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门刑初字第179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1，男，37岁（1978年10月29日出生）；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5月30日被羁押，同年6月6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7月27日经本院决定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门头沟区看守所。
辩护人杨新生。
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检察院以京门检公诉刑诉[2015]17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1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0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公诉机关于2015年12月23日及2016年4月23日两次补充侦查，于2016年5月23日以京门检公诉刑变诉[2016]1号变更起诉决定书将起诉罪名变更为寻衅滋事罪。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宝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1及其辩护人杨新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5月间，被告人李×1在北京市门头沟区雁翅镇李×2家中，因琐事多次对被害人李×2（精神残疾）进行殴打。5月下旬，李×1用桃木棍击打李×2头部，并用烧热的水果刀将李×2左前臂背侧烫伤，5月29日李×2被家人送至门头沟区医院救治，诊断为：左前臂皮肤挫伤，顶部头皮擦伤，左侧慢性硬膜下血肿。5月30日被害人李×2家人报警，当日下午被告人李×1被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刑事侦查支队民警抓获。经北京市门头沟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李×2所受损伤为轻伤一级。
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1、被害人李×2的陈述；2、被告人李×1的供述；3、证人李×3、刘×、董×、张×、李×4、李×5、李×6、李×7、李×8、路×、杨×、李×9的证言；4、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5、北京市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人侯×的咨询记录；6、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7、物证；8、残疾人证照片及重残人证明；9、受案登记表；10、伤情照片；11、户籍证明；12、到案经过证明材料。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1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提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的规定，对被告人李×1以寻衅滋事罪定罪量刑，鉴于被告人李×1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取得被害人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
被告人李×1辩称：1、他从未殴打过李×2；2、李×2头部外伤系自己摔倒所致；3、李×2手臂部外伤不是他故意烫伤的，是他在为李×2调制糖酒过程中不小心烫伤的。综上，被告人李×1认为其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
被告人李×1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1用桃木棍击打李×2头部的证据不足，且头部外伤与鉴定的轻伤伤情不能确定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不能排除李×2的外伤系自行摔倒所致；2、被告人李×1主观上没有伤害李×2的故意，故不能认定李×1对李×2有伤害或殴打行为；3、寻衅滋事罪侵犯的客体主要是社会公共秩序，本案中被告人的行为没有破坏社会公共秩序。综上，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1犯寻衅滋事罪的证据不足，定性不准；4、被告人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4、5月间，被告人李×1经常到被害人李×2（精神残疾人）家喝酒、吃饭、教李×2唱《春天里》，期间因李×2唱歌不好，反应慢，行动慢等原因，李×1多次无端用木棍、荆条等物或用拳脚对李×2实施殴打。2014年5月30日，李×1被传唤到案。
本案附带民事诉讼部分已调解解决，被告人李×1在家属的帮助下一次性赔偿被害人李×2经济损失人民币4万元，被害人李×2对被告人李×1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李×2的陈述证实，李×1经常到他家找他玩，李×1还打过他，他之前因为刷碗刷不好，李×1用脚踢他的腰部，用拳头杵他的胸口，李×1还教他唱歌，他唱不好李×1还扇过他嘴巴。
2、证人董×的证言证实，他在李×2家附近施工，租住在李×2家院内，李×2平时走路忽忽悠悠的。2014年5月31日前几天，他听说李×2病了。李×2平时跟本村的李×1有接触，李×1来时让李×2唱《春天里》。
3、证人张×的证言证实，他在李×2家附近施工，和工友董×一起租住在李×2家，李×2有些缺心眼，走路像企鹅似的。平时有个戴眼镜的同村男子和他一起玩。
4、证人杨×的证言证实，2014年4月，他在李×2家附近干活，租住在李×2家村里，一般下午5、6点回来，他没事会去工友张×住处串门。他经常看到李×1让李×2唱歌，如果李×2不按他说的做，李×1就用木棍敲李×2，他一敲李×2，李×2先叫唤，李×1不让李×2叫，再叫又是一棍，李×2就不敢叫了。张×和李×2的屋子隔着一堵墙，有时候李×1和李×2在那边唱歌、喝酒、跳舞，有时候他听见李×2“嗷嗷”叫唤，听着不是什么好声。他还见过李×1让李×2靠墙站着唱歌，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干李×1就打李×2。他和张×议论时感觉李×1就是在欺负傻子。
5、证人李×4的证言证实，他和李×2是邻居，李×2脑子不太好，腿也不太好，平时自己独立生活。李×1有时会去李×2家串门，他们一起唱歌，有时候李×1在街上让李×2大声唱歌。
6、证人李×7的证言证实，他有时候听见李×2和李×1在家唱歌，他就进李×2家看一眼，一般看一眼就出来。
7、证人李×8的证言证实，李×2脑子有问题，屋里脏了吧唧的，平时没什么人去，就是李×1总去吃喝。村里人就议论李×1总去李×2家一起喝酒、吃饭，还说李×1教李×2唱歌，李×2笨学不会，但是谁也没有真凭实据，都是瞎议论。
8、证人李×9的证言证实，他听别人说李×1经常在李×2家里呆着，李×2受伤那段时间只有李×1经常和李×2接触。李×2年轻时受过刺激，精神不太正常。
9、证人李×6于2016年7月5日所做的证言证实，李×2是他的四叔，有精神残疾，但是能与人正常交往。平时村里只有李×1跟李×2接触多，到李×2家吃喝、唱歌。2014年3、4月份，他听村里人说李×1老去李×2家，他就让李×1不要去了，但是李×1还是去。有几次他从李×2家路过时，听见屋里有唱歌声，有两次还能听见李×2“嗷嗷”叫，他以为他们在玩，就没多想。
10、被告人李×1的供述证实，他经常去李×2家看电视、聊天、吃饭，还教李×2唱歌。2014年4月份，他教李×2唱歌，因为李×2唱得不好，他用痒痒挠敲了李×2胳膊、后背三、四下。2014年清明节前后，有一次因为他嫌李×2歌唱得不好，用烧火棍打了李×2的屁股和左腿两下。2014年5月份的一天，他让李×2刷碗，李×2走得慢而且刷的不干净，他用木棍或荆条打了李×2屁股和腿。还有一次和李×2一起晾衣服时用荆条抽李×2的后背和身上。还有一次时收拾院子时，他嫌李×2动作慢，用扫帚抽李×2的腿部。2014年5月26日晚上，他和李×2喝完酒后，因为李×2看电视换台，他打了李×2右侧胸口一拳，在当日中午，他让李×2刷碗，李×2坐着没动，他打了李×2一个耳光。他一般都是喝完酒后打李×2，他也说不好为什么要打李×2，嫌李×2反应慢，动作慢就打。还当着其他人面打过李×2，邻居和租李×2房的人都劝过他，说李×2脑子有病，让他不要这样对李×2。李×2的侄子李×6在5月中旬对他说过不让他再去李×2家了，说李×2脑子有病。
11、北京市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京民司鉴（2015）临鉴字第6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分析及意见如下：慢性硬膜下血肿好发于50岁以上人群，其出血来源和发病机制尚不完全清楚。头部轻微外伤或较大幅度的快速旋转运动时可以导致。被鉴定人李×2入院当日的CT检查及次日所做的钻孔引流手术，可确认慢性硬膜下血肿形成。由于CT影像特征显示该血肿内部呈不均质状态，边缘有包膜形成，据此征象并结合患者临床症状的出现时间以及相关医学理论推断，该血肿的发生起始于2014年5月29日以前2周以上。由于李×2头部外伤的具体发生时间和致伤事实不清，无法就头部外伤与颅内血肿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
12、鉴定人侯×的咨询记录内容为，侯×介绍称人体脑组织与硬膜之间由桥静脉连接，随着年龄增大，脑组织可能萎缩，脑组织与硬膜间腔隙增大，桥静脉紧张度增加，如遇到头部前后左右较大幅度晃动，或头部旋转运动，可能会造成桥静脉破裂，形成慢性硬膜下血肿，由于轻微外伤即可导致桥静脉破裂，故临床上很难将其归因于之前的某一次具体行为。从李×2的影像资料看，李×2已经有脑萎缩的情况存在。
13、门头沟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傅文赫、姜林秀出具的工作说明证实，二鉴定人就李×2头顶部损伤的致伤工具无法判断。
1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门头沟区雁翅镇××村××街8号。该户院门朝东，院内北侧一排房，南侧两间房，西南侧为菜地和仓房。李×2居住屋位于北房东数第二间。从李×2屋内土炕上提取笔记本一册，书写有“记得许多年前的春天……”字样，笔记本旁褥子下提取一把黑色烟熏痕迹的水果刀，靠土炕北侧炕边提取木棍一根。
15、重残人证明及残疾人证照片证实，李×2系精神残疾人。
16、受案登记表证实，李×3于2014年5月30日报案称李×2被李×1打伤。
17、调解笔录、谅解书、发款笔录证实，被告人李×1在家属帮助下与被害人李×2达成调解协议，被告人李×1一次性赔偿被害人李×2经济损失人民币4万元，李×2对李×1表示谅解，该协议已履行完毕。
18、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1的户籍情况。
19、到案经过证明材料证实，被告人李×1于2014年5月30日被传唤到案。
关于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5月下旬，李×1用桃木棍击打李×2头部，并用烧热的水果刀将李×2左前臂背侧烫伤的事实。经查，上述事实只有被害人李×2的陈述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虽出示了证人李×3、刘×、路×的证言，但上述均为传来证据，且来源均为被害人李×2，上述证人的证言无法对被害人李×2的陈述进行补强。对于上述情节，被告人李×1始终辩称头部外伤系李×2摔倒所致，手臂部烫伤系不小心造成。法医亦无法根据外伤与在案物证的比对确定头部外伤的致伤工具。故上述事实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辩护人的相应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对被害人李×2的相应陈述，证人李×3、刘×、路×的证言，不予采信。
关于李×2头部血肿的出血时间，证人路×的证言称外伤后三日至半年都有可能，与在案法医鉴定意见冲突。本院认为，上述问题应由专业法医判断，北京市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系有合法资质鉴定机构，鉴定人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过程科学，鉴定意见建立在专家会诊、阅片及影像资料之上，故应采信鉴定意见。对证人路×的证言，不予采信。
关于李×2的左侧慢性硬膜下血肿的伤情与李×1的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本案中李×2于5月29日住院，其颅内出血至少在之前二周以上即已发生，其头部外伤系之前一周内形成，且成因不能认定为李×1的殴打行为，故无法认定两者存在因果关系。因慢性硬膜下血肿成因复杂，亦无法认定与李×1从2014年4月起对李×2多次实施的殴打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辩护人的相应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公诉机关出示的京门公鉴（临床）字（2014）第045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人李×5的证言，证人李×6于2014年6月5日所做证言，在案物证桃木棍、歌本、水果刀等证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不持异议，但上述证据缺乏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及社会善良风俗受法律保护，被告人李×1无端多次殴打精神残疾人，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应依法惩处。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1犯寻衅滋事罪的基本犯罪构成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鉴于被告人李×1在家属帮助下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谅解，对其可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及辩护人的相应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李×1关于其从未殴打过李×2的辩解意见及其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李×1主观上没有伤害故意，故不能认定李×1对李×2有殴打行为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的行为没有破坏社会公共秩序的辩护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项，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1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拘役三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7月27日起至2016年10月18日止。）
二、随案移送的水果刀一把、桃木棍一根、笔记本一册，退回门头沟区人民检察院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马一鸣
代理审判员 马冬梅
人民陪审员 赵连学
人民陪审员 王振武
人民陪审员 张小鹏
人民陪审员 朱香林
人民陪审员 杨利清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常 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