优先用于顾×1的支出，如果不够由刘×1、刘×2出钱，如有剩余再由刘×1、刘×2分，因此属于刘×3份额的存款应当优先用于顾×1的支出。
关于诉争房屋，系刘×3与顾×1的共同财产，份额均等，属于刘×3的房产份额由刘×1继承，属于顾×1的房产份额由刘×1、刘×2按照法定继承原则继承，即由刘×1继承诉争房屋75%的份额，由刘×2继承诉争房屋25%的份额。法院结合各方实际情况及房屋状况，确定房屋归刘×1继承所有，由刘×1给付刘×2折价款，房屋价值以评估报告确定的价值为准，折价款给付亦以此为据。
截止刘×3死亡之日，刘×3及顾×1名下所有存款应为刘×3、顾×1的共同财产，数额均等。因刘×3留有遗嘱，故属于刘×3的存款应优先用于顾×1的支出。刘×1主张在顾×1去世之前，其将刘×3留下的存款用于顾×1的生活及其他支出，考虑到这段时间将近五年之久，顾×1年纪较大、确需产生花费，该支出数额亦在合理范围之内，且双方均表示不再分割刘×3工商银行账户内的现有余额，故对于刘×3留下的存款，法院不再分割。顾×1于2013年2月去世，故其各个银行账户中在其去世之前的支出，亦无法作为遗产进行分割。关于顾×1去世时在各银行账户的存款余额及其后收入，因其未留遗嘱，故由刘×1、刘×2按照法定继承原则继承。刘×2称顾×1北京银行医保存折于2013年2月7日支出的1500元系停尸费，亦属合理，应予以扣除。
关于顾×1的养老券，最后一次领取养老券是在顾×1死亡之前，考虑到养老券系发放给老人的福利、且在领取后与顾×1死亡前确有时间及可能进行花费，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养老券仍旧存在，故不再进行分割。
关于顾×1死亡后发放的丧葬费等费用、刘×3死亡后发放的丧葬费，并不属于遗产，双方可另案解决。刘×2主张其为顾×1办理丧葬的花费在其领取的丧葬费中扣除，亦可另案解决。
刘×1主张的装修损失，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其可另案解决。双方的其他主张与辩称，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均不予认定与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于2016年5月判决：
一、位于北京市××区××镇××里11号楼1单元3层6号房屋归刘×1所有，刘×1给付刘×2折价款二十六万二千元，刘×2协助刘×1办理该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顾×1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账户余额四十三元九角归刘×2所有，刘×2给付刘×1折价款二千零二十一元九角五分（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顾×1名下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存折余额二角九分归刘×2所有，刘×2给付刘×1折价款七十二元一角五分（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顾×1名下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账户余额二十二元一角二分归刘×2所有，刘×2给付刘×1折价款六百六十一元零六分（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五、驳回刘×1、刘×2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刘×1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要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其上诉理由为：第一，原判对于诉争房屋的鉴定违法，没有摇号选定鉴定机构，且评估机构的评估过程亦明显违法，评估结论错误。第二，刘×1对于被继承人尽到了主要赡养义务，原判却没有认定。第三，母亲顾×1留有口头遗嘱，将诉争房屋归刘×1所有。第四，刘×1的装修损失应由刘×2负担。刘×2同意原判并答辩称：原判对于诉争房屋的鉴定没有问题，对于案涉遗嘱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刘×2对被继承人也尽到了赡养义务，不同意刘×1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无异。
上述事实，有“遗嘱”材料、户口本、北京市公安局云岗派出所证明信、火化证、死亡医学证明书复印件、丰台区云岗街道镇岗南里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复印件、房屋所有权证、优惠售房交款通知单、殡葬收据及明细清单、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存折、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存折、银行查询回执及明细、北京星航机电装备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证明、终止司法鉴定通知书、估价报告书、评估费发票、评估异议回复、调查笔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判对于诉争遗产的分割是否适当。依据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诉争房屋系刘×3与顾×1的共同财产，而刘×1和刘×2对于刘×3留下的遗嘱均予以认可，故原判依据继承法的规定，确认由刘×1继承诉争房屋75%的份额、由刘×2继承诉争房屋25%的份额并无不当。刘×1称顾×1留有口头遗嘱，缺乏有效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刘×1另称其对被继承人尽到了主要赡养义务，亦缺乏有效证据支持，且其没有证据证明刘×2未对被继承人履行赡养义务，故刘×1要求多分诉争遗产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诉争房屋的鉴定问题，没有证据证明相关鉴定机构的选择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而鉴定人员在原审时亦已出庭接受质询，刘×1虽不认可评估报告的结论，但其无法举证推翻评估报告的内容，故原判以评估报告确定的价值确认刘×1应给付刘×2的房屋折价款，并无不妥。关于刘×1主张的装修损失，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其可另案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评估费8237元，由刘×1负担616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刘×2），由刘×2负担2070元（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82元，由刘×1负担10693元（已交纳），由刘×2负担358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4282元，由刘×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广辉
审判员 郭文彤
审判员 王 楠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