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鞍民一终字第001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城市天成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城市。
法定代表人：王守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辽宁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丽娜，住海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颜松，住海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雪岩，住海城市。
孙丽娜、白颜松、白雪岩共同委托代理人：辽宁广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兴纯，住海城市。
原审原告海城市天成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公司）与原审被告孙丽娜、白颜松、白雪岩、蒋兴纯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海城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3日作出（2014）海民一初字第00239号民事判决，海城市天成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城市天成建材市场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袁红玉，被上诉人孙丽娜、白颜松、白雪岩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博，被上诉人蒋兴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天成公司一审诉称：原告从来没有雇佣过白金章，因此与白金章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首先，海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10月15日对三被告要求确认白金章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已经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三被告诉至法院后，海城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9日作出裁定准予撤回起诉，所以原不予受理决定已经生效，海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再次立案违反法律的“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其次，原告已经将垃圾清运工作承包给蒋兴纯，双方于2011年8月25日签订了承包合同，蒋兴纯为白金章支付工资，所以原告与白金章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最后，蒋兴纯雇佣白金章时，白金章已经年满60周岁，不具备劳动者的主体身份。原告认为海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错误，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原告与白金章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孙丽娜、白颜松、白雪岩一审辩称：白金章在原告处工作事实存在，原告在仲裁和诉讼期间的答辩对这一事实是认可的，我方有证据加以证明。原告主张与蒋兴纯系内部承包关系，根据辽宁省农民工权益保护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应视为白金章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关系，请法院认定白金章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被告蒋兴纯一审辩称：我在原告处承包清扫天成公司院里垃圾的活，已经承包了三年左右，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我有合同。在我承包的时候，白金章已经在天成公司工作了。而且当时我雇佣的叫白金印，不叫白金章，事情发生后我才知道他叫白金章，他是拿他弟弟的身份证报的名。天成公司给我钱我才给白金章他们开工资，白金章是男保洁，一个月大约开1000多元。原告与白金章是什么关系我不知道，工人的身份情况是由天成公司来审核的，工人都是去天成公司报名，我没有看到白金章的身份证，开工资的时候没有工资单，也没有签名。关于原告方提供的承包协议，上面的签名是我签的。该案与我无关，我不承担任何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孙丽娜、白颜松、白雪岩分别系白金章的妻子、儿子和女儿。白金章于2010年3月到原告天成公司工作，工种为清洁工。原告于2011年8月25日将海城市天成建材市场室外路面清扫、装运到指定地点的保洁项目整体承包给个人蒋兴纯，双方签订了《海城建材市场室外路面清扫、装运承包协议》，由蒋兴纯支付白金章工资。2012年4月1日，白金章在工作期间突然倒地，其被送医院后救治无效于当日死亡。2012年10月9日三被告向海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白金章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海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10月15日作出（2012）海劳人仲字第3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后三被告起诉到海城市人民法院，期间三被告申请撤诉，海城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9日作出裁定准予三被告撤回起诉。2013年10月15日三被告再次向海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
另查，海城市社会保险局于2013年12月2日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兹证明白金章未在我局参加社会养老保险。原告天成公司是经海城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注册的企业，符合用人单位主体资格。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原告主张三被告再次申请仲裁、违反法律“一事不再理”原则一节。因海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并非仲裁裁决，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对经劳动争议仲裁裁决的纠纷准予撤诉或驳回起诉后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从何时起生效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裁决向人民法院起诉后又申请撤诉，经人民法院审查准予撤诉的，原仲裁裁决自人民法院裁定送达当事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规定的情形。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42条“裁定不予受理、驳回起诉的案件，原告再次起诉的，如果符合起诉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之规定，海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再次受理本案并无不当。
关于原告主张白金章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本案三被告孙丽娜、白颜松、白雪岩主张白金章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原告是经依法登记注册的企业，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原告将室外路面清扫、装运业务承包给被告蒋兴纯，虽由蒋兴纯支付白金章工资，但依照《辽宁省农民工权益保护规定》（辽宁省人民政府令第228号）第十七条第二款“用人单位将经营项目发包、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个人，对该组织或者个人使用农民工，视为与该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之规定，三被告请求确认白金章与原告具有事实上劳动关系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白金章已年满60周岁，不具备劳动者主体身份一节。白金章在工作期间，虽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之规定，白金章并未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且仍继续为原告提供劳动，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并未因白金章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而自然终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由此可见，原告招用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退休金的白金章，双方形成的用工关系可按劳动关系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劳部发﹤1995﹥309号）第15条，《辽宁省农民工权益保护规定》（辽宁省人民政府令第228号）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对经劳动争议仲裁裁决的纠纷准于撤诉或驳回起诉后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从何时起生效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4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海城市天成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与被告孙丽娜、白颜松、白雪岩直系亲属白金章死亡时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承担。
天成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蒋兴纯签订的承包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单位室外路面的清扫和垃圾清运工作无需法定资质或资格，上诉人可以自己完成，也可以承包给蒋兴纯完成，白金章生前受雇于蒋兴纯，与蒋兴纯签订了书面合同，并由蒋兴纯支付其劳务报酬，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认定白金章于2010年3月到天成公司工作与事实不符，假设此事属实，白金章此时已经超过了法定退休年龄，双方也只能是劳务关系而不能建立劳动关系，且白金章冒用其弟弟白金印的身份外出打工，隐瞒事实真相，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假设其与上诉人签订了劳动合同，亦属无效合同。被上诉人孙丽娜、白颜松在白金章死亡后已于2012年10月9日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白金章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海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10月15日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作出（2012）海劳人仲字第3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后，被上诉人起诉至原审法院，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被上诉人申请撤诉，原审法院裁定准予其撤回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对经劳动争议仲裁裁决的纠纷准于撤诉或驳回起诉后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从何时起生效的解释》的规定，该不予受理通知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此后，被上诉人无权基于相同的事实和请求再次申请劳动仲裁，海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亦无权受理并作出裁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与白金章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孙丽娜、白颜松、白雪岩二审答辩认为：同意原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蒋兴纯二审答辩认为：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
本院另查明：白金章出生于1945年5月17日，2005年5月17日即已年满60周岁，达到了法定退休年龄。白金章到海城市天成建材市场从事垃圾清扫工作时隐瞒了真实身份和年龄，冒用其弟弟白金印的身份证，以白金印的身份从事劳动、领取劳动报酬，并与蒋兴纯签订书面合同。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被上诉人的陈述，白金章以白金印的名义与蒋兴纯签订的书面合同。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本案上诉人天成公司与被上诉人蒋兴纯签订的《海城建材市场室外路面清扫、装运承包协议》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白金章生前冒用了白金印的身份到海城市天成建材市场从事垃圾清扫工作，与蒋兴纯签订有书面合同，接受蒋兴纯的工作安排，由蒋兴纯支付劳动报酬，且蒋兴纯认可其实际雇佣的为已故的白金章，并非白金印，故白金章生前与蒋兴纯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
关于白金章与上诉人天成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的规定，白金章出生于1945年5月17日，2005年5月17日即已年满60周岁，达到了法定退休年龄，即使白金章确于2010年3月到天成公司工作，白金章亦早已超过了法定退休年龄，双方也只能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而不能建立劳动关系，且白金章隐瞒事实真相，冒用白金印的身份证，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即使其与上诉人签订了劳动合同，亦非出于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且各方当事人对于白金章以白金印的名义与蒋兴纯签订的书面合同、由蒋兴纯支付劳动报酬等事实均无异议，故白金章生前与上诉人天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
关于孙丽娜等被上诉人是否有权基于相同的事实和请求再次申请劳动仲裁一节。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孙丽娜、白颜松在白金章死亡后已在法定期限内于2012年10月9日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白金章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海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10月15日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作出（2012）海劳人仲字第3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该不予受理通知书系劳动仲裁对于被上诉人申请事项的裁决结果，被上诉人不服，按照法定程序向原审法院提起劳动争议诉讼，在原审法院审理该案期间，被上诉人申请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9日作出（2012）海民一初字第33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被上诉人撤回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对经劳动争议仲裁裁决的纠纷准于撤诉或驳回起诉后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从何时起生效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该不予受理通知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的撤诉是对于自己权利的处分，亦应承担由于撤诉而产生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撤回起诉，应当视为其对于劳动仲裁裁决结果的认可，此后，被上诉人无权基于相同的事实和请求再次申请劳动仲裁，海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亦无权予以受理并作出裁决。海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2月11日作出的海劳人仲字（2013）463号仲裁裁决，违反法定程序，本院不予认定。
原判决认定天成公司与白金章生前存在劳动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白金章生前与蒋兴纯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与天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孙丽娜等三被上诉人可以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另行主张权利救济。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城市人民法院（2014）海民一初字第0023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孙丽娜、白颜松、白雪岩直系亲属白金章生前与上诉人海城市天成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上诉人孙丽娜、白颜松、白雪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富春玖
审 判 员 王 迪
代理审判员 张 彤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陈 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