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民终9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乔辉鹏，男，汉族，1971年10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泽，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敏，四川广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红，男，汉族，1973年3月8日出生，四川永鑫农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四川路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乔辉鹏因与被上诉人李永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资民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乔辉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泽、罗敏、被上诉人李永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到庭参加诉讼。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并获得本院批准，当事人庭外和解期间不计入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乔辉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一、乔辉鹏与李永红签订的《四川省林地流转合同》有效，驳回李永红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永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当事人双方涉及转让防护林行为，并据此认定合同无效错误。一、乔辉鹏转让的林木、林地已经政府依法登记并核发了林权证，林种为用材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规定，涉案林地为用材林地，用材林地使用权可以转让。国家机关也颁发了林权证，法律效力不容否定，一审无视林权证效力错误。二、一审判决以相关书证、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为由推翻林权证错误。1.2010年6月30日美姑县林业局向达拉阿莫村颁发的美姑县林证字(2010)第5134362320100003号的林权证书已被2011年1月6日新颁发给李永红的美姑县林证字(2011)第5134362320100003号林权证书所替代，其效力应以新证书为准。《美姑县林业局关于要求退回林权证的函》系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判决以该函否定新颁发的林权证效力错误。2.国家行政机关对已颁发的林权证未依法定程序撤销之前，任何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均不能否定或改变国家行政机关的认定。综上，一审判决以《美姑县林业局关于要求退回林权证的函》、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推翻美姑县林证字(2011)第5134362320100003号林权证违法。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应查明林权证记载的林种与登记薄记载是否一致，一审判决在未查明是否一致的情况下直接推翻登记内容错误。四、本案为合同效力的确认之诉而非权属争议之诉，一审法院只应以林权证书或登记薄记载内容判断合同的效力，而不应主动审查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结果是否错误，否则，则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导致司法权干预行政权。李永红辩称，一、乔辉鹏转让的林地中有400多亩是国有林，不能流转和转让。二、2015年11月10日美姑县人民政府已收回乔辉鹏办给李永红的林权证，并依法注销了该林权证，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永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李永红与乔辉鹏签订的《四川省林地流转合同》；二、判令乔辉鹏返还李永红林地流转价款ll00万元及资金利息(其中500万元自2011年2月17日起、400万元自2011年4月26日起、200万元自2011年9月2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判令乔辉鹏支付李永红违约金100万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乔辉鹏承担。在诉讼过程中，经一审法院释明，李永红自愿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一、请求确认李永红与乔辉鹏签订的《四川省林地流转合同》无效；二、判令乔辉鹏返还李永红林地流转价款ll00万元及赔偿李永红资金利息损失(其中500万元自2011年2月17日起、400万元自2011年4月26日起、200万元自2011年9月2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乔辉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11日，李永红作为乙方（流入方）与乔辉鹏作为甲方（流出方）签订《四川省林地流转合同》，约定李永红购买所在地为美姑县瓦西乡达拉阿莫村的林地，面积：24700亩，每亩价格580元，流转方式：转让，林木资源现状：杉木、杂木，流出方承包期限：至2080年。甲方保证该宗林地为商品用材林，非防护林和特种用途林。并约定了双方权利义务等内容。合同签订后，李永红于2011年2月17日、2011年4月26日、2011年9月20日分别向乔辉鹏交付500万元、400万元、200万元，共计1100万元。在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过程中，乔辉鹏于2011年1月3日以办理林权证需手续费为由，要求案外人唐贤亮直接给凉山州当地人吉拿古几转了3万元，用于修改林权证上的树种名称。同月6日，吉拿古几等人将达拉阿莫村名下的24783亩林地的产权证直接办到了李永红名下。后李永红发现购买的林地实际状况与合同不符，认为乔辉鹏存在诈骗行为，并停止支付余款,遂于2012年3月28日向资阳市公安局报案,本案所涉事实经侦查、以合同诈骗罪提起公诉。2015年3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资刑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以乔辉鹏犯罪证据不足，判决乔辉鹏无罪。另查明,达拉阿莫村的林地于2010年6月30日，在美姑县林业局向达拉阿莫村颁发的编号为美姑县林证字(2010)第5134362320100003号的林权证书上主要树种登记为肉瓜、杜鹃，林种登记为防护林。该林权由达拉阿莫村变更到李永红名下后，在由美姑县林业局于2011年1月6日颁发给李永红的美姑县林证字(2011)第5134362320100003号林权证书上主要树种登记为高山栎、散生桦木、高山柏，林种登记为用材林。2011年5月23日，美姑县林业局召开局务会议，要求进一步规范流转档案，林权转让的面积、林种等数据以外业勘界原始资料为准，林权流转内业工作由卢善德等三位同志负责等内容。2015年5月25日，美姑县林业局作出美林函【2015】11号文件，向李永红发出《美姑县林业局关于要求退回林权证的函》，内容为该县在集体林权流转工作中，部分国有林和公益林变更为集体商品林进行了流转，违反了《四川省林权流转管理办法》等有关规定，属违法操作，按照省、州关于集体林权违规流转清理整治的要求，国有林和公益林变更为商品林进行流转的必须清理整改。要求李永红积极配合，将原流转林权证退回，重新办理合法林权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关于李永红主张的审理过程中的程序性问题关于变更诉讼请求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在诉讼过程中，经审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林权流转合同存在无效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对李永红进行释明后，李永红变更诉讼请求符合程序性规定；关于一审示院调查取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可以依职权调查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的规定，说明人民法院可以依职权调查超过举证期限以后当事人提供的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证据。由于本案的林权证所证明的事实属于本案的基本事实之一，人民法院对此展开的调查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此，乔辉鹏关于程序性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李永红、乔辉鹏签订的《四川省林地流转合同》的效力问题本案中李永红名下林权证林种登记为用材林，而相关书证、证人证言及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证明原达拉阿莫村名下林种登记为防护林。在李永红、乔辉鹏的林权流转过程中，涉及转让防护林（公益林）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四条“森林分为以下五类：（一）防护林：以防护为主要目的的森林、林木和灌木丛，包括水源涵养林，水土保持林，防风固沙林，农田、牧场防护林，护岸林，护路林；（二）用材林：以生产木材为主要目的的森林和林木，包括以生产竹材为主要目的的竹林；（三）经济林：以生产果品，食用油料、饮料、调料,工业原料和药材等为主要目的的林木；（四）薪炭林：以生产燃料为主要目的的林木；（五）特种用途林：以国防、环境保护、科学实验等为主要目的的森林和林木，包括国防林、实验林、母树林、环境保护林、风景林，名胜古迹和革命纪念地的林木，自然保护区的森林”、第十五条第一、二款“下列森林、林木、林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也可以依法作价入股或者作为合资、合作造林、经营林木的出资、合作条件，但不得将林地改为非林地：（一）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二）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的林地使用权；（三）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的采伐迹地、火烧迹地的林地使用权；（四）国务院规定的其他森林、林木和其他林地使用权。依照前款规定转让、作价入股或者作为合资、合作造林、经营林木的出资、合作条件的，已经取得的林木采伐许可证可以同时转让，同时转让双方都必须遵守本法关于森林、林木采伐和更新造林的规定。除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外，其他森林、林木和其他林地使用权不得转让”、参考国家林业局公布的《公益林认定办法(暂行)》第三条“公益林是指以发挥生态效益为主的防护林、特种用途林”的规定，双方的转让行为为法律所禁止，因此李永红、乔辉鹏签订的《四川省林地流转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无效。乔辉鹏认为李永红名下林权证尚未撤销，不能否定其效力来确认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登记簿由登记机构管理”、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的规定，因有相关书证、证人证言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足以推翻该林权证登记的内容，就本案可以认定的事实是李永红、乔辉鹏双方存在转让防护林（公益林）的行为，因此乔辉鹏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合同无效后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乔辉鹏授意他人修改林权证存在过错，没有证据证明李永红对该事实知情，且存在过错。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由于乔辉存在过错，李永红主张返还已支付款项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利息损失符合法律的规定。综上，李永红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四条、第十五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永红与乔辉鹏于2011年1月11日签订的《四川省林地流转合同》无效；二、由乔辉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永红1100万元及利息（其中500万元自2011年2月17日起、400万元自2011年4月26日起、200万元自2011年9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4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乔辉鹏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永红提交一份2015年11月10日四川日报刊登的《美姑县人民政府关于涉嫌违规流转我县林权的公司和个人配合整改的通告》，其中涉及的林权证包含本案中的美姑县林证字(2011)第5134362320100003号林权证，并申请本院调取该林权证。拟证明转让林地中有国有林和公益林。乔辉鹏质证认为：真实性无法核实，内容中不涉及本案林权证，与本案无关。李永红解释称：报纸上虽没有涉及本案中的林权证，但美姑县人民政府事实上是通知了李永红交出美姑县林证字(2011)第5134362320100003号林权证，后李永红交出了该林权证。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内容不涉及本案事实，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李永红申请调取的证据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中已经包含的证据，故其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二审庭审中，乔辉鹏对一审认定的“2015年5月25日，美姑县林业局作出美林函【2015】11号文件，向李永红发出《美姑县林业局关于要求退回林权证的函》，内容为该县在集体林权流转工作中，部分国有林和公益林变更为集体商品林进行了流转，违反了《四川省林权流转管理办法》等有关规定，属违法操作，按照省、州关于集体林权违规流转清理整治的要求，国有林和公益林变更为商品林进行流转的必须清理整改。要求李永红积极配合，将原流转林权证退回，重新办理合法林权证”提出异议，认为是复印件，是虚假的。除上述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关于双方签订的《四川省林地流转合同》效力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四条第（一）项、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防护林地使用权属于法律规定的可以依法转让的除外情形，即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林地使用权。本案中，李永红与乔辉鹏签订了《四川省林地流转合同》，约定乔辉鹏向李永红转让林地，双方转让的林地系达拉阿莫村的林地，拟转让林地使用权证系2010年6月30日美姑县林业局向达拉阿莫村颁发的美姑县林证字(2010)第5134362320100003号林地使用权证所涉及的林地使用权，而该林权证书上载明的林种登记为防护林。虽然乔辉鹏转让给李永红后，美姑县林业局向李永红颁发的美姑县林证字(2011)第5134362320100003号林权证书上载明的林种登记为用材林，但不能否认乔辉鹏转让登记给李永红之前，林地登记的是防护林，转让登记给李永红之后才登记成了用材林，事实表明，乔辉鹏转让前，林地使用权登记的林种是防护林，其转让防护林已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四川省林地流转合同》无效正确。本案系合同纠纷案件，对美姑县人民政府应否颁发林权证书以及林权登记内容是否正确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一审判决中涉及该事项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乔辉鹏关于一审法院应查明林权证记载的林种与登记薄记载是否一致的上诉理由，亦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本院不作处理。综上所述，乔辉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800元，由乔辉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小玫审判员  刘 云审判员  刘维秋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胡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