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四终字第6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环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曹石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臣中，男，198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阳市凤城街道敬老院。住所地：海阳市凤城街道驻地。
法定代表人：李炳瑞，院长。
委托代理人：姜军涛。
原审被告：李小平。
原审被告：石田武。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阳市凤城街道敬老院（以下简称敬老院）、原审被告李小平、石田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2）海民初字第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保险公司委托代理人刘臣中、被上诉人敬老院委托代理人姜军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敬老院在原审诉称，2012年1月9日13时40分许，被告李小平驾驶被告石田武所有的鲁F×××××号轿车沿黄海大道由南北行，行至海翔中路路口南处时，与前方骑自行车顺行的高连喜发生事故，致高连喜受伤住院，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该事故经海阳市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李小平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高连喜是我院供养的老人，并由我院为其垫付医疗费，为此诉至法院请求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因高连喜死亡的医疗费、住院生活补助费10000.00元，丧葬费19057.00元，死亡赔偿金83420.00元，护理费24105.70元；被告李小平、石田武赔偿医疗费418669.95元。
原审被告李小平辩称，我对高连喜受伤、医治无效死亡及原告起诉所说的没有异议。
原审被告石田武辩称，我的车是由我对象李小平驾驶的，我希望法院按照法律程序解决。高连喜住院期间我支付医疗费48467.80元，护理费2700.00元，生活费500.00元，付给原告10000.00元。
原审被告保险公司辩称，我方认为原告的主体不适格，敬老院不是法定继承人。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李小平与被告石田武系夫妻关系。2012年1月9日13时40分许，被告李小平驾驶被告石田武所有的鲁F×××××号小型轿车沿黄海大道由南北行，行至与海翔中路路口南处时，与前方骑自行车顺行的高连喜发生事故，致车辆损坏，高连喜受伤住院。海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海公交认字（2012）第507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被告李小平未确保安全驾驶、未保持安全车速认定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高连喜不承担事故的责任。被告对上述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高连喜受伤被当即送到青岛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海阳分院住院治疗，经医院诊断高连喜呼吸循环衰竭、中度闭合颅脑损伤、左额颞顶硬膜下血肿、头皮裂伤。住院193天，其中在重症监护室是150天，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2年7月13日死亡。在高连喜住院抢救期间，曾委托本案代理人姜军涛于2012年4月18日提起民事赔偿诉讼，请求被告赔偿医疗费10万元，残疾赔偿金等鉴定后另行追加。原审法院鉴于高连喜尚在住院治疗中，于2012年4月24日裁定中止本案诉讼。2012年8月10日，敬老院以高连喜是“五保老人”由其单位供养居住书面申请参加诉讼。
高连喜父母早亡，一直未婚，无子女。高连喜唯一一个姐姐高连花于2010年2月份因病去世。2011年2月28日高连喜经民政部门批准入住敬老院，由敬老院供养其日常起居生活。对于该事实，有原告提供海阳市凤城街道经管站出具的证明、高连喜所在的凤城街道马明庄村村委的证明、高连花所在的凤城街道陂子头村村委的证明、海阳市公安局凤城边防派出所出具户籍证明为凭。经质证，被告均无异议。原告认为，其之所以申请参加诉讼，是因为敬老院作为与高连喜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益组织直接供养着孤寡老人高连喜。2011年12月31日，被告石田武在被告保险公司海阳营销服务部为鲁F×××××号车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和商业保险，事故发生在两份保险期间内。
高连喜住院共花医疗费428669.95元，其中，由被告李小平、石田武支付医疗费48467.80元，原告支付医疗费130000元，尚欠青岛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海阳分院住院医疗费250202.15元。在原告支付的医疗费中包含被告李小平、石田武付给原告10000元用于原告支付高连喜的医药费。高连喜住院由医院医生介绍，被告石田武为高连喜找的护工安军护理，每天150元。原告支付给护工的护理费3300元、日常生活用品（卫生纸、尿不湿等）700元，被告李小平、石田武付给护工护理费2700元、生活用品、营养费500元。经质证原告与被告李小平、石田武支付的上述费用的证据，原、被告均无异议。庭审中，原告请求的护理费是按照2012年公布的2011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792元，按照2人护理计算193天为24105.70元。三被告均认为原告请求的护理费过高，要求扣除重症监护室住院天数，按照6450元予以赔偿。原告请求的住院生活补助费是按193天，每天30元计算5790元，三被告均同意按1300元支付住院生活补助费。三被告对原告请求丧葬费19057元无异议。原告请求死亡赔偿金是按照农村居民收入8432元计算10年为84320元，三被告认为高连喜1941年6月2日出生，死亡是2012年7月13日，应当按照9年计算为75888元。
原审法院认为，高连喜因交通事故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确认。高连喜父母早亡，无配偶、子女，唯一第二顺位继承人其姐姐高连花又先于高连喜死亡，原告作为高连喜直接供养人，承担高连喜日常生活起居费用，为高连喜住院垫付大量的医疗费，负责高连喜死后的丧葬事宜，因此原告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可以参加本案的诉讼；作为被侵权人，和与之形成扶养关系的公益机构-
敬老院，是五保老人的家，依靠于敬老院供养，由敬老院承担监护职责，虽非近亲属，但享有请求权，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因此被告保险公司的抗辩理由不当，法院不予采纳。被告李小平在交通事故中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请求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医疗费10000元，丧葬费19057元，被告无异议，法院予以认定。关于原告请求的护理费，三被告认为过高，应以其同意的6450元为准，法院认为，高连喜在重症监护室是150天，重症监护期间是不需要护工护理的，原告也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有护工护理，因此关于其请求的护理费应以被告认可的为准，并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其超出部分法院不予认定。关于原告请求的住院生活补助费，高连喜在重症监护室是依靠输液维持生命，没有靠日常饮食维持生命，因此原告诉请的住院生活补助费应按住普通病房期间计算，被告认可1300元住院生活补助费符合规定，法院予以确认。原告与被告李小平、石田武支付给护工的护理费、日常生活用品，原、被告四方均无异议，法院予以认定。但原告请求的护理费、住院生活补助费已包含在其已经支付的护理费、生活用品费，对此被告不应重复赔偿，而应从中扣除。关于原告请求的死亡赔偿金是按照2011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收入计算10年84320元，根据高连喜户籍证明，高连喜出生于1941年6月2日，死亡日期为2012年7月13日，死亡时已满71周岁，应按9年计算，死亡赔偿金75888元。被告抗辩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应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原告为高连喜支付的医疗费，三被告无异议，法院予以采信，被告李小平、石田武为高连喜支付的医疗费及付给原告10000.00元医药费，原告及被告保险公司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被告李小平与被告石田武系夫妻，李小平系驾驶人，石田武系车辆的登记车主，应共同赔偿原告因高连喜死亡交强险范围外的各项损失。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2年12月12日判决：一、被告中国大地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在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因高连喜死亡的医疗费10000元、丧葬费19057元、死亡赔偿金75888元、护理费6450元，合计111395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执行；二、被告李小平、石田武赔偿原告因高连喜死亡的医疗费418669.95元、住院生活补助费1300元、合计419969.95元；兑除被告李小平、石田武已支付医疗费48467.80元、护理费2700元、生活用品费500元、支付给原告医药费10000元，合计61667.80元，余额358302.15元，由被告李小平、石田武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给原告。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99元，由被告李小平、石田武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关于受害人高连喜花费的医疗费提供的证据有住院病案、用药明细及海阳市人民医院出具的证明，但没有提交正规医疗发票，原审据此认定受害人医疗费证据不足。2、被上诉人称为受害人垫付医疗费130000元证据不足。3、被上诉人与受害人高连喜并未签订扶养协议，高连喜入住敬老院是经民政部门批准，是政府的一项公益职责。敬老院作为一个民办非企业单位接受并照顾高连喜，敬老院是否无偿为高连喜服务，还是政府出款敬老院照顾高连喜，原审均未查清。死亡赔偿金是对死者家属将来的一种补偿，而高连喜的死亡对敬老院将来的经营不产生任何影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未经法律授权的机关或者有关组织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死亡赔偿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被上诉人敬老院不能作为死亡赔偿金的请求主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仅承担22067元。
被上诉人敬老院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被上诉人因欠海阳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费导致无法出具住院医疗费单据，而原审时被上诉人提交的住院病案、用药明细、海阳市人民医院出具的证明足以证明受害人高连喜住院期间的医疗费数额。另外，再加上原审被告石田武、李小平提交的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据等证据也足以证实了被上诉人垫付医疗费的事实。二、被上诉人对受害人尽到了照顾其日常生活、保障其日常身体健康等义务，与其形成了紧密的物质联系，因此被上诉人与受害人之间具有直接利害关系，被上诉人也成为受害人事实上的监护人，也具有了被害人因侵权死亡赔偿请求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做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因此保险金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处理，那么死亡赔偿金同样也可参照《继承法》的规定进行处理。本案中被上诉人行使了对受害人的照顾等监护义务，从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来看，被上诉人享有主张死亡赔偿金等方面的权利。因此被上诉人作为社会公益养老机构起诉保险公司和肇事者蕴含着一定的公益价值，被上诉人主张死亡赔偿金，一方面尊重了死者的生命权，符合法律所追求的公平正义，另一方面避免了交通事故中肇事者和保险公司获得法外利益，也遵循了“任何人不能从自己的过错中受益”的法律价值。被上诉人有权获得死亡赔偿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被上诉人的权益。
原审被告李小平、石田武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审理中，被上诉人出示了为受害人高连喜垫付住院押金的收据原件，并称因没有与医院进行结算，没有正式的医疗费发票。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住院押金的收据无异议，并称没有证据证实原审认定受害人的医疗费不当。被上诉人还提交了“凤城街道敬老院五保老人入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切实做好五保老人的供养工作，经凤城街道敬老院与凤城街道马明庄村委及高连喜共同协商，统一意见后，现就五保老人高连喜入住凤城街道敬老院达成如下协议：…。二、高连喜入院之日起，一切生活（包括吃、穿、住及生病就医、丧葬）均由敬老院负责。三、高连喜在敬老院期间必须遵守敬老院的管理制度，村委要支持协助敬老院工作。四、高连喜所有的私人财产可委托敬老院代为保管，由其自行支配。五、高连喜在住院期间过世后，其遗产及相应的补助、赔偿归敬老院所有或处理。”民政部门每年向高连喜发放4500元补助款，被上诉人主张该款由被上诉人支配，用于吃、穿、住及生病就医，但该款不够日常花费，不足部分由被上诉人负责。
另，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主张受害人高连喜的医疗费为428669.95元，并提交相关证据，上诉人对此表示无异议。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李小平驾驶原审被告石田武所有的鲁F×××××号小型轿车与前方骑自行车顺行的高连喜发生事故，致高连喜受伤住院。海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原审被告李小平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高连喜不承担事故的责任，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因肇事鲁F×××××号小型轿车在上诉人保险公司海阳营销服务部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和商业保险，上诉人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高连喜死亡的相应损失。
根据上诉人上诉请求及理由以及被上诉人答辩理由，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问题为：被上诉人敬老院是否有权作为受害人高连喜死亡赔偿金的请求主体。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无近亲属或者近亲属不明，未经法律授权的机关或者有关组织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死亡赔偿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侵权人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无近亲属或者近亲属不明，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单位或者个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未经法律授权，依法不具备受害人高连喜死亡赔偿金请求权的主体资格。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死亡赔偿金，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
上诉人主张原审认定受害人高连喜医疗费数额及被上诉人为高连喜垫付医疗费数额不当，与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2）海民初字第8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2）海民初字第8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中国大地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在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海阳市凤城街道敬老院因高连喜死亡的医疗费10000元、丧葬费19057元、护理费6450元，合计3550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四、驳回被上诉人海阳市凤城街道敬老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199元，由原审被告李小平、石田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199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负担2932元，由被上诉人海阳市凤城街道敬老院负担62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门 伟
审判员 徐怀育
审判员 于 青
二〇一四年七月四日
书记员 李燕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