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9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荣根，男，195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东，浙江海泰（杭州湾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赟超，浙江海泰（杭州湾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烈军，男，1970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庆央，女，1972年12月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慈溪市。
上诉人王荣根因与被上诉人王烈军、余庆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6）浙0282民初7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荣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烈军、余庆央归还借款本金400000元，并支付以借款本金4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地将王烈军支付的245000元利息认定为归还借款本金。（一）双方已经约定借款利息，且王荣根就利息存在已经充分举证，应由王烈军对245000元为归还借款本金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王荣根提供了6份借条原件以及利息支付清单，上述证据已经能够充分证明王荣根与王烈军之间存在借款利息约定。1.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借条重新出具时，借款本金为400000元，既然已经明确重新出具时剩余借款仍为400000元，王烈军一审主张重新出具借条前支付的款项为归还借款本金不真实。故王烈军重新出具400000元借条的事实已经证明王烈军之前支付的是借款利息，即原借条存在利息约定，且根据王烈军部分通过银行支付的利息金额可以证明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2.重新出具的借条与原借条为同一笔借款，且行文方式、借款金额、落款日期均相同。因此，前后借条中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及约定是一致的，重新出具借条时并未作任何变更，同样约定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王荣根提供的利息支付清单对此可以印证，王烈军实际也按照约定支付利息。（二）王烈军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245000元为其归还的借款本金，且王烈军的抗辩完全违背案件事实及常理。一审中，王烈军抗辩其本金的归还方式为“有钱了就还一点”，而根据王荣根整理的利息支付清单可以看出，王烈军支付款项是定期、定金额的，严格按照每月初、月中、月末向王荣根支付款项，且每笔数额对应的均是当期借款本金的3%，这种定期支付固定金额的行为，与王烈军陈述的随意还款完全不符，且根据民间借贷习惯可推定，该行为必然是支付利息，而非归还本金。一审中，王烈军也承认其从未向王荣根要求收回借条。如王烈军已经陆续归还全部借款，为何不收回借条。故245000元是王烈军支付的利息，借款本金仍为400000元，王烈军的抗辩仅是为了逃避债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双方有明确的利息约定，不符合判决依据条款的适用条件。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王荣根关于借款期间存在利息约定的主张不予支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口头形式。本案中，王荣根与王烈军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且王烈军实际也按约定支付利息，该口头约定的借款利息属于借款合同的一部分，因此，双方对借款利息的约定是明确的，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适用的前提条件。
王烈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余庆央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王荣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王烈军立即偿还借款本金4000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起诉日计算至实际清偿日）；二、余庆央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荣根与王烈军系叔侄关系。2012年11月15日、2013年7月18日、9月1日，王烈军分别向王荣根借款150000元、150000元、100000元，合计400000元，由王烈军出具借条3份，其中落款时间为2013年7月18日的借条上借款金额误写为“150000万元”，落款时间为2013年9月1日的借条上借款金额误写为“100000万元”，借条上未约定利息支付及还款期限。2014年8月，王烈军向王荣根重新出具借条3份，落款时间分别为2014年8月1日、8月15日、8月18日，小写金额分别为100000元、150000元、150000元，其中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15日的借条上大写金额误写为“壹拾伍元整”，上述借条中亦未约定利息支付及还款期限。王烈军分别于2013年12月2日、2014年1月14日、2月15日、2月19日、3月15日、3月18日、5月15日、5月18日、6月21日、7月7日通过银行汇款支付王荣根23000元、4500元、4500元、4500元、4500元、4500元、4500、4500元、4500元、3000元，合计62000元。2014年8月（即重新出具借条）后，王烈军向王荣根汇款46次，合计24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主要争议焦点为：一、2014年8月，王烈军重新出具借条时的借款金额是多少；二、王烈军于2014年8月重新出具借条后支付的款项是支付利息还是归还本金。对此该院分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王荣根主张王烈军重新出具借条时的借款金额仍为400000元，并提供2012年11月15日、2013年7月18日、9月1日的借条，以证明王烈军重新出具借条时每笔借款的金额未变，并认为3份借条上的落款时间中年份和月份虽不一致，但日期能一一对应，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15日的借条上大写中漏写一个万字，但小写是正确的，而在之前的借条中，王烈军也经常出现错写的情况。王烈军则主张重新出具借条时的实际借款金额为250000元，理由是：借款后到重新出具借条前，其已通过银行汇款及现金支付的方式归还王荣根借款本金150000元，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15日的借条大写金额错误，应当作废。该院认为，王荣根与王烈军对借款时的借款本金为400000元的事实无异议，且王烈军重新出具的3份借条与借款时出具的借条在小写金额、日期上能相互印证。现王烈军辩称在重新出具借条前已归还借款本金150000元，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对王荣根关于重新出具借条时借款本金仍为400000元的主张，予以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民间借贷中，借贷双方对借款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利率约定应以书面形式在借条中加以明确，出借方主张双方借款时对利率有口头约定的，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王荣根与王烈军在借款时关于借款利息未在借条中予以明确，在重新出具借条时仍未明确，现王荣根以王烈军在借款后通过银行汇款以及现金方式向王荣根支付利息，且重新出具借条后定期汇款的金额正好为月利率3%为由，主张双方实际口头约定月利率3%，证据不足。对王烈军关于重新出具借条后向王荣根支付的245000元应系归还借款本金的主张，予以采信，该款项应在王烈军尚欠王荣根的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王烈军实际尚欠王荣根借款本金为155000元。
该院认为：王荣根与王烈军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有效，依法应予保护。王荣根与王烈军在借款时未书面约定还款期限，王荣根可随时向王烈军催讨。王荣根主张王烈军归还借款本金400000元，但根据认定的事实，王烈军尚欠王荣根借款本金155000元，故对王荣根要求王烈军归还本金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王荣根与王烈军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王荣根主张自起诉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还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余庆央与王烈军系夫妻关系，涉案借款发生于王烈军、余庆央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余庆央未证明涉案借款系王烈军个人债务，故应当认定涉案借款为王烈军、余庆央夫妻共同债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王烈军、余庆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王荣根借款本金155000元，并支付以本金155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王荣根的其余诉讼请求。如王烈军、余庆央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王荣根负担4471元，王烈军、余庆央负担2829元。
二审中，王荣根、王烈军、余庆央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2014年9月3日、9月18日、10月2日、10月19日、11月2日、11月15日、11月19日、12月3日、12月20日、2015年1月6日、1月15日、1月21日、2月5日、2月17日、3月2日、3月17日、4月1日、4月19日、5月5日、5月18日、6月2日、6月17日、7月1日、7月15日、7月19日、8月2日、8月16日、8月20日、9月2日、9月17日、9月24日、10月2日、10月16日、10月21日、11月2日、11月23日、12月7日、12月15日、12月20日、2016年1月2日、2月2日、2月20日、3月3日、3月6日、3月19日、4月2日、4月17日、4月26日、5月21日、6月4日、6月22日，王烈军通过银行分别支付王荣根3000元、9000元、3000元、9000元、3000元、4500元、4500元、3000元、9000元、3000元、4500元、4500元、3000元、9000元、3000元、4500元、7500元、9000元、3000元、9000元、3000元、4500元、7500元、4500元、4500元、3000元、4500元、4500元、3000元、4500元、4500元、3000元、4500元、4500元、3000元、9000元、9000元、4500元、4500元、3000元、7500元、4500元、3000元、4500元、4500元、3000元、4500元、4500元、4500元、3000元、4500元，合计249000元。王荣根认为，上述款项系王烈军支付借款利息，王烈军一审提供的付款清单中的2014年8月2日、8月14日分别支付的3000元、20000元，是支付借条重新出具前的利息。该清单中未将以下合计27000元的7笔款项计算在内：2014年11月15日的4500元、2014年11月19日的4500元、2014年12月3日的3000元、2015年1月15日的4500元、2015年1月21日的4500元、2016年4月2日的3000元、2016年6月4日的3000元。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烈军于2012年11月15日、2013年7月18日、9月1日分别向王荣根借款150000元、150000元、100000元，并于2014年8月重新向王荣根出具落款时间分别为2014年8月1日、8月15日、8月18日，金额分别为100000元、150000元、150000元借条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王烈军向王荣根借款是否口头约定利息按月利率3%计付。对此，本院认为，虽王烈军先后出具的6份借条均未载明借款利息以及借款期限，但王烈军确认截至2014年8月14日分12次共向王荣根支付85000元，其中8笔的金额均为4500元，如这些款项不是支付利息而是归还本金，王烈军在重新出具借条时应将上述款项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而不应再向王荣根出具金额仍与原借款金额一致的借条。且王烈军在2014年8月重新出具借条后，自2014年9月至2016年6月每月基本按400000元借款本金以月利率3%的标准向王荣根支付款项，说明王烈军与王荣根对借款利息有口头约定。故王烈军自2014年9月3日至2016年6月22日支付王荣根的249000元，应认定系王烈军向王荣根支付利息，不能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据此，应认定王烈军尚欠王荣根借款本金400000元。对于王烈军尚欠王荣根的借款利息，王荣根上诉要求以借款本金4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涉案借款发生在王烈军、余庆央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由王烈军、余庆央共同归还。余庆央提出涉案借款是王烈军的赌债，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证据不足，难以采信。
综上所述，王荣根的上述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6）浙0282民初794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烈军、余庆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上诉人王荣根借款本金400000元，并支付以借款本金4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6年8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
如果被上诉人王烈军、余庆央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75元，均由被上诉人王烈军、余庆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叶剑萍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