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怀中民一终字第4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长林，居民，住新晃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罗宜燕。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志群，居民，住新晃侗族自治县，系朱长林之子。
委托代理人黄飞流。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启珍，居民，住广州市萝岗区，系朱长林之女。
委托代理人朱长林，身份信息同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新晃侗族自治县新晃镇解放路**号。
法定代表人宁伟明，系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蔡永顺。
委托代理人袁易海。
上诉人朱长林、朱志群、朱启珍与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晃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长林及其委托代理人罗宜燕、上诉人朱志群委托代理人黄飞流，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蔡永顺、袁易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3月19日，朱志群到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神经科看病，接诊医生唐静根据朱志群的病情，诊断其为焦虑性抑郁症，开具了氟桂利嗪胶囊、阿米替林、艾司唑仑、布洛芬、舒比利、养阴镇静片六种药物，但未在诊断书上明确服用上述药物会导致的副作用。2012年3月25日，朱志群将其母亲张玉英杀死于家中卧室床上。2012年4月17日，怀化市博爱司法鉴定所作出怀博所（2012）精鉴字第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医学诊断：1、轻度精神发育迟滞；2、××性障碍。二、刑事责任能力评定：作案时无责任能力。2014年6月18日，朱长林、朱志群、朱启珍向本院起诉，请求判决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承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共计641876元；本院受理后，于2014年10月13日作出（2014）晃民一初字第232号民事判决，朱长林、朱志群、朱启珍不服，于2014年11月2日提起上诉。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2014）怀中民一终字第7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本案在重审过程中，医、患双方均同意委托邵阳市博大司法鉴定所对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及医院用药与被鉴定人朱志群的精神失常有无关系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2月25日，邵阳市博大司法鉴定所作出邵博大司鉴所（2015）精鉴字第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被鉴定人朱志群于2012年3月25日案发时患有××性障碍。二、服用阿米替林、艾司唑仑等药物是被鉴定人患××性障碍的诱发因素。庭审中，邵阳市博大司法鉴定所鉴定人龚某出庭接受质询，表明诱发因素不一定会直接导致××性障碍，一般发生概率在30%左右。
庭审中，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于法庭辩论时，提出邵阳市博大司法鉴定所作出邵博大司鉴所（2015）精鉴字第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依据不足，材料不齐全，且未对本案关键性问题，即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是否有过错，朱志群出现精神失常与用药是否有关联没有做出答复，故要求重新鉴定。
据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开具的处方药与朱志群××发弑母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由于医疗活动具有专业性强的特点，以普通人的日常经验难以进行判断，需要凭借高度专业化的技术手段和丰富的临床经验，故法院需要借助专门的医疗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作为判决基础。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医、患双方协商，本院委托邵阳市博大司法鉴定所对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及医院用药与被鉴定人朱志群的精神失常有无关系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意见书没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1）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2）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3）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4）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等应当重新鉴定的情形，故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要求重新鉴定的理由不能成立，且该鉴定的主任医师龚某出庭接受了本庭及医、患双方的质询，邵阳博大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本案审理的依据。庭审中，邵阳市博大司法鉴定所鉴定人龚某出庭接受质询时表明诱发因素不一定会直接导致××性障碍，一般发生概率在30%左右。
医疗损害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有四个：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有诊疗行为；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患者存在损害后果；诊疗行为的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关键是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国务院《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在医疗活动中，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将患者的病情、医疗措施、××患者，及时解答其咨询。”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没有将所开药物的副作用情况明确告知朱志群，剥夺了朱志群自主决定权，且邵阳市博大司法鉴定所作出邵博大司鉴所（2015）精鉴字第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第二点鉴定意见为“二、服用阿米替林、艾司唑仑等药物是被鉴定人患××性障碍的诱发因素”，表明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并不能排除其在治疗过程中因药物导致朱志群患××性障碍的可能性，故朱志群患××性障碍与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因药物只是造成朱志群患××性障碍的诱发因素，不是导致朱志群××发弑母的必然因素，故本院酌情认定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因朱志群患××性障碍弑母对该医疗损害承担20%的赔偿责任。
朱长林、朱志群、朱启珍诉讼请求中，因死者张玉英系城镇户籍，死亡赔偿金21319元×20年=426380元（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丧葬费40028元／12月×6月=20014元（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朱长林、朱志群、朱启珍诉讼请求17544元，本院照准；精神损害赔偿金本院酌定5000元；因朱志群、朱启珍、朱长林不存在误工损失，故本院对此不予认定。朱长林、朱志群、朱启珍要求赔偿差旅费7600元，因朱长林、朱志群、朱启珍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承担20%的损害赔偿责任，上述损失合计（426380元＋17544元＋5000元）×20%=89784.8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参照国务院《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支付朱志群、朱启珍、朱长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89784.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付清；二、驳回朱志群、朱启珍、朱长林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19元，由朱志群、朱启珍、朱长林负担8175.2元，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负担2043.8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朱长林、朱志群、朱启珍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明显偏低，有失公允。原判不认定上诉人差旅费、鉴定费、误工费不当。原判判决赔偿5000元精神抚慰金不妥，其数额明显过低。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上诉人辩称：朱志群原患有××。医方所开的阿米替林、艾司唑仑是治疗药物，没有错误。本案中医方的诊疗行为无过错，朱志群弑母与医方诊疗行为及药物无因果关系。原判认定朱志群服用医方开具的药物造成其弑母的证据不足。邵阳市博大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不可采信。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朱长林、朱志群、朱启珍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双方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虽提供了本案接诊医生唐静的一份说明，但不属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损害后果是朱志群弑母导致其母死亡及相关损失。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该损害后果的责任承担。造成朱志群弑母的根本原因，是朱志群患××性障碍。弑母是朱志群在精神失控下所为。这是双方不争的事实。双方分歧较大的地方是本案医方的诊疗行为与朱志群患××性障碍是否有困果关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第四条（八）项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患方要医方承担赔偿责任，应举证证明本案损害后果是因医方的医疗行为所造成的。医方要免除自己的赔偿责任，应举证证明其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
从双方所举证据分析，患方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朱志群患××性障碍完全是医方的医疗行为所造成，医方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而根据本案查明的基本事实，朱志群患××性障碍的原因有两个方面，一是朱志群本身身体的原因，即事发前，朱志群已具有精神不正常的症状。这一事实从朱志群到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神经科看病的事实可以得到印证。二是药物的诱发作用。这一事实根据邵博大司鉴所（2015）精鉴字第45号司法鉴定意见可以证实。该鉴定意见为：一、被鉴定人朱志群于2012年3月25日案发时患有××性障碍。二、服用阿米替林、艾司唑仑等药物是被鉴定人患××性障碍的诱发因素。一审庭审中，邵阳市博大司法鉴定所鉴定人龚某出庭接受质询，表明诱发因素不一定会直接导致××性障碍，一般发生概率在30%左右。所以本案朱志群患××性障碍是两方面的原因所造成的结果。而本案的损害后果则是朱志群患××性障碍所造成。那么在双方没有其他有力证据证明因果关系和过错的前提下，对本案损害后果的责任承担，根据导致朱志群患××性障碍两方面原因的概率来划分是基本合理的。即患自身承担70%，医方承担30%。原审法院判决本案医方承担20%的责任，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说服力。
关于本案损失的具体金额，原审法院认定为448924元是客观公正的，应予确认。朱长林一方上诉提出原判不认定差旅费、鉴定费、误工费不当，但其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差旅费、误工费实际发生的事实，也没有提供鉴定费票据。原判认定精神损失费5000元，也符合本案的实际。
此外，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是具有合法证照的医疗机构，本案的接诊医生唐静也具有医师从业资格证书。所以朱长林一方在诉讼中称本案医方非法行医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责任划分不当。朱长林、朱志群、朱启珍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晃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朱长林、朱志群、朱启珍因张玉英死亡的损失448924元，由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赔偿134677元。其余损失由朱长林、朱志群、朱启珍自负。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219元，由朱长林、朱志群、朱启珍负担7153元，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负担30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19元（系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预交。朱长林一方经批准，免于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由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负担3066元。朱长林、朱志群、朱启珍应负担的7153元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义泰
审 判 员 向淑莉
代理审判员 罗雪花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唐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