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延中民二终字第1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牟敦宏，男，1968年6月21日生，汉族，吉林敖东集团销售公司职员，住敦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长平，男，1959年2月28日生，汉族，无职业，住敦化市。
委托代理人：胡春江，吉林冠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长荣，男，1960年10月9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敦化市。
委托代理人：胡春江，吉林冠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丁文学，男，1970年3月1日生，汉族，敦化市邮政局职员，住敦化市。
上诉人牟敦宏因与被上诉人朱长平、朱长荣及原审被告丁文学之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敦化市人民法院（2014）敦民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朱长平、朱长荣诉称：2011年7月至8月期间，被告牟敦宏向原告购买碎石。2011年10月10日，经结算，被告拖欠原告碎石款443290.50元。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牟敦宏给付拖欠的碎石款443290.50元及利息，利息从确认单的日期2011年9月20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由被告承担诉讼等费用。
原审被告牟敦宏辩称：1、原告告诉主体错误。2013年1月16日，敦化市人民法院为被告及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吉图珲JHS-
IV标项目经理部）作的调查笔录，及原告向敦化市人民法院提供的敦化市天意缘物资有限公司的工商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足以证明被告与原告之间不存在碎石买卖合同关系，更无从谈起给予涉案碎石买卖合同之债，显然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驳回其诉求；2、原告非法开采涉案碎石，对其不具有物权。为此，原告主体不适格。原告既无采矿许可证，也无营业执照，属于非法开采矿产资源的不当得利行为，由此衍生的涉案碎石款，并非归属原告所有。根据我国物权法及合同法第132条相关法律规定，原告的主体不适格。3、朱长平不是红石乡欣达采石场的业主，朱长荣是业主。作为个体工商户提起诉讼的主体应该是朱长荣。朱长荣和朱长平也不是合伙关系。朱长平无权提起诉讼，应当驳回朱长平的诉求，朱长荣应该另案诉请。综上，原告告诉主体错误，其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丁文学未到庭未答辩。
原审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11年7月4日至2011年8月20日，被告牟敦宏到原告朱长平、朱长荣经营的敦化市红石乡欣达采石场购买碎石。2011年7月4日，被告牟敦宏开办了敦化市天意缘物资有限公司，雇佣被告丁文学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12年7月16日，因股东决定解散注销），该公司实际控制管理人为被告牟敦宏。2011年9月20日，被告牟敦宏雇佣的会计刘振源以敦化市天意缘物资有限公司的名义与敦化市红石乡欣达采石场副经理韩月英签订《供需确认单》，经结算敦化市天意缘物资有限公司应付给敦化市红石乡欣达采石场石料款443290.50元。被告至今未付款，致争讼发生。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2011年7月4日被告牟敦宏购买原告朱长平、朱长荣石料时其出资开办、经营管理的敦化市天意缘物资有限公司已经成立，该公司成立后被告牟敦宏雇佣的公司法定代表人丁文学未参与经营管理。该公司注销后，敦化市天意缘物资有限公司欠原告朱长平、朱长荣的石料款应当由投资人被告牟敦宏给付。庭审中，原告朱长荣同意涉案石料款由被告牟敦宏给付朱长平一人。被告牟敦宏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丁文学是敦化市天意缘物资有限公司的投资人，被告丁文学亦未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原告不要求被告丁文学给付欠款，故被告丁文学不承担民事责任。被告牟敦宏长期拖欠石料款不付，侵害了原告合法的民事权益，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关于原告主张从结算之日起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结算时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故应从原告主张权利（本案立案）之日起给付利息。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牟敦宏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牟敦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原告朱长平人民币443290.50元，并从2014年1月2日起按本金443290.50元、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朱长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8662元、保全费3070元、邮寄费50元，合计人民币11728元，由被告牟敦宏负担。
牟敦宏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如下：
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石料款443290.50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第一、原审判决认定“被告牟敦宏开办了敦化市天意缘物资有限公司，雇佣被告丁文学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实际控制管理人为被告牟敦宏”的事实错误。
上诉人在原审时所提供的证据1（敦化市天意缘物资有限公司的工商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足以证明敦化市天意缘物资有限公司（简称天意缘公司）为自然人独资企业、法定代表人为丁文学。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调查笔录）也与证据1所证明的内容相一致。即便原审时丁文学未到庭、未答辩，被上诉人又放弃对其诉求，也不能抛开前述书证所确认的法定事实，而主观臆断上诉人为该公司的设立人和实际管理人等情形以及所谓雇佣法定代表人的论断。故原审判决认定的前述事实于法无据，与本案的法定事实相悖。
第二、原审认定“被告牟敦宏雇佣的会计刘振源以敦化市天意缘公司的名义与敦化市红石乡欣达采石场副经理韩月英签订《供需确认单》，经结算敦化市天意缘物资有限公司应付给敦化市红石乡欣达采石场石料款443290.50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一是被上诉人提供的《供需确认单》为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且上诉人又有异议，该书证不应采信。二是碎石的单价，显示为非出自同一笔体书写习惯而成，而是由被上诉人后添加的内容，且不是一次性复写而成，不足以确认为刘振源所为。三是该确认单也无公章，无法认定是天意缘公司应付被上诉人债款的事实。四是刘振源是否为天意缘公司的会计？该确认单所形成文字内容是否为刘振源本人所书写？其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形成的确认单事实均未查实。五是确认单所载的碎石规格、价款，是否与被上诉人应提供而未提供的原始供货单所载规格、数量及价款相一致，均未予以核实。
第三、原审判决认定“该公司成立后被告牟敦宏雇佣的公司法定代表人丁文学未参与经营管理。该公司注销后，敦化市天意缘物资有限公司欠原告朱长平、朱长荣的石料款应当由投资人被告牟敦宏给付”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一是丁文学系原审法院依职权追加为本案被告，但其原审时几次开庭均未到庭，无法印证其是否参与所设立公司的经营管理的事实。二是天意缘公司的属性为自然人独资企业，设立人为丁文学，这是无可争议的法定事实。而原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为该公司的投资人，与本案的法定事实及公司法的规定精神相悖。三是天意缘公司是否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基于买卖合同关系所形成之债？前述法律关系及事实均未理清查实的情况下，就主观臆断上诉人对天意缘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显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二、原审判决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瑕疵书证，就草率作出由上诉人承担给付被上诉人债款之责任，无论从程序至实体，均不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
第一、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确认单），属经过添加内容的瑕疵证据，而原审却采信了这一形式上有瑕疵的债权凭证，显然与法相悖。故对形式上存在瑕疵的债权单据，务必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原审法院却概括性作出“原告提供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此证据予以采信”的结论显然未依法释理审核认定证据，与法相悖。
第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敦化市公安局对牟敦宏作的询问笔录），系非法证据，原审采信该证据与法相悖。一是从证据形成过程看，是公安机关超越职权介入经济纠纷案件后，对上诉人动用戒具采取强制措施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形成的，属公安机关超越职权的产物，与公安部颁发的《关于公安机关不得非法越权干预经济纠纷案件处理的通知》相悖。而且公安机关办案人先后对上诉人作了两次笔录，签署笔录形成前，办案人曾给上诉人做过一次笔录，此次笔录作出后没有给上诉人阅读，也不让上诉人阅示确认其内容，以与第一次笔录内容一样为由，蒙蔽上诉人签字的笔录。因此，该笔录取得的程序不合法，其内容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述，属非法证据，原审采信该证据与法相悖。二是从证据的内容看，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从该笔录所记载文字表明：没有向上诉人出示“供需确认单”，却记载了上诉人所谓回答“供需确认单”的完整内容，显然有悖常理，也凸显了该笔录缺乏真实客观性的不争事实。三是该书证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调查笔录）相冲突。况且，该调查笔录形成过程公开公平公正，由主审法官组织被上诉人列席，对上诉人与中铁九局所做的调查笔录，系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述，其内容确认了中铁九局与天意缘公司形成碎石买卖合同关系，并且货款已结算。天意缘公司是由丁文学设立的自然人独资企业，上诉人不认识刘振源的事实。
第三，原审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3（营业执照、国土资源局说明）、证据4（收条三张）的依据不足。
一是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朱长平为涉案债权的享有者，与营业执照所依法注册登记的业主朱长荣不符合，也与庭审查实的事实不符。二是国土资源局的说明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是否具有采矿权应以国土资源局合法的采矿许可证为依据。况且该说明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无法印证其来源的真实合法性，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拥有采矿权，继而其对涉案碎石不具有所有权，作为涉案诉讼主体不适格。三是原审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4的依据不足，该组单据缺乏客观真实性，均系被上诉人单方形成，无上诉人签字确认，不但无法证明所标注的单价是由交易双方确认的金额，也不能证明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
第四、原审采信法院依职权调取另案张瑞杰的《供需确认单》一份、询问笔录和调查笔录各两份，与法相悖。
一是违背民事诉讼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是“谁主张谁举证”，若当事人无能力调查证据材料的，则依法申请法院调取。因此，前述证据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且其并未向原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故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系列证据，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精神相悖。二是张瑞杰另案诉上诉人买卖合同纠纷，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亲属关系，与本案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其所开设的采石场又非同朱长荣的采石场相邻，本案当事人之间如何商定的碎石价款其既不在场，也未听说过。其更不是采石场行业协会的负责人，原审法院却采信其单一的证言，直接认定本案相应规格碎石的交易价格，显然缺乏事实依据。该系列证据材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三是丁文学的询问笔录不足以推翻工商部门依法注册登记的天意缘公司的属性，以及其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实。另外，丁文学已被原审法院依职权追列为本案被告，其明知案件的利害关系，屡次开庭均未参加，按照民事诉讼法规定之精神，必应缺席判决，其非属本案的证人，即便作出的调查笔录内容也是从摆脱自身法律责任考虑，不具有真实性。因此，原审法院依职权所作的调查笔录，与法相悖。
三、原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诉求的货款利息，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朱长平、朱长荣答辩称：1、上诉人主张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洽谈了碎石买卖业务，收到的款项均是上诉人给付的，因当时碎石供货紧张上诉人到被上诉人的采石场看护，严禁外卖，供货的价格是双方商定的，供货的数量是采石场整个生产的碎石都由上诉人收购，上诉人将购得的碎石销售给高铁工程。（2）我方提供的供需确认单是原件，不是复印件，有上诉人购买碎石的具体数量和单价以及我方提供的供货小票，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供需双方履行的石料数量和价款。（3）丁文学与被上诉人不相识，在形成供货关系时所谓的天意缘公司没有成立，上诉人也不可能以天意缘公司的名义与被上诉人形成买卖关系。2、敦化市法院多次传唤丁文学到庭，并依职权追加为被告，丁文学向敦化市法院明确告知不到庭，此事与被上诉人无关，到工商部门登记天意缘公司时，因为上诉人没有带身份证借用了丁文学的身份证。3、2014年4月21日开庭审理上诉人与张瑞杰买卖合同案件时，庭前法官询问丁文学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上诉人回答是丁文学是其雇佣的法人，所有的事情由上诉人来承担，当办案人再次询问时上诉人变更为上诉状中的辩解意见，当时上诉人说借给丁文学现金注册的天意缘公司。4、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有瑕疵、程序不合法均不能成立。（1）上诉人诉称证据上有添加内容不属实。（2）认为公安机关做的调查笔录是非法证据不能成立。（3）刘振源是上诉人雇佣的会计，在该笔录中有明确的记载。（4）采矿许可证与本案买卖关系无关。（5）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是为了查清事实、分清是非，充分体现了民法解决双方当事人纠纷的法律功效。5、原审支持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起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提出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没有法律根据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丁文学未答辩。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对涉案买卖经过，被上诉人陈述如下：上诉人牟敦宏找被上诉人朱长平谈的碎石价格，派车去拉碎石，牟敦宏雇车拉碎石，司机出具欠据，欠据是在拉碎石小票上写的，其中有数量和规格，然后用小票与牟敦宏的会计刘振源对账，形成确认单，款项由牟敦宏多次给付朱长平，然后打的收据，收据一式两份，双方各一份，收据上写的单价。
对涉案买卖经过，上诉人称，上诉人确实找过朱长平，并送去过碎石款，但丁文学雇佣上诉人，涉案碎石是天意缘公司购买的，上诉人也没有雇佣刘振源当会计。
二审中，上诉人牟敦宏在本院规定期限内未提供天意缘公司派其购买碎石的相关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虽然上诉人牟敦宏主张其受雇于丁文学，为天意缘公司购买涉案碎石，但在本院规定的期限内未能提供证据佐证其主张的事实，故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上诉人牟敦宏自认付给被上诉人朱长平碎石款，并运走碎石，却不能证明其是为谁付的碎石款，故应推定购买涉案碎石的人为上诉人牟敦宏。再次，被上诉人提供的“公安局对上诉人所做的询问笔录”以及法院对丁文学所做的“调查笔录”（原审中上诉人表示无异议）相互印证上诉人牟敦宏组建成立天意缘公司，并雇佣丁文学、刘振源分别担任法定代表人和会计的事实。根据以上事实，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牟敦宏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正确。
韩月英（朱长平妻子，采石场会计）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牟敦宏雇佣的会计刘振源核对的“确认单”,能够证明上诉人牟敦宏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买卖关系及尚欠碎石款的事实,原审采信该证据正确。本案中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上诉人牟敦宏应在接收碎石时结清货款，否则对逾期付款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原审判决上诉人牟敦宏自本案诉讼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牟敦宏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62元（牟敦宏已预交），由上诉人牟敦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一
审判员 俞顺花
审判员 徐宝红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朴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