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3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平。
委托代理人：施正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
委托代理人：陈星兴。
原审被告：林胜龙。
原审被告：林志森。
委托代理人：陈乐芬。
上诉人陈平因与被上诉人陈晓、陈建，原审被告林胜龙、林志森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4）温乐商初字第1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久松、代理审判员王怡然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21日，陈平与陈晓、陈建、林胜龙、林志森共同出资10万元成立乐清市环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海公司），其中陈晓出资4万元，其余四位股东均出资1.5万元，陈建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10月8日，环海公司（乙方）与翁垟街道山环村经济合作社（甲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甲方与经济开发区签订了有关乐海围垦填方工程的合作协议，甲方经过村双委相关会议决定，同意委托乙方进行填方施工。填方价格、工期以甲方与经济开发区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为准。经济开发区将工程款汇入甲方账户后，由甲方提成3%的管理费后，必须在三天内将全部工程款汇入乙方指定账户……，乙方与经济开发区结算工程款时，需要甲方开具相关证明或盖章，甲方应无条件给予配合。协议书中还对安全责任、养殖户政策处理等进行了约定。山环村村民委员会（乙方）与乐清经济开发区投资发展公司（甲方）于2012年9月1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甲方所属的乐清市乐海围垦工程四至范围内涉及国有滩涂面积为9608.27亩，其中涉及原乙方和乙方村民使用的滩涂计681.53亩的土石方工程，甲方为了加快工程进度，自愿与乙方合作，委托乙方组织施工。681.53亩的土石方工程由乙方根据本合作协议的要求组织发包给有资质的施工队伍施工，乙方必须负责在2013年10月31日前将验收合格的上述工程交付甲方；如遇不可抗力等原因导致施工队伍无法完工的，乙方在管理过程中应及时向甲方汇报，经甲方同意后，施工队伍施工期限才能顺延；如甲方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的，施工工期顺延。按照设计单位和测绘单位测量，本协议所需填方面积约475.71亩（扣除河道、海塘）的土石方工程所需填方量约118.93万吨，工程款按政府核定的41.28元每吨计算，该工程预算总造价为49094304元，具体以乙方实际填方计量为准。合作协议书中还对拨付工程款的方式、土石方工程的质量、乙方的收益和风险等进行了约定。2013年8月28日，环海公司形成清算报告，内容为：根据环海公司经2013年6月20日召开的股东会决议，本清算组自2013年6月20日正式成立，现将工作汇报如下：一、由陈建、陈晓、林志森、陈平、林胜龙担任清算人。二、企业于2013年7月3日在乐清日报上已登清算公告。三、企业资产及负债清理情况及对外投资情况：1、截止2013年8月28日止，企业共有总资产0.028万元，负债总额0万元，净资产0.028万元……三、剩余财产的分配情况：企业剩余财产0.028万元，按股东所占企业股权比例进行分配。同日，环海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内容为：一、同意企业注销；二、全体股东对2013年8月28日作出的清算报告确认无误、真实、有效，如有虚假由全体股东承担一切责任。上述股东会决议及清算报告中陈平的签名并非原告本人所写，林志森亦表示上述股东会决议及清算报告中林志森签名并非其本人所写。2013年9月9日，环海公司被注销，陈建在诉讼过程中自认该公司注销登记手续是其让他人去办理。
陈平于2014年8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1年3月，陈平与陈建、陈晓、林胜龙、林志森共同出资10万元成立了环海公司，其中陈平出资1.5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比例的15%，陈晓出资4万元，占注册资本比例的40%，陈建、林胜龙、林志森各出资1.5万元，分别占注册资本总额比例的15%。公司成立后，该公司与翁垟街道山环村经济合作社签订了围垦填方工程协议，双方协议约定：翁垟街道山环村经济合作社将其承包的乐海围垦工程发包给环海公司，工程款由环海公司直接与乐清经济开发区投资发展公司结算，具体单价、土方数量、工期以翁垟街道山环村经济合作社与乐清市经济开发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协议为准，翁垟街道与乐清市开发区投资发展公司的协议约定，土方石所需填土量约118.93万吨，工程款按政府核定的41.28元每吨计算，该工程预算总价为49094304元，具体以实际填方计量为准，工期必须在2013年10月31日前完工交付。协议签订后，环海公司按期开工，在施工期间收取工程款大约4000多万元。2013年8月28日，陈建、陈晓、林胜龙、林志森在陈平不知情的情况下，在股东会决议上伪造了陈平的签名，并作出了虚假的清算报告，于2013年9月9日进行了注销登记，但并未向陈平分红及支付任何股权收益。为此陈平认为，按照4000多万元的工程款收入，扣除各项费用后，以陈平所占15%股权的比例计算，陈平应分得股权收益款120多万元（具体金额待清算审计后确定）。故陈平起诉要求判令：1、陈建、陈晓、林胜龙、林志森向陈平支付股权收益款12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陈建、陈晓、林胜龙、林志森承担。庭审中，陈平将诉称的“工程款由环海公司直接与乐清经济开发区投资发展公司结算”更正为“工程款由环海公司直接与翁垟街道山环经济合作社结算”，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陈建、陈晓、林胜龙、林志森向陈平支付损害股东利益赔偿款120万元。
陈晓、陈建一审期间答辩称：一、陈平诉称内容与事实不符且缺乏证据。2011年3月间，陈平与陈晓、陈建等五人，虽然共同出资10万元，经登记机构核准设立环海公司，根据章程，各股东间拥有各自股权，但陈平实际上是以借入资金出资。2012年10月8日虽以环海公司名义同翁垟街道山环村经济合作社订立过《协议书》，协议书规定了各自权利义务关系，但是由于协议书主体没有履行义务，协议书成为一纸空文，双方权利义务归于消灭，不存在陈平诉称的“协议签订后，环海公司按期开工，在施工期间收取了工程款大约4000多万元”的事实，且陈平诉称上述事实缺乏证据。对陈平诉称的“2013年8月28日，陈建、陈晓、林胜龙、林志森在陈平不知情的情况下，在股东会决议上伪造了陈平签名，并作出了虚假的清算报告，于2013年9月9日进行了注销登记，但并未向陈平分红及支付任何股权收益……陈平应分得股权收益款120多万元”，陈建、陈晓不认同且缺乏证据，同时诉称的“股东决议”亦与陈平诉讼主张属不同法律关系，不应属于陈平诉讼主张的审理范围，且注销公司是大部分股东的意思。二、陈平的诉讼请求从“判令陈建、陈晓、林胜龙、林志森向陈平支付股权收益款120万元”调整为“陈建、陈晓、林胜龙、林志森向陈平支付损害利益赔偿款120万元”，其意为因答辩人等四人存在侵权行为，答辩人应承担赔偿责任，赔偿金额为120万元。但陈平诉称事实不能反映答辩人等有侵权行为，陈平的诉讼主张事实不清，其请求缺乏证据。三、陈平诉讼事实不足以起诉答辩人等，同时其诉讼请求缺乏具体事实和理由。答辩人等四人不存在陈平诉称事实，更没有损害陈平利益，答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陈平的诉讼请求。
林胜龙一审期间答辩称：环海公司于2011年成立，2012年10月份与山环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合同，答辩人不知道公司注销的事情，也没有在股东会决议、工商注销材料上面签名。答辩人只是在工地上上班，对整件事情都不清楚，4000万元工程款的事情也是在收到法院相关材料后才知道的，因此答辩人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林志森一审期间答辩称：环海公司成立和投资都是事实。答辩人没有在公司股东会决议和工商注销材料上签名，答辩人要求对签名进行笔迹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陈平作为环海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等权利。环海公司办理注销登记依据的股东会决议及清算报告中陈平的签名均非本人所签，根据该院对陈晓、陈建进行谈话制作的谈话笔录可以反映该公司注销登记手续是陈建让他人去办理，故陈建应对其未依法注销公司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关于陈平的损失，鉴于环海公司的财务资料目前尚无法查找，故无法通过审计确定其经营状况。对陈平所称的在公司财务资料保管人陈晓、陈建拒绝提供财务资料情况下，可以根据山环村的财务记录就工程进行审计的意见，因该填方工程尚未完工结算现难以审计，且关于双方争议的涉案填方工程是否由环海公司实际履行的事实仍需该公司的财务资料加以证明，故对陈平的该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对陈平要求陈建、陈晓、林胜龙、林志森支付损害股东利益赔偿款120万元（具体金额待清算审计后确定）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在陈平主张缺乏依据的情况下，仅能根据现有的工商备案的环海公司的清算报告中载明的陈平可分配的公司剩余净资产来确定陈平的损失，陈平可分配剩余净资产经计算为42元（0.028万元×15%），其损失为该42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二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建应赔偿陈平损失42元及利息损失（以42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陈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陈平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陈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陈平与陈晓、陈建等人共同出资设立环海公司，后环海公司承建了涉案填海工程，施工期间，陈晓、陈建将本应汇入公司账户的工程款以个人名义与发包方结算，因为发包方有对工程款收支进行记录，因此环海公司的财务审计是完全可行的，但一审法院却未对此进行审计，未对陈晓、陈建擅自注销环海公司给陈平造成的损害结果进行审查，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判决认定陈建损害股东利益的赔偿金额为42元，其认定缺乏事实依据。陈晓、陈建在注销公司时，提供的是伪造的清算报告，但原审法院却以此作出判决，显然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陈建答辩称：一、陈建于2013年8月召开环海公司股东会，决议注销公司，陈建、陈晓、林胜龙在决议上签字，陈建还将该决议经他人交给林志森、陈平签字，各个股东对注销公司一事是明知的，该决议并非伪造的。且陈建、陈晓、林胜龙在环海公司占比70%，完全有权决议注销公司。二、环海公司虽然与山环村经济合作社签订过《协议书》，但协议所涉的工程实际上是由山环村98户农户履行的，环海公司并未参与工程建设，因此也不存在环海公司曾经收到4000多万工程款的事实，也没有对工程款进行审计的必要。上诉人陈平主张赔偿股东利益损害款120万元，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是正确的。请求驳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林志森发表意见称：环海公司账目现未结算，应当对公司账目进行审计。
被上诉人陈晓、原审被告林胜龙二审期间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平作为环海公司的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陈建作为环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清算、注销的过程中未征求陈平的意见，期间形成的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上“陈平”的签名亦非其本人所签，故可以认定陈建在环海公司解散、清算、注销的过程中存在滥用股东权利的情形，其应当对陈平所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陈建辩称陈平对解散清算一事是明知的，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陈建的该答辩意见未予采纳是正确的。陈平作为环海公司的股东，在公司解散清算后有权按其出资比例取得公司剩余财产，陈平主张陈建、陈晓赔偿其股东利益损失12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其应当就环海公司的剩余财产或者环海公司在注销前客观存在的财产进行举证。对此陈平主张以环海公司财务审计来确定具体的损害金额，但是涉案围垦填海工程尚未完工，相应的收入和支出也未最终结算，且虽然三环村村委会对涉案工程款有进行做账，但该账册只能反映汇入陈建账户的工程款数额，并不能反映工程的实际支出情况，因此在陈建坚称其未对工程进行记账的情况下，工程的收支现在实际上不具备审计的条件，无法通过审计来确定环海公司的剩余财产，陈平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以陈建在清算报告上所声明的公司剩余财产作出判决也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陈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审 判 员 陈久松
代理审判员 王怡然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