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粤12行终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肇庆市端州区皇嘉音乐会所。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风华路23号肇庆车城内东区**座*****号共10仓。
投资人缪慈星，男，汉族，1973年6月16日出生，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代理人梁广文，广东丹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孔豪飞，广东丹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市端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景德路*号。
法定代表人潘震岳，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黎敏玲，女，该局副股长。
委托代理人王河东，广东西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古塔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黎沛荣，该区政府区长。
委托代理人胡雪徽，女，该区法制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汉彬，广东赛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英翠，女，汉族，1964年3月18日出生，住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陀俊驰，男，汉族，1992年8月8日出生，住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系原审第三人陈英翠的儿子。
上诉人肇庆市端州区皇嘉音乐会所（以下简称：皇嘉音乐会所）因与被上诉人肇庆市端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端州人社局）、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端州区府）、原审第三人陈英翠工伤认定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1203行初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陀新诚是皇嘉音乐会所员工，陈翠英是陀新诚的母亲。2016年5月23日，陀新诚在皇嘉音乐会所处上班，当天上班时间为19时至次日凌晨2时，陀新诚于5月24日凌晨2时47分许进行下班打卡考勤，后搞完卫生离开单位下班和同事欧光富驾乘摩托车从单位回出租屋途中，于4时07分许，车辆行驶至肇庆市××州区××州××路睦洲酒店前，与一辆轻型仓栅式货车发生碰撞，造成陀新诚经送医院抢救无效当天死亡。肇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一大队作出肇公交一认字[2016]第4412020B0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陀新诚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肇庆市第一人民医院作出《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陀新诚死亡原因为复合伤。
2017年4月14日，陈英翠向端州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陈英翠、陀新诚、陀新诚哥哥陀俊驰身份证、莲塘村委会开具的证明、陈英翠户口本、陈英翠委托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杨俊珍律师处理工伤认定的授权委托书、杨俊珍律师执业证、皇嘉音乐会所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以及关于陀新诚的员工证明、皇嘉音乐会所收取陀新诚入职押金的收据二张、肇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一大队作出的肇公交一认字[2016]第4412020B0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鉴定意见告知书、居民医学死亡证明（推断）书、陀新诚房屋租赁合同及收款收据。端州人社局于同月24日受理了陈英翠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了编号为[2017]7《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同日送达给皇嘉音乐会所，次日送达给陈英翠。同日，端州人社局向皇嘉音乐会所送达编号为[2017]3《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皇嘉音乐会所期限内将有关书面证据材料提交给端州人社局。皇嘉音乐会所向端州人社局提交了授权伍军权、任钦海处理陀新诚事件的委托书及二人身份证、情况说明、皇嘉音乐会所员工孟进、毛才华的身份证及其证明、陀新诚、孟进、欧光亮、毛才华考勤记录、欧光亮、欧光发员工证明、考勤表。端州人社局分别于2017年4月25日、5月4日、8日、11日向陀新诚哥哥陀俊驰、皇嘉音乐会所员工孟进、欧光亮、欧光发、陀新诚房东梁二爱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2017年5月11日，端州人社局分别向肇庆市端州区睦岗街道棠下居民委员会、肇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一大队发出《介绍信》，告知将派工作人员前往睦岗街道棠下居民委员会调查陀新诚居住登记信息，前往肇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一大队调查陀新诚处警信息。同日，该居委会出具证明，证明陀新诚租住在梁二爱××岗街道××至××楼北间。肇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一大队提供了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道路交通事故照片、事故对方焦少雄询问笔录、欧光亮、欧光发询问笔录以及梁二爱机动车驾驶证信息。2017年5月17日、27日、6月5日、7日、9日、13日，端州人社局又对皇嘉音乐会所楼面经理任钦海、员工欧光新、孟进、毛才华、欧光亮、欧光发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
2017年6月21日，端州人社局根据调查结果作出肇端人社工认字[2017]7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陀新诚于2016年5月24日因复合伤致死，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并于2017年6月21日、2017年6月26日将工伤决定书送达给皇嘉音乐会所及陈英翠。皇嘉音乐会所不服，于2017年8月18日申请行政复议，端州区府于同月21日立案受理后，于同月23日作出肇端府行复[2017]3号《提出答复通知书》并于同月25日向端州人社局送达，作出肇端府行复[2017]3号《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并于2017年9月2日向陈英翠送达，要求端州人社局提出书面答复、提交当初作出认定工伤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通知陈英翠参加行政复议，并提交书面意见及相关证据材料。2017年9月1日，端州人社局向端州区府提交《行政复议答复》和证据材料、法律依据，端州区府于同月22日将该答复和证据材料、法律依据送达给皇嘉音乐会所。2017年9月21日，端州区府作出肇端府行复[2017]3号《行政复议听证通知书》，通知各当事人对该行政复议案件采取听证方式审理，并于次日送达皇嘉音乐会所及端州人社局，于同月25日送达陈英翠。2017年9月27日，端州区府依法举行听证并制作了《行政复议案件庭审笔录》。2017年10月11日，因案情复杂，端州区府作出肇端府行复[2017]3号《延长行政复议审查期限通知书》。2017年11月9日，端州区府经审查后作出肇端府行复[2017]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端州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同月17日送达皇嘉音乐会所及端州人社局、于同月20日送达陈英翠。
另查明，2016年7月14日，陀新诚家属对肇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的肇公交一认字[2016]第4412020B0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申请复核，因交通事故另一方当事人焦少雄就该事故向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肇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遂作出肇公交（复）字[2016]第08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终止复核通知书》。经审理，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8日作出（2016）粤1202民初2773号民事判决，其中确认陀新诚与欧光富、焦少雄对此次事故承担同等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端州人社局有对其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事故作出工伤认定的职权，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端州区府作为端州人社局的本级人民政府，有对端州人社局的具体行政行为作出行政复议的权限，亦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本案中，对于陀新诚是皇嘉音乐会所的员工，于2016年5月24日4时07分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并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陀新诚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否属于下班的合理时间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的规定，陀新诚虽于2016年5月24日凌晨2时47分许进行下班打卡考勤，而于凌晨4时07分发生交通事故，其中时间间隔超过1个多小时，综合端州人社局对皇嘉音乐会所员工的相关调查笔录，皇嘉音乐会所公司规定凌晨2时后可打卡，但陀新诚作为服务员必须清洁完包厢卫生后方可下班，一般一个人负责2至3间包厢的卫生工作，而在端州人社局对陀新诚房东梁二爱的调查笔录中，梁二爱称曾接到其他租客投诉陀新诚大约是凌晨3、4点才回到住处。结合肇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对皇嘉音乐会所员工欧光亮、欧光发的询问笔录，也是确认下班时间为凌晨3至4点，以上各个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因此，可以认定陀新诚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属于下班的合理时间内。对于皇嘉音乐会所提出不能确定陀新诚在2时47分打卡后是否去吃宵夜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本案中，皇嘉音乐会所没有证据证明陀新诚当天下班后去吃宵夜，即使陀新诚在发生交通事故的当天去吃宵夜，也属于从事属于日常生活所需要的活动，只要在合理时间内未改变以上下班为目的的合理路线的途中，也应当视为“上下班途中”。且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皇嘉音乐会所不认为陀新诚受到的伤害是工伤的，应当由皇嘉音乐会所承担举证责任。端州人社局受理陈英翠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向皇嘉音乐会所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但皇嘉音乐会所所提供的资料并未能证明自己的主张，端州人社局经过调查取证核实，认为陀新诚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认定工伤的情形，认定陀新诚2016年5月24日所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端州人社局作出的肇端人社工认字[2017]7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行政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同理，端州区府在上述情况下作出的肇端府行复[2017]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端州人社局作出的肇端人社工认字[2017]7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皇嘉音乐会所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肇庆市端州区皇嘉音乐会所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皇嘉音乐会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端州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被上诉人端州区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及原审法院均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实体处理错误。一、根据上诉人举证的下班打卡记录显示，陀新诚在2016年5月24日凌晨2时47分打卡下班，而于凌晨4时07分发生交通事故，其中时间间隔超过1个多小时。根据两被上诉人的调查可知，陀新诚从上诉人住所地下班到达其出租屋的时间最长不超过20分钟。再者，根据现场走访可知，从上诉人的住所地到交通事故的事发地最长不超过5分钟。因此，根本不是合理上下班时间。被上诉人及原审法院仅仅偏听与陀新诚有利害关系的欧光亮、欧光发的调查笔录，草率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以致将不属于工伤范围的交通事故认定为工伤，明显违背一般生活常理。二、从上诉人在行政复议听证审理时申请出庭的三证人的当庭证言明确可知陀新诚等员工的日常下班打卡规律、打扫包间卫生所需时间、倒垃圾的习惯等，但是被上诉人端州区府对上述证人证言未能依法审查采信，进而适用《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不予采纳上诉人的复议请求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两被上诉人及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而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行政复议决定书》以及原审判决必然也是错误的，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判决撤销原判，撤销端州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端州区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并责令被上诉人端州人社局重新作出认定工伤结论，依法认定陀新诚的死亡不属于工伤。
被上诉人端州人社局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口头答辩称，一、原判正确，请二审予以维持。二、原审对本案的处理作了非常详尽的论述，理由详尽，赞同原审的理由。三、我局作出工伤认定时，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做到最全面的调查，最客观地反映案情。四、我局在作出工伤认定，以及原审作出事实认定时，均认为打卡并非下班时间，打卡与下班时间肯定是不同的，对于上诉人提出的中间间隔一个多小时的观点，我局不予认同。
被上诉人端州区府二审答辩称，一、被上诉人端州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二、我府作出的复议决定适用法律正确，内容适当。三、原审法院严格适用法律法规认定陀新诚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属于下班的合理时间内，上诉人认为不属于工伤，应依法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应承担不利后果。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
原审第三人陈英翠认为，同意被上诉人端州人社局的决定和原审法院的判决。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工伤认定纠纷。各方当事人对原审第三人陈英翠的儿子陀新诚是上诉人皇嘉音乐会所的员工、2016年5月23日傍晚19时至2016年5月24日凌晨2时是陀新诚的上班时间、陀新诚在事故发生前租住的地方、事故发生的地点在陀新诚上下班的合理路线中、以及被上诉人端州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程序和被上诉人端州区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的程序等事实没有异议，争议焦点在于陀新诚在2016年5月24日凌晨4时07分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是否属于其下班的合理时间，其因此受到的伤害是否属于工伤。
从被上诉人端州人社局对上诉人皇嘉音乐会所员工孟进、毛才华、欧光发、欧光亮以及陀新诚的房东梁二爱等所作的调查笔录以及从交警部门调取的证据可知，上诉人皇嘉音乐会所的员工的下班打卡时间并不一定就是员工下班离开单位的时间，部分员工会在上诉人规定的下班时间之后先打卡，再回去做好诸如搞卫生等收尾工作才离开。由此可见，虽然陀新诚于2016年5月24日凌晨2时47分打卡，但凌晨3-4时仍属于其下班的合理时间范围内。尽管上诉人皇嘉音乐会所根据陀新诚于凌晨2时47分进行下班打卡的考勤记录，主张打卡时间就是陀新诚下班离开单位的时间，其在1个多小时后才发生交通事故，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不属于合理的下班时间，其因此受到的伤害不属于工伤。但由于上诉人皇嘉音乐会所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016年5月24日凌晨陀新诚下班离开单位的确切时间，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三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对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故，陀新诚于2016年5月24日凌晨4时07分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属于其合理的下班时间内。根据肇公交一认字[2016]第4412020B0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陀新诚承担该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因此，被上诉人端州人社局依照《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的规定，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陀新诚2016年5月24日凌晨4时07分发生交通事故所受伤害属于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法规准确，程序合法。被上诉人端州区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决定维持《认定工伤决定书》于法有据，程序合法。原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皇嘉音乐会所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肇庆市端州区皇嘉音乐会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海东
审 判 员 潘启智
审 判 员 张国良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 叶志敏
书 记 员 黄丹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