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9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姗。
委托代理人：朱立峰、徐云华，浙江立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峰。
委托代理人：朱柳英，浙江好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明杰。
上诉人吕姗因与被上诉人李峰、原审被告李明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城商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钱晴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朱梅、审判员寿俊峰组成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俞戈担任法庭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5年1月15日，李明杰向李峰借款2000000元，并于当日出具借条1份，确认借款事实；同日李峰将案涉借款2000000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李明杰履行交付义务。二、李明杰与吕姗于2009年9月9日登记结婚，并于2015年9月14日登记离婚。三、自2006年10月25日至2015年3月2日止，李明杰在灵泰公司担任董事一职。四、2014年4月，李明杰、吕姗就其共同共有的位于富阳区富春街道江滨西大道18-3号802室房屋向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富阳支行抵押贷款了2900000元，吕姗庭审中陈述该2900000元系用于李明杰父亲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灵泰公司的经营所需。2015年4月16日，李峰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李明杰、吕姗共同归还李峰借款200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李峰、吕姗承担。庭审中，李峰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李明杰归还李峰本金2000000元；吕姗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针对该争议焦点，该院分析如下：首先，吕姗虽然提供了李明杰的出入境记录，但李明杰出入香港、澳门并不代表其是参与了赌博，即使李明杰出入香港、澳门系参与赌博，吕姗亦无证据证明案涉借款是用于赌博，从现有证据不能反映出该二者存在必然的关联性；其次，吕姗提供的富阳市公安局拘留证、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虽然可以证明李明杰曾因赌博被处罚过，但无证据证明案涉借款是用于赌博或李峰明知李明杰借款是用于赌博等事实；最后，吕姗认为案涉借款是个人债务，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共同经营，但从李明杰的身份关系来分析，李峰与李明杰发生借贷关系期间，李明杰系灵泰公司的董事，而灵泰公司又是李明杰家族控制的企业，吕姗也是灵泰公司的员工及李明杰家族的家庭成员，且李明杰、吕姗亦曾用其共同共有的位于富阳区富春街道江滨西大道18-3号802室房屋向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富阳支行抵押贷款了2900000元，吕姗在庭审中陈述该2900000元系用于李明杰父亲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灵泰公司的经营所需，故李峰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李明杰因实际家族共同经营的公司经营需要向其借款。该院认为，案涉借款发生于李明杰和吕姗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依法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吕姗应对李明杰案涉2000000元借款承担连带清偿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李峰之诉请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李明杰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自动放弃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明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峰共同归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二、吕姗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28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7800元，由李明杰、吕姗负担。
上诉人吕姗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导致推论错误。1.本案所涉案款数额达200万元，应当认定为数额特别巨大，且上诉人与李明杰婚后未购置大额财产，排除用于家庭生活开销。如认定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只能提供证据证明用于家庭经营所需。但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用于家庭经营并非是被上诉人提供充足证据证明，而是通过主观推定灵泰公司系原审被告李明杰家族控制的企业，且李明杰与上诉人曾用共同所有的房屋抵押贷款用于经营企业，遂认为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李明杰因实际家族共同经营的公司经营需要向其借款。显然，上述观点不能成立：首先，上诉人在一审中已多次提及灵泰纸业系由李明杰父母经营的造纸企业，该企业的股东亦为李明杰父母，由李明杰父母早在2000年1月份出资设立的公司，李明杰以及上诉人曾只在该公司上班，每月拿固定工资，并不享有经营权以及决策权。一审法院混淆了“上班”与“经营”的实际含义。所谓“经营”是指筹划、组织并管理。作为李明杰与上诉人组建的家庭，显然并未涉及筹划、组织以及管理工作，亦不可能承担企业的经营风险。其次，一审法院认定李明杰与上诉人曾用其共同所有的房屋抵押贷款用于公司经营所需，该认定事实断章取义，未说明该抵押房屋的前因后果。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交充足的证明证明如下事实：1.该房屋早在2006年由李明杰父母出资首付款所购买，并将该房屋登记在李明杰名下，尔后的每月按揭贷款以及尾款后由李明杰父母支付。2.上诉人在2011年6月份经李明杰父母同意办理了房屋共有权证。李明杰以及上诉人对该房屋未承担任何的出资义务。3.对于该房屋的抵押贷款，都是由李明杰父母委托办理的，所贷款项也用于灵泰公司的经营。再次，一审法院以房贷2900000元用于灵泰公司经营，遂认为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李明杰因实际家族共同经营的公司经营需要向其借款，显然是不符实际的推论：一、被上诉人当时出借给李明杰2000000元款项是不可能知道房屋贷款2900000元一事，更不可能知道该2900000元的贷款系用于灵泰公司经营所需。一审法院以不存在的前提，荒谬的推出结论。综上，被上诉人显然未能够提供足够充分的证据来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经营所需。二、原审法院对已经查明的重要案件事实，只字不提，导致错误判决。首先，上诉人已经提供证据（证据1）证明李明杰借到案涉借款后于当日就将200万元款项分三次全部汇给了案外人，其中陈波130000元，刘志鑫190000元整，周荣达1680000元整（周荣达也已起诉李明杰，要求归还250万元借款，并且周荣达已明确说明其与灵泰纸业无任何权利义务关系）。该证据能够直接明了的证明案涉200万元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营。如前所述，即使灵泰纸业系李明杰家族企业，一审法院也不能认定案涉200万元用于灵泰纸业经营所需的荒谬事实。其次，上诉人已提供书证（证据6）以及人证（证据8），该两份证据都能充分的证明上诉人与李明杰早在2014年4月份就已经分居，上诉人跟随其父母居住在其父母家。本案所涉的案款发生在分居期间，且双方已无联系。对该重要事实，一审法院也未予认定。再次，在一审法庭调查中，上诉人已提交书证（证据5）以及人证（证据8），该两份证据均已证实灵泰公司经营期间从未要求李明杰向外界筹集资金用于经营。恰恰相反，因李明杰长期赌博，欠下巨额赌债，致使李明杰父母替其偿还了上千万元的赌债。三、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已经提供充足的证据，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本案所涉案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营。上诉人已提交了本案的借款去向、分居证明以及证明李明杰赌博恶习，李明杰父母替其偿还上千万元赌债的凭证，应认定为完全有理由相信案涉借款用于赌博。相反，被上诉人在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家庭经营的情况下主观推定用于家庭经营。四、上诉人与李明杰在婚后未购置大额的财产，也未发生大额的费用，被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明购置大额财产的证据。且如此巨大的借款按常理也不可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开销。原审法院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主观推断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经营，而事实上该借款也并未用于经营所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城商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二项判决，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李峰答辩称：一、李明杰向被上诉人李峰借款20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该笔借款发生在李明杰与上诉人吕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且用于共同生活、经营所需。李明杰系杭州富阳灵泰纸业有限公司（简称灵泰公司）的董事和销售经理，上诉人吕姗系该公司的出纳，而灵泰公司又是李明杰家族控制的企业。并且，两人也将其共同共有的房产向银行抵押贷款290万元，用于公司经营、共同生活所需等。结合庭审及事实，李明杰与上诉人吕姗双方共同生活开支或者经营等行为是存在的，且数额较大。李明杰向李峰借款时并未明确约定该笔债务为个人债务以及被上诉人也未被告知过李明杰与上诉人吕姗之间有约定财产制的情况。李明杰向被上诉人借款时也因公司经营等所需所借，并且上诉人与李明杰有共同参与经营灵泰公司。李明杰出入港澳不代表其是为了参与赌博，结合李明杰家庭环境，出入港澳消费购物等是非常正常的。并且，李明杰因赌博被行政处罚等均发生在该笔借款发生之前。同时根据李明杰的泰隆银行明细以及周荣达诉李明杰、吕姗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可知该借款用于还他人的借款，并且该些借款也是用于公司经营等所需所借的借款，并非上诉人所称的用于赌博等行为。综上，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吕姗应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明杰未作答辩，也未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吕姗与被上诉人李峰于2015年12月1日至本院接受调查时均明确表示没有新证据提交，也未申请要求延长举证期限。同年12月15日，本院收到上诉人吕姗邮寄送达的2张光盘（附录音整理资料2份）及李明杰的银行对帐单复印件1份。根据录音整理资料显示的内容，均为吕姗与案外人的通话录音，应系证人证言，但吕姗并未申请证人出庭，对帐单也系复印件，且吕姗系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故本院不再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补充查明如下事实：杭州富阳市灵泰纸业有限公司（简称灵泰公司）系台港澳与境内合资企业，法定代表人为李善升，注册资本3200万元人民币，自然人股东三位，其中李善升出资额1900万元人民币，占百分比59.375%；喻夏凤出资额500万元人民币，占百分比15.625%；杨肇煜出资额800万元人民币，占25%。李善升系李明杰父亲，喻夏凤系李明杰母亲。在本院调查过程中，上诉人吕姗陈述称“其在该公司担任出纳兼统计工作，与李明杰于2015年9月14日协议离婚时，约定了债权债务各自承担，但没有涉及夫妻共同财产及子女的抚养问题”。根据吕姗在一审中提交的借款人为李明杰的多份借条，证实李明杰曾多次向他人借款，其中也有灵泰公司盖章作为担保人的借款，其中两份借条有载明“11月5日已还清，抵白板纸款”，吕姗自认上述借条均系李明杰父母亲提供。
另查明：2014年7月26日，李明杰因在2013年9月至2014年4月期间，多次参与赌博而被公安机关行政处罚，给予李明杰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三千元，并追缴违法所得三十万元人民币。2015年2月15日李明杰在收到李峰的200万元借款后，分三次汇给了三个案外人。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李明杰向李峰所借款项是否属李明杰、吕姗夫妻共同债务，吕姗应否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夫妻一方或者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维持婚姻家庭共同生活或者为共同生产、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而相对应的个人债务是指夫妻一方婚前债务或者婚后以个人名义所负的与夫妻共同生活无关的债务。因此，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应该以该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是否使夫妻共同受益或者存在夫妻共同受益的可能作为基本的判断原则。本案借款系李明杰与吕姗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事实清楚，首先吕姗无法举证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所列的两种例外情况，其次吕姗也未举证证明李峰存在明知李明杰借款系用于赌博而仍予以出借的情形。本案借款发生时，现有证据并不能够证实当时吕姗与李明杰没有共同生活，或存在不安宁的生活外观，在李峰出借款项给李明杰时，李明杰是灵泰公司的董事，吕姗在该公司从事财务工作，而灵泰公司又是李明杰家族控股的台港澳与境内合资企业，因此仅凭李明杰出入香港、澳门的出入境记录，并不能得出李明杰将案涉借款用于赌博的结论，因为不排除李明杰前往香港、澳门是因为公司业务所需。从李明杰另与其他多人发生借贷关系时，存在灵泰公司提供担保，也有用公司货款冲抵借款的相关事实分析，本院认为李明杰与吕姗具备夫妻共同举债的事实基础。现吕姗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借款未使夫妻共同受益或者不存在夫妻共同受益的可能，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为吕姗与李明杰夫妻共同债务正确，吕姗应该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吕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吕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 晴
审判员 寿俊峰
审判员 朱 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俞 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