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01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缪涛。
委托代理人马善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丽华。
委托代理人陆兵。
上诉人缪涛因与被上诉人于丽华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0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0日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缪涛及委托代理人马善明、被上诉人于丽华及委托代理人陆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于桂莲原系如东县洋口镇闸西村村民。生前有过两次婚姻。前夫为王德建，婚后未生育，收养于桂莲弟弟的女儿于丽华为养女，即本案于丽华。王德建系招婿，于1980年病逝，骨灰安葬在于桂莲的自留地内。1982年4月18日，于桂莲改嫁缪涛，并领取了结婚证，婚后未生育。缪涛系再婚，与前妻生育有缪娟、缪晓鸣、缪晓晴三子女。缪涛与于桂莲结婚时，缪娟与缪晓鸣已经成年，缪晓晴已年满17周岁，于丽华仅7周岁。
2009年3月9日，于桂莲因出现“夜眠差、乱语、行为异常”症状，被送至如东县第四人民医院进行治疗。诊断为“未定型分裂症”。进行相关治疗后，于2009年4月11日出院。2012年2月17日，于桂莲因脑供血不足、老年性脑萎缩等原因至如东县人民医院进行治疗。体格检查记载“发育正常，营养中等，神志清楚，表情淡漠，反映稍迟钝，呼吸平稳，对答基本切题…”。2012年2月18日，如东县人民医院对其进行头颅CT平扫，诊断为老年性脑萎缩。2012年2月22日出院。
2012年4月，缪涛因病住院，于桂莲由于丽华接回家中生活。于丽华雇请保姆余某、桑某照顾于桂莲。2012年9月，为方便照应，经于丽华同意，余某将于桂莲带至自己家中照看。
2013年1月28日，于桂莲因脑溢血在余某家中病逝。1月30日，在如东县掘港镇殡仪馆火化。4月30日，缪涛在如东县西郊公墓购买公墓一座，准备用于安葬于桂莲骨灰。于丽华亦要求将于桂莲骨灰同王德建合葬。最终缪涛、于丽华对安葬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于桂莲的骨灰现暂寄存于如东县掘港镇殡仪馆。
2013年5月28日，缪涛诉至法院要求于丽华停止侵害，行使对于桂莲的安葬权利，并由于丽华承担骨灰盒寄存费及诉讼费。
2013年6月3日，如东县丰利镇古丰社区向法院出具证明，按照丰利、洋口等地的习俗，女死者应与前夫合葬，后夫可刻碑合葬纪念。
2013年6月4日，如东县洋口镇闸西村村委会向法院出具证明，依据该镇该村的乡村风俗，于桂莲去世后应与前夫王德建合葬。
原审另查明，一、证人缪某（原于桂莲同事及邻居）、周某（原于桂莲邻居）、徐某（于桂莲保姆的邻居）、殷某（于桂莲弟媳）、余某（于桂莲保姆）、桑某（于桂莲保姆）到庭作证，均证实于桂莲生前表示过死后与王德建合葬的意愿。
二、于桂莲生前在保姆家拍摄的一段视频中显示，有人问她“你老公是谁，叫什么名字？”于桂莲回答是“王德建”。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本案属于祭奠权纠纷。祭奠权是民事主体基于亲属关系而产生的一种对死者表示追悼和敬仰的权利，其权能表现为举行悼念、葬礼，处理遗体，办理安葬等。祭奠权是死者人身权益的延续。骨灰系死者亲友寄托哀思的载体，承载着死者亲属的精神利益，属于具有强烈社会伦理意义的特殊物。骨灰作为一种特殊的物应受法律所保护。骨灰安置权在法律意义上是人格权，属于祭奠权的内容之一，一般由与死者存在配偶、子女、亲属等身份关系的人员进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应由谁行使对死者骨灰的安置权？法院认为死者近亲属对骨灰的安置首先应尊重死者的意愿，在确定安葬方案时应尊重其生前明示或者可得而知的意思。本案中，死者于桂莲没有以遗嘱形式明确表达死后跟谁合葬的意思，但是于桂莲的保姆及邻居均证实，于桂莲生前一直认为王德建系其丈夫，并表达过去世后与王德建合葬的意愿。从其生前的视频录像显示，虽然王德建先于其去世，其后又改嫁缪涛，但是其一直认为“王德建”系其丈夫。死者与前夫合葬的意愿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符合当地的风俗习惯，应当予以尊重。故法院综合各方面因素和现有状况，认定由于丽华行使骨灰安葬权较为妥当，缪涛可以参与祭奠。缪涛要求于丽华承担骨灰保管费用，因其未能举证证明骨灰保管费用由其支付，故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七条、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缪涛的诉讼请求，由于丽华行使对于桂莲骨灰的安置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0元。由缪涛负担。
宣判后，缪涛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于桂莲的保姆及邻居均证实于桂莲患有精神病，于桂莲经如东县第四人民医院诊断属于“未定型分裂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能正确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思。2、一审根据录像及证言认定于桂莲表示与王德建合葬有误。证人证言系孤证，证人之间无法相互印证；根据录像无法得出于桂莲的合葬意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由缪涛行使对于桂莲骨灰的安置权。
被上诉人于丽华答辩称，一审法院基于于桂莲的意愿及当地风俗习惯所作出的判决正确。于桂莲生前多次表达与王德建合葬的意愿，缪涛认为于桂莲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法正确表达真实意思无事实依据。于桂莲虽被确认为未定型分裂症，但于桂莲治疗出院后精神基本正常，故其生前意思表示真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证人桑某于一审庭审中陈述于桂莲“有点瞎跑”。
二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于桂莲生前有无表达与谁合葬的意愿，及有无民事行为能力作出该意思。2、于桂莲骨灰应当由谁安葬。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骨灰是一种具有强烈社会伦理意义的特殊物，骨灰作为逝者躯体延伸的载体，具有极强的人身依附性，在确定由何人行使安葬权利时，首先应当遵从或尊重死者生前的意愿。法院在处理此类案件时，行使安葬事务的人员应当根据与死者遗愿最具关联性来确认，以确保死者生前的意愿得以实现与尊重。具体至本案，多名证人均证明于桂莲在患病前及患病后神志清醒时多次表达过与前夫王德建合葬的遗愿，证人徐某、邻居、保姆与双方无利害关系，虽然证言均系与于桂莲单独的情景对话，但多名证人相某的证言可以印证于桂莲的意思表示。于桂莲生前虽被诊断为“未定型分裂症”，但是否属完全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需要依照法定程序确认，不能仅根据于桂莲曾被诊断为“未定型分裂症”就认定于桂莲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于桂莲的病例中亦有其意识清醒，无幻觉，思维从属性及逻辑均正常等记载，说明其思维及意识并非一直处于混沌当中，而证人反映的于桂莲“有点瞎跑”更说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客观性。退一步讲，即便于桂莲患病后无民事行为能力，但于桂莲生病前也曾表达过与王德建合葬的意愿，故本院对于桂莲生前的意思表示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2，骨灰的安葬既是权利也是义务，现有法律并未明确规定死者的安葬应当由谁承担，骨灰的安葬应当首先遵从死者的意愿，如死者生前对安葬问题无意愿的，可以参照继承法中继承人顺序，配偶、子女、父母均有安葬的权利及义务。同一顺序继承人间无法达成合意，应由与死者安葬遗愿最具关联性的人员负责料理相关事务。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于桂莲生前已有与王德建合葬的遗愿，而只有于丽华与王德建存在法律上的亲属关系，在缪涛与于丽华之间，于丽华更适合负责安葬于桂莲的事务。同时，安葬事务作为丧事料理的一个组成部分，在丧事由于丽华料理的情况下，亦由于丽华负责于桂莲的安葬事宜为妥。且由于丽华负责安葬事务，其过程与结果亦与当地风俗无悖。原审综合分析后作出的实体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缪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红晏
代理审判员 曹 璐
代理审判员 刘彩霞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毛 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