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平民三终字第8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永伟，男，1970年7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岳永宏，河南倚天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志红，女，1967年12月24日出生。
上诉人石永伟因与上诉人崔志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石永伟于2014年1月2日向鲁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崔志红尽快支付所欠石永伟的铁粉款179799.2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鲁山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1日作出（2014）鲁民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石永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日作出（2014）平民二终字第461号民事裁定，裁定：一、撤销河南省鲁山县人民法院（2014）鲁民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河南省鲁山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鲁山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5年8月25日作出（2015）鲁民初字第1191号民事判决。石永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石永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岳永宏，崔志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6年前后，石永伟与崔志红均在经营铁粉买卖业务，双方把收购的铁粉销售给鲁山县中宝钢铁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宝公司），赚取利润。石永伟考虑到中宝公司发展形势，为了结算较快，找到与中宝公司关系较好的崔志红，经双方协商，石永伟将自己收购的铁粉交付崔志红并以崔志红的名义销售给中宝公司，待中宝公司结账后，崔志红将货款交付石永伟，再由石永伟返还崔志红一定的报酬（崔志红称每吨提取10元）。2007年4月11日，双方将2007年4月10日之前发生的业务进行清算后，崔志红向石永伟出具欠条一份：“欠条今欠石永伟铁粉款40471.20元崔志红4月11日”；同时崔志红在该欠条的下方又书写收条一份：“收条2007.4.10收到石永伟铁粉66.66吨.车号325004.11﹤车号33390﹥64.88吨.4.11﹤车号33267﹥50.48吨.4.11﹤车号33263﹥52.56吨.以上4车没付款.崔志红.2007.4.11.”。石永伟据该两张字据要求崔志红支付欠款40471.20元和铁粉款139328.80元，共计179799.28元。崔志红对该两张字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崔志红认为，“欠条”上的铁粉款已经交付给石永伟，石永伟已于2007年4月25日出具证明，注明之前的欠条作废；“收条”上的四车铁粉票据石永伟已经从崔志红手中索回，石永伟将票要走后该货款与崔志红无关，双方关系终止。石永伟为证明崔志红在买到石永伟上述“收条”中四车铁粉后又卖给中宝公司，向本院递交了中宝公司为崔志红出具的“原材料内部传递凭证”三份：1、2007年4月11日中宝公司给崔志红（供货人）出具的收到铁粉115.36吨、单价630元一吨凭证一份（该115.36吨正好是石永伟提供的收条四车铁粉第二车64.88吨和第三车50.48吨两车的合计数额）；2、2007年4月11日中宝公司给崔志红（供货人）出具的收到铁粉52.56吨、单价670元一吨凭证一份；3、2007年4月14日中宝公司给崔志红（供货人）出具的收到铁粉49.12吨、单价640元一吨凭证一份（该车铁粉不在石永伟提供的收条四车铁粉内，收条中的第一车铁粉66.66吨没有中宝公司出具的该项凭证）。同时，石永伟又向原审法院递交了中宝公司给崔志红出具的“物资入库单”四份：1、2007年4月11日中宝公司给崔志红（供货人）出具的铁粉64.88吨入库单一份；2、2007年4月11日中宝公司给崔志红（供货人）出具的铁粉50.48吨入库单一份；3、2007年4月11日中宝公司给崔志红（供货人）出具的铁粉52.56吨入库单一份；4、2007年4月14日中宝公司给崔志红（供货人）出具的铁粉49.12吨入库单一份（该车49.12吨铁粉不在石永伟提供的收条四车铁粉之内，崔志红出具的四车铁粉第一车66.66吨没有该入库单）。崔志红向原审法院递交收条及证明各一份，“证明”载明：“证明今收到崔志红交来前石永伟送给崔志红的铁粉票据壹份票载铁粉52.56T、单价670元、计款35215.2元2007年4月14号壹车49.12T、单价640元、计款31436.8元、07年4月11日壹车115.36T、单价630元、计款：72676.80元、特此证明（注：原手续因未带给崔志红，特此证明）待原件交给崔（志）红时，清结以上所有手续。石永伟（签名），2007年4月25日”。收条一份载明：“收条今收到崔志红壹万元整（￥10000），石永伟（签名），07年4月11号”。崔志红据此认为，石永伟已将中宝公司出具的四车铁粉票据索回，自己并无拖欠石永伟铁粉款；同时证明崔志红已经交付石永伟10000元，剩余部分也已经结算完毕。石永伟对崔志红的上述“证明”无异议，认为该证据正好证明崔志红收到自己的四车铁粉仍未付款，但崔志红对崔志红提供的10000元收条有异议，认为该收条不是自己出具、签名非自己所签。因中宝公司出具的“原材料内部传递凭证”和“物资入库单”供货人均为崔志红，2007年7月16日，双方签订一份委托书，委托书言明委托人崔志红委托石永伟持票据向中宝公司结清货款。现石永伟提起诉讼，要求崔志红支付铁粉款。
庭审中，1、石永伟增加诉讼请求44662.2元，要求崔志红合计支付224461.48元。2、双方均认可中宝公司给崔志红出具的“原材料内部传递凭证”和“物资入库单”现由石永伟持有。3、石永伟对崔志红提供的“收条”字迹有异议，但未在本院指定期限内递交字迹鉴定申请。4、鲁山县中宝钢铁铸造有限公司于2007年12月16日在鲁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销。
原审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卖合同在进行交易时需要对产品价款，履行方式、期限等内容进行约定，卖方将生产或者经营的产品转让给买方，买方接受卖方提供的产品并按照约定支付价款。本案中，石永伟向崔志红索要四车铁粉款的依据是崔志红给石永伟出具的收条一份，但该收条只注明了崔志红收到石永伟的铁粉吨数和车号，并没有铁粉价款，不符合买卖合同的一般交易习惯（特别是煤、铁等货物），该收条也只显示崔志红收到了铁粉，并不能证明崔志红是否支付铁粉款。首先，如果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通常崔志红在收到石永伟的产品后，可以直接支付价款，或者向石永伟出具标明价款的收到条或者欠条等，石永伟无需提供中宝公司出具的“内部传递凭证”和“物资入库单”来证明双方之间的价款，更无需等待中宝公司检验石永伟的铁粉后的结果来确定价款。实际是石永伟考虑到中宝公司的发展形势，为了结算较快，找到与中宝公司关系较好的崔志红，将自己的铁粉交付崔志红并以崔志红的名义销售给中宝公司，石永伟向法庭提供的供货人均为崔志红的“内部传递凭证”和“物资入库单”可以证明，这恰恰是委托合同的特征—建立在委托人与受托人相互信任和自愿的基础上，委托人为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其次，崔志红曾经给石永伟出具过四车铁粉的“收条”，所以在2007年4月25日石永伟向崔志红索要中宝公司出具的四车铁粉票据时，石永伟才给崔志红出具了“证明”，该证明除了证明石永伟收到四车铁粉的票据外，特别注明：“原手续因未带给崔志红，特此证明；待原件交—给崔（志）红时，清结以上所有手续”。该证明中的“原手续”就是崔志红给石永伟出具的四车铁粉收条。因石永伟持有的“内部传递凭证”和“物资入库单”供货人为崔志红，不能向中宝公司索要铁粉款，在这种情况下崔志红与石永伟签订委托书，委托石永伟向中宝公司讨要铁粉款。综上，石永伟和崔志红之间形成的并不是石永伟诉称的买卖合同关系，而应为委托合同关系，石永伟委托崔志红的事务就是销售铁粉、收回货款。崔志红作为受托人已经在收到石永伟的铁粉后，以自己的名义将铁粉卖给了中宝公司，中宝公司出具了供货人为崔志红的“内部传递凭证”和“物资入库单”，但在2007年4月25日石永伟就将铁粉销售票据索回自己持有，因为崔志红没有铁粉票据就无法向中宝公司要款，况且中宝公司已于2007年12月16日在鲁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销。因此，造成该部分铁粉货款不能及时收回的后果责任不能归责于受托人，只能由委托人即石永伟自己承担。石永伟仅凭崔志红出具的收条和四车铁粉销售票据就要求崔志红清偿该部分铁粉款的证据和理由不足，无法支持。另外，石永伟要求崔志红清偿2007年4月11日欠条上的铁粉欠款40471.2元，是双方对之前来往账目的清算，且有崔志红的亲笔签名，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存在，足以认定。崔志红向法院出具一份石永伟当日给其书写的10000元“收条”，以证明自己已经支付石永伟10000元，石永伟对该收条上的字迹有异议，但未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限内递交字迹鉴定申请，故对该收条的原审予以认可。关于崔志红辩称的将剩余30471.2元货款转给石永伟的理由，崔志红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崔志红的该辩称，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崔志红应予（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所欠原告石永伟铁粉款30471.2元。二、驳回原告石永伟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16元，石永伟承担4200元，崔志红承担616元。
石永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石永伟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石永伟与崔志红均在经营铁粉买卖业务，双方把收购的铁粉销售给中宝公司，赚取利润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石永伟的铁粉都是销售给崔志红的，从未将铁粉销售给中宝公司。中宝公司的相关票据从未显示过石永伟的名字，都是崔志红的名字。本案原二审程序中，主审法官曾就此问题对原中宝公司的总经理高光耀进行过调查询问。高光耀明确表示崔志红与中宝公司之间才有铁粉购销关系。因此，原审判决认定石永伟与中宝公司有铁粉购销关系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证据支持。二、原审判决认定，经双方协商，石永伟将自己收购的铁粉交付给崔志红并以崔志红的名义销售给中宝公司，待中宝公司结账后，崔志红将货款交付石永伟，再由石永伟返还崔志红一定的报酬，这一认定完全是依据崔志红一方之辞，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证据支持。三、原审判决认定石永伟与崔志红之间是委托关系而不是买卖关系更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完全是无视本案的证据、法律，无视常识的错误认定。崔志红在庭审中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如委托书、委托合同或者其他任何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建立委托关系的证据材料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完全依据崔志红的一面之辞认定事实，严重违法、不公。石永伟曾持续地与崔志红进行铁粉买卖交易。从本案所涉的交易来看，2007年4月11日，崔志红向石永伟出具过欠条一份，这是对双方之前的铁粉交易结算后，崔志红向石永伟出具的欠款凭证。这就足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的是买卖关系。之后，因石永伟又向崔志红送了四车铁粉，崔志红向石永伟出具了收条。载明了铁粉的吨数。之所以没有打成欠条，是因为这是双方之间刚发生的交易，按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应当等随后双方进行结算后再确定。四、原审认为石永伟持有中宝公司的供货单即证明货物是石永伟所供也没有事实根据和证据支持。这些供货单据之所以在石永伟手中是因为石永伟向崔志红供货后，崔志红一直不支付货款。后因石永伟催的紧了，崔志红才表示，将供货单据给石永伟，并出具委托书让石永伟直接代其向中宝公司要账。这种情况也是在当前社会中企业或个人之间连环债较多情况下的一种常见现象。在中院对中宝公司总经理高光耀的调查中，高光耀也证实仅凭供货单据不可能要求公司支付货款，一般供货大户都与公司签订有合同。因此供货单据在石永伟手中持有本身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并无矛盾之处，且根本不足以证明石永伟与中宝公司之间有买卖关系。五、原审认定崔志红向石永伟出具的铁粉收条上没有载明价款等内容即说明双方之间不是买卖关系，没有事实根据，也不符合常识。作为公民个人之间的买卖关系，本身就具有灵活、随意、形式不严谨的特点。一般不会签订正式完善的书面合同，往往就是打个便条。因此，崔志红收货后向石永伟出具收到条，也符合一般个人之间特别是已进行过多次相同交易，相互已较熟识的个人之间交易的特点和普遍作法。虽然收条中未写明价款等，但这是因为双方在此之前已多次、持续进行过同样的交易，对于价款等力面早已约定俗成，有之前的交易惯例和市场价格可循，何况当时收货时双方尚未进行结算，所以收条未写价款等内容本身根本不能作为否定双方之间买卖关系的证明。综上所述，石永伟向崔志红销售铁粉，崔志红向石永伟出具欠条和收到条证明收到铁粉及货款未付，足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铁粉买卖关系。而崔志红辩称是受石永伟委托代为向中宝公司销售铁粉，但却没有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子以证实。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崔志红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判决仅凭崔志红的一面之辞，无视本案的事实和证据，将双方之间的关系曲解为委托关系，显然是认定事实严重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显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崔志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即“被告崔志红应予（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所欠原告石永伟铁粉款30471.2元”。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既然认定不是买卖关系，则崔志红与石永伟之间的债务应由石永伟另行诉讼，因为这不是一个法律关系。二、关于2007年4月25日，石永伟给崔志红出具的一张证明，在开庭过程中，形成这份证明的原因，崔志红已经说的很清楚，一审法院也记录在案。崔志红在此着重强调的是恳请二审法院将2007年4月11日崔志红给石永伟出具的40471.2元欠条及当日石永伟给崔志红出具的10000元的收条以及上述证明，结合崔志红在一审庭审时对2007年4月11日情况的说明综合考虑。三、即便崔志红与石永伟之间存在30471.2元的债务关系，此债务形成于2007年4月。从那时起直到石永伟2014年年初起诉前，将近7年时间，石永伟也从未找崔志红索要此款，石永伟的请求已超出诉讼时效。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卖合同应约定：当事人、标的、数量、质量、价款，履行方式、期限等内容。石永伟向崔志红索要四车铁粉款的依据是崔志红给石永伟出具的一份收条，但该收条只注明了崔志红收到石永伟的铁粉吨数和车号，并没有铁粉的单价或总价款。石永伟主张其与崔志红之间为买卖关系，崔志红与中宝公司之间也为买卖关系，但又以后宗交易的价款作为前宗交易的价款不符合交易习惯。2007年4月25日向崔志红将2007年4月11日收条所涉的由中宝公司出具的四车铁粉票据交给了石永伟，因石永伟持有的“内部传递凭证”和“物资入库单”供货人为崔志红，崔志红为石永伟出具了委托书，委托石永伟向中宝公司催收铁粉款。自此向中宝公司主张货款的权利已由石永伟享有。造成该部分铁粉货款不能及时收回的责任应由石永伟自己承担。现石永伟以本应于2007年4月25日向崔志红返还的收据主张权利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007年4月11日，崔志红向石永伟出具的40471.2元欠条，属于石永伟对崔志红享有的债权凭证，崔志红对该债权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该欠条也没有注明还款期限，因此石永伟的该部分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扣减崔志红已经支付石永伟10000元，因此崔志红应将剩余的30471.2元偿还石永伟。故石永伟及崔志红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49元，由石永伟负担3287元，崔志红负担5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小青
审判员 李新保
审判员 李 勇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