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阜刑初字第00081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赵复森（乳名运良），男，1960年10月19日出生于安徽省阜南县，汉族，文盲，农民，住阜南县XXXX。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4月6日被阜南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17日经阜南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阜南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阜南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文峰，安徽洪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以阜检公诉刑诉（2015）6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赵复森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7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8日在阜南县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院徐磊、樊晓燕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赵复森及其辩护人王文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赵复森的妻子即被害人刘X患有精神疾病，经常打骂赵复森。2015年4月4日20时许，刘X在其阜南县XXXX家中用麻绳勒住赵复森的脖子，被赵复森挣脱。当夜，赵复森到刘X居住的屋内，将正在床上睡觉的刘X用手掐死。经阜南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鉴定，刘X的死因系扼死。
为证实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并出示了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笔录、户籍证明、到�经过、住院病历、视听资料、物证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赵复森故意将被害人刘X掐死，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故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赵复森当庭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但提出其不是故意要杀死妻子刘X的，请求本院对其依法判处。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亦不持异议，但提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赵复森主观上具有杀死被害人的故意，对赵复森的行为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并提出赵复森具有自首情节，本案系婚姻家庭纠纷引发，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具有过错，被害人近亲属对赵复森的行为表示谅解，建议本院对赵复森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赵复森与被害人刘X夫妻多年，刘X于婚前即患有精神疾病，为智力残疾二级。婚后家中事务和照顾刘X的责任均由赵复森承�，刘X经常对赵复森打骂。2014年赵复森被查出患有胃癌，于同年11月8日在阜南县人民医院进行了胃切除手术。2015年4月4日20时许，刘X在家中用麻绳勒住赵复森的脖子，后被挣脱。当夜，赵复森到刘X居住的屋内，将正在睡觉的刘X掐死。经阜南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鉴定，刘X的死因系扼死。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物证照片：在赵复森家老房子提取的麻绳一根。
（二）书证
1.受案登记表及立案决定书载明：本案由王XX报案，阜南县公安局于2015年4月6日决定对刘X被杀案立案侦查。
2.拘留证及逮捕决定书、逮捕证载明：阜南县公安局对赵复森拘留、逮捕情况。
3.接受证据材料清单载明：赵复森之子赵XX提交的赵复森病历、刘X残疾证、刘X火化证。
4.赵复森病历载明：赵复森被检查出患有胃癌，于2014年11月8日在阜南县人民医院进行手术。
5.刘X残�证载明：刘X智力等级贰级。
6.刘X的火化证载明：刘X的火化情况。
7.谅解书载明：被害人刘X的近亲属对赵复森的行为表示谅解，并请求对赵复森采取取保候审的强制措施。经当庭询问，刘X近亲属均表示谅解赵复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
8.出警经过载明：公安机关接到报案后的出警情况。
9.到案说明载明：侦查人员抓获赵复森的情况，并说明赵复森主动向民警靠拢并向民警供述其在自家一楼故意杀害妻子刘X，民警当场将赵复森控制并带至许堂派出所讯问，在整个过程中，赵复森无反抗、逃跑、自杀等拒绝抓捕行为。
10.户籍证明载明：赵复森、刘X的身份情况，赵复森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三）勘验、检查笔录
1.现场勘验、提取痕迹笔录及照片载明：案发现场及提取当事人痕迹的相关情况，其中照片显示赵复森脖子上有伤痕。
2.提取笔录及照片载明：侦查人员在赵复森家提取绳子一根。
（四）鉴定意见
1.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阜）公（理化）鉴字[2015]85号载明：在刘X胃内容物中未检出甲拌磷、敌敌畏和毒鼠强成分。
2.阜南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南公刑法尸检【2015]第0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载明：刘X的死因系扼死
3.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阜）公（物证）鉴字[2015]1026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载明：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外源干扰的情况下，支持受害人刘X指甲擦拭物为受害人刘X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检出送检嫌疑人赵复森血样的基因分型。
4.鉴定意见通知书载明：上述鉴定意见已通知被害人亲属赵XX、被告人赵复森。
（五）证人证言
1.王XX证言：2015年4月5日中午，郝XX给其打电话说赵复森媳妇刘X死在家里，赵复森也找不到了，其听后就赶过去了。其于当天�午16时许报警。第二天四、五点钟，其和赵复森的儿子、赵XX、赵X林在赵复森老房子的衣柜里找到赵复森，后把赵复森劝出来回到新房子。赵复森讲刘X是他用绳子勒死的。赵复森和刘X结婚二十四、五年，有一子一女，刘X有些傻，精神有时不正常，什么活都不干。赵复森没得病前给人干零活、种地，去年发现得了胃癌，胃都切除了，年前腊月才出院回家。赵复森比较老实，刘X经常打赵复森，赵复森也不还手，有病后也打不过刘X，刘X比赵复森还高还壮。其听赵复森说刘X要把他打死，他打不过刘X，也活不多久，还不如把刘X勒死，他也不活了。
2.郝XX证言：因为赵复森有胃癌，平时其几家经常去他家里看看他。2015年4月5日12时许，赵X林给赵复森打电话，赵复森一直没有接电话，赵X林就给韩XX打电话，让韩XX到赵复森家看看，韩XX给其打电话让其和她一起去看看，其和韩XX一起进赵复森家的院子。其到刘X住的北屋里，在门口就看到床上睡着一个人，能认出来睡在床上的是刘X，其喊了两声，刘X没有答应。其到楼上去找赵复森，下来后用手去推刘X的头，发现她脖子已经硬了，就怀疑刘X出事了，其赶紧跑到门口喊人。之后其找到赵XX，告诉他情况，他和大嫂刘XX跟着其一起到赵复森家里，赵XX和刘XX进刘X睡的屋子里，其没敢进去看，在外边听赵XX说刘X已经死过了。之后，赵XX说要先找到赵复森，到处找了也没有找到，到下午5时许王XX打电话报警。4月6日早晨6时许，其听说赵复森找到了，是在赵复森家老房子的柜子里找到的。刘X智力低下，生活不能自理，是赵复森给她做饭吃、洗衣服。刘X平时就知道要吃的，赵复森要是不给她买，她就追着他打，有时候拿着棍，还拿过铁锹打他。赵复森没有得胃病的时候，刘X追着打他，他就跑，有时候也跟她对打。赵复森得了胃癌以后，身体不行了，也打不过刘X。这次发现刘X死在家里，又找不到赵复森，就怀疑是他杀的刘X。
3.刘某某、韩XX证言：与郝XX证言能够相互印证。
4.赵XX证言：2015年4月5日凌晨1时许，赵XX给其打电话说其母亲过世了，其父亲也找不到了，其听后就坐车回来了。23时许到家。其到家后听说其父亲赵复森还没有找到，就和大爹赵XX、二爹赵X林一起去找。夜里12时许，在其家老房子一个大衣柜里找到了，让他出来，他在衣柜里发抖，不出来。早晨6时许，其三人和一个其不知道名字的人一起又去找，其父亲说前天夜里睡觉时，刘X拿东西勒他脖子，把他勒急了，想着自己胃病很严重，也活不长了，刘X现在还勒他，干脆和她一起走吧。后来其父亲就一起到新房子，过了一会儿派出所的人把他带走了。其母亲大脑不正常，和我父亲结婚以来只要不高�就乱打人，有时候还拿棍吓其父亲。其父亲身体一直不好，去年10月份检查出胃癌，11月份在阜南县医院做的胃切除手术。当时不知道其回来前其父亲已经被找到了，其以为是第一次找到他。现在其知道其母亲是被其父亲掐死的。
5.赵X证言：对其母亲刘X的描述与郝XX证言基本一致。
6.赵X俭证言：对发现赵复森的过程及对刘X的描述与王XX、郝XX、赵XX证言能够相互印证。
7.赵X玉证言：找到赵复森后，其给派出所打电话，派出所的人过来把他带走了。在派出所的人来之前，赵复森哭着说刘X差点把他掐死了，他才掐刘X的。其在参与找到赵复森后，跟他说“要是真是你干的，明天就去派出所自首去，都报过警了。”刘X有精神病，平时的智力就跟三岁小孩一样，经常拿个棍子撵着打赵复森，他打不过刘X。其认为这次赵复森把刘X杀害是刘X把他打急了，再加上他生病心情�好才造成的。
8.赵X发证言：其参与了寻找赵复森，并证明刘X有精神病，赵复森做过胃切除手术，打不过刘X。
9.赵X林证言：与赵夫俭、赵XX等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
10.刘XX证言：证明其参与找到赵复森的情况，并证明当时看到赵复森脖子咽喉旁边青了还有紫血的地方。
11.赵X连、赵X然、刘X红证言：对刘X的描述与郝XX证言能够相互印证。
12.张X珍证言：其看到赵复森在院子里坐着哭，他看到其后说刘X死了，他哥也报案了，马上警察过来把他抓走。刘X和赵复森结婚时就是个愣子，精神不正常，动不动就打赵复森。
（六）被告人赵复森供述：2015年4月4日下午，其在自己家中一楼南屋里，小李和大嫂刘XX来看望其。正在聊天的时候，刘X从南屋的床底下拿着一个破鞋打其，还让其别吭憋着。过了一会小李和其大嫂离开了，其到厨房做晚饭，做好以后，刘X不让其吃，还�饭给倒锅里了，其当时也忍不住了。大概七时许，其二人都到南屋里去了，在南屋里刘X和其吵架，她还说找绳子勒死其，把其拉到南地里，跟赵X一样睡在那里。二人吵架时，其在南堂屋的小板凳上坐着，刘X拿了一条绳子从后边勒住其脖子，其感觉到勒的很难受，就用手拉脖子上的绳子给拉开了。当时心里想其反正病已经这样了，活的也没意思了，死也要让她一起死。晚上8时许，其让刘X到北屋里去睡觉，她到北屋里只穿着线裤和线褂到床上睡去了。其看到刘X睡着了，就进她屋里去。刚到床边，刘X醒了，起身坐在床上，问其干啥，其说你勒我，我搦你，就用双手从她前边搦住她的脖子，把她按在床上，后来她就不动了。其就把手松开了，用手摸摸刘X的脖子，发现她没有气了，其就把她双手塞到被子内放好，两条腿放直，刘X就面朝上头朝南躺在床上。其把床铺整理好以后，来到自己屋内，打算到自家老房子里自杀。其到老房子里后，想到还没有和其儿子说话，就没有自杀，躲在老房子的衣柜内。第二天晚上9时许，被其哥赵X俭等人发现了，他们让其回家，其没有出来，一直在衣柜里呆着。6日早晨5、6时许，其大哥赵夫俭、二哥赵X林、姨哥王XX、儿子赵XX一起到大衣柜前，都劝其回去，讲公安的人也来了，其不回去交不掉差，其想着不回去也不行，就回家了。8时许，派出所的人把其带到派出所里来了。因为刘X是精神病，其与刘X生活中一直受气，去年其生病做了胃部切除手术，感觉自己活不长了。王XX和赵XX都问其咋回事，其就把杀害刘X的事实告诉了他们。刘X勒其的绳子被其放到老房子西扇门门后面的一个盆里了。
当庭供称其本来是想吓唬刘X，没有想到杀死她。其被抓获前不知道有没有人报警。
对赵复森讯问时的视听资料�光盘两张。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赵复森的辩解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本案的定性是故意杀人罪还是过失致人死亡罪的问题。经查，赵复森在侦查阶段多次供述称其被刘X用绳子勒颈挣脱后，想到自己病重要死了，也要让刘X跟其一起死，后在刘X睡觉时将刘X弄死，此节供述能够得到证人王XX、赵XX、赵X玉、赵X林证言的印证。以上证人均称在赵复森老房子的柜子里找到赵复森后，赵复森告知因被刘X用绳子勒颈，想到自己身患重病，就去将刘X弄死，且有刘X系扼死的鉴定意见予以支持。因此，现有证据足以认定赵复森主观上具有杀死刘X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杀害的行为，并造成了刘X死亡的结果，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应当按照故意杀人罪定罪处罚。因此，关于赵复森主观上没有杀害其妻子故意的辩解理由及本案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赵复森是否具有自首情节的问题。经查，赵复森虽当庭称不知道是否有人报警，但证人赵X玉称在找到赵复森后其告诉赵复森已报警，证人张XX称其见到赵复森后，赵复森告诉其有人报过警了；赵复森在侦查阶段供述称找其的人劝其回家，并讲到公安的人也来了，其不回去交不掉差；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说明证明民警到达现场后，赵复森主动向民警靠拢，没有反抗、逃跑、自杀等拒绝抓捕行为。以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应当认定赵复森的行为系自动投案。在本院开庭审理过程中，赵复森虽称其主观上并无杀害其妻子刘X的故意，但对其杀死刘X的事实仍能供认不讳，属于对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对其如实供述的认定。赵复森的行为构成自首�因此，关于赵复森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3.关于被害人刘X对本案的发生是否有过错的问题。经查，在案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均证实刘X精神不正常，残疾证证实刘X智力二级残疾，即刘X属于智力残疾人员，不能以是否有过错对其行为进行评价。因此，关于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具有过错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4.关于是否可以对赵复森减轻处罚的问题。经查，赵复森虽有自首情节，但考虑到本案的危害后果，依法不对其减轻处罚。因此，关于对赵复森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但依法可以对其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赵复森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赵复森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对其从轻处罚；能够取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且本案系婚姻家庭纠纷引发、其在多年生活中对被害人刘X尽到了照顾责任，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赵复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赵复森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6日起至2027年4月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廷华
代理 审 判员 李志军
代理 审 判员 袁理想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代） 郭连冬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法律条文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判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