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16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市圣百合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常熟市虞山镇方浜工业园谢塘路79号。
法定代表人：杨继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蓉，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雪峰，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文溪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定西路759号2号楼2G。
法定代表人：陈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宏，上海罗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熟市圣百合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圣百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文溪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溪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二（商）初字第9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圣百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时雪峰、被上诉人文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圣百合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文溪公司的诉讼请求或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判决。事实和理由：一、《2015年中秋产品OEM加工合同》（以下简称系争加工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5年9月10日，圣百合公司的交货时间为2015年9月11日及2015年9月17日，距中秋尚有一段时间。文溪公司若认为圣百合同逾期交付月饼，要求按约定解除合同，则在圣百合公司交付货物时即应当场拒收。但事实上文溪公司不仅签收，并且至今也未退货，故该时间变更是经文溪公司认可的，约定解除的条件未成就，故不应再适用合同约定解除。二、对文溪公司提出质量问题，圣百合公司就月饼开裂等分析出多种原因，包括储存条件、模具深浅等。诉讼前，双方即就3,000个月饼质量问题反复交涉。文溪公司对其余月饼的质量问题并未举证证明。因此，即便加工合同解除，也仅可部分解除。三、文溪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从未主张过定作方的任意解除权，即使适用任意解除权，由于月饼已加工完成，由此必然对圣百合公司造成损失，故文溪公司应当赔偿损失。四、如认定加工合同解除，则一审认定10,000元残值过低。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文溪公司辩称，就系争加工合同的纠纷，文溪公司的损失远不止一审判决的金额。圣百合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有违合同法诚信原则，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文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圣百合公司双倍返还已支付的货款129,600元；2、圣百合公司赔偿文溪公司月饼包装盒损失26,250元（70元/个，共375个）；3、圣百合公司赔偿重复开模费350元；4、圣百合公司赔偿因货物质量瑕疵的货物清点人工费3,000元（每人每小时25元，共4人30小时）；5、圣百合公司赔偿吸塑盒费用10,000元；6、圣百合公司赔偿月饼质量问题公证费3,000元；7、圣百合公司赔偿对第三方月饼买卖合同损失128,640元（合同金额107,200元及合同金额20%的违约金21,440元）；8、圣百合公司退还货款27,000元（3,000个质量问题月饼，每个9元）；9、诉讼费由圣百合公司承担。庭审中，文溪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解除文溪公司与圣百合公司签订的系争加工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日，文溪公司与圣百合公司签订系争加工合同，约定由甲方（文溪公司，下同）委托乙方（圣百合公司，下同）加工月饼8,000只，合同总价款为72,000元，送货日期为2015年9月10日前。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总价款50%即36,000元。货物送达前付总价款的40%即28,800元。剩余10%即7,200元，由甲方在2015年10月27日前一次性支付至乙方帐户，结清所有款项。合同1.2条约定，上述“总价款”中不含礼盒费用，乙方按甲方要求将单粒产品装入小盒，小盒由甲方提供给乙方，并送至乙方厂内。1.3条约定，上述“总价款”中含单粒产品的原料费及加工费，单粒包装内的塑料托由甲方提供，脱氧剂和复合袋由乙方提供。因甲方对产品的图案有特殊要求，模具费用由甲方承担，模具制作由乙方协助完成。1.4条约定，上述“总价款”含乙方一次送货到甲方指定地方。7.11条约定，甲方对乙方所供产品的数量以收货验收为准。如对质量有异议的，应在收货后一周内向乙方提出，否则视为无异议。9.2条约定，乙方知悉，本合同项下的产品系甲方中秋节礼品，甲方收到货物后需另行安排时间派送，故一旦超过本合同约定日期送达的，将导致甲方可能无法在中秋节前夕派送成功，则直接导致本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一旦乙方原因逾期送达的，本合同解除，乙方双倍退还甲方已支付的货款。
2015年9月2日，文溪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网银向圣百合公司支付36,000元。同年9月10日，文溪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网银向圣百合公司支付28,800元。
2015年9月11日，圣百合公司向文溪公司发送月饼4,000只，文溪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薇在收货人处签收。同年9月16日，圣百合公司向文溪公司发送月饼4,000只，文溪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薇于同年9月17日在收货人处签收，并在送货单上载明“收到货物开箱随机检查部分凹陷和裂开，如9月10日货物已拍照，随后仔细检查，如有质量问题与销售人员及时沟通”。
2015年9月18日，文溪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薇通过v＠sweeterv.com邮箱向圣百合公司员工杨某y.XX＠shengbaihe.com邮箱发送电子邮件，告知月饼质量问题汇总，同时还拍摄了拆箱过程的录像。
2015年9月22日，文溪公司通过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办理了保全证据公证并支付公证费用3,000元。
2015年9月23日，文溪公司代理人凌宏通过XX＠126.com邮箱向圣百合公司员工杨某y.XX＠shengbaihe.com邮箱发送电子邮件，告知月饼质量问题后续处理及要求赔偿的方案。
另查明，文溪公司于2015年9月5日与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订《中秋月饼礼盒买卖合同》，约定由XX公司向文溪公司购买月饼3,200只，合同总价107,200元。XX公司应于2015年9月23日前支付53,600元，若文溪公司逾期送货，XX公司有权拒绝接收，文溪公司除退还XX公司已支付的货款外另行支付合同金额20%的违约金即21,440元。2015年9月23日，XX公司向文溪公司付款53,600元。2015年9月29日，文溪公司向XX公司退款53,600元。当日，文溪公司另向XX公司支付违约金21,440元。
审理中，文溪公司、圣百合公司一致确认文溪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吸塑盒”即双方合同中表述的“塑料托”。
一审法院认为，文溪公司与圣百合公司签订的《2015年中秋产品OEM加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我国强制性法律法规，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文溪公司已经按约履行了前期付款义务，圣百合公司应当按约及时向文溪公司交付符合质量标准的货物。
圣百合公司未按照约定的期限向文溪公司交货，且延期交付的货物存在肉眼可视的质量问题。众所周知，月饼系季节性极强的物品，不论延期或是外观明显的质量问题都将导致本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圣百合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约定文溪公司享有解除权。此外，法律赋予加工承揽合同中的定作方任意解除合同的权利。鉴于合同已过履行期限，且无履行必要，故系争加工合同已经终止履行，无需一审法院再行确认，关于圣百合公司已完成交付义务且不同意解除合同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文溪公司、圣百合公司双方对于合同终止后的违约责任约定为“圣百合公司双倍退还文溪公司已支付的货款”，对此圣百合公司抗辩违约金过高，希望法院依法调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违约金由当事人自行约定，兼具补偿性和惩罚性，约定的违约金低于实际损失的应以实际损失为准，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当事人可申请法院予以调整。本案中，文溪公司既向圣百合公司提出了违约金主张又提出了赔偿损失主张，经法庭释明不能重复主张后文溪公司仍坚持同时主张，对此一审法院将结合案情和法律规定综合评判。关于文溪公司主张的月饼包装盒损失26,250元及货物清点人工费3,000元，虽然文溪公司提供了相应的费用收据，但双方既未在合同中约定相关损失由何人负担，上述费用收据也不能反映相关损失的发生系由圣百合公司直接导致。圣百合公司关于上述费用系文溪公司单方面支出的抗辩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文溪公司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文溪公司主张的重复开模费350元及吸塑盒费用10,000元，合同明确约定模具费用由文溪公司承担、塑料托（即吸塑盒）由文溪公司提供，上述费用已经包含在文溪公司定做的产品价值中，文溪公司既已主张退还全款，则不得再重复主张，且重复开模系圣百合公司依法对文溪公司提供的不符合约定的材料进行更换，故对文溪公司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文溪公司主张的与案外人XX公司月饼买卖合同损失金额107,200元，文溪公司在合同中并未向圣百合公司披露，圣百合公司亦不能预见，且该费用并未实际发生，故对文溪公司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文溪公司主张的要求圣百合公司退还货款27,000元，文溪公司既已主张退还全款，则不得再重复主张，对文溪公司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文溪公司主张的公证费3,000元及向案外人XX公司支付的违约金21,440元，因上述款项已实际发生，且应系圣百合公司的违约行为所导致，故对文溪公司该部分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现有证据文溪公司支付月饼款之外的实际损失为24,440元。因原圣百合公司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大大高于文溪公司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采纳圣百合公司要求调整的抗辩，结合圣百合公司的违约程度以酌情上浮30%即31,772元支持文溪公司的违约金请求。
对于本案定作物即涉案月饼残值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月饼虽然属于季节性极强的物品，迟延交货或质量问题可能导致其商业价值的丧失，但商业价值的丧失并不必然导致食用价值的丧失，不符合交易习惯的月饼仍具有一定的价值；其次，2015年中秋节为9月27日，虽然圣百合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9月10日交货，而是迟至9月17日才完成交货，但该日期仍在中秋节之前，仍应有其他妥善处理的办法。文溪公司未采取有效措施导致损失扩大，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再次，法律虽赋予加工承揽合同中的定作方任意解除合同的权利，但定作人给承揽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该损失应当包括本案圣百合公司支出的材料费、人工费等。因月饼属于易耗品，时至今日早已过期，其残值无法通过评估得知，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上述因素后酌定为10,000元。一审法院采纳圣百合公司关于月饼尚有残值的抗辩，已付款64,800元扣除残值后应当退还文溪公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圣百合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文溪公司货款54,800元。二、圣百合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文溪公司违约金31,772元。三、驳回文溪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17.60元，由文溪公司负担4,576.15元，由圣百合公司负担1,641.4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就加工合同的解除，双方当事人在加工合同9.2条中有明确的约定，圣百合公司的送货时间明显晚于合同约定的时间，再加上月饼确实存在质量问题，故文溪公司关于合同解除的主张成立。至于合同解除后，月饼残值的确定，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综合月饼的时令性、圣百合公司的迟延交货及质量问题等因素确定月饼残值，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圣百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4.30元，由上诉人常熟市圣百合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文芳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审 判 员 何 玲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