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72民初249号
原告：深圳市海铁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上步南园路上步大厦15楼H、I、J单元。
法定代表人：池德常，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永东，上海市汇盛（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州市雅海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村王园路18号416房。
法定代表人：陈春霖，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称旺，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剑良，广东江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深圳市海铁物流有限公司与被告广州市雅海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4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永东、被告法定代表人陈春霖及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称旺、宋剑良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原、被告申请通知张艳、陈称来分别作为原告、被告证人出庭作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返还费用、赔偿损失等209,65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11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由被告负担本案受理费。事实和理由：2017年10月始，原、被告开展货运代理业务合作，原告委托被告办理货物的出口报关、拖车和海运订舱业务。双方履行的方式是被告接受委托后开始办理受托事务，并就所收服务费用和业务支出费用向原告开具对账单，原告将款项支付至被告指定的收款账号。自2017年10月16日至11月24日，原告共委托了七票业务，前六票均履行完毕。原告委托被告的第七票业务，订舱单号是750601746，被告开具给原告的对账单包含报关费、拖车费、码头费和其他杂费的对账金额为209,650元，指定的收款账户是被告业务经办人陈称来的个人账户。11月29日，原告委托迟德远向被告分五笔支付了上述款项。但被告未将货物报关放行。经原告催促，被告以海关手续问题等借口称报关未放行，拖延至12月12日。后原告前往被告处找到其法定代表人陈春霖（系陈称来的兄弟）要求尽快办理业务，得知因被告内部原因，原告支付的款项被挪作他用，致使原告面临极大的业务风险和经济损失。为了避免造成更大的损失，原告另行垫付了相关资金共计184,080元，将业务办理完毕。被告作为原告的货运代理，收取了业务费用但未办理受托事务，已严重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被告应将所收费用退还给原告并赔偿原告遭受的损失。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拒不承担违约责任，故提起诉讼。
被告辩称，一、原、被告之间没有代理合同关系，被告主体不适格，被告已经告知原告不要委托陈称来业务，涉案纠纷系因陈称来个人与原告之间的业务产生，与被告无关；二、被告未收取涉案代理费用，也没有指定他人代收，原告清楚陈称来没有代理权，涉案纠纷中陈称来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系其私下与原告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三、原告存在主观过错，原告知道被告有大量废铁集装箱在深圳被扣押以及废铁出口风险，在被告不可能再接废铁出口集装箱业务情况下，仍然与陈称来私下合作；四、被告员工陈称旺考虑到与陈称来的兄弟关系，曾督促陈称来返还原告款项。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被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并均申请证人出庭，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无争议的证据及事实，包括原告就订舱单号ZJT0017647的报关费以及订舱单号COAU7083119920的报关费、拖车费及码头杂费向陈春霖转账的事实、原告就订舱单号ZJT0017647的拖车、码头和海运订舱部分、以及订舱单号750494442、750495009、750494778、750494904、750601746拖车、码头、报关费用向陈称来转账的事实、原告另行委托、支付订舱单号750601746项下报关费用及相对应的海运单等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审查确认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8月29日开始，陈称来用“陈子伦”的名字以被告名义与原告员工张艳通过微信联系废铁出口报关业务，并通过微信向张艳发送了被告营业执照的电子版，双方确认被告法定代表人为陈春霖。之后陈称来、张艳通过微信、QQ方式就原、被告之间的废铁出口代理业务达成协议。双方履行协议的方式是，陈称来与张艳联系每单业务，张艳的助理李冬芩（英文名为ELLa）协助张艳与陈称来联系具体业务操作。陈称来以被告名义具体办理原告委托事项，并就委托事项应收费用开具对账单，对账单抬头为被告即“广州市雅海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具体内容包括订舱单号、做柜日期、费用项目、集装箱数、单价、应收款及指定收款账户信息。原告用迟德远或张艳个人银行账户付款至每个对账单指定的账户。自2017年10月17日至11月29日，双方按照以上方式共开展7票货物的代理业务。
第一票是2017年10月17日的报关、拖车、码头、海运订舱业务，订舱单号为ZJT0017647，原告按照对账单于10月18日将该票的报关费共计89,200元转入用户名为“陈春霖”的个人银行账号；第二票是10月20日的报关、拖车、码头业务，订舱单号为COAU7083119920，原告于订舱当天分别通过张艳及迟德远个人银行账户将该票报关费、拖车费、码头杂费共146,860元转入“陈春霖”的个人银行账户；第三票是10月23日的报关、拖车、码头业务，订舱单号是750494442，陈称来将该票对账单中收款人由“陈春霖”更改为“陈称来”，个人银行账户信息做相应更改，原告分别于10月25日、11月2日将该票的报关费18万元，以及第一票中拖车费、码头杂费、海运费、SEAL、THC、ISPS、文件费、电放费、第三票的拖车费、码头杂费等合计82,925元转入用户名为“陈称来”的个人银行账户；自第四票开始均为报关、拖车、码头等业务，订舱单号分别为750495009、750494778、750494904、750601746，原告按照每票对账单的要求分别于11月23日、11月9日、11月15日、11月29日向陈称来个人银行账户转入208,200元、164,940元、219,800元、209,650元。
前6票业务双方均已经履行完毕，陈称来收到原告就订舱单号750601746的业务支付的209,650元后，联系了该票业务的拖车、码头和报关业务，并安排拖车运送了涉案货物，但未支付拖车相关费用，也未向报关行支付费用和关税，涉案废铁集装箱未能报关放行。原告联系陈称来和被告后得知所付费用已被陈称来挪用，被告经理陈称旺告知原告报关行联系方式后，原告另行委托广州世汇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汇公司）报关，该公司即陈称来于2017年11月30日联系的处理涉案纠纷业务的报关行。12月13日，原告向该公司支付159,120元作为报关费用和关税。同日，原告委托的承运人美国总统轮船公司（APLCo.Pte.Ltd））签发编号为APLU705601746的海运单，该海运单记载的货运代理为原告,共20个20英尺的废铁集装箱于当日装载于“穗东方868”轮从中国黄埔运往印度尼西亚的雅加达丹戎普瑞克港（TANJUNGPRIOKJAKARTA）。
另查明，7票业务中，被告法定代表人陈春霖仅就第二票订舱单号为COAU7083119920项下的报关业务以“陈锋”的名字与张艳有过联系，并催促张艳就该单业务进行付款，之后张艳、迟德远分别向陈春霖个人银行账户转账5万元、96,860元，但联系过程中陈春霖并未明确透露其为被告法定代表人。前6票业务的其余事项均由陈称来以“陈子伦”的名字与张艳用微信联系或者使用被告企业QQ以“YHHY85(陈生)”的名字与张艳或其助理李冬芩联系。2017年10月25日，陈称来使用QQ“YHHY85(陈生)”告知李冬芩收款人变更为陈称来，但未告知其本人即陈称来，直到11月16日（第6票业务付款之后第7票即本案纠纷业务发生前），张艳通过微信得知“陈子伦”的真实名字是陈称来。
另查明，被告系自然人投资或者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系陈春霖。陈称来不是被告员工，其与被告法定代表人陈春霖及被告经理陈春旺为兄弟关系，其从事被告部分业务以此赚取生活费用。因原告认为陈称来系被告公司业务人员，其与陈称来的历次交易均系原、被告之间的业务，第7票业务未能完成系被告违约，因此原告将被告诉至法院。
双方在事实上的争议为：原告是否明知只有由陈春霖收取费用的第一票报关和第二票报关、拖车、码头业务系被告行为，其他由陈称来收取费用的第一票的海运订舱部分、第3票、第4票、第5票、第6票以及涉案第7票业务均为原告与陈称来个人业务往来。原告认为7票业务包括涉案纠纷均为原、被告之间的交易，被告认为其在涉案纠纷前已经通知原告和陈称来不再接废铁业务，涉案纠纷与被告无关。双方均就以上事实争议提供了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关于本案中收款人姓名的变更能否证明被告未从事涉案业务。原、被告均确认双方最初的业务联系是由陈称来代表被告与原告洽谈并完成了第一票报关业务和第二票业务。陈称来在庭审中明确其未告知过原告从第三票开始以其个人名义接受委托。本院认为，7单业务均通过微信或者企业QQ完成，均由陈称来向原告发送对账单，往来对账单均没有双方公章，但对账单上抬头均为被告。双方作为公司，均未严格按照相关税务和财务的相关法律法规的要求，通过对公账户进行交易，7票业务双方均通过个人银行账户进行交易，而且除了对账单记载的收款人信息外，没有证据显示双方曾就被告收款人必须为被告法定代表人，中途不得变更达成一致意见，没有证据显示第一票的海运部分为陈称来个人私下所接业务，也没有证据显示被告明确告知原告完成第二票业务后双方合作终止。虽然原告通过营业执照知晓被告法定代表人姓名为陈春霖，但陈春霖在与原告联系时未向原告披露过其真实姓名，其以“陈锋”的名字对外从事业务，陈称来以“陈子伦”的名字对外从事业务。另外，原告员工张艳及其助理都曾通过QQ与使用被告企业QQ，QQ名为“YHHY85(陈生)”的陈称来进行业务往来，“YHHY85(陈生)”并未告知原告对账单中变更的收款人陈称来系其本人，原告直到2017年11月16日才知晓与其联系业务人员的真实姓名是陈称来。因双方已经完成了6票交易，其中第1票海运订舱部分、第3票至第6票的收款人均是陈称来，业务也照常办理，原告在得知陈称来真实姓名后继续将涉案的第7票款项转入陈称来账户有其合理性。因此，原告无法通过对账单中收款人名字变更确定陈称来不再代表被告，没有得到被告授权代收款。被告作为公司，以其收款人个人银行账号信息的变更来主张业务主体变更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告提交证人证言、电话录音和微信聊天记录等拟证明原告已经知道被告不接废铁业务和涉案纠纷系陈称来个人所接业务。被告以其经理陈称旺与张艳的2017年12月11日电话录音中陈称旺称“我那时候已经三番四次跟你说不要给他做，你还敢给他做”，张艳回应称“那票已经做了已经通关”等语句来证明陈称旺作为被告的代表已经告知原告涉案纠纷为陈称来个人业务。原告员工张艳作为证人出庭时否认了被告曾明确告知其不接废铁业务及陈称来是私下接业务的事项。另外该电话录音中有陈称旺称“我已跟你说了很多次了，不要发给他做，他是个人私下接的”。张艳回应“你又没有跟我说是他个人接的”的内容。本院认为，该电话录音是涉案纠纷发生后张艳与陈称旺为解决问题进行沟通，原告在电话录音和庭审中均否认了被告在涉案纠纷前已经告知原告涉案业务系陈称来个人所接业务的事项，证人陈称来个人证言虽然承认由其收款的业务均为其个人私下接单，但其在庭审中也承认未将此事告知原告，因此，被告提交的该电话录音不能证明其在涉案纠纷前已经明确告知原告涉案业务系陈称来个人所接业务。被告法定代表人通知陈称来不再接黄埔线废铁业务的微信聊天记录系被告内部就其业务事项进行通知，没有证据显示被告和陈称来将此事告知原告。被告法定代表人与原告其他员工就废铁集装箱出口被海关查扣处理的聊天记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无法以此推断原告就本案委托事项存在恶意。
综上，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在涉案纠纷发生前已经得知陈称来在完成前2票代理后的其他各票代理行为包括涉案纠纷业务未得到被告授权，系其个人行为。
本院认为，本案是一宗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
一、涉案纠纷中原、被告之间法律关系
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原告员工张艳、被告业务人员陈称来通过微信、企业QQ等分别代表原、被告就原告委托被告办理货物报关、拖车运输等内容的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达成合意，双方共进行了7票交易。本院认为，被告虽然提出只有前两票系被告公司行为，其余5票包括涉案纠纷均系陈称来个人行为，涉案纠纷与该公司无关的主张，但陈称来在代表被告代理了2票业务后，被告并未告知原告陈称来代理权限终止，也没有明确告知原告其不再接受废铁集装箱业务，也没有证据证明原告明知陈称来丧失代理权限，其委托事项存在恶意，双方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约定收款人必须是被告法定代表人。陈称来继续以被告名义且使用被告企业QQ与原告联系并完成了后面的4票业务后，原告继续通过陈称来委托被告安排涉案业务的报关、拖车、码头等事宜并支付了对价，上述情况足以使原告有理由相信陈称来为被告的代理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应认定陈称来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涉案业务系原告通过陈称来委托被告进行，应认定原告与被告之间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原告为委托人，被告为受托人，双方均应当按照双方通过微信或者QQ沟通形成的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陈称来与原告通过对账单核对确认并收取的业务费用金额对被告具有约束力。
二、原告的损失金额及被告赔偿范围
涉案纠纷的对账单费用由报关费用、拖车费用、码头费、其他杂费构成。被告已经联系了世汇公司从事涉案纠纷的报关业务，并安排拖车，拖车公司又联系了码头进行运输。只是因为被告未向世汇公司支付关税和报关费用，涉案货物才未能报关。涉案纠纷发生后，被告经理陈称旺也告知了原告继续联系世汇公司，原告向世汇公司支付该票业务的报关费及关税159,120元后，世汇公司完成了报关事项，涉案货物顺利出口。以上流程可以视为被告已经部分完成了委托事项，只是未向报关公司和拖车公司等支付原告已经预付的费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被告未能完成全部委托事项，原告有权主张被告返还未完成事项的费用并赔偿损失。原告主张其诉讼请求的209,650元由报关费、拖车费、码头费以及其货物滞期造成的舱租、柜租损失组成，但其未就拖车、码头费用应由其支付以及报关延误导致滞期损失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就原告该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已经根据陈称来提供的对账单就涉案业务支付了209,650元，原告向世汇公司支付的报关费用159,120元，系因被告未能完成委托事项，原告多支出的费用，原告主张被告返还该笔费用并支付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该费用的利息计算方式和起止时间，双方在货运代理合同及后续处理纠纷时并无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对履行期限不明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与对方必要准备时间”的规定，原告于2017年11月29日向以陈称来为代表的被告支付涉案费用，并从12月7日开始催促被告履行涉案纠纷代理业务，原告在得知涉案费用已经被挪用后于12月13日向世汇公司支付了报关费用，可以视为原告已经给了被告必要准备时间，但被告未能履行，原告只能再次支付该笔费用。原告主张该笔费用利息自2017年11月20日起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利息应从原告向世汇公司支付该笔费用的次日即2017年12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清偿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第一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如下：
一、判决被告广州市雅海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返还原告深圳市海铁物流有限公司159,120元及利息，利息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12月14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深圳市海铁物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金钱给付义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2243元，由原告深圳市海铁物流有限公司负担541元，由被告广州市雅海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1702元。经原告同意，由被告广州市雅海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将其应负担的诉讼费迳付原告，本院不予清退。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熊绍辉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闫 慧
书 记 员 李永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