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再终字第2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再审人）福建省永安市马岩水泥有限公司。
负责人曾小月，该公司清算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江典慧，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杰，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被申请再审人）叶剑伟。
委托代理人邱宁江，福建邱宁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少荣，福建邱宁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永安市马岩水泥有限公司（下称马岩公司）与被上诉人叶剑伟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马岩公司不服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三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岩公司委托代理人江典慧、陈杰，被上诉人叶剑伟委托代理人邱宁江、邓少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27日重审查明，1、2008年5月2日，谢建春以马岩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与叶剑伟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约定：为了马岩公司能顺利经营，马岩公司特向叶剑伟借流动资金，叶剑伟借给马岩公司的款项必须打入马岩公司账户或马岩公司指定的其它账户，所借款项必须作为马岩公司的专项流动资金，不能挪作个人使用。叶剑伟借给马岩公司的款项指定长期借款，长期借款周期为拾陆个月，如叶剑伟需用随时可向马岩公司要求归还所有款项，叶剑伟借给马岩公司的款项必须出具马岩公司的财务收据加盖章为准（借款金额以马岩公司出具的收据金额为准），马岩公司同意按月2%的利息支付给叶剑伟（归还本金时一起支付）。2、编号为2051（注明“打入张兴民建行卡，支付第一期上交原公司承包费”）、2053（注明“打入刘洪霞邮储卡支付曾登森原公司欠款”）、2054（注明“打入尹友福建行卡（5.4）支付原公司承包款”）、2055（注明“4.27打入谢建春工行卡”）、2068（注明“长期借款”）、2069（注明“转安砂水电厂电费（5.28）”）、3193（注明“长期借款”）的抬头为“福建省永安市马岩水泥有限公司”收款收据上均加盖了马岩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上述收款收据涉及的借款金额为1272979元。3、对业已生效的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民初字第××号判决书双方当事人不持异议。4、马岩公司于2003年12月16日成立，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于2009年12月29日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并报永安市工商局备案。
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认为，马岩公司处于清算阶段，经股东会决议成立了清算组，并经永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马岩公司清算组以马岩公司的名义进行诉讼，由清算组负责人曾小月代表公司参加诉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条的相关规定。根据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民初字第××号生效判决书确认的事实可以认定，2008年2月28日马岩公司与谢建春签订了《承债经营协议书》，约定谢建春以其对马岩公司的投资款6000000元作为保证金承债式承包生产经营马岩公司。承包期自2008年3月1日起至2014年2月28日止。其后马岩公司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谢建春。在本案中，虽然借款协议的乙方没有马岩公司的公章而仅有谢建春的个人签名，但根据（2010）××民初字第××号生效判决书确认的事实可以认定，此时谢建春已经是马岩公司的实际生产经营者和管理者，其行为可以认定为马岩公司的行为。同时，叶剑伟根据借款协议，按照谢建春的要求，从2008年5月起至2008年6月，陆续向马岩公司和案外人支付了七笔款项共计1272979元。叶剑伟在诉讼过程中向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八份银行汇款或转款凭证，所载明金额、用途均与马岩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所载明金额、用途能相互对应，而且在上述由马岩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中，均盖有马岩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因此，可以认定马岩公司确认了叶剑伟1272979元的借款款项。至于编号为2117的盖有马岩公司现金收讫章的涉及金额为50000元的借款，因叶剑伟无法提供收据原件或其他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以及马岩公司否认，对此不予认定。马岩公司主张叶剑伟系与他人共同承包经营马岩公司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对此不予认定。综上所述，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借款协议并无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马岩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叶剑伟在马岩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要求人民法院判令马岩公司偿还借款及其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27日作出（2012）××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马岩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叶剑伟的借款共计1272979元，并支付上述各笔款项从借款之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2%／月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24374元，由马岩公司负担。原审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马岩公司负担。
判决生效后，马岩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2013）××民申字第××号民事裁定，指令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
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除马岩公司认为谢建春与叶剑伟于2008年5月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伪造，马岩公司财务专用章在谢建春承包马岩公司后即移交给谢建春，因此财务专用章已不属马岩公司实际控制外，双方当事人对2012年2月27日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
再审另查明，2008年2月28日，马岩公司与谢建春签订了《承债经营协议书》，主要约定谢建春以其对马岩公司的投资款6000000元，作为承包生产经营的履约保证金，承债式承包生产经营马岩公司，承包期自2008年3月1日起至2014年2月28日止；谢建春承担马岩公司零星债务3000000元和安砂水电厂经济发展总公司债务1794920元，提前终止债务按时间比例减少；谢建春每年支付给股东税后净收益2126469.9元，每月交纳监管费5000元；谢建春向马岩公司首付净收益342979元到位后，一周内办好机器设备、厂房、建筑物、办公楼等固定资产、流动资产、办公设施移交；谢建春自行承担承包期间的全部债权债务，承包期满或终止时，马岩公司不再接收流动资产和债权债务；承包期间，谢建春不得利用公司融资借款或进行担保，否则无效，并由谢建春承担全部责任；本协议违约金1000000元，如国家政策关闭、马岩公司建设需要或其它法人、自然人收购，经股东会决议提前终止本协议，不视作违约，马岩公司提前三个月书面通知谢建春，谢建春无条件服从马岩公司安排；马岩公司同意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谢建春等。
2008年2月28日，叶剑伟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入张兴民账户292979元。2008年5月5日，马岩公司对该笔转款开具了编号为2051的收款收据，并盖有马岩公司财务专用章。该收款收据“款项”一栏载明“打入张兴民建行卡，支付第一期上交原公司承包费”，该栏另注明的“长期借款”字样为事后添加。
2008年4月4日，叶剑伟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转入余荣昌账户200000元。2008年5月5日，马岩公司对该笔转款开具了编号为2053的收款收据，并盖有马岩公司财务专用章。该收款收据“款项”一栏载明“打入刘洪霞邮储卡，支付（4.4）曾登森原公司欠款”，该栏另注明的“长期借款”字样为事后添加。
2008年4月27日，叶剑伟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入谢建春账户200000元。2008年5月5日，马岩公司对该笔转款开具了编号为2055的收款收据，并盖有马岩公司财务专用章。该收款收据“款项”一栏载明“4.27打入谢建春工行卡”，该栏另注明的“长期借款”字样为事后添加。
2008年5月4日，叶剑伟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入尹友福账户100000元。2008年5月5日，马岩公司对该笔转款开具了编号为2054的收款收据，并盖有马岩公司财务专用章。该收款收据“款项”一栏载明“打入尹友福建行卡（5.4）支付原公司承包费”，该栏另注明的“长期借款”字样为事后添加。
2008年5月12日，叶剑伟通过福建省农村信用合作社转入马岩公司账户40000元。2008年5月12日，马岩公司对该笔转款开具了编号为3193的收款收据，并盖有马岩公司财务专用章。该收款收据“款项”一栏载明“长期借款”。
2008年5月28日，叶剑伟指令福建省鸿达电子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直属分公司（叶剑伟系该公司负责人）通过中国银行转入福建省安砂水电厂经济发展总公司200000元。2008年6月6日，马岩公司对该笔转款开具了编号为2069的收款收据，并盖有马岩公司财务专用章。该收款收据“款项”一栏载明“转安砂水电厂电费（5.28）”，该栏另注明的“长期借款”字样为事后添加。
2008年6月12日，叶剑伟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入马岩公司账户240000元。2008年6月12日，马岩公司对该笔转款开具了编号为2068的收款收据，并盖有马岩公司财务专用章。该收款收据“款项”一栏载明“长期借款”。
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叶剑伟和谢建春是否存在共同合伙承包经营马岩公司的事实？二、诉争款项是否为马岩公司的借款？
一、关于叶剑伟和谢建春是否存在共同合伙承包经营马岩公司的事实。
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因此，根据上述规定，认定行为人之间合伙关系是否成立应从以下因素考量：第一，行为人之间是否定有书面合伙协议；第二，行为人之间是否达成了口头合伙协议；第三，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是否已对行为人之间的合伙进行了核准登记；第四，行为人之间是否存在投入投资款或者收取合伙分红等表明合伙关系成立的其他事实。
本案中，马岩公司为主张叶剑伟与谢建春存在共同合伙承包经营马岩公司的事实，提供了谢建春所作的《说明》、永安市法院庭审笔录、（2011）××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书、《承债经营协议书》、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庭审笔录、福建省高院询问笔录、马岩公司《清算公告》、《备案通知书》、《马岩公司清算组债权人申报债权登记表》等证据，并申请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调取了永安市经侦大队询问笔录，但由于谢建春未到庭接受质询，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谢建春在《说明》、永安市法院庭审笔录、永安市经侦大队询问笔录中所作的其和叶剑伟系合伙承包经营马岩公司的证言无法采信；陈国祥在永安市法院庭审笔录中陈述其和谢建春商量过要共同承包马岩公司，但并未陈述叶剑伟参与此事；（2011）××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书仅认定陈国祥与谢建春存在共同投资承包马岩公司的法律关系，并未对叶剑伟是否共同投资承包马岩公司作出评价；叶剑伟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至马岩公司账户的292979元虽然与《承债经营协议书》约定的谢建春应支付给马岩公司的第一笔承包费的尾数相同，但凭此无法认定该款系叶剑伟的合伙投资款，无法认定叶剑伟与谢建春存在共同承包马岩公司的事实；叶剑伟虽然在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庭审笔录及福建省高院询问笔录中陈述与谢建春商讨过合伙承包马岩公司的事宜，但商讨过承包事宜无法推导出合伙承包关系已然确立的结论；叶剑伟虽然未向马岩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但此为叶剑伟个人对其权利的处分行为，同样无法证明诉争款项系叶剑伟合伙承包马岩公司的投资款项。
综上，马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叶剑伟和谢建春存在共同合伙承包经营马岩公司的事实。马岩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二、关于诉争款项是否为马岩公司的借款。
叶剑伟为证明其与马岩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提供了《借款协议》、七张马岩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原件及叶剑伟的转款凭证等证据为证。其中，叶剑伟与谢建春签订的《借款协议》系签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虽然《借款协议》未加盖马岩公司的公章，但谢建春与马岩公司在《承债经营协议书》中约定，马岩公司同意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谢建春。因此，叶剑伟与谢建春于2008年5月2日签订《借款协议》时，谢建春已实际经营管理马岩公司，不论谢建春作为马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还是马岩公司的工作人员，马岩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均应对谢建春在《借款协议》上签名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七张盖有马岩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原件载明的金额累计为1272979元，且与叶剑伟提供的转款凭证均能互相对应，证明马岩公司已收到叶剑伟支付的1272979元的款项。马岩公司虽主张收款收据载明的款项内容绝大部分是叶剑伟作为马岩公司承包人应付应缴的款项，不是马岩公司的借款，《承债经营协议书》也约定，承包期间，谢建春不得利用公司融资借款或进行担保，否则无效，但首先，马岩公司在收款收据“款项”一栏自行备注的内容及马岩公司如何使用本案资金，均与叶剑伟无关；其次，《承债经营协议书》对债务分担所作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外部债权；再次，马岩公司未能提供公司账册及会计凭证供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核对往来账目；此外，《承债经营协议书》中亦约定，谢建春在承包马岩公司期间，应接受马岩公司的监管并每月交纳监管费5000元，但马岩公司疏于监管，存在过错。综上，马岩公司认为其与叶剑伟之间不属借款关系的反驳意见不能成立。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定，叶剑伟与马岩公司之间借款关系成立，叶剑伟已向马岩公司支付了借款1272979元。在借款人马岩公司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出借人叶剑伟有权要求马岩公司偿还借款本息。
综上所述，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马岩公司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案经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维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
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后，马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马岩公司上诉称：1、谢建春无权代表马岩公司与叶剑伟签订《借款协议》。马岩公司与谢建春于2008年2月28日签订的《生产经营协议书》，2008年5月19日，马岩公司才将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为谢建春。尚未正式工商变更登记之前，谢建春是无权以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对外代表马岩公司从事任何活动的，第三人也没有任何理由相信谢建春为马岩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与之交易。叶剑伟实际在谢建春与马岩公司商讨承包时就已经介入共同商议，对谢建春的承包内容是明知的。叶剑伟明知这些法律关系存在的、也知道具体“借款”用途的情况下，叶剑伟是没有任何理由以谢建春作为承包人有权代表发包人签订所谓《借款协议书》。更何况，在签订《借款协议书》时，谢建春还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法定代表人。另外，根据马岩公司与谢建春《生产经营协议书》的约定，承包期间，谢建春不得利用公司融资借款或进行担保，否则无效，这一约定叶剑伟也是知道的。2、马岩公司没有实际接收到本案项下的任何讼争款项，所有款项的接收方（或实际使用、受益方）均是谢建春（或谢建春共同投资承包体）。根据永安市人民法院（2011）××民初字第××号生效判决所查明的事实，马岩公司于2008年3月1日将财务专用章移交给谢建春。本案讼争款项共计1322979元，扣除被上诉人没有原件的50000元，剩余1272979元中，共涉及八笔金额，其中汇入马岩公司银行账户的仅仅涉及两笔共计28万元，其余均不是汇入马岩公司。由于谢建春实际掌控马岩公司银行账户（包括财务专用章），因此，该笔款项也没有实际交付给马岩公司，而实际借款人及使用人均为谢建春。对此，谢建春在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永安市人民法院、永安经侦的陈述能够予以相互印证。因此，不论借款合同如何约定，客观上马岩公司没有接收或使用借款，本案项下所有款项与马岩公司无关。3、叶剑伟与谢建春共同投资承包经营马岩公司，讼争款项是共同投资承包经营款而不是借款。谢建春、叶剑伟、陈国祥三人均已承认共同承包马岩公司的基本事实。谢建春在永安市人民法院（2011）××民初字第××号民事案件第四次庭审笔录、2011年11月16日在三明市中院执行局出具的《说明》、2014年1月3日在永安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做的《询问笔录》中阐述了2008年3月其与叶剑伟、陈国祥三人对于共同承包经营马岩公司一事进行了商讨，2008年底叶剑伟、陈国祥认为经营项目不好，要求退出经营，两人投入款转为对谢建春的借款的事实。陈国祥在永安市人民法院（2011）××民初字第××号民事案件第四次庭审笔录中以及叶剑伟代理人在2013年7月10日在福建省高院作的《询问笔录》、本案再审一审庭审对上诉人证据的质证意见（摘要，原审判决书第12页）中均做出了谢建春、叶剑伟与陈国祥三人对于承包马岩公司一事曾进行商讨的论述。另外，叶剑伟在关于何时商议共同承包马岩公司这一问题上的部分陈述是自相矛盾的，其试图掩盖事实。本案讼争款项的发生时间在2008年2月28日至2008年10月期间，符合前述各承包方所陈述的共同承包期间。2008年2月28日，在谢建春与马岩公司签订《生产经营协议书》的当天，叶剑伟即按照《生产经营协议书》的约定向马岩公司收款账户支付了首期承包金中的292979元（另一笔为50000元，合计为首期承包金总额342979元）。根据叶剑伟提供的所谓“借款协议”，其签订时间为2008年5月2日，而讼争款项约132万元款项中，就有742979元发生在2008年5月2日之前。这不符合借款的交易习惯，叶剑伟提供的收款凭证上所载明的用途均符合投资用途，这表明叶剑伟在接收这些票据的时候，对这些票据的实际用途是无异议的，且并未以“借款”名义支出相关款项。凭证上“长期借款”均为事后添加，由谁添加？何时添加？添加人是否有权代表马岩公司确认为借款等内容原审法院均未进行审理查明。对于谢建春所做的陈述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原审法院竟然全盘不予采信，明显不公。谢建春的三份证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分别是在法院执行、庭审、或公安机关询问过程中形成的笔录（或说明），符合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原则。三份证据内容均得到了陈国祥以及本案相关财务凭证的印证，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足够的相反证据能予以反驳。综上，该款是谢建春向叶剑伟借款而不是马岩公司向叶剑伟的借款，请求驳回叶剑伟原诉讼请求。
叶剑伟辩称：1、马岩公司认为叶剑伟与谢建春系共同承包关系，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谢建春、叶剑伟、陈国祥有商讨过合伙承包事宜，但商讨过合伙承包事宜不等于就已经是合伙承包。无论是永安市人民法院（2011）××民初字第××号民事案件的庭审笔录，还是省高院就本案所做的询问笔录，谢建春、叶剑伟、陈国祥均只是说有商讨过合伙承包事宜，根本没有确认双方是合伙承包，也无法推导出合伙承包关系确立的结论。马岩公司认为叶剑伟已承认是共同承包马岩公司，没有任何事实依据。马岩公司与谢建春签订的《生产经营协议书》，明确表明该承包系股东内部承包，叶剑伟并非马岩公司的股东，不可能与谢建春“共同合伙承包”，协议书中承包人仅谢建春一人，叶剑伟不是承包合同主体。谢建春的证言来源共有三处，但均互相矛盾。对于2014年1月3日谢建春在永安市公安局做的询问笔录，叶剑伟认为，该笔录仅仅是公安在侦查阶段所做的调查笔录，未经庭审确认，其证明力待定。同时，因谢建春是马岩公司的股东，与马岩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所做笔录与之前的陈述相佐，且未出庭接受质询，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五条、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不能作为证据采信。况且，《生产经营协议书》于2008年2月28日就已签订，谢建春的证言均认为是3月份之后才与叶剑伟协商共同承包事宜，显然谢建春证言无法证明叶剑伟与谢建春系合伙承包的说法。马岩公司无法提供叶剑伟与谢建春合伙承包的任何书面证据。就本案来看，既无合伙的书面协议，又无两个以上无利益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根本无法认定叶剑伟与谢建春之间存在合伙承包关系。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根本不能成立。2、关于本案讼争的款项是否为马岩公司的借款，马岩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首先，马岩公司与叶剑伟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不仅有签订借款协议，且已实际收取了叶剑伟出借的款项。叶剑伟在原审中提供了马岩公司与叶剑伟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各项出借款的银行转款凭证，马岩公司的专业财务人员出具的盖有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前述证据足以认定马岩公司与叶剑伟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且实际收到了叶剑伟出借的款项。马岩公司向叶剑伟出具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也符合马岩公司向他人借款的惯例。关于收款收据上“长期借款”的字样有部分是事后加注的，叶剑伟对此并不否认，但不影响其本身所具有的证明力。其一，3193#与2068#收款收据上的“长期借款”是开具收据时就写明的，不存在事后加注的问题；其二，收款收据是马岩公司确认收到叶剑伟的款项后开具的，叶剑伟为防止产生歧义，在拿到收据后及时向谢建春提出该问题，后由谢建春指示马岩公司的出纳张兴民按照款项的性质和借款合同的约定进行加注，并没有违反财务规定。至于张兴民则在谢建春承包前就是马岩公司的财务人员，其代表的是马岩公司财务，因此进行加注不影响其本身所具有的证明力。其次，本案讼争的借款系谢建春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马岩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马岩公司认为款项未打入公司的账户就不是公司的借款，这是无理之说。虽然叶剑伟有部分款项不是打入马岩公司的账户，但马岩公司财务出具的凭证都有注明用途，这非常清楚地说明借款是用于偿还公司的债务，并非谢建春个人借款。而且由公司财务出具盖有财务专用章及财务人员签字的借款凭证，说明当时马岩公司对于前述款项属公司借款的事实是没有异议的。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民初字第××号生效判决书已确认的事实有，马岩公司与谢建春签订《承包协议》后，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谢建春。在签订该借款协议时谢建春已是马岩公司的实际生产经营者和管理者，且所借款项是用于偿还公司债务或作为公司生产的流动资金，其行为应认定为是公司的行为。谢建春签订借款协议的行为是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其对外代表公司进行经营活动，因此原审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马岩公司与谢建春签订的《生产经营协议书》中明确约定，谢建春在承包马岩公司期间，应接受马岩公司的监管，并每月交纳监管费5000元。因此，马岩公司对谢建春以公司的名义对外借款是明知的，但其并未提出异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马岩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诉讼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诉讼双方当事人对七张借条的借款用途进一步质证，意见如下：
1、关于2008年2月28日，金额292979元，收据编号（0002051），该张收据上载明的用途是“打入张兴民建行卡，支付第一期上交原公司承包费”。
马岩公司质证认为，谢建春于2008年2月28日与马岩公司签订了《承债式承包马岩公司生产经营协议书》。根据该承包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谢建春应当每年支付给马岩公司股东承包金2126469.8元，全年分为3、5、7、9、11月份各支付342979元，1月支付411574.8元给股东，当月1日前付清。根据上述约定，谢建春承包马岩公司应于2008年3月1日之前支付首期承包费342979元，马岩公司作为发包方，有权收取谢建春的应付的承包费。2008年2月28日，张兴民作为马岩公司的指定收款方收取了该笔款项。谢建春为了履行其对马岩公司的支付首期承包费的付款义务，通过叶剑伟向马岩公司指定收款方支付了其中的292979元，该笔款项的真正受益方、使用方均为谢建春，谢建春以上述这种付款方式履行了对马岩公司的付款义务。而马岩公司根本就没有必要通过向叶剑伟借款，来支付谢建春本来就应当付给马岩公司的款项。本案叶剑伟对收款收据记载的内容是没有异议，即知晓该款是谢建春上交给公司的承包款。打款时间是2月28日，本案借款协议在这个时间点未签订，且叶剑伟根据谢建春要求打款，并不是根据马岩公司要求打款。
叶剑伟质证认为，当时虽然没有签订借款协议，但已经达成了口头协议，叶剑伟是按照借款协议的要求将钱款打入马岩公司指定的账户，并由张兴民出具了收据。约定了钱款用途是用于公司，不能挪作个人使用。对于马岩公司在收据上标记的内容当时就有异议，这也正是后来要求马岩公司标注长期借款的原因。叶剑伟是将款借给马岩公司的，如果是借给谢建春个人，应当由谢建春个人出具欠条。
2、关于2008年5月5日，金额200000元，收据编号（0002053），该张收据上载明的用途是“打入刘洪霞邮储卡（4.4），支付曾登森原公司欠款”，叶剑伟手写注明“谢建春无邮卡借用刘洪霞卡用”。
马岩公司质证认为，首先，根据汇款凭证上载明的支付对象是“余荣昌”，而非“刘洪霞”，其中手写的“代刘洪霞”无法确认，且与银行凭证均系打印的惯例不符。“余荣昌”系何人，无法确认。其次，即使根据叶剑伟在汇款凭证上载明的“谢建春无邮卡借用刘洪霞卡用”，该笔款项也是叶剑伟直接根据谢建春的要求付至谢建春的指定账户，而非马岩公司账户。再次，根据承包协议书第一条约定，谢建春以承担债务的方式承包经营马岩公司，其中承担的债务包括：（1）马岩公司零星债务300万元（附表一）；（2）安砂水电厂经济发展总公司债务179.492万元（附表二）。而根据附表一，谢建春应当承担曾登森200000元的债务。根据《承包协议书》第五条约定，谢建春承担的零星债务300万元（含曾登森200000元），必须在协议签字后一周内付清。由此可见，承担约定的债务，也是谢建春承包马岩公司的应尽付款义务之一。该笔款项由谢建春个人接收，并用于偿还其承包马岩公司所应承担的债务，谢建春也是这笔款项的接收者、使用者、受益者。马岩公司没有必要向叶剑伟借款用于偿还谢建春个人本应承担的债务。该款系谢建春用于偿还其承包马岩公司所应承担的债务，与马岩公司无关。
叶剑伟质证认为，该笔款项是叶剑伟按照马岩公司要求支付的，谢建春承包之前马岩公司就欠曾登森200000元，事实上该笔款项的用途是由公司决定的，因是借款需要在收据上注明，所以标注的“长期借款”也是张兴民写的。
3、关于2008年4月27日，金额200000元，收据编号（0002055），该张收据上载明的用途是“4.27打入谢建春”。
马岩公司质证认为，根据承包协议书的约定，谢建春自行承担承包期间全部债权债务且不得利用公司进行融资借款或进行担保，该笔款项直接汇入谢建春账户，并由叶剑伟确认系其事后在收据上添加“长期借款”字样，由此可见，该款是谢建春个人借款行为与马岩公司无关。
叶剑伟质证认为，该张收据上有加盖马岩公司财务专用章，并经马岩公司财务人员确认。是叶剑伟按照马岩公司要求打入相应账户，该笔款项是马岩公司借款。
4、关于2008年5月4日，金额100000元，收据编号（0002054），该收据上载明的用途是“打入尹友福建行（5.4），支付原公司承包费”。
马岩公司质证认为，尹友福系马岩公司股东代表之一，根据生产经营协议书的约定，谢建春应于每年3、5、7、9、11月份的1号之前支付马岩公司承包费，该款系谢建春通过叶剑伟向马岩公司指定的收款方支付的第二期承包费其中的100000元，与马岩公司无关。
叶剑伟质证认为，如果要支付承包费也是要支付给马岩公司，而不能支付给个人，而且也未提及具体支付给某个具体的股东。
5、关于2008年5月12日，金额40000元，收据编号（0003193），该张收据上载明用途为“长期借款（转账）”，以现金方式存入马岩公司账户。
马岩公司质证认为，根据承包协议书的约定，谢建春自行承担承包期间全部债权债务且不得利用公司进行融资借款或进行担保，叶剑伟对于谢建春承包马岩公司的情况是明知的。该笔款项虽然汇入马岩公司的账户，但该款发生时间在谢建春承包马岩公司期间，且谢建春实际控制马岩公司银行账户及财务专用章。该款系谢建春个人借款，与马岩公司无关。另，叶剑伟在本案中提交的凭证存在重大瑕疵，与马岩公司历来出具收款收据习惯不一致。
叶剑伟质证认为，马岩公司对外借款历来都是提供收款收据并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且该事实已经得到其他生效判决确认，比如张建飞与马岩公司一案。
6、关于2008年5月28日，金额200000元，收据编号（0002069），该凭证上载明的用途为“转安砂水电厂电费（5.28）”，福建省鸿达电子公司直接支付给安砂水电厂经济发展总公司。
马岩公司质证认为，该张收据上载明“转安砂水电厂电费（5.28）”，汇款方福建省鸿达电子公司直接支付给安砂水电厂经济发展总公司，根据《承包协议书》第一条约定，谢建春以承担债务的方式承包经营马岩公司，其中，谢建春应承担的债务之一，就是安砂水电厂经济发展总公司债务179.492万元。同时，电费作为承包期间的重要生产成本应当由承包人自行负担。因此，向安砂水电厂经济发展总公司支付电费等债务，是谢建春承包经营马岩公司的前提，也是其承包过程中的应付生产成本。由此产生的电费理应由谢建春自行负担。马岩公司没有义务替谢建春负担该笔款项，更没有义务从叶剑伟处借入款项帮谢建春去偿还其应付的债务。
叶剑伟质证认为，马岩公司对外借款历来都是提供收款收据并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且生效判决已经确认马岩公司需要支付安砂水电厂经济发展总公司电费，因此该款是马岩公司借款。
7、关于2008年6月12日，金额240000元，收据编号（0002068），该张凭证载明的用途为“长期借款”。
马岩公司质证认为，根据承包协议书的约定，谢建春自行承担承包期间全部债权债务且不得利用公司进行融资借款或进行担保，叶剑伟对谢建春承包马岩公司事实、以及所收到的“收款收据”上的内容是明知的，对于该款项系用于偿还谢建春承包期间所应负担的各项开支的事实叶剑伟也是明知的，该笔款项与马岩公司无关。
叶剑伟质证认为，该款很明确是打入马岩公司账户，马岩公司也确认作为马岩公司借款，有明确标注，至于谢建春是否有权以马岩公司名义对外举债，与叶剑伟无关。
针对上述7张加盖有马岩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凭证，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该7张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7张收款收据体现了马岩公司与叶剑伟之间款项往来的具体情况，对本案讼争款项的认定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本案讼争款项是谢建春借款还是马岩公司借款。
对此，本院分析并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首先，叶剑伟与马岩公司之间有签订借款合同，虽然合同中没有马岩公司印章，但是此时谢建春作为承包人和实际经营者，有权代表马岩公司对外签订合同，这份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其次，关于合同履行问题。本案合同履行存在两种方式，一是履行发生在合同签订之后，另一种履行是合同当事人对之前发生行为的债务确认，本案马岩公司出具7张收款收据，对7笔款项进行了确认，该确认是马岩公司财务人员对财务款项确认，是在其职权范围之内。关于印章使用，2008年3月1日马岩公司已经将财务专用章移交给谢建春，依据承包合同的约定，谢建春有权使用该印章。这就意味着财务人员出具收据以及谢建春用章行为是职务行为，本案借款履行均已经得到马岩公司确认。叶剑伟基于对合同的相信向合同当事人作了适当履行，不能因为马岩公司和谢建春之间的承包合同约定不能对外举债对抗叶剑伟的合同权利主张。再次，企业实行承包经营后，承包人以企业名义与外界形成的债权债务，除出借人明知承包人无权借款，否则该借款应由该企业来承担，本案无证据证明叶剑伟知道谢建春不能对外举债，因此根据该借款合同形成的债务应由马岩公司承担。出借人叶剑伟没有权利干涉借款人如何用款、也没有办法限制借款人用款。即使该7笔属于谢建春依据承包合同应由其承担的债务，马岩公司对外以其名义作出的后果应由马岩公司承担。谢建春依据承包合同应负的义务，马岩公司可另案救济。
综上，本院认为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4374元，由福建省永安市马岩水泥有限公司负担，一审诉讼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毅
审 判 员 陈恩强
代理审判员 谢争春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许舒可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