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6民终55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锐，女，1970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月，河北精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分店。
负责人：王月宗，195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双塔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东开发区黄河大道118号，组织机构代码40170185－2。
法定代表人：于慧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红，该公司人力资源部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永立，北京市信利（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学锐与上诉人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分店、河北省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7月6日作出（2014）涿民初字第2297号民事判决书，张学锐、河北省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我院于2015年12月9日作出（2015）保民二终字第136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2016）冀0681民初76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张学锐、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分店、河北省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学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月、上诉人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分店的负责人王月宗、上诉人河北省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红、杜永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学锐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6）冀0681民初762号民事判决，公正改判；2、判令被告完善和补齐本人1994年至今的人事档案，以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关系；3、判令被告赔偿本人自1994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的工资损失共计762174元；4、判令被告赔偿本人因无法补缴社会保险而无法享受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社会保险待遇的损失共计255328.29元；5、判令被告按现行标准，赔偿本人依法应予享受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福利待遇和职级待遇；6、赔偿本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7、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劳动争议的前提应首先是人事争议，一审判决对本案劳动争议的定性不全面。被上诉人河北省新华书店是公有制事业单位，事业单位的劳动关系只能建立在人事关系基础上，上诉人是经涿州市劳动人事局批准正式调入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分店的，至今仍是被上诉人单位的正式在编人员。2007年《劳动合同法》实施前，事业单位没有用工合同，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就是人事关系，若脱离人事关系解决劳动争议，必将导致本案判决劳动关系终止而上诉人人事关系仍隶属于被上诉人的相互矛盾的结果。二、《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不适用于本案。事业单位实行的是聘用合同，其解除和终止时须同时办理人事关系的终止手续，一审判决以《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为依据必将导致聘用合同终止期与人事关系终止期自相矛盾，一审判决适用该条法律规定错误，且无视《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而国务院《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对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什么情况下才能解除或终止聘用合同包括人事关系均有明确规定。三、一审判决对所依据事实的性质认定不清。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的事业单位性质与涿州分店营业执照被吊销这两个毫无关联的事实绑定为因果关系作为依据，是对“事业单位”和“营业执照”实际性质的认定不清。国务院《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中对有权举办或撤销事业单位的部门有详细的规定，与工商部门的“营业执照”无关，营业执照的性质仅是经营单位取得合法经营权的凭证，一审判决以营业执照的吊销来消亡一个事业单位，并解除、终止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劳动和人事关系明显错误。四、一审判决结果与适用的法律相互矛盾。一审判决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三条、三十四条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河北省新华书店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继续有效，却又出现“涿州分店营业执照被吊销，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如此相互矛盾的结果。而且，上诉人作为一审原告，提供了双方劳动人事关系存续的证据，被上诉人并未提出相反证据，因此，被上诉人理应支付上诉人应得的21年工资、社保和事业单位福利待遇等损失。五、一审判决的赔偿标准不当。一审判决按照2000年的相关标准进行计算不当，且与《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相悖，本案应以诉讼发生时本省本行业年度平均工资即2014年度河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的文化、体育和娱乐业36294元为标准计算。六、对上诉人关于社会保险的诉求理应依法受理。本案被上诉人从未给上诉人办理过社会保险手续，上诉人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更无法重办或补办，鉴于此，上诉人提出的赔偿社保损失并不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完全是因被上诉人过错使上诉人受到巨大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并支持上诉人的相关请求。
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分店辩称，上诉人的要求符合事实，合理合法，应予支持。
河北省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要求我方承担责任没有依据。二、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分店解散后上诉人已另谋职业，其时隔二十年再次起诉于法无据。三、若上诉人认为本案属于人事争议，在申请仲裁及一审起诉均应按照人事争议诉讼处理，这并不是法院处理的问题，是其单方起诉出现的问题。
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分店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对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分店全体干部职工作出的民事判决，公正改判；2、判令原审第二被告完善和补齐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分店全体干部职工的人事档案，以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关系；3、判令原审第二被告赔偿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分店全体干部职工自1994年7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的工资损失共计1032604元；4、判令原审第二被告赔偿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分店全体干部职工因无法补缴社会保险而无法享受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社会保险待遇的损失共计315328.29元；5、判令原审第二被告按现行标准，赔偿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分店全体干部职工应予享受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福利待遇和职级待遇；6、赔偿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分店全体干部职工精神损害抚慰金每人10万元；7、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原审第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与张学锐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一致。
张学锐辩称，没有异议，同意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分店的上诉理由。
河北省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一、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分店的上诉主体不适格，是王月宗以其个人名义提起的上诉，而非本案原审第一被告提起的。二、其上诉状内容与张学锐的上诉内容基本一致，其他答辩意见与针对张学锐上诉的答辩意见一致。
河北省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6）冀0681民初76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存在严重错误，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一审判决认为“1994年6月外文涿州分店关门歇业至2000年11月22日被涿州市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是完全错误的。涿州分店是河北省外文书店开办的分店，其性质为分支机构，人权、财权均隶属于省外文书店，且在1994年其撤店解散时《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公司法》等法律尚未施行，省外文书店收回涿州分店的财、物，相关人员实际脱离书店系统自谋生路，这种处理方式符合当时的法制环境，根本就不存在是否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随着涿州分店的撤店解散，被上诉人与涿州分店的劳动关系已在事实上终止。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一审判决认可涿州分店的诉讼主体资格、认可王月宗以涿州分店负责人的身份出庭参加诉讼直接导致错判，涿州分店作为省外文书店开办的分店，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不存在清算问题，相关债权债务直接由开办单位承受，自其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其已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而王月宗使用的公章未经任何合法授权，其加盖公章的行为是非法的，不应得到认可。由于王月宗与被上诉人系利益共同体，其在本案中的身份地位特殊，其说辞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仅凭王月宗一面之词，无任何其他证据证实王月宗及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反映过问题，就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让人难以信服。
张学锐辩称，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分店未经过任何部门撤销、关门、歇业，没有进行歇业清算，并且当时带走了十五位职工以及后来招聘的四位职工的档案，没有对涿州分店的经理、管理人员进行罢免撤销，也没有对招聘的职工进行辞退、给付经济补偿金或其他安排。综上原因，本案的劳动争议未超过诉讼时效，因为在劳动关系和人事关系未解除的情况下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新华书店的上诉理由不能与职工的上诉理由进行抗辩。
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分店述称，我方的上诉状中均加盖了涿州分店的公章，王月宗的职务是有文件任命的，且至今无人免除其职务，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分店的权利、义务、责任均在王月宗身上。涿州分店的档案、人员职务任命、组建分店的文件已在一审中提交，省新华书店拉走分店的东西，但没有对人员进行安排。
张学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补发自1994年7月1日至今工资35万元整，按劳动合同法双倍赔偿；2、补齐所有医疗保险、养老保险、大病统筹、住房公积金等应得的福利待遇；3、安排适当工作，延续事业编制；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1年2月24日，河北省外文书店向涿州市政府提议在涿州市增设外文涿州分店。1991年9月18日经涿州市编委批准并下发文件，同意增设外文涿州分店，列编正科级全民事业单位。1992年4月17日涿州市工商局为外文涿州分店下发营业执照，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企业管理，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河北省外文书店承担连带责任。1992年8月6日，河北省外文书店任命王月宗为外文涿州分店经理（负责人），正科级待遇。期间原告在外文涿州分店工作。1994年6月外文涿州分店歇业，但上级主管部门对人、财、物均未做出任何安排。2000年11月22日外文涿州分店被涿州市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后河北省外文书店与河北省新华书店合并，合并后变更为河北省新华书店。2010年10月16日更名为河北省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原告向涿州市劳动仲裁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仲裁，2014年6月20日经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决定因主体不适格不予受理。以上事实，有原告的身份证、涿劳人仲案（2014）1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1991年2月24日冀外文（1991）13号关于增设外文涿州分店的意见、1991年9月18日涿州市编委同意增设外文涿州分店的的批复、1991年9月20日冀外文（1991）21号关于申办河北外文涿州分店营业执照的报告、外文涿州分店的营业执照、1992年8月6日冀外文（1992）23号任命王月宗为经理、郭平为副经理等人的通知、2000年11月22日外文涿州分店给涿州市工商局的函、1998年7月10日河北省新闻出版局（98）冀新出计财字第23号河北省新闻出版局关于河北省新华书店、河北省外文书店资产合并的决定、河北省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外文涿州分店就原告等人的答复函、2014年9月22日涿州市人民法院两名法官前去石家庄对原、河北省外文书店的原经理法定代表人、党委书记孙泽民的调查笔录及原告陈述、被告答辩、庭审笔录在卷为凭。一审法院认为，外文涿州分店是经过河北省新闻出版局、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市政府共同提议，经涿州市编委批准、涿州市工商局下发营业执照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原告自1992年8月16日经涿州市劳动人事局批准调到外文涿州分店工作后，原、被告之间即建立了劳动关系。1994年6月外文涿州分店关门歇业至2000年11月22日被涿州市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河北省外文书店作为第一被告的上级主管部门未继续向原告支付工资亦未为其办理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对此原告多次要求解决有关问题。第一被告负责人王月宗当庭陈述认可以上事实，并多次向第二被告反映遗留问题，故原告起诉并未超诉讼时效。河北省外文书店与河北省新华书店合并后，成立河北省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原河北省外文书店的相关义务应由第二被告新华书店承担。第一被告自1994年歇业至2000年11月22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期间为7年，故参照河北省2000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分行业卫生、体育和福利事业（第一被告原隶属涿州市文体局）的标准，第二被告新华书店应支付给原告7年的工资48685元（2000年的年平均工资每年6955元×7年）。原告诉称由第二被告补齐各种保险及安排工作，因不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河北省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工资48685元。二、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河北省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分店被批准设立的虽为全民事业单位，但其系实行企业化管理，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且张学锐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在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分店的编制系事业编制，故一审判决认定张学锐与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分店系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张学锐及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分店主张本案系劳动人事争议于法无据。据此，一审判决认定2000年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分店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其与张学锐的劳动关系终止并按2000年的相关标准计算张学锐的应付工资亦无不妥，张学锐主张应按2014年的相关标准计算其工资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张学锐要求完善其相关档案及安排工作的请求并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张学锐及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分店的第四项上诉请求，张学锐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补齐各种保险，且在本案发回重审后，其并未变更诉讼请求，即该项上诉请求系其二审中增加的诉讼请求，并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因此，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关于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分店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该分店虽在1994年歇业，并于2000年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其一直未被撤销或注销，其主体资格并未消亡，其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河北省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该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分店于1994年歇业后，张学锐等人一直向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分店及河北省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要求解决相关问题，且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分店负责人王月宗对该事实予以认可，河北省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对此虽不认可，但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故河北省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学锐、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分店、河北省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元，由上诉人张学锐负担10元，上诉人河北省外文书店涿州分店负担10元，上诉人河北省新华书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娟
代理审判员 王明生
代理审判员 康 然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沈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