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90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隽，女，1981年8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国话剧场，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外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戈大立，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北京市当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隽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国话剧场（以下简称国话剧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14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第六项，改判国话剧场向其支付1.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95548.31元；2.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未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04234.52元；3.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86862.1元；4.2017年4月的工资损失6276元；5.2017年5月、6月、7月的工资损失18828元；6.国话剧场对我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书面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10000元。事实与理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一审法院以我主张权利之日起向前计算一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用人单位如果不与劳动者补订书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并且没有最长期限的限制，一审法院未支持我该项二倍工资差额，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我2012年7月入职物业公司的岗位即为票务员，一审法院在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时，遗漏了我合并计算工作年限的请求；我在一审中增加的诉讼请求与诉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一并审理。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没有法律依据。
国话剧场辩称，我单位同意一审判决。
吴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国话剧场向其：1.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2.2017年3月未发工资差额4269.55元；3.2017年4月的工资损失6276元；4.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6862.1元；5.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95548.31元；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未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04234.52元；6.2017年1月1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865.6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隽于2013年4月1日入职国话剧场，任职该剧场售票处票务员。同日双方签订期限自2013年4月1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止的书面劳动合同，该合同期满后，吴隽继续在国话剧场工作，但国话剧场未再与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2017年2月，国话剧场以吴隽的劳动合同将于2017年3月31日到期为由，提出与吴隽终止劳动关系，承诺吴隽自2017年2月14日起可不到岗上班，工资将全额发放至2017年3月底。吴隽认为国话剧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但其不要求恢复与国话剧场的劳动关系。国话剧场主张其系与吴隽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但未能对此提交相关证据。
吴隽称其实际工作至2017年2月15日，国话剧场予以否认，称吴隽实际工作至2017年2月13日，并提交了2017年2月考勤表，吴隽对该考勤表不予认可。
国话剧场提供的工资台账及吴隽提供的北京银行工资卡打卡明细显示，2016年3月至2017年2月，其每月应发工资分别为6276元、6276元、6276元、6750.34元、6516元、6276元、6276元、6276元、6276元、6276元、6276元、6276元，国话剧场还不定期向吴隽额外支付工资，2016年6月29日3025.66元（津贴、税前3500元）、9月14日3028.56元（津贴、税前3500元）、2016年11月22日424.3元、2016年12月29日2803.16元、2017年1月19日17460元（年终奖、税前18000元）。2017年3月己发工资1328.47元。
2017年3月6日，吴隽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国话剧场向其：1.出具离职证明；2.支付2015年5月1日至2017年2月未签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87770元；3.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5250元；4.支付2017年1月1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1175.86元、2017年1月2日休息日加班费784元；5.支付2017年3月工资差额4269.55元、2017年4月工资5598.02元。2017年5月9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7]第1185号仲裁裁决，裁决国话剧场应向吴隽支付1.2016年3月7日至2016年3月31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482.45元；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8921.44元；3.2017年3月工资差额4269.55元；4.2017年1月1日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865.65元；5.国话剧场为吴隽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6.驳回吴隽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吴隽要求国话剧场支付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及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未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吴隽与国话剧场签订了期限为2013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的书面劳动合同，该合同期满后，吴隽仍在国话剧场工作，国话剧场未与吴隽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因此国话剧场应自合同期满的次日起向吴隽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截止点为双方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最长不超过十二个月。即国话剧场应向吴隽支付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因二倍工资属于惩罚性赔偿，不属于劳动报酬。故适用一年仲裁时效，从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起向前计算一年，据此实际给付的二倍工资不超过十二个月，按未订立劳动合同所对应时间用人单位应当正常支付的工资为标准计算。因此吴隽主张二倍工资的一年仲裁时效为2016年3月7日至2017年3月6日。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己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此情况下，劳动者再主张用人单位支付用工之日满一年后的二倍工资不予支持。截至2016年3月31日，国话剧场己构成满一年不与吴隽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视为自2016年4月1日起双方当事人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综上，吴隽主张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6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己经超过仲裁时效，法院不予支持。吴隽主张2016年3月7日至2016年3月3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未超仲裁时效，法院予以支持。吴隽主张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期间未订立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吴隽要求国话剧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根据前述认定事实，吴隽与国话剧场2016年4月1日已视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即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因此，国话剧场以劳动合同到期为由提出与吴隽于2017年3月31日终止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国话剧场的单方行为导致双方间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于2017年3月31日违法解除的法律后果，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之规定，按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吴隽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具体数额由法院参考吴隽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及其工作年限计算。
关于吴隽要求国话剧场支付2017年3月工资差额、2017年4月工资的诉讼请求，国话剧场承诺吴隽可自2017年2月14日起不再上班，工资将正常支付至2017年3月31日。故吴隽2017年3月虽未提供正常劳动，但事先得到了国话剧场的允许，过错不在吴隽一方，且国话剧场已承诺2017年3月31日前将正常支付吴隽工资，依据诚实信用的原则，国话剧场应按照正常出勤工作的工资标准向吴隽支付2017年3月工资，对于未足额支付部分，应予补足。2017年3月31日，双方当事人劳动关系已解除，此后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吴隽再要求国话剧场支付2017年4月工资，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吴隽要求国话剧场支付2017年1月1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用人单位在法定休假日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三百的工资报酬。2017年1月1日为法定休假日，国话剧场安排吴隽工作，其应向吴隽支付当天的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
关于吴隽要求国话剧场出具解除劳动合同书面证明的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已于2017年3月31日解除。国话剧场以未办理宿舍腾退为由，拒绝为吴隽出具离职证明，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由此可见，是否办理离职手续，并非出具解除证明的法定前提条件，故国话剧场以吴隽未办理宿舍腾退，作为拒绝出具解除证明的抗辩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国话剧场应依法为吴隽出具解除证明，对吴隽的该项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七条、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国话剧场支付吴隽2016年3月7日至2016年3月31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482.48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国话剧场支付吴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9502.56元；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国话剧场支付吴隽2017年3月工资差额4269.55元；四、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国话剧场支付吴隽2014年1月1日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865.65元；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国话剧场为吴隽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六、驳回吴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国话剧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第三、第四项、第五项均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并予以维持。依据法律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吴隽与国话剧场自2013年4月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双方签订了期限自2013年4月1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在该份劳动合同期限终止时吴隽并未离职，双方的劳动关系仍然处于存续状态，故国话剧场应当依照建立劳动关系必须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规定，自2015年4月1日起及时与吴隽续订劳动合同。如果国话剧场未依照法律规定履行签订劳动合同的义务，则2015年4月1日即为吴隽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遭受侵害之日，因二倍工资差额并非劳动报酬，其时效起算时间应为2015年4月1日，吴隽于2017年3月6日才提出仲裁申请，故其关于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6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请求，已经超出一年的时效期间，国话剧场对此提出时效抗辩具有法律依据。吴隽关于2016年3月7日至3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并未超出时效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关于本案的时效审查符合法律规定，核算的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对此应予维持。国话剧场应于2015年4月1日再次与吴隽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没有及时续订书面合同，故依据法律规定即使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自2016年4月1日起即视为双方已经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吴隽再行主张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之间的未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没有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吴隽与国话剧场之间已经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国话剧场以双方劳动合同到期为由终止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吴隽支付赔偿金。虽然吴隽主张其于2012年7月17日起即担任剧场票务员，但国话剧场对此未予认可，吴隽亦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故一审法院依据吴隽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所核算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数额并无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3月31日解除，吴隽向国话剧场主张2017年4月份的工资损失，缺乏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吴隽关于2017年5月、6月、7月的工资损失及国话剧场有关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书面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10000元的请求，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及一审程序，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吴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吴隽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卜晓飞
审 判 员 王丰伦
审 判 员 杨志东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马卫丰
书 记 员 沈茜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