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宜民再终字第1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朝平，女。
委托代理人：杨俊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宜宾曙光医院。
法定代表人：蔡新文。
委托代理人：黄成良。
委托代理人：曾其贵。
原审原告周朝平与四川省宜宾曙光医院（以下简称宜宾曙光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8日作出（2010）翠屏民初字第206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周朝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5月20日作出（2012）宜民终字第523号民事判决。周朝平仍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3年4月3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川民申字第455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申请再审人周朝平及其委托代理人杨俊清，被申请人宜宾曙光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黄成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周朝平诉称，我因生育子女于2009年7月6日到宜宾曙光医院处生产，当天下午在宜宾曙光医院产前检查一切正常，下午剖腹产，生出一健康男婴。宜宾曙光医院随后告知我子宫有粘连，并切除了部分子宫。第二天所产男婴脸色发红不正常，我多次要求医生进行治疗，但宜宾曙光医院置之不理，后突然要求转院。我只有将婴儿转至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后婴儿不治身亡。因宜宾曙光医院在治疗中存在严重过错，导致儿子身亡和自己终身残疾，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宜宾曙光医院赔偿医疗费10，000.00元、丧葬费11，750.00元、残疾者生活补助费139，0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元、误工费400元、护理费400元、交通费400元、精神抚慰金97，713.00元，合计259，783.00元。
宜宾曙光医院答辩称，周朝平不应将子宫切除和婴儿死亡两个医疗事件放在同一案件中处理。医院是否有责任，应以医学会的鉴定为准，婴儿在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死亡与我院无关。周朝平诉请的费用过高，且法律混乱。
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周朝平于2009年7月6日在宜宾曙光医院行剖宫产，入院诊断为：G5P19±月孕宫内头位单活胎待产，前置胎盘（中央型）。周朝平于19时13分产下一男婴，该男婴诊断为：宫内发育迟缓儿。在手术过程中，考虑胎盘植入，经周朝平丈夫杨邦明签字同意，对周朝平进行了子宫切除。7月7日16时30分，周朝平之子因“出生后反应差，少吃、无尿20＋小时”被转往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月9日14时25分出院，14时55分，周朝平之子死亡。死亡诊断为：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颅内出血，新生儿肺炎，多器官衰竭，新生儿贫血，低体重儿，足月小样儿。
周朝平于7月1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G5P19±月孕剖宫产一男活婴，宫内发育迟缓儿，前置胎盘大出血，胎盘植入，子宫肌瘤玻璃样变，子宫次全切。周朝平支付医疗费4500元。2010年11月26日，四川鑫正司法鉴定所鉴定周朝平子宫全切后为六级伤残。周朝平支付鉴定费700元。周朝平于2007年7月起居住在宜宾市翠屏区安阜街道新街社区。宜宾曙光医院申请对周朝平的子宫切除术是否构成医疗事故和是否有过错进行鉴定。2011年6月29日，宜宾市医学会作出鉴定，结论为：不属于医疗事故，医方不承担责任。
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周朝平在宜宾曙光医院行剖宫产，在手术过程中考虑胎盘植入，此次医疗行为经宜宾市医学会鉴定为不属于医疗事故，医方不承担责任。周朝平认为宜宾曙光医院有严重医疗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审理医疗纠纷民事案件的通知的规定，对周朝平认为应按鑫正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进行赔偿的要求，不予采信。周朝平称其子死亡要求宜宾曙光医院进行赔偿，因其子在转往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医治后死亡，周朝平也无证据证明其子的死亡与宜宾曙光医院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此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原告周朝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28元，由周朝平负担。
宣判后，周朝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在生产婴儿前到各处医院及宜宾曙光医院多次检查，均属正常。当天下午生育一男婴后，在婴儿发生生命状况恶劣和上诉人产后出现不良状况时，宜宾曙光医院均无告知转院治疗，最终导致婴儿死亡，上诉人伤残。宜宾曙光医院应承担本案全部过错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医疗事故错误，申请对宜宾曙光医院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宜宾曙光医院答辩称，我院在诊疗过程中，操作规范，术前作了充分的准备，履行了告知义务，诊断准确，抢救了周朝平的生命。我院是否有责任，应以医学会的鉴定为准。婴儿在其他医院死亡，与我院无关。应驳回周朝平的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妇产科学》的解释，“前置胎盘即是妊娠28周后，胎盘附着于子宫下段，甚至胎盘下缘达到或覆盖宫颈内口，其位置低于胎盘先露部。前置胎盘是妊娠晚期严重的并发症，也是妊娠晚期阴道流血最常见的原因。前置胎盘对母儿影响：1、产后出血。子宫下段肌组织菲薄，收缩力较差，既不能使附着于此的胎盘完全剥离，又不能有效收缩压迫血窦而止血，故常发生产后出血，量多且难于控制；2、植入性胎盘。子宫下段蜕膜发育不良，胎盘绒毛可穿透底蜕膜侵入子宫肌层，形成植入性胎盘，使胎盘剥离不全发生产后出血；3、前置胎盘出血多可致胎儿窘迫，甚至缺氧死亡。对前置胎盘的处理原则：终止妊娠指征；剖宫产等。行剖宫产开腹后注意检查子宫下段处，若有局限性怒张血管，应高度怀疑植入性胎盘，若为大部分植入，活动性出血无法纠正时，应行子宫次全切术。”
周朝平入院诊断为前置胎盘（中央性），此是前置胎盘中最严重的一种，作剖宫术和子宫次全切术，符合《妇产科学》。宜宾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医方不承担责任。周朝平提供的四川鑫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并没有认为宜宾市曙光医院的医疗行为对周朝平之子死亡、周朝平的子宫次全切存在过错，仅认为周朝平的子宫次全切后为六级伤残。因此，周朝平认为其伤残和其子死亡是宜宾曙光医院医疗过错造成的理由不能成立。周朝平申请重新鉴定，不符合重新鉴定的情形，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97元，由上诉人周朝平负担。
宣判后，周朝平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3年4月3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川民申字第45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再审予以确认。再审中，周朝平向本院提交了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对周朝平在宜宾曙光医院治疗期间，医方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如果存在，其过错与周朝平子宫次全切除、新生儿死亡有无因果关系，参与度是多少和伤残等级的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周朝平2009年7月6日至7月11日在宜宾曙光医院住院诊治期间，医方存在（1）行剖宫产术前准备不充分；（2）术中对患者前置胎盘处理不当，造成手剥胎盘不完整，渗血严重；（3）手剥胎盘造成出血后，在未采取多种方法止血以保留子宫，患者无失血性休克急需切除子宫止血的情况下，草率施行子宫次全切除术等医疗过错。医方存在的医疗过错，与周朝平子宫次全切除术有一定因果关系，其医疗过错对周朝平子宫次全切除的参与度约为80%。2、周朝平子宫次全切除，评定为九级伤残。另向本院提交了其出院后购买药品收据，金额为45，369.60元、交通费票据5243.76元。
宜宾曙光医院质证称，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系周朝平单方委托，真实性有待确认，其他票据与本案无关。宜宾曙光医院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周朝平在宜宾曙光医院住院诊治期间，医方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2013年10月，本院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4年4月，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以未收到患者全病历为由，退回本次鉴定。本院又委托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4年5月，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以周朝平已在该所进行了鉴定，不再对周朝平进行鉴定为由，退回本案。
本院认为，周朝平在宜宾曙光医院住院诊治期间，其子宫次全切除，经宜宾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鉴定：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医方不承担责任。二审中，周朝平申请对宜宾曙光医院在诊治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鉴定，但二审未予准许。再审中，经本院两次委托鉴定，因申请人未提供患者全病历等原因，鉴定未能进行。本案中，宜宾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虽鉴定本案不属于医疗事故，但对医方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并未进行鉴定。根据周朝平提供的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周朝平子宫次全切除术医方存在过错，其医疗过错对周朝平子宫次全切除的参与度约为80%；周朝平子宫次全切除，评定为九级伤残。对该鉴定结论，宜宾曙光医院称该鉴定系周朝平单方委托，真实性存疑。但宜宾曙光医院未提供证据否定该鉴定结论，其申请重新鉴定又因未提供患者全病历导致鉴定未能进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八）项：“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应由宜宾曙光医院承担该院在周朝平诊治过程中没有过错的举证责任。现宜宾曙光医院没有证据否定周朝平提供的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应由宜宾曙光医院承担本案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对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本院予以采信。本案中，两次鉴定均未对周朝平之子死亡宜宾曙光医院是否存在过错作出结论，故对周朝平称其子死亡系宜宾曙光医院造成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再审中，周朝平将原诉讼请求259，783.00元增加至426，054.23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当事人在原诉讼中已经依法要求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未予审理且客观上不能形成其他诉讼的除外”的规定，周朝平在再审中增加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周朝平增加的诉讼请求不予审理。
周朝平的损失有：1、医疗费4500元；2、住院生活补助费60元（10元／天×6天）；3、误工费：180元（30元／天×6天）；4、护理费：180元（30元／天×6天）；5、残疾赔偿金：71596元；6、精神抚慰金：6000元；7、鉴定费5600元；8、交通费：200元。上述金额合计88316元。根据鉴定结论，由宜宾曙光医院承担80%，即70652.80元，周朝平自行承担20%，即17663.20元。
综上，周朝平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宜民终字第523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0）翠屏民初字第2060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省宜宾曙光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朝平经济损失70652.80元；
三、驳回周朝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97元，合计9025元，由周朝平负担3025元，四川省宜宾曙光医院负担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静
审判员 陈西苓
审判员 骆 萍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杨文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