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4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首琴。
上诉人（原审原告）钭锦标。
上诉人（原审原告）钭淑珍。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乐民，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欣安医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根元。
委托代理人卢意光，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首琴、钭锦标、钭淑珍与上诉人上海欣安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安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3）嘉民一（民）初字第654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首琴、钭锦标、钭淑珍及其共同委托代理�孙乐民，上诉人欣安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卢意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患者钭兴根（1963年4月14日出生）曾于2011年3月、4月多次就诊于欣安医院。2012年9月5日、6日、7日、11日及10月8日，患者因“支气管哮喘发作”曾至上海市嘉定区马陆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多次就诊。10月11日，患者至欣安医院内科就诊。门诊病卡封面记录：药物过敏史（-）。内页未书写。处方笺：盐酸多西环素片0.1×100片×1瓶；用法：0.1口服，2次／日（一个疗程3-7天）。次日凌晨4：00，患者在家中猝死。王首琴、钭锦标、钭淑珍认为，患者因气急、咳嗽至欣安医院就诊，医方违反医疗诊疗常规，在未作体格检查及任何化验的情形下给予哮喘患者开具了可能会引起过敏性休克和哮喘的药物，并直接导致患者死亡，故欣安医院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遂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欣安医院按50%的责任比例赔偿死亡赔偿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同）803，760元、医疗费191.50元（含救护车费173元）、丧葬费25，984元、误工费8，700元、交通费2，942.50元、住宿费1，000元，合计421，289元；并赔偿律师代理费20，0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原审审理中，欣安医院申请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应其申请，原审法院遂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就钭兴根与欣安医院间医疗纠纷组织医疗损害鉴定。2013年9月23日，上海市医学会出具沪医损鉴（2013）205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其“分析说明”认为：1、2012年10月11日患者至欣安医院就诊。医方在接诊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①违反《病历书写规范》，病史空白无任何记录，对患者的病情难以判断；②违反临床抗生素使用规范，未写明使用抗生素的明确指证，处方药量超出诊疗规定。上述过错说明医方未履行专业注意义务，不能完全排除由此导致患者某些病情未被及时发现而致其死亡的可能性，医方对此应承担相应责任。2、根据鉴定现场询问医患双方，患者虽然既往有哮喘病史，但本次就诊时一般情况较好，患者在离开医院后半天左右在家中猝死（因未做尸体解剖，患者的确切死因不能明确），因服用盐酸多西环素片致过敏性休克及诱发哮喘发作的依据不足。据此得出鉴定结论：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欣安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未履行专业注意义务的医疗过错，与患者钭兴根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钭兴根的人身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后欣安医院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要求鉴定人予以书面答复。上海市医学会接函后于2013年11月20日书面答复如下：医方在诊疗行为中存在病史空白未书写及违反抗生素使用规范的严重错误，不能排除由此造成的患者病情未被发现以及延误诊疗的可能性，据此医方承担次要责任；如果患者死亡明确系医方行为直接造成，则不仅仅是次责，而应承担至少主要以上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王首琴系患者钭兴根之妻；钭锦标、钭淑珍系钭兴根之子女。钭兴根的父母早在事发前去世。钭兴根系外省市来沪从业人员，自2010年9月至2012年10月期间，其居住在本市嘉定区马陆镇宝安公路3788弄（马陆镇汽配城）B区10幢3号二楼。该地区属马陆镇马陆村民委员会管辖，该地的非农比例达80%以上。为本次诉讼，王首琴、钭锦标、钭淑珍聘请律师提供法律服务，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所涉的患者钭兴根与欣安医院之间的医疗纠纷经上海市医学会组织医疗损害鉴定，已确认欣安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病史空白未书写及违反抗生素使用规范的错误，且该错误与患者钭兴根死亡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欣安医院应当对钭兴根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首琴、钭锦标、钭淑珍作为钭兴根的近亲属，有权要求欣安医院承担医疗损害的侵权责任。根据医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欣安医院对钭兴根死亡所致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具体赔偿项目及数额，依照法律、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并结合审判实践予以确定：1.丧葬费，按照上一年度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现王首琴等赔偿权利人主张28，150元，在法定赔偿范围之内，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钭兴根生前长期在本市城镇地区居住生活，其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本市城镇地区，故可按照上一年度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188元计算20年计803，760元；3.医疗费，凭据计算为191.5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欣安医院的过错程度，酌定15，000元；5.律师代理费，赔偿权利人因诉讼聘请律师所产生的律师费可纳入其损失范围，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5，000元；6.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均包括在丧葬费内，王首琴等赔偿权利人另行主张上述费用，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欣安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首琴、钭锦标、钭淑珍死亡赔偿金803，760元、医疗费191.50元（含救护车费173元）、丧葬费25，984元，合计829，935.50元的30%计248，980.65元；二、欣安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首琴、钭锦标、钭淑珍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三、驳回王�琴、钭锦标、钭淑珍其余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王首琴、钭锦标、钭淑珍与欣安医院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王首琴、钭锦标、钭淑珍上诉称：欣安医院在明知钭兴根患有XXX疾病的情况下，仍给予患者服用诱发哮喘的药物盐酸多西环素片，导致患者过敏性休克及哮喘发作死亡。原审法院酌定欣安医院承担30%赔偿责任，明显比例过轻。另，原审法院对本案律师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的金额过低，应予调整。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在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欣安医院上诉称：患者钭兴根在家中猝死，其死亡原因有多种可能，但患者家属放弃尸检，致死亡原因不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钭兴根的死亡后果与医方提供的药物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医方不应对其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上海市医学会在其鉴定意见中虽认定医方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但鉴定人未出庭作证，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另就本案死亡赔偿金的适用标准，王首琴等赔偿权利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患者生前在本市城镇地区居住以及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应按本市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欣安医院承担10%的赔偿责任。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患者钭兴根于2012年10月11日至欣安医院就诊，欣安医院在未作任何检查的情形下为其开具抗生素药物盐酸多西环素片，次日凌晨，钭兴根在家中猝死。因患者家属未行尸检，致无法确定患者的死亡原因。现王首琴等赔偿权利人主张钭兴根系因服用盐酸多西环素片诱发哮喘致其过敏性休克死亡，仅是其单方推测，并无任何医学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纳。但欣安医院在医疗活�中严重违反专业注意义务，既未记录患者病史，也未写明使用抗生素药物的明确指证，处方药量超出诊疗规定，已构成对患者的侵权，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涉案医疗事件经上海市医学会组织专家进行医疗损害鉴定，明确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医方承担次要责任。王首琴等赔偿权利人与欣安医院虽均对该责任认定持有异议，但均未提供足以推翻或者反驳该鉴定意见的证据，本院一并不予采纳。关于欣安医院提出的鉴定人未出庭作证，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一节，鉴于医疗诉讼案件的特殊性以及目前的审判实践，医患双方对鉴定意见提出质疑的仍以医学会出具出面答复意见为主。原审审理中，欣安医院对鉴定意见书的结论持有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或者出面答复，后上海市医学会已书面予以答复，故该鉴定意见书及答复意见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重要证据。对欣安医院的上述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欣安医院对患者的死亡后果承担3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王首琴等赔偿权利人要求加重欣安医院的赔偿责任比例以及欣安医院要求减轻其赔偿责任比例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够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王首琴等赔偿权利人持有异议的律师代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以及欣安医院对患者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提出的异议，经本院审核，原审法院酌定的律师代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以及按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合情合理，本院予以确认。王首琴等赔偿权利人与欣安医院就上述赔偿费用提出的异议，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所作的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669.33元，由上诉人王首琴、钭锦标、钭淑珍共同负担人民币3，334.62元，上诉人欣安医院负担人民币5，334.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俊
代理审判员 李 娜
代理审判员 周 喆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卞耀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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