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皖刑终165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淮北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康体宗，男，1975年3月3日出生于安徽省淮北市，汉族，高中文化，个体工商户，住淮北市相山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6月22日被淮北市公安局相山分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6日经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当日由淮北市公安局相山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淮北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王玉峰，安徽陈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胡志龙，安徽陈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淮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康体宗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6年4月5日作出（2016）皖06刑初字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康体宗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康体宗与被害人党某系夫妻关系。2015年6月21日晚，二人与朋友在淮北市东岗楼立交桥东侧“小刘鸡鱼馆”饭店吃饭。席间，康体宗手机的一条短信引起党某不满，党某当众辱骂并掌掴康体宗，康体宗、党某被他人劝开后不欢而散。当日22时许，党某驾车至淮北市相山区黎苑新村南门路东侧，下车后看到康体宗便上前厮打。康体宗恼怒，遂殴打党某，并将党某打倒，党某起来后，康体宗继续殴打党某，撕扯中党某摔倒在地，康体宗继续踢打至党某不能动为止，康体宗遂离开现场。后党某被送至淮北市人民医院抢救。2015年6月25日，经法医鉴定，党某因外伤致蛛网膜下腔出血，其损伤程度为重伤一级。2015年11月29日，党某经医治无效死亡。经鉴定，党某的直接死亡原因为脑死亡，全身多器官衰竭；其根本死亡原因为重度颅脑损伤。
另查明，被害人党某于2015年6月21日伤后住院抢救治疗至同年11月29日死亡，其间，医疗费及后期丧葬费等费用计708660元，均由被告人康体宗的近亲属代为支付。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110接处警记录单、到案经过：2105年6月22日2时13分许，号码为159＊＊＊＊****的电话报警称有夫妻二人酒后争执，丈夫将妻子打成重伤；淮北市公安局相山分局决定立案侦查；当日10时许，民警在淮北市人民医院住院部18楼发现康体宗去看望党某，遂将其带至公安机关接受调查。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案发现场位于淮北市相山区黎苑新村南门东北侧人行道上，对现场外围进行搜索后未见其他犯罪遗留痕迹物证。
3、现场辨认笔录、指认照片：康体宗带领侦查人员辨认其殴打被害人党某的现场。
4、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淮北市公安局（淮）公刑鉴（损伤）字（2015）240号载明，党某因外伤致蛛网膜下腔出血，深度昏迷状态，无自主呼吸，双瞳孔散大固定、直径6MM、光反射消失，刺痛肢体无反应，双巴氏征未引出，其损伤程度为重伤一级。
5、死因鉴定意见书：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2015）病鉴字第155号载明，党某的直接死亡原因为脑死亡，全身多器官衰竭。其根本死亡原因为重度颅脑损伤。
6、120出诊记录、抢救经过、住院病历、CT检查报告单：淮北市紧急救护中心于2015年6月21日22时许接到120电话通知后到达案发现场，对党某进行检查急救。运到医院时间为22时33分29秒，在急诊室，党某呼吸心跳停止，病情危重，给予心肺复苏，伤者心跳恢复，之后将其送住ICU。住院病历初步诊断党某重度颅脑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心肺复苏术后，缺血缺氧性脑病；呼吸循环衰竭；吸入性肺炎。CT报告单诊断党某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室内少量积血；颈椎平扫未见明显外伤性改变；胸腔少许积液；全腹部平扫未见明显外伤性改变。2015年11月29日12:20分，党某因心肺复苏术后，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抢救无效、临床死亡。
7、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淮北市公安局相山分局刑警大队对康体宗进行人身检查，发现其颈部左侧及右前臂外侧可见擦伤痕迹，颈部擦伤为长条形，长宽约5厘米x0.3厘米；右前臂外侧擦伤两处，呈点状，已结痂。对其全身进行检查，未发现身体有其他伤痕。
8、物证照片：康体宗的绿色三星S5手机，手机号189＊＊＊＊****被扣押，该手机于案发前收到手机号为182＊＊＊＊****发来的“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信息，嗣后分别发送“来接我”、“接电话”二条信息。康体宗踢打被害人所穿鞋子照片。
9、户籍信息及前科核实情况：康体宗的基本身份信息，未发现其有违法犯罪前科。
10、视听资料：光盘四张。(1)案发现场视频。2015年6月21日22时5分10秒，党某开车到黎苑小区南门，见到仲某及康体宗，党某下车朝康体宗面部殴打，仲某在旁劝阻；6分11秒康体宗对党某进行殴打，将党某打倒后，党某起身，仲某拉架；6分22秒康体宗对党某进行踢打；6分36秒康体宗离开现场；18分48秒救护车到达案发现场；21分40秒，救护车载着党某离开。(2)指认现场视频。康体宗指认案发现场位于黎苑新村南门东北侧人行道的过程。(3)审讯视频。公安机关对康体宗进行审讯的过程合法。
11、党某甲的证言：2015年6月21日23时许，其弟弟党某乙打电话说康体宗把党某给打住院了，正在抢救。其到医院后，看到党某被打的很严重，就在6月22日凌晨2时13分报警。
12、仲某的证言：案发当晚19时左右，其夫妻二人、谢某甲一家三口、谢某甲及康体宗、党某夫妇共8人在淮北市东岗楼立交桥朝阳小学对面的“小刘鸡鱼馆”吃饭。21时左右，党某突然拿着康体宗的手机问康体宗：“你还敢给那个女人联系？”当时康体宗没有回答，党某用巴掌打了康体宗脸部一二下，康体宗未还手，其等人把党某和康体宗拉开。出了饭店门，谢某甲拉着康体宗走了，其让丈夫林某联系并送康体宗回家。其陪着党某，党某拿康体宗的手机给其看了一条内容为“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的短信，其劝说党某并开车把党某送到凯莱文苑小区门口。党某下车回家后，其又打电话让丈夫林某不要骑电瓶车送康体宗，并让他俩在黎苑南门等其开车送康体宗回家。其开车到黎苑南门没多久，党某也开车到了。党某下车后直接绕到副驾驶处，拉开车门指着康体宗说：“走，我带你去找那个女人去。”接着，党某上前打康体宗几巴掌，康体宗未还手，党某又骂康体宗几句，还用拳头打康体宗几下。康体宗被打骂急了，还手用拳头打党某胸部以上，党某被打倒在路中间，康体宗转身准备出大门了，党某爬起来又骂康体宗，接着康体宗转身回来接着打党某，把党某从路中间打倒在路西边的大树下后离开。当时党某眼睛半睁着，已经没有意识了，左脸肿了，鼻子出血了。后来就有路人过来看，林某也过来了，有人拨打120急救电话，约十分钟，急救车来了，其驾党某的车跟在急救车后面去医院，路上其联系了党某、康体宗双方的家人。“在黎苑南门的时候，我觉得是康体宗被打骂急了才动手打党某的。”其和党某夫妻认识四五年了，他们互相猜疑，经常闹别扭。
13、林某的证言：2015年6月21日晚，其等人和康体宗夫妇在东岗楼“小刘鸡鱼馆”吃饭。21时许，康体宗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党某看后当众发火并骂康体宗，还往康体宗脸上扇两巴掌，康体宗未还手。仲某把党某送回家，谢某甲把康体宗也拉走了，其去骑自己的电动车，后来打电话给谢某甲问询位置后，骑着电动车赶到并带着康体宗到了黎苑小区南门，打算把电动车放回小区车棚里再打车送康体宗回家。约几分钟后，其从车库回来后看到党某躺在小区南门西边的人行道上，脸部有血，已经不能说话了。仲某说，党某开车来找康体宗，见面就打康体宗，康体宗被打急了遂动手打党某。急救车来后，其和医务人员把党某送到医院。
14、谢某甲的证言：案发当晚，其等人和康体宗夫妇在“小刘鸡鱼馆”吃饭。快结束时，康体宗的手机有短信响，党某看后骂康体宗一句，并往康体宗脸上打了一巴掌。当时康体宗未殴打党某。
15、谢某乙的证言：案发当晚，其和康体宗夫妇等8人在“小刘鸡鱼馆”吃饭。21时左右，康体宗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党某看后非常生气，破口大骂康体宗，还扇了康体宗两巴掌。因为其和康体宗不是太熟悉，其一家三口就打车回家了，其他事情就不知道了。
16、韩某某的证言：案发当晚，其一家三口和康体宗夫妻等人在“小刘鸡鱼馆”吃饭，快结束时，党某看了康体宗的手机信息后骂康体宗并打了一巴掌，其等人把他们拉开，仲某把党某送走。
17、豆某某的证言：案发当晚10时许，仲某用党某的手机打电话说，康体宗和党某因为手机短信的事打架，党某现在医院抢救。其和党某之母乘出租车到人民医院急诊室，医生说党某的脑壳裂了，淤血流到器官里了，动手术有可能下不了手术台，如果拔掉氧气可能很快就没有命了。党某、康体宗平时关系不好，因为康体宗有外遇吵过架，康体宗以前打过党某好几次。
18、被告人康体宗的供述：案发当晚，谢某甲约其和林某夫妇、谢某乙一家在东岗楼立交桥东的“小刘饭店”吃饭，其喊党某一起去。吃饭期间，其喝多了，想不起来是否和党某发生过冲突。饭后，林某先骑电动车带其到了黎苑新村，后仲某送其往黎苑新村南门时，党某驾车赶到，下车就朝其脸部打一巴掌，仲某说：“梅姐，你干啥。”党某根本不听，上来又是一巴掌，其被打恼了，于是挥拳朝她头面部打一拳，她踉踉跄跄又和其撕扯，其又打她头部几拳，她摔倒在路西侧，其朝她头部踢了一脚，她起身后其再次朝她头部或肩部打几拳，她脸朝上倒下去了，躺在路西侧的人行道上不动了。其就朝南边走，回蚂蚁公寓的住处了。其对党某拳打脚踢的力度挺大的，当时因喝酒了且特别恼火，没考虑会有什么后果。次日7时许，其接到自己母亲和妹妹的电话，得知党某在人民医院，情况不太好，于是赶到医院，一直在重症监护室外等候；10时许，被警察带走。其母亲和妹妹电话中没说党某家人打110报警的事，其也不知道报警了。182＊＊＊＊****的持机人是其微信好友，互相没见过面，其不知道“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是什么意思，至于后来回复的“来接我”、“接电话”等内容，因为手机不在其身上，应该是党某发的。
19、安徽省住院收费票据、丧葬费收据等票据：康体宗近亲属为党某支付医药费、丧葬费等费用，合计708660元。
根据以上事实和证据，原判认为，被告人康体宗与被害人党某因琐事发生争执时，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殴打党某致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案发后，康体宗近亲属主动支付党某的医疗费、丧葬费等各项经济损失，酌情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康体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康体宗上诉主要提出：无重伤被害人的故意，严重后果的发生实因被害人仰面倒地所致；被害人有过错；其为激情犯罪，且有自卫因素；其亲属积极对被害人进行救治并获得谅解；其为自首，认罪、悔罪态度良好。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康体宗的辩护人另提出：被害人平素有心脏疾病，康体宗的打击行为并非被害人死亡的决定性因素；一审判决后，康体宗的家人代康体宗赔偿了被害人父母物质及精神损失并取得谅解，且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也存在送子归案的情节。综上，建议对康体宗判处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此外，提交了《鉴定申请书》，申请对被害人党某伤前是否患有心肌炎进行鉴定。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康体宗殴打党某，致党某重度颅脑损伤死亡的事实，已被一审判决列举的证据证实，所列证据均经一审当庭举证、质证，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辩护人未提出影响案件事实认定的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予以确认。
对康体宗提出的无重伤被害人故意，严重后果的发生实因被害人仰面倒地所致的上诉理由，经查，康体宗与被害人厮打时，对被害人头面部等部位拳打脚踢一节，有康体宗的供述、现场目击证人仲某的证言及现场监控录像均可证实，被害人是在被康体宗殴打过程中仰面摔倒在地，被害人的根本死亡原因为重度颅脑损伤，是康体宗的殴打行为导致了被害人死亡后果的发生，故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对康体宗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平素有心脏疾病，康体宗的打击行为并非被害人死亡的决定性因素的辩护意见，经查，出具死因鉴定意见的鉴定机构具备法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明确，有关被害人的直接死亡原因为脑死亡、根本死亡原因为重度颅脑损伤的鉴定意见足以作为定案的根据，被害人生前是否有心肌炎疾病不足以对鉴定意见产生影响，故提交的有关鉴定申请理由不充分，此节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对康体宗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在案件的起因上有过错，上诉人具有自卫因素的辩解意见，经查，被害人作为康体宗之妻，因可疑短信而当众掌掴康体宗，其言行对本案的引发确实起到一定作用，但尚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过错。康体宗对被害人无节制地殴打，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无自卫因素，故此节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对康体宗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具有自首、送子归案情节的辩解意见，经查，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康体宗系在医院被抓获归案，且康体宗多次供述其到医院看望被害人时，并不知晓被害人之兄已经报案，康体宗归案不属于自首、送子归案情形，故此节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对康体宗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本案因婚姻家庭矛盾引发，康体宗有认罪、悔罪表现的辩解意见，经查，康体宗与被害人系夫妻关系，康体宗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故此节辩解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可以从轻处罚；康体宗的亲属积极对党某进行救治，一审判决后康体宗的亲属代其赔偿了被害人父母的损失并取得谅解，故此节辩解意见成立，予以采纳，酌情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上诉人康体宗与被害人党某因琐事发生争执时，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故意伤害被害人身体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鉴于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康体宗归案后有坦白情节，有认罪、悔罪表现，且二审审理期间，康体宗的亲属代其再次赔偿被害人亲属的损失，并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原判量刑嫌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06刑初5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康体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6月22日起至2026年6月21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帅
代理审判员 张 徽
代理审判员 徐海红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郭姗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法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