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雅民终字第7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定香，女，汉族，1960年9月20日生，住四川省凉山州甘洛县。
委托代理人：黄泽辉，四川宏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明祥，男，汉族，1965年1月18日生，住浙江省余姚市。
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佑忠，男，汉族，1956年9月2日生，住四川省宜宾县。
上诉人王定香与被上诉人陈明祥、陈佑忠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荥经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2013）荥民初字第1095号民事判决，王定香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定香及委托代理人黄泽辉、被上诉人陈明祥、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佑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本案诉争林地位于荥经县安靖乡长胜村9社。1989年至1990年安靖乡长胜村9社村民王某在该社小地名关山（又名窑坑弯）承包造林和营造速丰林。1999年6月22日王某与其前妻王定香（甘洛县人）离婚时，双方协议诉争林地归王定香承包。2005年王定香持离婚证、身份证等手续向相关部门申请办理《林权证》，2005年7月12日荥经县林业局为其颁发了荥林证字（2005）第5100970206号《林权证》，载明：林地使用权用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使用权用权权利人：王定香，小地名：关山（地处：安靖乡长胜村9社），面积：1899.25亩。2008年荥经县开始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工作，对全县林权用GPS定位器进行勘验，重新测量边界面积颁证。王定香到场后参加了勘验，通过乡政府把面积计算出来后，社长彭某某通知王定香面积只有200多亩，并叫其核实签字，王定香认为这次测量面积不合适，在未签字的情况下，把全部资料拿走回甘洛县。
2011年7月王定香邀请陈明祥共同经营诉争林地，为此陈明祥来到荥经县，并租房住下。在此之前2005年5月27陈佑忠借款100万元与蒋廷兰，后该借款转为占王定香诉争林地10%的林权股份。2011年8月25日，陈明祥、王定香、陈佑忠三方经协商共同签订了《森林合作经营协议》。该协议载明：一、合作经营范围。荥经县安靖乡长胜九队的林产，主要树种为杉树。由于前期合作者王定香在办证后将部份森林被他人侵占，故经营者陈明祥应将该部份森林通过法律形式收归公司所有，纳入公司经营范围内。……三、合作方式。目前因成立公司以林权证为基础，成立荥经原野农林发展有限公司，其中陈明祥出资500万元给王定香购买股份51%，陈佑忠出资109万元给王定香购买股份10%，合同签定当日由陈明祥支付王定香30万元，待公司营业执照办结后3日内再支付20万元，余款陈明祥每年支付50万元，如超过一年陈明祥未支付，王定香有权收回陈明祥51%的股份，前期陈明祥的交款不予退还。……五、其它事项。……2、经营者陈明祥应在二年内将被办证办掉的部份森林办回公司。……3、经营者陈明祥对外经营超过50万元的经营应告知王定香、陈佑忠，并经合作者同意，如经营者陈明祥有其它经营项目，凡未经合作者同意的属陈明祥个人行为，与公司合作者无关。……六、违约责任。1、经营者陈明祥在一年之内没有经营视为违约，每年赔偿合作人王定香50万元，每年赔偿陈佑忠50万元。2、经营者陈明祥在两年内必须将林权证办掉的森林办回公司，否则视为违约，违约方应按合作者的全部投资进行赔偿……。陈明祥、王定香、陈佑忠三人分别在合同上签了字。合同签订当日陈明祥到荥经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了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登记，企业名称为：“荥经原野农林发展有限公司”，企业名称保留至2012年2月25日。并向王定香支付了股份购买款30万元，加上前期已付的6万元，共计36万元。王定香向陈明祥出具《收条》一张，注明系陈明祥购买涉诉林地的林权股份款。同时王定香又向林业局出具了一份《林权所有权人变更申请》，申请将荥林证字（2005）第5100970206号《林权证》中的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王定香变更为“荥经原野农林发展有限公司”。2011年8月26日，王定香与陈明祥又单独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协议载明：……一、合作范围：荥经县安靖乡长胜九队甲方所拥有的全部林产，面积1899.25亩，主要树种为杉树。具体详见甲方的林权证，林权证号：［荥林证字（2005）第510090206号］，以林权证指定的范围为准。……三、合作方式。1、乙方以现金人民币200（贰佰万元整）购买甲方全部林产51%的所有权及经营使用权和山林承包权。……3、甲乙双方合作成立有限责任公司，甲方的全部林产随即成为公司资产，即：林权证所有权权利人变更为公司名称，乙方随即拥有该公司51%的股份，公司所需启动资金由乙方负责组织，以公司向乙方暂借款的形式存在，以后在公司的利润中归还乙方。生产队的承包费由公司支出。……5、甲方该林权证中以前售给其它人的股份同乙方无关，有（由）甲方自行处理。……
签订上述两协议后，由陈明祥负责经营涉诉林地。之后陈明祥先后个人出资购买了王定香林地范围内包含的李某的林木（后陈明祥又卖与周某某）和周某某（原系米某某、韩某某的林地）的林木，并于2012年3月20日开始修建一条林区道路，所修公路从林区边发电站开始沿河边后穿过米某某的林地到达李某林地处。
2012年4月5日，荥经县林业局根据王定香的《林权所有权人变更申请》，换发了荥林证字（2012）第5113195980号《林权证》，并注销了原证。换发的《林权证》除面积由1899.25亩变为214.27亩外，其它未变。4月27日，荥经县林业局又根据陈明祥填写的《林权登记申请表》，换发了荥林证字（2012）第5113195987号《林权证》，同时注销了前证。该《林权证》除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变为“荥经原野农林发展有限公司”外，其它内容与前证相同。过后林业局又将荥林证字（2012）第5113195987号《林权证》注销。
2012年12月13日，王定香、陈佑忠以陈明祥存在根本违约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两协议并判决陈明祥承担二人违约金各50万元。诉讼中，2013年3月4日陈明祥以王定香签订虚假合同骗取财物为由，向荥经县公安局报案。该局立案后，一审法院于2013年5月31日根据“先刑后民”原则，裁定驳回了王定香、陈佑忠的起诉。同年9月10日荥经县公安局撤销了王定香涉嫌合同诈骗一案。当月24日王定香、陈佑忠以同理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陈明祥于2013年11月25日提起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森林合作经营协议》是王定香、陈佑忠、陈明祥三方充分协商、自愿签订，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合作协议》是在《森林合作经营协议》签订后的次日，王定香与陈明祥协商后自愿签订。该协议第三条1、2项之约定，王定香将自己在原《森林合作经营协议》中出售给陈明祥的股份价款500万元降至200万元，是王定香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以及约定的付款方式、违约责任，不违反法律、不损害他人权益，合法有效。除此外，《合作协议》中的其他条款与《森林合作经营协议》中的条款相抵触，有损他人的权益，属无效条款。现王定香、陈佑忠以陈明祥违约，请求解除《森林合作经营协议》、《合作协议》，并要求陈明祥分别支付王定香、陈佑忠违约金各50万元。
对于陈明祥是否违约：王定香、陈佑忠称，协议签订后，陈明祥未积极筹办荥经原野农林发展有限公司，未采取任何法律措施追回被他人侵占的部份森林，未开展任何经营活动。经查，《森林合作经营协议》签订后，陈明祥即到荥经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了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登记、向荥经县林业局递交《林权登记申请表》、在林区修建公路。说明陈明祥依照《森林合作经营协议》履行了一定的义务。且王定香、陈佑忠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陈明祥有违约事实。故王定香、陈佑忠诉称陈明祥有违约事实不成立。因此，王定香、陈佑忠请求陈明祥分别支付其违约金50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解除两协议的主张。由于《森林合作经营协议》、《合作协议》所约定合作经营的标的物为涉诉林地。而该林地的《林权证》已被林业主管部门注销，未重新颁证，继续履行合同的条件已丧失，故《合作协议》中的有效条款及《森林合作经营协议》应予解除。《合作协议》中的无效条款，至始无效。
关于陈明祥反诉要求撤销《森林合作经营协议》、《合作协议》。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权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这里的“一年”是除斥期间，而不是诉讼时效。不存在期间的中断或者中止的问题，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也不能要求延长该期间。由于涉诉林地的面积从1899.25亩变更为214.27亩后，颁发《林权证》的时间是2012年4月5日。此时，陈明祥便知涉诉林地的为214.27亩。而陈明祥在本案中才行使撤销权，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陈明祥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明祥反诉要求王定香赔偿67万元的主张。其中，对于要求王定香退还36万元转让款。由于王定香在知道涉诉林地勘测后的面积与《林权证》中载明面积存在巨大差异的情况下与陈明祥签订《森林合作经营协议》，存在过错。现解除合同王定香应当退还所收转让款36万元，陈明祥该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陈明祥要求王定香承担林区9万余元修路费及其它损失20多万元的主张。依据《森林合作经营协议》，在协议签订后，陈明祥修建了林地公路，负责经营涉诉林地。同时主要经营涉诉林地毗邻的其他人林地中林木。因此，该部份费用和损失应由陈明祥承担。陈明祥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五条一款一项、第五十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王定香、陈佑忠、陈明祥所签的《森林合作经营协议》；二、解除《合作协议》中第三条1、2项，除此外的其他条款无效；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王定香返还陈明祥股份转让款36万元；四、驳回王定香、陈佑忠的其它诉讼请求；五、驳回陈明祥的其他反诉请求。
宣判后，王定香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陈明祥不存在违约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应当判决陈明祥向王定香承担违约责任即向王定香承担50万元的违约金。（二）1、“荥经农林发展有限公司”预核名工作，系陈佑忠、陈明祥、王定香三人共同完成。2、关于所谓陈明祥“向林业局递交《林权登记申请表》”，陈明祥未得到王定香授权，并且，陈明祥对王定香林权登记面积变少未提出异议，将王定香林权变更到一个未依法成立的公司名下，其本身就存在过错。3、关于陈明祥“在林区修建公路”，一审判决已查明系陈明祥为了经营自己的业务所修建，何来履行《森林合作经营协议》。4、一审判决“王定香、陈佑忠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陈明祥有违约的事实”，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二款之规定，应当由陈明祥承担举证责任。（二）、陈明祥未提供证明其履行了《森林合作经营协议》的约定义务，因此应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判决王定香返还陈明祥转让款36万元，存在不当，《森林合作经营协议》于2011年8月25日签订，签订协议当日，陈明祥支付30万元与王定香后，就未再支付款给王定香，因此陈明祥违反协议约定，王定香有权不予退还陈明祥款项。三、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当，1、“2008年荥经县开始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王定香认为这次测量面积不合适，在未签字的情况下，把全部资料拿起回甘洛县”与事实不符合。2、一审认定“合同签订当日陈明祥到荥经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了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登记”，与事实不符。3、一审认定“王定香又向林业局出具一份《林权所有权变更申请┈”，存在不当，王定香未向林业局出具过这方面任何申请。4、需要说明的是，一审判决提到的米某某、韩某某的林地，就是王定香的林地被他人侵占之一。综上，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荥经县人民法院（2013）荥名初字第1095号民事判决三、四项，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承担违约金50万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明祥承担。
陈明祥辩称：一、王定香上诉称陈明祥一年没有经营造成违约不实，2011年8月25、26日签订的森林合同协议、合作协议，王定香在隐瞒了事实情况下和陈明祥签订协议属于无效协议。二、2012年5月新的林权证办理下来，陈明祥才知道只有200多亩，陈明祥是按照1899.25亩的面积和王定香谈的协议，如果知道是200多亩是不会与王定香签订协议。三、根据空白委托书的问题，陈明祥是根据王定香的委托书去办理的林权证变更。综上，王定香应该退还股份转让款。
陈佑忠述称：当时合同签订时，王定香拿出了林权证原件，双方就是根据该林权证签订了1899.25亩的经营协议。
二审中，王定香提交了以下证据：陈明祥和周某某签订的《木材采伐协议》、陈明祥向周某某出具的收条，拟证明林木所有权是王定香的，由陈明祥向王定香购买后再出售给周某某。
陈明祥质证认为，木材采伐协议是个前提，林地是李某的林地，树木是王某种植，李某和王某有一个林地分配协议，陈明祥向王某购买了林地所有权后出售给周某某。
陈佑忠质证认为，林木是王某和王定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种植，并且也告诉过陈明祥林木是王定香的。
本院对王定香提交的证据组织双方质证后认为不属本案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森林合作经营协议》是王定香、陈佑忠、陈明祥三方充分协商、自愿签订，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陈明祥是否违约。《森林合作经营协议》第六、违约责任1、经营者陈明祥在一年之内没有经营视为违约，每年赔偿合作人王定香50万元，每年赔偿陈佑忠50万元。2、经营者陈明祥在两年内必须将林权证办掉的森林办回公司，否则视为违约，违约方应按合作者的全部投资进行赔偿……，协议签订后，陈明祥到荥经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了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登记，向荥经县林业局递交了《林权登记申请表》，在林区修建公路，上述行为应认定为陈明祥履行了合同中约定的相关经营行为，且签订协议未到两年当事人之间已发生纠纷并诉至荥经县人民法院，本案中，王定香、陈佑忠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陈明祥有违约事实，故陈明祥不存在违约的情况，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陈明祥对解除《森林合作经营协议》未提出异议也未提出上诉，应视为对于解除《森林合作经营协议》的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森林合作经营协议》解除后，王定香应退还陈明祥36万元的股份转让款。王定香上诉称陈明祥违反合同约定，不应退还陈明祥已支付股份转让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王定香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0元，由上诉人王定香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正斌
代理审判员 邓 飞
代理审判员 汤 玉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