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晋民终字第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平，男，1964年6月11日出生，中阳县人。
委托代理人：王国柱，山西恒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艳霞，山西恒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三平，男，1968年6月12日出生，中阳县人。
委托代理人：胡建珍，中阳县人。系南三平之妻。
委托代理人：姜志峰，山西建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平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三平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吕民一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南三平与被告南京平为亲兄弟关系。2000年11月5日，被告南京平与七头山煤矿法定代表人任天杰签订了七头山煤矿承包合同，由南京平承包经营七头山煤矿，期限至2008年11月4日。2005年10月7日，南京平与任天杰就七头山煤矿的承包经营内容作了补充变更，承包期变更为至煤矿终止或关闭。在被告南京平承包经营期间，已交纳资源价款815.40万元。
2006年4月1日，以任天杰为甲方，原告南三平为乙方，签订了《委托经营补充合同》，约定委托经营期限为长期，甲方向乙方收取风险抵押金200万元，每季度向乙方收取委托经营费23万元及村民供煤等。煤矿的生产经营、安全、相关费用、债权债务等均由乙方负责。如因国家政策要求煤矿整合或关闭，乙方未开采资源相对应的资源费由甲方退还；国家对煤矿的补偿金及煤矿所有设备、财产、材料的补偿归甲方。无论因何种原因终止合同，乙方所投入的设备、财产、材料均归甲方所有，甲方不作任何补偿。双方以前签订合同内容与本合同一致的仍有效，如与本合同不一致的，以本合同为准。
2006年4月9日，以任天杰为法定代表人、被告南京平为委托人、原告南三平为被委托人三方签署了委托经营代理书，约定原七头山煤矿原承包人、矿长南京平全权委托南三平为代理人经营七头山煤矿，享有原承包人所有的权利和义务。
原告南三平经营过程中，建立了独立的会计核算账簿，其会计和相关工作人员亦均由南三平独立雇佣。本案诉争815.40万元采矿权补偿价款的相应票据作为记帐凭证记载于原告南三平经营该煤矿的账簿中。
庭审中，原告南三平提供的其妻子胡建珍与梁三汝、南京平及其妻子张玉连的电话录言表明，被告南京平之母梁三汝、之妻张玉连在未征得原告同意的情况下取走了诉争815.40万元的资源价款收据，南京平据此以任天杰、七头山煤矿为被告提起诉讼，取得了补偿款815.40万元。
2012年10月8日，该院就南京平诉任天杰、中阳县张子山乡庄上七头山煤矿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作出（2011）吕民一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中，任天杰作为被告在答辩时称，南京平已将其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了南三平，七头山煤矿由南三平实际经营，南京平无权提起诉讼。该判决并确认七头山煤矿于2009年在山西省实施的煤矿企业整合中，由山西华润联盛能源投资有限公司整合，山西华润联盛能源投资有限公司对七头山煤矿按原价款标准的100％给予的经济补偿，应由南京平所享有。然鉴于南京平是以承包方式经营该煤矿，该种经营方式为法律、法规限制，即南京平与任天杰的《七头山煤矿承包合同书》为无效合同。依据无效合同处理规定，任天杰应将南京平以七头山煤矿交纳的815.40元煤矿采矿权价款退给南京平。据此判决，任天杰及七头山煤矿退还南京平以七头山煤矿名义交纳的815.40万元的煤矿采矿权价款，山西华润联盛能源投资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生效后，南京平已于2013年1月11日收到任天杰诉讼和解款822万元。
另查，在原告南三早经营期间，给付被告南京平款项2400.749581万元，清偿南京平经营期间的债务254.85947万元，共计2655.609051万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供的上述相关证据、本院庭审笔录在案为佐。
庭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南三平与南京平之间是否具有委托代理关系；二、原告南三平对被告南京平所得七头山煤矿采矿权价款是否有请求权，应否支持。
该法院认为，一、南京平与南三平之间是否具有委托代理关系。认定合同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从合同文本约定内容所反映的法律关系来分析认定合同主体的具体的权利、义务，而不仅仅是文本名称。2006年4月1日，任天杰作为甲方与原告南三平作为乙方签署了《委托经营补充合同》，合同的委托方是任天杰，受托方为原告南三平。2006年4月9日，原告南三平、被告南京平之间签署了《委托经营代理书》。委托经营代理书中的委托方为被告南京平，受托方为原告南三平。上述二个合同的委托主体并不一致，但指向同一标的物即七头山煤矿。在同一标的物的情况下，除非南京平与任天杰对标的物七头山煤矿享有共同权利，否则不能出现共同委托。但事实上，南京平与任天杰享有的并非同一权利，任天杰对南三平行使的其作为煤矿法定代表人所享有的企业自主经营权，而南京平享有的是原承包人的权利，南京平的“委托”系终结其与任天杰承包关系的“委托”。二个文本的名称所反映的虽然是委托代理的法律关系，但该合同明确约定甲方任天杰作为法定代表人将七头山煤矿委托乙方南三平经营，故在任天杰与原告南三平之间成立委托经营合同关系。从本案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委托经营代理书》的内容来看，明确了原告南三平享有原承包人所有权利与义务，该权利不仅包括经营权，也包括收益权，而此权利是承包人方享有的权利，与任天杰与南三平的委托经营合同所确立的法律关系一致。从合同签订时间看，南三平与任天杰签订委托经营合同在先，与南京平所签代理书在后。在南三平取得七头山煤矿法定代表人任天杰委托的情况下，无需与南京平另行签订委托代理书。显然，该委托代理书的产生系基于原、被告之间特殊的兄弟关系，为了实际经营的便利，即无需另行办理煤矿经营所需的相关手续而实施的行为。从煤矿的实际经营情况看，南三平在此后的经营中设立独立的财务会计、账簿、相关工作人员，结合在南京平诉任天杰一案中，任天杰辩称其已将煤矿的权利义务概括性转让给南三平之事实，被告南京平作为“委托人”，将煤矿所有的权利、义务全部让渡给原告南三平，该“委托”已不具有委托之实质意义，属有其名而无其实。反向分析之，如南京平与南三平之间成立委托关系，承包煤矿的收益权应归委托人南京平享有，原告南三平代理人仅应从委托人处获得相应的报酬，而实际情况反之；同时，被告南京平在与原告南三平纠纷发生时，完全可以以取消原告南三平的代理权而行使委托人权利，无需在南三平经营初始以阻拦煤矿生产的方式解决纠纷，此事实亦可印证被告南京平作此行为时已将原承包人权利全部让渡的真实表示。综上，本院认定原告南三平与被告南京平在事实上不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原告南三平系以转承包人身份而非南京平的代理人的身份经营七头山煤矿，原告享有承包人的权利与义务。
二、关于原告南三平对被告南京平取得的七头山煤矿采矿权价款是否有请求权。1、南京平取得815.4万元采矿权价款的法律基础。本院已生效（2011）吕民一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认定，山西华润联盛能源投资有限公司对七头山煤矿按原价款标准的100％给予的经济补偿，应由南京平所享有。由该生效判决可知，被告南京平取得原七头山煤矿采矿权补偿价款815.40万元系基于其在承包经营七头山煤矿期间交纳了该采矿权价款而获得的补偿。
2、原告南三平在经营期间是否取得该采矿权补偿价款收据项下的权利。根据本院庭审查明，该815.40万元采矿权补偿价款的相应票据作为记帐凭证记载于原告南三平经营该煤矿的账簿中。被告南京平之所以持有该收据，依据原告方提供的看门人曹海珠、会计薛其有的证明以及梁二汝、张玉连、南京平的电话录音表明，该诉争采矿权价款收据系在煤矿被整合后，由原、被告之母梁二汝及南京平之妻张玉连未征得原告南三平的同意而取走，并由被告南京平持收据向七头山煤矿及任天杰主张了煤矿整合后采矿权价款的补偿权利。原、被告作为七头山煤矿的经营者，在其各自经营时均有各自独立的会计核算账簿，依据会计记帐及帐务的收支平衡原则，无论原告南三平是否实际给付原采矿权价款交纳者南京平相应的对价，应当认定记载于原告南三平经营期间账簿中的诉争采矿权价款收据项下的权利已由收据持有人即原告南三平取得。且被告南京平在原告南三平经营期间，给付被告南京平款项2650余万元。故而被告南京平取得该收据及该收据项下的采矿权补偿价款已经没有法律根据，其所得补偿款应当返还原告南三平。
综上，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南京平给付原告南三平815.4万元。
判后，南京平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事实与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从2006年4月1日南三平与任天杰签订过《委托经营补充合同》就推理认为南京平在2006年4月9日的《委托经营代理书》是南京平与任天杰承包关系终结，这完全是主观臆断。因为南京平始终是七头山煤矿的矿长和安全生产负责人，2005年10月7日，南京平与任天杰签订的《补充协议》已将承包期改为煤矿关闭。南三平与任天杰2006年4月5日的补充协议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侵权行为，应认定无效。《委托经营代理书》中提到的“享有原承包人的权利、义务是授权经营行为，而不是将七头山煤矿所有权转让给南三平。2.七头山煤矿属个人独资企业，有独立的财务核算账册，经营期间的财务凭证归企业而非经营者个人持有。资源价款的实际缴纳者是南京平，缴纳资源价款的收据属七头山煤矿的记帐凭证，持有人应是七头山煤矿，南三平仅是会计凭证的保管人而非凭证项下的权利人。3.（2011）吕民一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南京平因实际交纳资源价款享有此笔采矿权价款。可见，南三平无权请求南京平返还该资源价款。4.南京平从南三平处取得的2600余万元属于收回少数承包利润，因煤炭销售利润已达1.8亿元之多，可见，这2600余万元与资源价款无关。5.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南三平并不能证明其支付过资源价款。南三平的证人证言与南三平有利害关系，且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作证，均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其他证据与资源价款无关联性，上诉人南京平并不认可254.85947万元抵顶资源价款的说法，该说法是南三平单方的意思表示，与所争议的资源价款返还并无关联。”综上，原判认定事实缺乏法律依据，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南三平的诉讼请求。
南三平答辩意见：1.2001年南京平向任天杰承包了七头山煤矿，2006年初七头山煤矿长期处于停产状态。在有关领导的参与下，经任天杰、上诉人南京平与被上诉人南三平等相关人员协商后，由被上诉人南三平承包经营七头山煤矿，被上诉人与任天杰于2006年4月1日签订了《委托经营补充合同》，被上诉人直接向任天杰交纳了相关费用，自主经营。同年4月9日，任天杰、上诉人南京平与被上诉人南三平共同签订了《委托经营代理书》，并约定被上诉人南三平享有原承包人的一切权利义务。被上诉人取得了自主经营七头山煤矿的一切权利义务。被上诉人取得了自主经营七头山煤矿。正当被上诉人南三平准备开始生产时，上诉人南京平为了索要其投资和已交纳的采矿权价款，又出面阻挡被上诉人南三平的开工，被上诉人给了部分款项后，上诉人南京平才允许被上诉人生产，之后被上诉人又陆续支付了采矿权价款并给上诉人南京平的投资作了部分适当补偿，上诉人才将资源价款的条据给了被上诉人南三平。说明上诉人将原合同的权利与义务转给了被上诉人南三平。2.七头山煤矿是个人独资企业，谁承包，相关条据由谁保管，2006年之前，上诉人以七头山煤矿的名义交纳资源价款，相关资源价款条据一直由上诉人南京平保管。2006年4月之后，被上诉人支付了上诉人资源价款后，上诉人将相关条据给了被上诉人。2010年，上诉人派人撬开被上诉人的会计办公室的门，盗取了800余万元的资源价款票据，并以此票据为依据向任天杰索要了资源价款补偿。一审要求上诉人返还资源价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的焦点问题在于南京平是否应将815.4万元返还给南三平，从庭审情况及证据来看，南三平支付给南京平2600余万元，其中包含815.4万元（该款项的形式分为承兑汇票250余万元，210余万元现金以及2001年2月12日南京平收到南三平支付的300万元款项，收条上有南京平和其妻子的签字，以及南三平替南京平偿还的一些债务）。另根据煤矿所有人任天杰证明可看出南京平承包了煤矿后，南三平和南京平以及任天杰三方形成了委托经营代理协议书，并载明了南三平享有原承包人的一切权利义务等内容。南京平停止经营煤矿，由南三平经营，当时南京平为了索要投资及资源价款费用堵住煤矿不让南三平经营。为此南三平陆续支付了2600余万元给南京平，故南京平取得采矿权补偿价款没有法律依据，应返还给南三平。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诉讼费用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诉讼费68878元，由上诉人南京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洪义
审 判 员 周 波
代理审判员 文 劼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