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鲁15行终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忠，男，1969年2月12日出生，汉族，茌平县造纸总厂下岗职工，住茌平县。
委托代理人：刘彦玲，山东舜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传茹，山东舜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茌平县林业局。住所地：茌平县新政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斌，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冠华，该局林政科科长。
原审第三人：茌平县东方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茌平县太和路西首。
法定代表人：李泽潜，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廷林，茌平新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孟忠因诉被上诉人茌平县林业局行政许可一案，不服茌平县人民法院（2014）茌行重字第第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孟忠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彦玲，被上诉人茌平县林业局委托代理人张冠华，原审第三人茌平县东方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纸业公司）委托代理人高廷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9月15日，东方纸业公司向茌平县林业局提交申请报告。内容为：茌平县造纸厂板纸厂西北部约50亩土地，2001年当时该块土地荒芜，没有搞建设，栽种了50多亩杨树。2013年因企业发展，这片杨树林需要采伐，特向贵局申请办理采伐许可证。同时，还提交了茌平县信发街道办事处于2013年8月15日出具给茌平县林业局的证明（内容为：茌平县原板纸厂西北有一处50.2亩的小杨树林，因企业发展，急需土地。土地是建设用地，地上的树木为厂里所有，特此证明）和经茌平县国土资源局审核盖章确认的该片土地原始档案草图及使用权人为茌平县造纸总厂的茌国用（96）字第052号《土地使用证》复印件。2013年9月17日，茌平县林业局在该片树林边的树木上张贴了林木采伐公示。主要内容为：东方纸业有限公司提出申请，拟对该地块林木进行采伐。拟采伐林木树种为杨树，采伐株数为4658株，平均胸径为17厘米。本采伐地块公示期为七天，如无异议，将由茌平县林业局依法核发林木采伐许可证。如对本采伐申请有异议的，联系茌平县林业局。2013年9月24日，茌平县林业局委派茌平县信发街道办事处林业技术服务站（以下简称信发街道林业站）对东方纸业公司的采伐申请进行伐区调查设计。信发街道林业站对该片树木的地点、林种、树种、状况、株数、面积、蓄积量、采伐类型、采伐方式、采伐强度等进行了核查确认。但核查中对采伐目的及更新准备情况的更新时间、树种、方式和措施没有作出说明。同日，茌平县林业局为东方纸业公司颁发了茌林采字[2013]6号《林木采伐许可证》。
另查明，东方纸业公司与孟忠的合伙协议纠纷案，本院于2015年8月26日作出（2014）茌民一初字第1340号民事判决，孟忠不服提起上诉，聊城中院于2016年8月8日作出（2015）聊民一终字第94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中认定：东方纸业公司系2000年9月由茌平县造纸总厂（茌平县国有企业）改制而来。2001年10月29日，东方纸业公司所属的二分公司代表茌平县造纸总厂与孟忠签订《合作开发土地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开发二分公司厂区内西部空地50.2亩。该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茌平县东方纸业有限公司二分公司。乙方：茌平县东方纸业有限公司职工孟忠。一、乙方开发甲方厂区内西部空地50.2亩，合作期限10年，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二、开发资金全部由乙方投入，合作期满甲、乙双方按25:75利益分成（甲方25%、乙方75%）,甲方不承担利益风险。三、乙方在开发期内，不得违法、违纪经营，否则责任自负。四、乙方在开发期内，若甲方因项目建设、厂房扩建、国家征用等情况，甲方有权提出协议中止执行，由此造成的损失甲方不承担责任。协议签订后，孟忠即在该地块投资种植了杨树。2013年9月11日，东方纸业公司向孟忠发出通知，要求孟忠清除合作开发土地之上的树木及其他附属物，归还合作开发土地，并按协议约定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东方纸业公司于2013年9月24日取得茌林采字[2013]6号《林木采伐许可证》后，将该地块的杨树全部伐倒并原地堆放。后经茌平县造纸总厂督促，2014年5月孟忠将伐倒的树木全部一次性卖于他人，得款280000元。根据茌平县造纸总厂所出具的说明，加之东方纸业公司又系茌平县造纸总厂改制而来的事实，应视为茌平县造纸总厂对东方纸业公司与孟忠签订合同及主张合同权利的行为进行了追认。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本案中，东方纸业公司非国有林业企业事业单位，应当对茌平县林业局为其颁发采伐许可证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的对其他单位申请采伐许可证时的条件及是否符合法定程序进行审查。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及当庭质辩意见，本案存在三个主要争议焦点:1.茌平县林业局是否在颁证前张贴了林木采伐公示。2.茌平县林业局认定东方纸业公司作为申请主体及树木所有权人的证据是否充分。3.茌平县林业局的颁证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茌平县林业局是否在颁证前张贴了林木采伐公示的问题。茌平县林业局虽不能提供当时张贴林木采伐公示的照片、影像资料等证据，但本院根据其申请，依法对张春建、赵其彬的询问笔录能够证实其已在涉案树木周边张贴，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
关于茌平县林业局认定东方纸业公司作为申请主体及树木所有权人的证据是否充分的问题。茌平县信发街道办事处虽无确认林木所有权的职责，但其应处在其行政管辖区域内的东方纸业公司请求，对东方纸业公司所使用土地上树木出具所有权证明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东方纸业公司提交了经茌平县国土资源局审核盖章确认的该片土地原始档案草图及使用权人为茌平县造纸总厂的茌国用（96）字第052号《土地使用证》复印件，茌平县林业局有理由相信该复印件由茌平县造纸总厂给予且茌平县造纸总厂同意该土地由东方纸业公司使用，故茌平县林业局根据东方纸业公司提交的茌平县信发街道办事处证明和使用权人为茌平县造纸总厂的茌国用（96）字第052号《土地使用证》复印件，认定东方纸业公司为该处土地的实际使用人并无不当。事实上，茌平县造纸总厂于2014年2月18日为东方纸业公司出具的说明中亦对东方纸业公司使用土地及与孟忠签订合作开发土地协议的行为进行了追认。本院（2014）茌民一初字第1340号民事判决、聊城中院（2015）聊民一终字第946号民事判决亦对这一事实予以确认。继而，茌平县林业局通过采伐公示的形式对林木所有权进行了必要的实质审查，在公示期内无人提出异议。且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茌平县林业局在作出被诉行政许可决定前已获悉孟忠对涉案树木享有权利，应当推定茌平县林业局对此并不知情。故茌平县林业局认定东方纸业公司为林木所有权人亦无不当。
关于茌平县林业局的颁证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茌平县林业局在收到东方纸业公司的申请材料后，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进行处理，对其申请材料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要求进行审查，发现申请材料不齐全的，应当告知东方纸业公司需要补正的全部内容。本案中，茌平县林业局在收到东方纸业公司提交的茌平县信发街道办事处证明和使用权人为茌平县造纸总厂的茌国用（96）字第052号《土地使用证》复印件后，应按照上述规定要求东方纸业公司对其他事项补正、说明，但茌平县林业局仍没有告知东方纸业公司就此进行补正，在明知该处土地为建设用地，采伐树木系为了企业发展新上项目实际不具备更新条件的情况下，为东方纸业公司颁发的茌林采字[2013]6号《林木采伐许可证》却载明了更新期限、更新面积，故茌平县林业局的颁证程序违法。此后，树木虽被东方纸业公司采伐但最终由孟忠卖于他人收益，故茌平县林业局的颁证程序违法并未对孟忠权利产生实际影响。
综上，茌平县林业局作出的林业行政许可决定主要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虽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孟忠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且树木已采伐完毕，据此，应确认茌平县林业局作出的林业行政许可决定违法，但不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茌平县林业局作出的茌林采字[2013]6号《林木采伐许可证》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茌平县林业局负担。
上诉人孟忠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诉讼请求为撤销被诉的林木采伐许可证，并未要求行政赔偿，对孟忠的权利是否有影响并未提出请求，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没有针对损失及权利部分进行举证，被上诉人也未对此进行质证，上诉人的损失及权利没有经过法院审理，一审法院对孟忠权利是否有影响的认定明显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次，原审第三人不具有申请采伐许可证的主体资格。原审第三人不是植树造林的长期出资人也不是长期管理人，更不是林木的产权人和土地的产权所有人，也不是项目建设的申请人、使用该土地的建设投资人，所以其没有申请采伐证的主体资格。上诉人经营管理这片近60亩的林地十几年，在该片林木周围是众所皆知的事实，信发街道林业站及被上诉人称不知情、不存在争议是明显的狡辩与企图逃脱责任。原审第三人提交的土地使用证的使用权人并非原审第三人，而是茌平县造纸总厂，两者分别是独立的法律主体。建设用地占用林地属于不可更新占用林地，审批程序与可更新林木砍伐程序完全不同。综上，一审判决对发放林木采伐许可证及对孟忠权利是否有影响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被诉林木采伐许可证。
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孟忠与原审第三人东方纸业公司存在利益之争，被上诉人于2013年9月17日在林木砍伐基地进行了公示，公示期七天，在公示期间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因此被上诉人为东方纸业公司颁发了林木砍伐许可证，符合法律规定。
原审第三人东方纸业公司陈述意见：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系合作关系，第三人有依法申请采伐许可证的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申请林木采伐许可证，除应当提交申请采伐林木的所有权证书或者使用权证书外，还应当按照下列规定提交其他有关证明文件：（一）国有林业企业事业单位还应当提交采伐区调查设计文件和上年度采伐更新验收证明；（二）其他单位还应当提交包括采伐林木的目的、地点、林种、林况、面积、蓄积量、方式和更新措施等内容的文件；（三）个人还应当提交包括采伐林木的地点、面积、树种、株数、蓄积量、更新时间等内容的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国家所有的和集体所有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个人所有的林木和使用的林地，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发放证书，确认所有权或者使用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申请颁发林木采伐许可证首先应当提交被采伐林木所有权证，林木所有权证的发证机关为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不是法定的林木所有权的确权单位，本案中，被上诉人茌平县林业局依据原审第三人东方纸业公司提交的茌平县信发街道办事处证明，认定原审第三人被采伐的林木享有所有权，并据此为其颁发林木采伐许可证的行政行为属主要证据不足。且在原审第三人的林木采伐申请书未写明更新措施等内容的情况下，被上诉人颁发的林木采伐许可证中却载明了更新期限、更新面积，颁证程序违法。
综上，被上诉人茌平县林业局作出的林木采伐许可证主要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不当，应予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条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茌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茌行重字第1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茌平县林业局作出的茌林采字【2013】6号林木采伐许可证。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茌平县林业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庆杰
审判员 李海林
审判员 李利华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欧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