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3民终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金国，男，江西省上栗县人。
委托代理人张道若，江西赣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庄俊，男，江西省宜春市人。
委托代理人钟裕泉，江西爱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金国与被上诉人庄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7日作出（2014）栗民二初字第74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刘金国、庄俊不服该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2015年6月12日本院以（2015）萍民三终字第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重审。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5）栗民一初字第708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刘金国不服该判决，向本院再次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金国及其委托代理人张道若、被上诉人庄俊及其委托代理人钟裕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庄俊与刘金国系姨表兄弟。2010年11月25日，庄俊以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承包了盈江县勐郎水电有限责任公司银河水电站（下称银河水电站）二标段建设工程，并签订了《银河水电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1年3月7日，庄俊将二标段7#、8#、9#、10#洞剩余建设工程发包给刘金国，双方签订了《盈江县银河水电站隧道施工合同》。因遇地震，庄俊、刘金国未履行合同。刘金国从萍乡组织了一支施工队伍并购买了一些设备，自2011年3-5月做了二标段9#、10#、7#洞的清渣、砌墙、挖底、钢架、木架、降坡等附属工程。期间，于2011年3月8日至同年7月9日从庄俊处分11次借现金252500元，刘金国共计完成工程量为41176.8元，以上，有刘金国借条、银河水电站施工员王友华的证明、施工记录为凭（见庄俊举证1、3）。同年7月刘金国离开云南盈江，二标段剩余附属工程黄祖庚和其他人继续承包。银河水电站的所有建设工程于2013年完工、验收并投入使用。2013年9月28日，刘金国以庄俊欠其工程款为由，向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起诉庄俊、盈江县勐郎水电有限责任公司、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4年5月21日刘金国撤回诉讼。2014年9月17日，庄俊诉至本院，请求刘金国偿还借款216323.2元，就私刻印章、伪造工程量的事向其赔礼道歉。刘金国反诉庄俊偿还尚欠工程款1517618.44元，返还机械设备计价20万元。另查明，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与盈江县勐郎水电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任何合同［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5）安刑初字第175号刑事判决查明事实部分证据第2项］。庄俊非法制作“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盈江项目部”（中间有一横线）的印章，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已由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以（2015）安刑初字第175号刑事判决判处拘役五个月，缓刑十个月，第一枚印章于2011年3月在银河水电工地销毁，第二枚印章由萍乡市公安局安源分局处理。刘金国提交二份合同和结算单上盖有的印章为“江西中联建设集团盈江项目部”（中间无一横线），此为本案涉案第三枚伪造印章。庭后，庄俊反映，其在9#、10#、7#洞的附属工程全是他在银河水电站结算，已全部结清，共结算工程款110余万元；承包二标段附属工程除刘金国外，还有黄正、储志钢、余某等人。另还查明，庄俊、刘金国均没有建筑和劳务资质。
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刘金国完成工程量到底是1888396.64元，还是41176.8元？刘金国提交的合同和结算单上的盈江项目部（中间无一横线）的印章到底是谁加盖？庄俊将其在云南盈江银河水电站承包的洞内附属工程分包给刘金国，庄俊、刘金国构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关系。庄俊、刘金国虽没有相关建筑和劳务资质，但刘金国所完成工程已投入使用，根据法律有关规定，庄俊应向刘金国支付工程价款。承包期间，刘金国向庄俊借款，刘金国所欠借款应与完成的工程款相抵销后，庄俊、刘金国再主张相应债权。刘金国仅凭电脑打印、且上面只盖有盈江项目部（第三枚伪造印章，中间无一横线）印章的结算清单而主张完成工程量1888396.64元，本院不予采信。理由有：①印章来源不明。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授权签订合同，更未雕刻该印章，同时，庄俊已私刻“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盈江项目部”（中间有一横线）的印章，且是凭第二枚伪造印章对外发生业务，与发包单位结算，庄俊私刻第三枚印章糊弄刘金国的可能性较小；②庄俊持有的相同二份合同上没有加盖第三枚伪造印章，庄俊私刻并加盖在刘金国的合同、结算单上的可能性较小；③结算单系电脑打印，庄俊未签名，金额较大，该形式的结算单不符合常理；④从双方出示的业主施工人员王友华签名的结算单的调查笔录看：庄俊、刘金国均出示了王友华签字的结算单和调查笔录，庄俊的结算单整体均由王友华一人书写，刘金国的结算单内容为他人书写，王友华只签名属实；双方提交的对王友华的调查笔录看，王友华都提及了具体刘金国完成工程量以他经手的单子为准，庄俊的调查笔录中王友华还提到是“见到公章、没细看”才签名属实，可见，王友华对刘金国的结算单可能因误导才签名，由此，庄俊提交的结算单证据效力明显大于刘金国相关证据效力；⑤庭后，庄俊反映其在9#、10#、7#洞的附属工程全是他在银河水电站结算，全部工程款为110余万元（包括其他人所做），刘金国出具的工程款数据远大于庄俊陈述数据。综上，本院认定刘金国完成工程量为41176.8元。刘金国向庄俊借款252500元，二者相品后，刘金国还应偿还庄俊借款211323.2元。庄俊要求刘金国偿还代付邹小林空压机款5000元，因未提交有效证据，不予支持。庄俊请求刘金国赔礼道歉，因刘金国的行为未对庄俊的名誉及生产经营造成损害，庄俊该诉求不予支持。刘金国反诉庄俊偿还尚欠工程款1888396.64元、地震补助45240元，返还机械设备，均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经调解未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运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金国欠原告庄俊借款252500元，品除工程款41176.8元，尚欠211323.2元，限被告刘金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庄俊的其它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刘金国的反诉请求。本案受理费（含反诉费）25887元，由原告庄俊承担2740元，被告刘金国承担23147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刘金国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程款1517618.44元；2、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请；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一、一审对证据的采信严重错误。上诉人为证明工程量和工程款，提供了《盈江县银河水电站隧道施工合同》、上诉人与黄祖根签订的委托书、结算单、证人证言等证据，上述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被上诉人所欠上诉人工程款的事实。如果一审法院对此有质疑，应当依照上诉人的申请调取庄俊与水电站的相关结算资料，或者责成被上诉人提供与水电站的结算单来证实工程量。如果被上诉人拒不提供，应当推定上诉人的主张成立。原审对上诉人工程量1888396.64元不予采信的5点理由系主观推断，不能成立。特别是第5点理由，即原审以上诉人出具的工程款数据远大于被上诉人陈述的数据为由认定上诉人完成的工程量为41176.80元，更是不合法理。显然，被上诉人庭后陈述的证明效力不能大于或推翻庭审中已经质证的证据。二、否认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结算单上盖章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提供的12张盖有“盈江勐郎水电站项目部”公章的工程量公章是庄俊在其办公室所盖，已有多名证人证实。原审听信被上诉人“该公章与合同章有出入是刘私刻”的一面之词显然错误。事实上，被上诉人指控上诉人私刻公章没有任何证据，相反庄俊曾因私刻印章受到法律处罚。在庄俊已有私刻公章前科的情况下，原审为何不能推断庄俊再次私刻了另一枚相似的公章呢？反而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否认庄俊在上诉人结算单位上加盖公章的事实，甚至怀疑上诉人私刻公章加盖在结算单上。三、上诉人支取庄俊生活费属实，但上诉人已全部用于民工差旅费、生活费、购买生产设备、发放民工少量工资。冲抵上诉人应进的农民工工资，已不仅不应偿还，反而还应进民工工资1517618.44元。再者，一支四、五十人的队伍从2011年2月开始到2011年8月底，历近9个月时间需要费用多少，应做多少工程量可想而知。
被上诉人庄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答辩意见如下：一、对上诉人的第一点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合同实际上没有履行，上诉人只是做了一部分辅助工程。二、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工程量结算单，被上诉人掌控的项目部印章带横线，而上诉人提供的是没有带横线的，而且没有签字。被上诉人已经有一枚印章，其不可能另外单独再刻一枚项目部的印章与上诉人结算，这是违背常理。三、上诉人的施工队伍实际上根本没有其陈述的那么多，最多也就13、14个人，我方提供了上诉人购买工伤保险的名单，上面才9个人。同时，上诉人的第三点上诉理由有威胁因素。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经开庭审理和查阅一审案卷材料，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刘金国为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向法院提交了包括施工合同、12份结算清单、证人证言、调查笔录等证据材料，欲以证明被上诉人庄俊欠其工程款1888396.64元。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诉人刘金国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支持其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刘金国对出具结算单的过程表述不一。一方面，刘金国陈述所有结算单均是庄俊在云南工地出具并加盖的印章；另一方面，其又陈述八、九月份的结算单是庄俊在江西宜春出具。二、证人谢永勤的证词前后表述不一。谢永勤在2013年11月18日刘金国的委托代理人所做的调查笔录中明确表示其亲眼看见庄俊在结算单上盖章，但在原一审庭审（2014年10月28日）中又陈述没有亲眼看到庄俊盖章。三、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5）安刑初字第175号刑事判决书只认定中间带横线的项目部印章为庄俊伪造，未认定施工合同及结算单上无横线的项目部印章亦为庄俊伪造，且该刑事判决书认定“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盈江项目部的章印（中间没有一条横线）并非被告人庄俊用其所伪造的盈江项目部印章所盖”。四、刘金国单方提交的两份施工合同（包括黄祖根与庄俊签订的施工合同）均盖有“江西中联建设集团盈江项目部”印章，但在庄俊提交的相同合同中均未加盖公章，这不符合合同签订的通常做法，不足以认定该印章为庄俊所盖。五、刘金国提交的结算单上虽盖有项目部印章，但无发包单位具体经办人签字，这亦不符合一般结算常理。在无法证实该印章为庄俊所盖的情况下，该证据不应予以认定。六、刘金国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庄俊在其他场合使用了不带横线的项目部印章，故结算清单上的印章不足以认定为庄俊所盖。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刘金国的上诉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3003元，由上诉人刘金国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陶 勇
审判员 曾东林
审判员 周丽娜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黄 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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