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朝民再初字第10976号
原告张××，女，1973年3月30日出生，锡伯族，北京中科启源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武汉，男，1971年12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徐峥，男，1989年1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
被告余××，男，1974年6月14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东城区住房和城市建设委员会干部。
被告郭宁宁，女，1974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东城区建委建筑行业管理处科员。
委托代理人史颖涛（郭宁宁之夫），男，1976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金融街（北京）置业有限公司职员。
张××与余××、郭宁宁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09年7月15日作出（2009）朝民初字第557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张××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0月26日作出（2009）二中民终字第17072号民事裁定，撤销（2009）朝民初字第5575号民事判决，驳回张××的起诉，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该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2012）二中民监字第1704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二中民再终字第6560号民事裁定，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09）二中民终字第17072号民事裁定及本院（2009）朝民初字第557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张××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峥，被告余××，被告郭宁宁的委托代理人史颖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诉称：我与余××于2001年5月28日登记结婚，2002年余××单位给其分配了位于朝阳区裕中东里3号院4号楼7门501号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后余××以成本价购买了此房，2006年8月1日，余××取得了房屋产权证。2008年3月初，余××说准备再承租一套公房，将诉争房屋租出去。在2008年3月17日，我们承租了位于朝阳区芍药居北里小区220楼4061号房屋（以下简称4061号房屋）。后来我了解到，余××根本没有将诉争房屋出租，而是在2008年5月份隐瞒我将房子卖给了其同事郭宁宁，房屋价款为392000元。但余××从未向我说过卖房的事，我认为余××未经我同意将属于我们夫妻共同所有的房屋卖给他人，并且房屋价款明显低于市场价，我认为二被告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故在原审中起诉要求确认二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郭宁宁将诉争房屋返还给我。现诉争房屋已被郭宁宁卖给案外人，故我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确认二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并要求余××按照本案开庭审理之时（即2014年4月21日）的房屋实际价格向我支付赔偿金。
被告余××辩称：张××起诉称我恶意出售双方共同财产与事实不符。我与张××2001年5月28日登记结婚，2002年单位为我解决了住房，我承租了诉争房屋，2006年8月1日我取得该房屋的产权证。我与张××均系外地人员，诉争房屋的面积很小，双方老人来京无法居住，我向单位反映，2008年3月单位同意我将诉争房屋交回单位重新分配，给我调换了一套三居室即4061号房屋，并且签订了公房承租手续。单位将原住房重新分配给了郭宁宁，由于该房屋已经办理了房改手续，无法直接交回单位，故单位要求由我与郭宁宁直接办理过户手续。我与郭宁宁于2008年5月底在朝阳区房管局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当时根据房管局的要求签订了买卖合同，合同价款为392000元，但该买卖合同并不真实存在，也没有实际交付约定价款，对于整个调整住房的全过程，我均与张××进行了协商，并没有隐瞒，我们对新调整的住房共同进行了选房，装修。我没有任何隐瞒行为，希望法院驳回张××的请求。
被告郭宁宁辩称：我长期无房，单位在2008年4月份给我分配了诉争房屋，我与余××在办理产权过户时根据房管部门的要求签了买卖合同，但我们是单位调房，不是实际房屋买卖，没有发生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房款，我只是将余××办理房改时支付的45000元还给了余××。
经审理查明：张××与余××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1年5月28日登记结婚，婚后无子女。余××系北京市东城区住房和城市建设委员会（原北京市东城区建设委员会）职工，2002年，该单位为余××协调解决了一套住房，即诉争房屋。2006年4月28日，余××与诉争房屋的产权单位北京市公安局签署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北京市公安局将诉争房屋以成本价出售给余××。北京市朝阳区建设委员会于2006年8月1日为该房颁发了产权证，产权登记在余××名下。2007年1月12日张××与余××办理了协议离婚，并签署离婚协议书，约定诉争房屋归余××所有。2007年12月8日双方又签署协议书，约定诉争房屋在双方复婚后归夫妻双方共同所有。张××与余××于2008年1月16日复婚。
2008年5月28日，余××与郭宁宁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余××将诉争房屋以392000元价格出售给郭宁宁，郭宁宁交纳契税5880元。同日，北京市朝阳区建设委员会向郭宁宁颁发了诉争房屋的产权证。余××与郭宁宁均称签订买卖合同是为了办理过户手续，买卖关系并非真实存在，也没有进行价款的交接，只是郭宁宁给了余××原始的购房款45000元。经询，余××表示45000元房款存在了农业银行的卡中，已经将卡交给了张××，张××表示收到了该卡，但不清楚是何款项。
原审一审审理过程中，余××向法院提交《说明》，主要内容：北京市东城区建设委员会为解决余××的住房困难，在2008年为其调换了一套三居室（4061号房屋），将其原住房（诉争房屋）调整给单位同事郭宁宁，房屋过户手续由余××与郭宁宁自行办理。北京市东城区建设委员会在该《说明》上盖章确认情况属实。对该证据，张××表示《说明》系余××书写单位盖章确认，因此不予认可。
原二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北京市东城区住房和城市建设委员会向二审法院发出《关于我单位干部余××、郭宁宁同志住房调整情况的说明》，主要内容：诉争房屋系该单位于2002年为余××协调解决的住房。2008年2月，余××向该单位提出改善住房状况的要求，单位综合考虑到其家在外地，父母年迈需照顾等实际困难及工作表现，同意为其解决，但其必须交回原来单位分配的房屋。余××表示同意，并随后向单位递交了书面住房申请，承诺单位为其重新调房后，将原住房交回单位。因余××原住房已办理了房改房手续，取得了产权，售房单位只允许通过市场过户方式办理产权变更，因此无法直接由该单位收回该处住房再分配。该单位准备收回该房屋后再分配给单位另一位无房干部郭宁宁。为切实解决干部的实际困难，根据余××和郭宁宁的自愿要求，该单位最后同意余××和郭宁宁自行通过产权过户的方式，将诉争房屋调整给郭宁宁，郭宁宁将余××原来办理该房的房改购房款退还给余××，手续由双方自行协商办理。在上述基础上，根据余××本人的选择，该单位将4061号房屋调整给了余××，余××和郭宁宁也按承诺随后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郭宁宁也退还了余××原始房改购房款。对该情况说明，张××表示其内容与原审余××提交的《说明》一致，且不属于新证据等，不予认可。
2009年1月，张××诉至本院要求与余××离婚。同年4月，本院经审理作出判决，准许张××与余××离婚，并对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该判决对房屋居住情况确认为4061号房屋中西侧卧室归张××使用、东侧卧室归余××使用，客厅、厨房、卫生间双方共用。该判决现已生效。
原审（2009）二中民终字第17072号生效裁定作出后，2009年11月27日，郭宁宁与案外人关昕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郭宁宁将诉争房屋出售给关昕，合同价款为460000元。后诉争房屋已过户至关昕名下。
本案中，张××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要求余××按照本案开庭审理之时（即2014年4月21日）房屋实际价值向其支付赔偿金，并申请对房屋现值进行评估。
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向东城区住房和城市建设委员会发函询问涉案事实，该委员会向本院回函，再次确认了《关于我单位干部余××、郭宁宁同志住房调整情况的说明》载明的内容。对该回函，张××亦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有房屋买卖合同、《说明》、收条、房产证、《关于我单位干部余××、郭宁宁同志住房调整情况的说明》、东城区住房和城市建设委员会回函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张××起诉至法院要求确认余××与郭宁宁签署的关于诉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要求余××按照本案开庭审理之时诉争房屋的市场价值向其支付赔偿金。本案的关键问题在于，余××与郭宁宁之间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将诉争房屋过户的行为，是否违反了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否存在二人恶意串通损害张××合法权益的情形。根据现有证据，余××与郭宁宁之间虽然签订了买卖合同，并据此将诉争房屋过户至郭宁宁名下，但双方之间并非一般意义上之买卖合同关系。首先，从合同目的上看，余××系在单位分房、调房的背景下，基于以面积较小住房调换面积较大住房之目的，向单位承诺将诉争房屋调整给郭宁宁，二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完成房产过户行为。同时，余××与张××获得了单位调整的面积较大的4061号房屋，二人的实际居住利益并未受到损害。后经离婚分割，张××仍对4061号房屋中的部分房屋享有居住权，且其至今仍在该房屋中居住。其次，从合同履行上看，余××、郭宁宁之间并未发生合同约定房款之给付，而是仅仅由郭宁宁将余××办理房改手续时交纳的购房款45000元向其返还，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392000元并非实际的交易价格。余××并未在该过程中获得合同价款收益。对于郭宁宁返还给余××的45000元原始购房款，余××已将存入原始购房款的银行卡交付给张××，张××亦承认收到该卡，故对于余××交出诉争房屋调整至4061号房屋张××应系明知的，不存在余××与郭宁宁故意隐瞒该事实的问题。自诉争房屋过户给郭宁宁之日起，该诉争房屋已不再属于张××与余××的夫妻共同财产，张××对诉争房屋亦不再享有利益，且余××、张××从诉争房屋调整至4061号三居室房屋并无损失。关于张××称余××与郭宁宁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主张，因其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加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余××与郭宁宁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张××利益的情形。因此，张××要求确认买卖合同无效，并要求余××向其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张××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耀承
审 判 员 郭 强
代理审判员 李佳佳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乔 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