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6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越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慎义。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郭旭晨。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宇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励图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冯联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郑剑。
上诉人越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烽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励图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励图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商初字第1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越烽公司原名称为浙江越烽建筑有限公司，于2010年12月28日变更为现名称。
2010年9月30日，励图公司（出租方、甲方）与越烽公司绿城蓝庭四五组团项目部（承租方、乙方）签订《财产租赁合同》（编号1003）一份，约定了甲方租赁钢管、扣件的规格及租赁价格，并约定：租费以书面形式每月结算一次，乙方于次月月底前一次性支付70%，外架拆除支付已决算租金总价的90%，余款待工程完成、架子全部拆除、清退出场后半年内付清；付款当日应由甲方与架子工赵拯卫共同在场签字认可；如乙方不能按时结清，逾期支付租金，应按逾期支付租金部分以每天万分之五支付甲方违约金，同时甲方有权视乙方违约情节变更合同期直至终止本合同，乙方收到甲方书面通知后，十五日内还清全部周转财产并一次性付清甲方租赁费；乙方租赁期间，如租赁物受到损失、缺少，不论何种原因，责任由乙方承担，甲方除向乙方按实收取租金外，乙方还须向甲方按市场价赔偿；扣件缺少每只按市场价赔偿，扣件缺少螺丝螺帽按0.5元／套收取，扣件清理及上油一次性收取0.10元／只；借、还钢管及扣件，乙方委派人员清点规格、数量，以甲方出具收、发清单为准，双方签字各执一份；乙方归还周转财产时，需派人员在甲方所在地按规格堆放整齐；如乙方委托甲方负责运、装、卸、堆放，装车费5元／吨，卸、堆放费10元／吨；计算运、装、卸、堆放费，钢管按250米／吨，扣件按800只／吨；等等。该份合同中承租方加盖越烽公司绿城蓝庭四五组团项目部印章，由代理人郭炎炎签字，并注明乙方提货经办人为陈华桥、黄国芳、黄培法。
上述合同签订后，励图公司自2010年10月起至2012年12月向越烽公司项目部提供钢管及扣件若干。越烽公司项目部自2011年4月至2013年3月向励图公司陆续归还了全部钢管及部分扣件，现尚余30381只扣件未能归还。
2013年11月15日，越烽公司人员蒋正良在《周转材料租费结算清单》上签字确认，至2013年10月31日累计已结租费103万元，至2013年10月31日累计未结租费636065.71元。
另据励图公司制作的《周转材料租费结算清单》显示，至2013年2月28日累计未结租费589027.94元，至2013年3月31日累计未结租费为597056.49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越烽公司在庭后的说明中确认，案涉绿城蓝庭四五组团项目全部外架拆除时间为2013年1月26日。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励图公司与越烽公司绿城蓝庭四五组团项目部签订的财产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而越烽公司绿城蓝庭四五组团项目部系越烽公司下设机构，其在项目工程范围内有权对外签订财产租赁合同，鉴于项目部并非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故项目部对外签订合同以及履行合同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越烽公司承担。故对越烽公司辩称与励图公司不存在租赁关系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越烽公司辩称在发货单、验收单、结算清单上签字的人员不是其单位工作人员。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财产租赁合同约定了承租方提货经办人，故约定的经办人对发货单的签字，可以证明系代表越烽公司签收租赁物的行为，对该部分发货单应予确认；越烽公司辩称部分人员签名不一致，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反驳，故对该部分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其次，财产租赁合同约定了越烽公司付款应当由励图公司与架子工赵拯卫共同在场签字认可，且越烽公司在庭审中亦陈述赵拯卫系案涉项目越烽公司脚手架部分的分包人，故赵拯卫签字确认的发货单、结算单可以作为本案双方租赁物及租赁费用的结算依据，应当予以确认。第三，赵拯卫在2012年8月份的《周转材料租费结算清单》上签字，确认至2012年8月31日累计已结租费63万元、累计未结租费为750307.43元。而此后励图公司于2012年10月至11月期间，共向越烽公司项目部提供钢管及扣件4次，分别由孙复喜及蒋正良签字确认；而根据励图公司提供的验收单显示，越烽公司在2012年8月31日后分数十次归还了大量的钢管及扣件，且其归还行为基本由孙复喜及蒋正良代表完成；因此，根据孙复喜、蒋正良代表越烽公司向励图公司归还租赁物的行为，励图公司有理由相信孙复喜、蒋正良有权代表越烽公司收取租赁物，故对2012年8月31日之后由孙复喜、蒋正良签收租赁物的情况也应予确认。第四，越烽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向励图公司归还过钢管及扣件，以及向励图公司支付租金，而励图公司提供的发货单、验收单、结算清单相互印证，记载租赁物数量一致，能够全面反映双方履行财产租赁合同情况。鉴于蒋正良代表越烽公司签收租赁物以及返还租赁物的情况，以及发货单、验收单显示的租赁物交付及返还情况，蒋正良在2013年11月15日签字确认的租费结算清单应当予以确认。即截至2013年10月31日，越烽公司尚欠租金636065.71元，未还扣件30381件。根据双方约定，在外架拆除后半年内付清全部租金，越烽公司自认2013年1月26日全部外架拆除，距今已逾半年，理应向励图公司支付全部欠付租金。对励图公司要求越烽公司支付租赁费636065.71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双方约定外架拆除支付已决算租金总价的90%。励图公司主张的外架拆除时间为2013年3月4日，晚于越烽公司自认的2013年1月26日，故本案以励图公司主张的2013年3月4日为越烽公司应付已决算租金90%的付款日。又因双方约定租费每月结算一次，故2013年3月4日当时已决算租金应计算至2013年2月底。根据结算清单显示，2013年2月底累计未结租费为589027.94元，即2013年3月4日应当支付租金为530125.15元（589027.94＊90%）。双方约定逾期支付租金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励图公司计算该笔应付租费半年（计算至2013年9月4日）的违约金为48362元，不高于原审法院计算的金额，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自2013年9月5日起，越烽公司应当支付全部剩余租金。因越烽公司自2013年3月31日后未向励图公司归还过租赁物，故励图公司以截至2013年3月31日累计未结租费597056.49元为基数计算9月5日后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计算该部分违约金至2013年11月25日为23882元，不高于原审法院计算的金额，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以上两部分原审法院支持的违约金合计为72244元。
根据双方财产租赁合同约定，租赁物减少的责任由越烽公司承担，并须向励图公司照市场价赔偿。现越烽公司未归还扣件30381件，双方均未主张继续履行合同，而越烽公司涉案工程的外架早已拆除完毕，也无继续履行合同之必要，故越烽公司应当就未归还租赁物折价赔偿给励图公司。励图公司主张扣件5元／只，越烽公司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越烽公司还应赔偿励图公司租赁物减少的损失151905元（30381＊5），对励图公司相应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越烽公司支付励图公司租赁费636065.7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越烽公司支付励图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72244元（暂计算至2013年11月25日，此后以597056.49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越烽公司支付励图公司租赁物减少赔偿款15190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6201元，由越烽公司承担。
越烽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项目部既非分公司，也非子公司，原审判决将项目部认定为“下设机构”，并将其等同于分公司，认为在项目工程范围内有权对外签订财产租赁合同，进而认定项目部签订合同以及履行合同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总公司即越烽公司承担，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项目部不属子公司，而分公司是指公司在其住所以外设立的、有营业执照没有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项目部未办理工商登记，没有营业资格，故项目部不是分公司。其次，项目部仅为公司的职能部门，而非分支机构，故其无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除非项目部签订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否则项目部签订合同的法律后果不应由公司承担。再次，本案中“越烽公司绿城蓝庭四五组团项目部”与励图公司签订财产租赁合同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故其法律后果不应当由越烽公司承担。励图公司无证据证明越烽公司的项目部印章曾在对外签订合同时使用过，也没有证据证明项目部与励图公司签订财产租赁合同时有代表越烽公司签订合同的客观表象，同时励图公司也未及时核实项目部是否有权代表越烽公司签订合同，励图公司在主观上有明显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励图公司并非善意相对人，故本案中越烽公司项目部签约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二、越烽公司与励图公司从未履行过财产租赁合同。越烽公司未收到过励图公司提供的钢管，据励图公司在一审中的陈述，已付租金系案外人赵拯卫支付，励图公司也未到越烽公司结算租金，故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也可以证明与励图公司签订合同的相对人不是越烽公司。三、蒋正良不是越烽公司的工作人员，原审判决认定蒋正良为越烽公司工作人员在《周转材料租费结算清单》上签字确认，无相应的证据。赵拯卫及财产租赁合同中约定的提货经办人陈华桥、黄国芳、黄培法均非越烽公司的工作人员。越烽公司对蒋正良、赵拯卫、陈华桥、黄国芳、黄培法的行为均不予认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励图公司的诉讼请求。越烽公司在二审诉讼中补充陈述：本案中实际与励图公司发生合同关系的是案外人赵拯卫。赵拯卫系涉案工程项目的架子工实际施工人，合同的履行、结账、提货等都由赵拯卫及其手下工作人员进行，越烽公司对于赵拯卫究竟支付了多少租赁费等不知情，为查明案件事实，应当追加赵拯卫为本案第三人。
被上诉人励图公司答辩称：一、越烽公司承建余杭区临平绿城蓝庭四五组团工程建设项目，项目部是越烽公司为承建该工程而设立的下设机构。在该项目工程内容范围内，项目部代表越烽公司签订、履行合同，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越烽公司承担。本案中，项目部代表越烽公司与励图公司签订的钢管扣件租赁合同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越烽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实际使用了励图公司出租的钢管、扣件，越烽公司是租赁合同的相对人。二、双方在合同中指定提货经办人，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每一次交付、归还钢管扣件均由越烽公司指定的人员签字确认，励图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越烽公司称未收到励图公司的钢管与事实不符。三、蒋正良、赵拯卫、陈华桥、黄国芳、黄培法等人收货、归还及在相应收发货单和结算清单上的签字行为均为职务行为。合同约定双方结算应由架子工赵拯卫签字确认，因此赵拯卫有权对结算单进行签字确认。陈华桥、黄国芳、黄培法等人是合同约定的提货经办人，有权对收、发货进行签字确认。双方在租借、归还钢管扣件过程中，发货、验收单基本由上述三人签字确认，该三人的行为也属职务行为。在双方持续的租赁关系中，蒋正良多次代表越烽公司向励图公司归还钢管扣件，其行为应属于越烽公司的授权行为。对于越烽公司补充陈述的意见，励图公司认为，即便越烽公司确实将脚手架工程分包给赵拯卫，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租赁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应为越烽公司和励图公司，与赵拯卫无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越烽公司在二审向本院提交来源于涉案工程项目部的财产租赁合同，用以证明陈华桥、黄国芳、黄培法并非越烽公司的员工，且合同未约定该三人为提货经办人。
被上诉人励图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对越烽公司提交的证据，经质证，励图公司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并认为该合同与励图公司一审提交的财产租赁合同是同一份合同，只是在签约时，越烽公司在提供给励图公司的合同上加进了提货经办人，越烽公司留存的合同未加提货经办人，提货经办人的名字是陈华桥、黄国芳、黄培法自己书写的。
本院对越烽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之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励图公司一审提交的租赁合同所载明的提货经办人系其单方事后添加。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租赁合同载明的租赁物使用地，即绿城蓝庭四五组团项目工地系越烽公司承建工程的工地，以承租方代理人身份与励图公司签订该租赁合同的郭炎炎，经越烽公司确认系该工程的项目经理，越烽公司对租赁合同上加盖的“越烽公司绿城蓝庭四五组团项目部”印章之真实性亦无异议，并认可励图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向该工程提供了钢管扣件等租赁物。因绿城蓝庭四五组团项目部系越烽公司为承建涉案工程而设立，故该项目部对外签订并履行与该工程施工相关的租赁合同之法律后果应由越烽公司承担。越烽公司对涉案工程使用了励图公司提供的租赁物并无异议，其对励图公司据以证明租赁合同履行情况的钢管扣件发货单、验收单及租费结算清单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反驳证据予以推翻，亦未明确其所认可的履行情况。原审法院根据合同指定的越烽公司方结算人员赵拯卫及代表越烽公司归还租赁物的相关人员签字确认的租费结算清单对双方履行租赁合同的情况进行认定并无不当。越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2元，由越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依群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