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29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普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
法定代表人周文研，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学金，上海嘉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念，男，197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正良，男，196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启见，男，1972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
委托代理人蒋雪锋，浙江德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普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研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崇明县人民法院（2014）崇民一（民）初字第1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8日，案外人山东柏斯莱特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斯莱特公司”）与普研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由普研公司承包柏斯莱特公司位于山东省菏泽市鄄城经济开发区的二期工程，包括土建、安装（水、电）、装饰，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范围内（包工包料、不含灯具）；另约定了工期、工程价款等。2013年5月25日，普研公司与宋正良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书，由宋正良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整体转承包上述工程，约定以每平方米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000元的固定价格确定工程价款，并约定了其他事宜。该协议书落款处，案外人王某某在普研公司负责人一栏内签名，王某某系普研公司派驻上述工程的现场负责人。张启见系宋正良聘用的工程管理人员。2013年6月10日，张启见作为发包方代表，刘念作为承包方代表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将上述工程主体结构相关的泥工、粉刷、木工、钢筋工、架子工的劳务承包给刘念，该合同落款处靠近发包方的位置盖有“上海普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项目专用章（008）”字样的印章。该合同还约定了工程履约保证金为200，000元，第一次支付工程款时退还保证金；及付款方式等事宜。
合同签订后，刘念即开始施工。2013年6月26日，普研公司给付宋正良、张启见30，000元。后工程因故停工。刘念与宋正良经结算，形成“上海普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山东柏斯莱特工程结算单”，载明：已完成工程量4930平方米，以每平方米230元计算，应为1，133，900元；已配料的工作量为1587平方米，以每平方米20元计算，应为31，740元；机械设备185，000元；误工补贴210，000元；综上总计本工程应支付工程价款156，0640元。刘念、宋正良、王某某均在该结算单上签名并表示同意，在王某某名字的位置盖有“上海普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项目专用章（008）”字样的印章，落款时间为2013年7月12日。审理中，刘念、宋正良均表示：机械设备185，000元包括二个部分，一是刘念原交付宋正良工程保证金130，000元，应予退还；二是刘念将一部分机械设备留在工地，折价55，000元。2013年7月14日，柏斯莱特公司、普研公司、宋正良签订偿付民工工资协议书，解除了柏斯莱特公司和普研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2013年7月16日，柏斯莱特公司给付普研公司300，000元，普研公司将该300，000元给付宋正良，宋正良将其中的290，000元支付给刘念。嗣后，刘念因未能继续取得工程款，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普研公司支付工程款1，270，640元；2、普研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所欠工程款自2013年7月1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期间的利息损失。审理中，刘念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判令解除工程承包合同。
原审法院另查明，鄄城县公安局凤凰派出所于2014年3月5日出具证明：王某某于2013年7月18日来该派出所反映，被刘念等四人强行带到鄄城县一路历山商务宾馆，并被强行要求在刘念提供的金额为1，500，000多元的工程结算单上签字，王某某不同意签字，要按实际工程量结算，但刘念等人对王某某实施殴打，王某某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才签字。该派出所了解情况后，告知王某某到鄄城县城区派出所报案。
原审法院再查明，普研公司诉柏斯莱特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柏斯莱特公司对普研公司提起反诉，案号为（2013）菏民三初字第77号。该案审理中，普研公司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山东中慧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出具中慧鉴字（2014）3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普研公司施工的柏斯莱特公司东职工公寓、西职工公寓、食堂、研发楼、行政楼、智能照明体验馆工程造价为1，628，615.29元。据此，并扣除柏斯莱特公司已经给付普研公司的300，000元，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0日作出判决：一、柏斯莱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普研公司工程款1，328，615.29元；二、驳回普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柏斯莱特公司的反诉请求。柏斯莱特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8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判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刘念所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中，落款处靠近发包方的位置盖有“上海普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项目专用章（008）”字样的印章，而普研公司确系柏斯莱特公司二期工程的承包人，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刘念有理由相信，与其建立工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普研公司，故对普研公司抗辩未与刘念直接建立合同关系的意见不予采信。但是，刘念没有建筑施工资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所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应为无效。基于普研公司已向业主方柏斯莱特公司提起主张工程款的诉讼，并获生效判决的支持，刘念要求参照双方合同约定向普研公司主张相应的工程价款，并无不可。刘念提起本案诉请的主要依据之一即“结算单”，普研公司对该结算单持有异议，并提出了以下抗辩意见：一、否认结算章上加盖的“上海普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项目专用章（008）”的真实性，认为其公司不存在该枚印章。对此法院认为，该印章在本案证据中出现过三次，分别出现在普研公司与宋正良的合同中、普研公司与刘念的合同中、结算单中，其中有两次均与普研公司派驻系争工程的负责人王某某的签名在一起出现；普研公司仅对印章的真实性表示异议，但未向法院提供相应的证据以证明其主张，故对其这一抗辩不予采信。二、结算单上王某某的签名系受胁迫而为。对此，普研公司提交了鄄城县公安局凤凰派出所的证明，该证明反映了王某某于2013年7月18日向该派出所报案，以及报案时王某某陈述的报案内容，但是并没有公安机关对此所作的认定，故法院认为，普研公司这一抗辩所主张的事实依据尚不充分，难以认定结算单上王某某的签名系受刘念胁迫所为的事实。王某某是普研公司派驻系争工程的负责人，其在结算单上签名应是一种职务行为，普研公司应对其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三、刘念分包的仅为人工劳务，结算单上涉及的费用为1，560，640元，与生效判决确认普研公司完成的包工包料的工程总造价1，628，615.29元相比较，明显有失公平。从结算单的内容来看，结算费用中除了已完成工程量以外，还包括了已配料的工作量、退还的工程保证金、留在工地上的机械设备的折价款、误工费，这些在普研公司与业主方的诉讼中并未涉及；而且，普研公司和业主方之间的诉讼及相应工程造价鉴定，刘念未参与，他们之间的工程结算方式与刘念和普研公司之间分包合同的工程计价方式并不相同，因此，二者不完全可比。普研公司关于结算单显失公平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亦不予采信。综上，合同双方已经结算，理应按约履行付款之责，已经取得的款项予以扣除；对于未付的款项计付相应的利息，与法有据；故对刘念的诉请予以支持。至于系争工程中的其他合同关系可另行主张。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刘念与上海普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10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无效；二、上海普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念工程款人民币1，270，640元；三、上海普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刘念上述工程款（人民币1，270，640元）自2013年7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期间的利息损失。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普研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结算单是刘念单方面制作，并威逼、胁迫王某某签字的，并不能作为证据采纳。涉案工程由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司法审价的工程总造价为1，620，000元，其中人工费为416，264.82元，而刘念在本案中主张的人工费高达1，560，000元，明显虚高。宋正良、张启见为发包人，应当由宋正良、张启见承担付款义务。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在410，000元之内支付刘念工程款。
被上诉人刘念答辩称：结算单中结算的工程款是正确的，应当予以认定。误工费是普研公司同意补贴的费用。请求维持原审法院判决。
被上诉人宋正良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张启见答辩称：张启见是宋正良聘请的管理人员，不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本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普研公司上诉称，涉案工程的结算单是王某某遭受胁迫所签署，但即便如其所述，普研公司也应当在法定的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普研公司没有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故本院对结算单的效力予以认定。普研公司以结算单是王某某被胁迫所签署为由要求否认结算单的法律效力，本院不予采纳。涉案工程曾由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进行工程造价鉴定，其中人工费金额与刘念本案中主张的款项存有差异。但鉴于刘念主张的款项中，除去人工费之外尚包括其他款项，且刘念与普研公司之间约定的工程款结算方式与司法审价中的计算方式并不相同，故普研公司以此为由否认结算单确定的金额，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普研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刘念，并确认了结算单中的款项，故普研公司上诉要求宋正良、张启见承担付款义务，无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583元，由上诉人上海普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刘金
审 判 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陈家旭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朱 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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