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19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秀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严洪，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车缘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团结，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荣文，福建典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下称人保厦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车缘商贸有限公司（下称车缘公司）�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4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9月4日，车缘公司以闽D×××××号车辆向人保厦门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中，商业险包括盗抢险、机动车损失保险及不计免赔等。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责任约定为，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碰撞等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约负责赔偿；保险金额为104220元；被保险人为车缘公司；保险期限自2013年9月8日起至2014年9月7日止。在《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中，车缘公司盖章确认：“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以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人保厦门公司向车缘公司出具的《机动车保险单（正本）》的“重要提示”部分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和附则”。相应的“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所载条款字体均作加黑处理。其中第六条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4、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
2014年1月7日18时26分，车缘公司的驾驶员王作明独自驾驶上述闽D×××××号车辆沿沈海高速行驶至沈海高速2355公里400米处时，因操作不当碰撞高速公路护栏，造成该车及高速公路护栏部分损坏的交通事故。福建省公安厅交警总队漳州高速公路支队一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作明事发时处于驾驶实习期内，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负事故全部责任。车缘公司因本次事故支付了车辆维修费用58834元、施救费890元。事发后车缘公司向人保厦门公司理赔，人保厦门公司以驾驶人王作明系在实习期内在高速公路上驾车为由不予赔付。车缘公司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人保厦门公司立即支付车缘公司车辆维修费58834元、施救费89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人保厦门公司是否在车缘公司投保时�“驾驶人在实习期内无符合条件驾驶人陪同在高速公路上驾车”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并向车缘公司作出提示说明。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应在投保时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尤其是格式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说明。并且，保险人提示说明的内容应当具体、明确，如此方可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并使其了解相关内容及其后果，避免保险人的提示说明因过于空泛而流于形式，实现平衡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法律目的。本案中，“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部分的第六条第（七）项第4点的内容由人保厦门公司提供并反复适用，且旨在免除人保厦门公司赔偿责任，应认定为格式免责条款，人保厦门公司依法应在车缘公司投保时就该条款向车缘公司作出提示说明。综合在案的投保单中车缘公司的签章、商业保险�中“重要提示”的内容、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的字体和内容等情况，原审法院认为人保厦门公司已在人保厦门公司投保时就上述格式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车缘公司、人保厦门公司双方均具有法律效力。但是，该格式免责条款系概括性条款，并不直接指向任何“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具体情形，也不当然地直接地指向违反公安机关有关“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的规定的情形。人保厦门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车缘公司提示上述格式免责条款时，已将违反公安机关上述规定的情形作为提示说明内容并作了具体、明确的提示说明。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人保厦门公司并未就“驾驶人在实习期内无符合条件驾驶人陪同在高速公路上驾车”作为�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并向车缘公司作出提示说明。人保厦门公司以此拒绝赔偿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车缘公司、人保厦门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车缘公司的闽D×××××号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因碰撞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了损失，人保厦门公司应依约予以理赔。车缘公司要求人保厦门公司支付车辆维修费用58834元、施救费89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人保厦门公司关于其已就相关免责条款作了提示说明不应理赔等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人保厦门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车缘公司保险金5972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47元，由人保厦门公司负担。
上诉人人保厦门公司上诉称，根据事故认定书，车缘�司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符合保险条款中的“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构成责任免除。一、公安部发布并于2013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二、本案驾驶人明知其无“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而单独驾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并因此导致保险事故发生，故应当认定车缘公司及其驾驶人在涉案事故发生时系在明知其依法不得驾驶机动车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车辆。1、车缘公司专业从事汽车租赁，大量向保险公司投保，明知实习期内的驾驶人不得单独上高速行驶。2、车缘公司的驾驶人考驾证时�交通安全法规是必考内容，当然明知实习期内的驾驶人不得单独上高速行驶。3、法律法规规章自公布后具有法律效力，当然推定所有社会公众知悉和理解，尤其是道路交通法律法规，作为车辆所有人和使用人本身有别于一般大众，更应当毫无保留的学习和遵照执行。4、根据保险条款的通常解释原则，上述责任免除条款含义明确，没有歧义。三、案涉责任免除列举的是投保人、被保险人及其允许的驾驶人不能违反法律法规及规章中不得驾驶车辆的情形，而保险人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内容列入责任免除条款符合交通安全立法目的和合同目的，原审机械地理解为概括性条款，于法不符，于合同目的不符。四、车缘公司将车辆交给实习期驾驶人驾车上高速行驶，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根据保险法第52条的规定，车缘公司未向保险人履行通知义务，现因危险程�显著增加导致保险事故发生，人保厦门公司不予赔偿。综上，人保厦门公司请求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人保厦门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车缘公司答辩称：一、车缘公司不否认本案驾驶员有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但是驾驶员的违规行为可能会受到行政处罚，也可能会在事故认定时产生对己方不利的责任认定，但这一切并不代表其违反了与人保厦门公司之间的约定，更不代表其发生事故时人保厦门公司可以免责。二、在人保厦门公司的上诉状中，其以多处诸如“车缘公司明知”、“驾驶员当然明知”、“法律法规公布后具有法律效力，当然推定所有公众知悉和理解”等的主观措辞及臆断，用以掩盖其在本案中对“诉争焦点”未尽明释的义务。三、人保厦门公司认为“原审机械地理解为概括性条款”，车缘公司完全不予赞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完全正确，对双方争议焦点做出了客观、公正的认定。车缘公司并不否认将一些违法违规的行为作为免责条款在商业合同中予以应用，也不否认这种适用可能某种程度上减少交通事故的发生。但是，其前提是保险公司应在投保时向投保人就格式合同中的条款予以充分的明释，足以让投保人在签约时就明知，以便在日后的履约过程中尽量避免。而本案中，人保厦门公司并未做到。四、任何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同时也完全可能导致车缘公司一方的驾驶员受伤或甚至产生生命危险，车缘公司没有理由在明知的情况下去放任违法，人保厦门公司以车缘公司有过错而欲减轻自身的理赔责任，车缘公司对此不赞同。综上，车缘公司请求法院驳回人保厦门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双方的主要争议为车缘公司驾驶人在实习期内单独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是否属于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人保厦门公司是否就该免责事由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双方当事人的观点前已述及，不再赘引。
本院认为，双方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部分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形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地震及其次生灾害……（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2、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4、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上述约定采取了列举加兜底的方式阐述免责事由的范围，该“其他情况下驾车”的条款在性质上属于概括性条款，虽未直接明确列举不允许驾车的其他情形，但内容指向非常明确，在外延上强调的是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不允许驾车的相应规定，与合同前文约定的“无驾驶证”、“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等列举规定是并列协调关系，亦是对列举规定的补充。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五条第二款，“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本案中车缘公司的驾驶人系在实习期内单独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其行为已违反了前述规定，故车缘公司驾驶人的行为属于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
综合本案投保单中车缘公司的签章、商业保险单中“重要提示”的内容、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的字体和内容，可以认定人保厦门公司对双方保险合同中的前述免责条款已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车缘公司虽认为人保厦门公司未对“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的内容单独作出说明，但法律、法规、规章自公布后即具有法律效力，社会公众应当知悉和理解，且车辆的驾驶人更应当学习、了解和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及规章，故人保厦门公司对前述概括性条款作出提示和告知之后，不必再就其具体内容作出明确的说明和解释，本院认定车缘公司的驾驶人在涉案事故发生时明知其系在依法不得驾驶机动车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车辆，人保厦门公司在本案主张的免责抗辩事由依法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4746号民�判决；
驳回厦门车缘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3元，均由厦门车缘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冰宁
代理审判员 胡 欣
代理审判员 靳 羽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郭美娜
附：相关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