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粤执监91号
申诉人（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中海发展（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东路850号2061房。
法定代表人：韩春麟。
申请执行人：黄成武，男，1967年11月11日出生，住汕头市潮阳区，。
被执行人：姚松枝，男，1967年12月17日出生，住增城市，。
被执行人：姚新鸿，男，1996年5月11日出生，住增城市，公民身份445224199605115193。
中海发展（广州）有限公司不服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3执复2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调取复议案卷进行书面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3执复28号执行裁定查明如下事实：
关于黄成武与姚松枝、姚新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30日作出（2015）深罗法民一初字第33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姚松枝、姚新鸿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成武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0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及利息、罚息等。上述判决生效后，因两被执行人未主动履行，黄成武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已受理。在诉讼期间，深圳罗湖区人民法院根据黄成武提出的诉讼保全申请，查封了姚新鸿名下位于广州市天河区兴民路223号中海花城湾（B5、B6栋连体）13层1302号房产（下称“涉案房产”）。
涉案房产系2014年6月6日被执行人姚新鸿与中海发展（广州）有限公司（下称中海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合同金额为14052898元。2016年7月8日，因姚新鸿多次逾期偿还银行贷款，招行广州分行向中海公司发出《催收函》，要求中海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16年7月20日，中海公司向姚新鸿发出《关于限期支付所欠贷款本息及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告知函》，告知姚新鸿如不立即清除所欠贷款本息，中海公司将于2016年7月25日解除《商品房预售合同》。2016年8月1日，中海公司代姚新鸿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下称“招行广州分行”）支付9437029.8元。2016年10月9日，中海公司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执行人姚新鸿承担支付房屋占用费、腾空返还涉案房产等法律责任。
在执行过程中，中海公司就涉案房产执行向执行法院提出执行标的异议。执行法院经审查，于2016年10月21日作出（2016）粤0303执异130号执行裁定书（下称“130号裁定”），裁定中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2016年11月14日，执行法院作出（2016）粤0303执11号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下称“11号裁定和协执”），要求案外人中海公司将被执行人姚新鸿关于涉案房产的购房款750万元付至执行法院账户，并于当日向中海公司送达。
中海公司不服上述执行措施，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称：一、执行法院11号裁定和协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诉法》”）第二百四十二条是针对“被执行人的存款、债券、股票、基金份额等财产情况”，“人民法院有权根据不同情形扣押、冻结、划拨、变价被执行人的财产”的规定。11号裁定依据该规定，要求从异议人处“扣划”所谓的“被执行人姚新鸿名下购房款750万元”，与上述规定不符。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只有对银行存款等可以直接扣划的财产，人民法院才可以作出“扣划”内容的裁定；其他财产只能按照相应法律规定依法采取冻结、查封等措施。二、异议人已对执行法院查封涉案房产的行为提出异议，执行法院已作出130号裁定，裁定中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执行法院在尚未解除对涉案房产的查封，且在向异议人送达该裁定未满15日的情况下，又向异议人发出11号裁定和协执。从程序上考量，该执行行为极不妥当。三、如果执行法院认为被执行人姚新鸿对异议人享有到期债权，只能作出冻结相关债权的裁定，不可裁定直接扣划。异议人对到期债权的执行提出异议后，执行法院依法不应进行审查，也无权对异议人采取任何强制执行措施。四、被执行人姚新鸿对异议人依法不享有债权或到期债权，异议人不负有任何协助执行的义务；相反，姚新鸿实际上是异议人的债务人，异议人并已启动诉讼程序进行追索。2014年6月6日，异议人与被执行人姚新鸿签订编号为201406115340的《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下称《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由被执行人姚新鸿购买该房产，房产总价款为14052898元，其中首期购房款为4222898元，余款983万元均向银行申请按揭贷款。后因被执行人姚新鸿严重违反合同及补充协议，异议人于2016年7月25日发函依法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异议人依照《补充协议》第三条“付款相关”第（二）款“付款方式”第2点“按揭贷款”以及第十一条“合同解除”第1点，依法于2016年8月1日将被执行人姚新鸿已交付购房款中的相应款项9437029.80元作为其应退还的按揭房款退回招行广州分行，故异议人就涉案房产实际收到的房款仅为4615868.20元。同时，异议人有权在剩余房款中抵销因被执行人姚新鸿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的违约金2810579.60元、房屋占用费2810579.60元（自2015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6年8月31日，每月按140528.98元的标准），暂计至2016年8月31日，不足以抵销的房屋占用费已达1005291元，应由被执行人姚新鸿向异议人支付，并应付至姚新鸿向异议人实际返还涉案房产之日止。2016年10月9日，异议人已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姚新鸿承担支付房屋占用费、腾空返还涉案房产等法律责任，该院已受理，案号为（2016）粤0106民初17510号，并已安排于2016年12月30日开庭审查。综上，请求依法纠正或撤销（2016）粤0303执11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
申请执行人黄成武向执行法院述称：一、异议人引用《民诉法》第225条要求法院纠正或裁定撤销执行裁定书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民诉法》第225条的适用针对的是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处理，而根据《民诉法》第199条，执行裁定书属于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定，当事人认为有错误的应当申请再审。本案中该份执行裁定书不是具体的执行行为，不能通过执行异议程序裁定撤销。二、《民诉法》第242条规定，人民法院有权向有关单位查询被执行人的存款、股份，并有权根据不同情形扣押、冻结、划拨。《民诉法》司法解释第485条也进一步规定，掌握被执行人相关财产信息的单位和个人必须按照协助执行通知书办理。异议人在案件执行过程中主动披露与被执行人姚新鸿已经解除了购房合同，购房合同解除后异议人已经收回了房屋所有权，因此就有向被执行人返还购房款1405万元的义务，该购房款现已明确保管在异议人处，因此可以作为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异议人应当按照法院出具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办理相关扣划事宜。异议人认为只有银行存款才可直接扣划是片面的理解，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除了银行存款之外，各类资金以及不需要变价的财产查封冻结并不是必经程序，法院有权直接扣划。11号裁定和协执要求扣划被执行人名下购房款750万元具有法律依据。三、因异议人提出已解除和被执行人姚新鸿的购房合同，据此执行法院变更执行对象也无需审查购房合同是否解除，更不存在异议人所主张的“以执代审”情况。四、因为执行法院查封在先，异议人解除购房合同在后，故异议人无权私自处分购房款1405万元。异议人主张已经代姚新鸿偿还银行贷款包括要求扣去姚新鸿需要承担的违约金、房屋占有使用费理由不能成立，异议人只是对姚新鸿享有一般债权，不得直接与购房款1405万元相抵销，因此执行法院有权继续执行姚新鸿名下的购房款1405万元。五、异议人的主张已经侵犯法院对执行财产的处分，也损害了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驳回异议人的异议。
执行法院经审查认为，发生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采取相应的执行措施。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作出的具体执行行为表现之一为执行裁定书，因此本案异议人对执11号裁定和协执提出异议，该院立案审查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异议人主张已与被执行人姚新鸿解除合同，双方权利和义务需经过另案实体审查后确认，不属于本案执行异议的范畴。因此，异议人主张被执行人姚新鸿因解除合同产生的相应债务与购房款进行抵扣没有法律依据。异议人主张解除合同，法院可依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执行被执行人因支付价款而形成的对异议人的债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综上，异议人的异议理由不成立，对其异议请求不予支持。2016年12月16日，执行法院作出（2016）粤0303执异156号执行裁定书（下称“156号裁定”），裁定驳回中海公司的异议请求。
中海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复议申请，请求撤销156号裁定、11号裁定和协执，主要理由同异议理由，并补充如下：156号裁定认为“本案异议人主张已与被执行人姚新鸿解除合同，双方权利和义务需经过另案实体审查后确认，不属于本案执行异议的范畴”，另一方面又确认“异议人主张解除合同，法院可依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执行被执行人因支付价款而形成的对异议人的债权”，互相矛盾。复议申请人与被执行人姚新鸿关于涉案房产买卖合同纠纷案，已在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立案，复议申请人是否应当向被执行人姚新鸿返还购房款是该案的焦点问题，需等待该院实体审查和裁判。经查，申请执行人黄成武已于2016年12月7日就执行法院130号裁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因此，130号裁定尚未发生法律效力。申请执行人黄成武认为应当执行的是涉案房产，而非涉案房产的购房款。故11号裁定和协执违反了法律规定。
申请执行人黄成武向复议法院述称：一、本案的实质是，中海公司企图采取单方解除合同、擅自处分被执行人购房款等方式，绕开法院对涉案房产的查封、独占全部购房款以及涉案房产的增值利益。执行法院在房屋买卖合同被解除后，依法将执行对象变更为被执行人的购房款，而后中海公司为一己私利，不仅拒不配合执行工作，甚至滥用诉权、意图阻碍案件的正常执行工作。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虽然中海公司有权主张解除合同，但是在法院已查封涉案房产的情况下，自合同解除之时起，购房款即属于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执行法院查封的效力仍及于该购房款。无论中海公司主张用该款代被执行人清偿银行债务、亦或主张抵扣被执行人的违约金，该等处分行为均为无效，中海公司应将被执行人的全部购房款交由执行法院处置。二、在本案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从查封涉案房产，到终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再到将执行对象变更为购房款，每个程序均符合法律规定。中海公司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认为提出异议后，执行法院便不能执行被执行人的购房款。上述条款针对的是“到期债权”，其立法目的是因债权内容存在不确定性，对应的财产权属状态无法确定，因此一旦第三人提出异议，执行法院只能终止执行。但要求返还购房款是“返还原物请求权”，属于物权性质，财产权属己经确定，第三人的返还义务不是债务，并不适用上述条款。因此中海公司的抗辩于法无据。三、执行法院在审理中海公司执行异议的过程中，并不存在以执代审的情形。中海公司在（2016)粤0303执异130号案件审查过程中，向执行法院披露房屋买卖合同己解除这一事实。执行法院正是据此向中海公司提出协助执行要求，中海公司与被执行人之间有何债权债务关系，并不属于执行异议可审查的范围，因此执行法院未作处理。而且，执行法院对涉案房产的查封在先，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后，查封的效力仍及于涉案房产对应的购房款。购房合同解除后中海公司代被执行人清偿银行债务，以及主张违约金、房屋占用费等均属对被执行人享有的债权，中海公司只能在执行法院处置购房款时再要求参与分配或者另行向被执行人主张，中海公司擅自处分被执行人的财产属无效行为。综上，请求驳回中海公司复议请求。
复议法院审查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执行法院能否对涉案房产的购房款予以强制执行。首先，执行法院查封被执行人姚新鸿名下涉案房产，因复议申请人中海公司主张其与姚新鸿的购房合同已经解除，则查封效力应及于涉案房产的购房款。此外，根据中海公司的主张，其应承担返还涉案房产购房款的义务。对中海公司自认之法律义务，无需经过诉讼程序，执行法院可在执行程序中予以认可。其次，关于复议申请人中海公司主张姚新鸿对其所负欠款应从涉案房产购房款中予以抵扣的问题。第一，复议申请人主张其代姚新鸿清偿所欠招行广州分行之借款，并要求姚新鸿承担支付房屋占用费、腾空返还涉案房产等法律责任，作为担保人，复议申请人对姚新鸿所欠招行广州分行之借款承担担保责任，在代姚新鸿偿还借款后，其取代招行广州分行成为姚新鸿的债权人，可向姚新鸿追偿，且其主张的上述法律关系仍需经过相关法律程序确认，在此之前，中海公司认为应直接从涉案房产购房款中受偿，并无法律依据。第二，即使中海公司取得执行依据，鉴于执行法院查封购房款在先，也应向执行法院提出请求，由执行法院依法审查并进行相应处理。综上，复议申请人的复议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2017年5月26日，复议法院作出（2017）粤03执复28号执行裁定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中海公司复议申请，维持执行法院（2016）粤0303执异156号执行裁定书。
中海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执行法院撤销156号裁定、11号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撤销复议法院所作的复议裁定，或者决定不再执行。其主要理由是：1.执行法院针对案外人标的异议的130号裁定尚未生效，涉案房产权属存在争议，无权将涉案房产购房款变更为执行对象。2.执行法院的11号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中海公司将被执行人名下购房款750万元扣划至法院。但是作出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的首要前提必须是涉案房产的权属人为中海公司，但是当时案外人异议裁定并未生效，不具备首要前提条件。申请执行人已就案外人异议裁定提出了执行异议之诉，其第一个诉请就是要求继续执行涉案房产，且该案尚未作出一审判决。执行法院11号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应被撤销或者决定不再执行。3.执行法院在156号异议裁定中，明知申请执行人已经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却对11号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违法事实视而不见，不做回应和说明。在中海公司提出对被执行人不负有返还购房款的实质性异议的情况下，不进行实体审查。同时，违法越过审判程序，直接确定被执行人对中海公司存在债权及具体金额，明显违反法定程序，错误适用法律。4.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复议裁定不对执行法院11号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156号执行异议裁定是否严重程序违法、是否以执代审、是否就第三人债权异议后执行等核心问题进行审查，直接将焦点放在中海公司应否向被执行人返还购房款、是否有权按照买卖合同约定行使抵销权等应由审判程序审查处理的实体问题上，作出违背法律和事实的结论。中海公司明确表示对被执行人不存在任何债务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却将相关事实歪曲为自认应向被执行人返还购房款。执行法院仅查封涉案房产，从未查封过涉案购房款，不存在复议裁定中杜撰的执行法院查封购房款在先的情况。复议裁定中关于查封效力应及于涉案房产的购房款，没有任何依据。复议裁定一方面认为中海公司抵销债务应经相关法律程序确认，另一方面又认为中海公司无权行使抵销权，自相矛盾。
申诉人中海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本案申请执行人黄成武就涉案房产提起许可执行诉讼的起诉状，载明诉讼请求为：继续执行涉案房产，或判令中海公司应退还被执行人购房款14052898元，用于清偿本案债务。2.执行法院（2016）粤0303民初20381号开庭传票，载明开庭案件为黄成武与中海公司、姚松枝、姚新鸿的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开庭时间为2017年2月20日。3.2017年4月25日执行法院（2016）粤0303民初20381号民事裁定书，载明：中海公司与姚新鸿之间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目前在广州市天河区人民地院审理当中；本案的审理须以另案最终审理结果为依据，遂裁定本案中止诉讼。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以外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认为人民法院要求协助执行的事项超出其协助范围或者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故中海公司提出本案异议后，执行法院和复议法院以执行行为异议审查本案，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执行法院裁定扣划被执行人姚新鸿在中海公司的购房款有无违法不当之处。
第一，关于查封涉案房产的效力是否及于涉案房产的购房款的问题。复议裁定认为，查封涉案房产效力应及于涉案房产的购房款。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查封、扣押的效力及于查封、扣押物的从物和天然孳息；第二十四条规定，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灭失或者损毁的，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该财产的替代物、赔偿款。被执行人姚新鸿支付给中海公司的购房款，既非涉案房产的从物或天然孳息，亦非涉案房产的替代物或者赔偿款。复议裁定以中海公司解除购房合同为由，确认查封涉案房产效力及于购房款，缺乏法律依据。同时，中海公司与被执行人姚新鸿的房屋买卖合同诉讼以及涉案房产的执行异议诉讼现均在审理之中，复议裁定确认查封效力及于购房款亦缺乏事实依据。并且，即使查封涉案房产效力能够及于购房款，因执行法院在案外人异议中已裁定中止执行涉案房产，又裁定扣划涉案房产所及的购房款亦无依据。
第二，关于被执行人姚新鸿对中海公司是否享有债权，是否具备强制执行的法定条件的问题。执行法院异议裁定认为，中海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法院可依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执行被执行人因支付价款而形成的对中海公司的债权。复议裁定亦认为，根据中海公司的主张应承担返还涉案产购房款的义务。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第1款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该他人予以否认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上述司法解释，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强制执行被执行人的到期债权。但因被执行人与次债务人之间债的法律关系涉及实体问题，根据债的相对性原则，在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金钱债务的执行案件中，不能直接审查判断被执行人与次债俩务人之间有无债务、是否到期、债务金额等实体问题，故司法解释对到期债权的强制执行进行严格限制：一是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到期债权，执行法院应当先行裁定冻结债权，并通知次债务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债务；二是次债务人一旦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一律不对次债务人强制执行，除非到期债权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具体到本案，申请执行人提出被执行人姚新鸿对中海公司享有到期债权，执行法院依法应当裁定冻结债权并通知中海公司履行债务，但是执行法院直接裁定扣划购房款并通知中海公司协助执行，明显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程序。中海公司对到期债权提出异议后，执行法院和复议法院对被执行人与中海公司基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形成的债权债务进行审查，并确认被执行人对中海公司享有到期债权的具体金额，据此驳回中海公司的执行行为异议，亦不符合到期债权强制执行的法定情形。
第三，关于被执行人姚新鸿已向中海公司支付的购房款，能否在执行程序中确认为被执行人的财产的问题。申请执行人向复议法院主张，中海公司应当返还的购房款属于被执行人的物权，为被执行人可供执行财产。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有权扣押、冻结、划拨被执行人的财产。故在执行中强制执行的财产范围，限定于被执行人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因金钱货币的动产属性，交付后即发生物权变动效力；金钱货币作为一般等价物，亦应当适用“占有即所有”的基本规则。本案被执行人姚新鸿已向中海公司支付的购房款，系依购房合同履行金钱债务，故购房款在交付后即发生物权变动效力，被执行人对购房款不再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中海公司收取占有购房款后即属其所有。被执行人姚新鸿与中海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即使因合同无效、解除或其他中海公司应当返还购房款的法定情形，被执行人亦仅享有债权请求权，而不享有物权请求权。执行法院裁定扣划被执行人姚新鸿已经支付给中海公司的购房款，明显缺乏物权法上的执行法律依据。
综上，本案申请执行人可根据中海公司与被执行人姚新鸿的房屋买卖合同诉讼结果、涉案房产的执行异议诉讼结果，向执行法院提出相应的执行请求。但在此之前，执行法院作出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扣划被执行人姚新鸿在中海公司的购房款，尚不具备法定条件，亦无法律依据，上述执行行为应予撤销。中海公司在本案所提执行异议及执行申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执行法院异议裁定和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复议裁定所作处理不当，本院应予纠正。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的规定，拟裁定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3执复28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执异156号执行裁定；
三、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年11月14日作出的（2016）粤0303执11号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
审判长 杨明哲
审判员 蒋先华
审判员 李焱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袁伟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