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2民终22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协昌建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谭校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川，山东有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山东有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孔繁舒。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美虹，山东博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福刚，山东建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蓬勃。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美虹，山东博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福刚，山东建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岛协昌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昌公司）、上诉人孔繁舒因与被上诉人梁蓬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2民初5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协昌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孔繁舒、被上诉人梁蓬勃向上诉人偿付律师费50万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受理费及保全费等全部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合同明确约定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违约方承担的前提下擅自调整律师费金额没有依据。上诉人实际支付了50万元的律师费却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30万元，不仅违反当事人约定，而且违反法律规定，毫无依据。1、一审判决违反当事人约定。根据《借款合同》第17.1.2款约定：被上诉人单方面违约，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相关费用等）。因被上诉人违约，上诉人为实现债权委托律师诉讼，全部的合理律师费均应由违约方承担。一审法院仅仅支持上诉人30万元的律师费，实际上是让上诉人自担20万元的律师费，这和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是相违背的。2、上诉人支付律师费的标准不违反相关规定。上诉人实际花费律师费人民币50万元，系真实发生，且不违反山东省司法行政部门及物价部门对律师费收取标准的规定，应予以全额支持。3、一审法院所谓的“有失公允”进行酌定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的做法是对法律的预测功能的背离，应尊重意思自治原则。4、一审法院的所谓酌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审判精神。二、在已确认被上诉人违约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以及保全费没有依据。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承担部分受理费及保全费于法无据，显示公平。综上，请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上诉人孔繁舒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协昌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协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公司股权不是《借款合同》履行的标的，公司股权是否质押不影响上诉人履行还款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在《借款合同》中的义务是偿还被上诉人协昌公司的借款本息。公司股权是上诉人与第三方陈振迪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的标的，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的标的，即公司股权并非《借款合同》签订的基础，公司股权是否质押不影响上诉人履行还款义务。二、上诉人将其受让的青岛亨通达实业有限公司53%股权质押给中信银行青岛分行的行为，属于《借款合同》履行中的微小瑕疵，不影响其偿还借款本息，未危及被上诉人协昌公司实现债权，不构成预期违约和根本违约，被上诉人协昌公司解除《借款合同》不具合理性，不享有合同单方解除权，无权宣布借款提前到期。1.上诉人将公司股权质押给中信银行的行为不构成预期违约。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和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上诉人在《借款合同》签订后从未向被上诉人明确表示或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还款义务，上诉人将公司股权质押的行为并不意味着其不履行还款义务，被上诉人无权以此为由单方解除合同。2.上诉人将公司股权质押给中信银行的行为不影响其偿还借款本息，未危及被上诉人实现债权，不构成根本违约。（1）2017年7月5日受让陈振迪持有的公司股权后，上诉人已持有100%公司股权。上诉人于2017年7月12日将股权质押给中信银行，该质押担保仅是其于2016年12月4日以持有的47%公司股权为公司向中信银行贷款2000万元首次质押担保后的增信行为。在公司及上诉人未增加贷款金额的情况下，中信银行要求上诉人将公司股权再次质押属于过度担保，该质押担保并未增加上诉人的实际债务负担，不影响其偿还借款本息。（2）上诉人持有的公司股权价值远远大于股权质押所担保的借款本息总额，上诉人股权质押的行为未危及被上诉人实现债权。公司除账面资金和供热配套设施资产外，仅名下的约18亩土地和房屋资产就价值1亿多元。从《借款合同》15.3条内容中可看出，被上诉人对公司资产及上诉人持有股权质押担保情况进行了尽职调查，公司初始估值达1.2亿元，说明被上诉人对公司资产价值及上诉人持有股权质押担保情况是明知的，被上诉人借款本息金额仅2100余万元，即便加上中信银行2100余万元的贷款本息也远远低于上诉人持有的公司股权价值，被上诉人债权实现有充分的保障，其无正当理由怀疑上诉人的还款能力。三、在未通知上诉人的情况下，即便被上诉人享有《借款合同》单方解除权，也不产生解除《借款合同》的法律效力，其无权要求上诉人提前还款。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行使合同单方解除权时，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将公司股权质押给中信银行构成违约为由，行使合同单方解除权，宣布借款提前到期，但未通知上诉人，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不产生解除《借款合同》的法律效力，无权要求上诉人提前还款。《保证担保合同》第六条（五）、第八条（七）也规定了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借款合同》时的通知义务。因此，被上诉人在未通知上诉人的情况下，径行起诉要求单方解除《借款合同》和上诉人提前还款没有法律依据。四、即便被上诉人协昌公司有权要求上诉人提前还款，在一审开庭前、还款期限届满前上诉人已将借款本息提前清偿完毕，且将公司股权质押给中信银行的行为未造成被上诉人任何损失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金及律师费损失明显错误，应予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以违约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就违约金的数额作出裁决。本案中，首先，股权质押行为未给被上诉人造成任何损失；其次，上诉人于2017年10月18日，在2017年10月19日一审开庭前、借款期限2017年10月22日届满前就全部清偿了借款本息；再次，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息，被上诉人的预期利益完全实现。另外，被上诉人应当且完全可以在发现上诉人将公司股权质押给中信银行后，通知要求上诉人将公司股权质押解除、提供适当担保或在合理期限内提前还款，在未通知上诉人的情况下径行起诉的行为显属滥用诉权，增加双方的诉累，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梁蓬勃辩称：同意上诉人孔繁舒的意见。协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孔繁舒、梁蓬勃连带偿还协昌公司贷款本金2000万元，利息、罚息、违约金共计100万元（利息、罚息、违约金按照年利率24%暂计算至2017年9月7日，此后的利息、罚息、违约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律师费50万元，共计2150万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费用由孔繁舒、梁蓬勃承担。案件审理中，协昌公司减少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截至2017年10月17日的利息与违约金差额432666.67元；律师费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6月22日，协昌公司与孔繁舒、梁蓬勃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孔繁舒、梁蓬勃向协昌公司借款2000万元；年利率17.4%，日利率=年利率/360（天数）；借款期限4个月，即自2017年6月23日至2017年10月22日止；借款用途仅限于孔繁舒、梁蓬勃支付其受让青岛亨通达实业有限公司原股东陈振迪先生所持有的53%股权的对价；在未还清协昌公司借款本息之前，未征得协昌公司同意不得用本合同项下的借款形成的资产及为本金及利息提供担保的资产向第三人提供担保；任何一方违约时，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本协议。且各方同意，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违约方除应继续履行本合同外，还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为借款总额的20%；孔繁舒、梁蓬勃未能完全、适当履行担保合同的任何一项义务（包括但不限于抵押人、质押人不配合办理抵押、质押登记手续，导致协昌公司不能取得他项权利证书等情况），属于违约；协昌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拍卖费、送达费、公告费、律师费等）均由孔繁舒、梁蓬勃承担；2.协昌公司与孔繁舒、梁蓬勃签订《保证担保合同》，约定：鉴于孔繁舒、梁蓬勃与协昌公司于2017年6月22日签署了《借款合同》。为了确保上述《借款合同》的履行，孔繁舒、梁蓬勃同意就债务人主合同项下义务的履行向协昌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期满止；3.2017年6月22日，协昌公司向孔繁舒建行山东路支行账号尾号5690通过转账支票支付2000万元，已履行放款义务；4.2017年9月14日，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与协昌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为协昌公司与孔繁舒、梁蓬勃借款合同一案提供法律服务。2017年10月17日，协昌公司向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建设银行账号尾号1961支付律师费50万元；5.2017年10月17日，孔繁舒向协昌公司建设银行账号尾号1961转账两笔，共计21140668元，用以偿还本案所涉借款本息。一审法院认为：协昌公司与孔繁舒、梁蓬勃之间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双方都应全面履行约定的义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本案中，孔繁舒将借款购买的青岛亨通达实业有限公司53%股权对外提供质押担保，违反了《借款合同》中关于不得用借款形成的资产向第三人提供担保的约定，应当依约支付违约金。协昌公司主张的违约金432666.67元，相当于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借款利息扣除已付利息后的数额，该主张相比较于《借款合同》所约定的按照借款总额20%计算的违约金数额，已减少较大数额，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借款合同》中约定协昌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由孔繁舒、梁蓬勃承担，因此协昌公司因诉讼支出的律师费应由孔繁舒、梁蓬勃承担。但本案在协昌公司起诉后、开庭前，孔繁舒已将借款本息提前清偿完毕，此时《借款合同》债务履行期间尚未届满，协昌公司未经判决、执行即实现债权，在此情况下让借款人承担全额律师费，有失公允，一审法院酌定孔繁舒、梁蓬勃承担部分律师费30万元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孔繁舒、梁蓬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协昌公司偿付违约金432666.67元；二、孔繁舒、梁蓬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协昌公司偿付律师费损失30万元；三、驳回协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127元，减半收取6563.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1563.50元，由协昌公司负担2479.50元，由孔繁舒、梁蓬勃负担9084元。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孔繁舒于2017年7月12日将青岛亨通达实业有限公司53%股权质押给中信银行青岛银行。上诉人协昌公司确认本借款合同提前到期至本案起诉之前，未向孔繁舒进行过提示或通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孔繁舒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若构成违约其应负担的律师费金额如何认定。对此本院认为，协昌公司与孔繁舒、梁蓬勃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借款合同第五条约定，孔繁舒为本合同项下的债权债务提供的担保方式为房产抵押、股权质押担保（受让53%后办理）、孔繁舒及配偶梁蓬勃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具体内容详见房产抵押合同、质押合同、保证合同。后协昌公司与孔繁舒、梁蓬勃签订了保证担保合同，协昌公司还与孔繁舒签订了抵押合同，但未约定抵押物亦未登记。上述合同签订后，协昌公司履行了2000万元的出借义务，孔繁舒、梁蓬勃亦应当按照约定履行相关合同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孔繁舒于2017年7月12日将青岛亨通达实业有限公司53%股权质押给中信银行青岛银行，违反借款合同第11.1.4款的约定，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此，上诉人协昌公司有权依据借款合同第12.3款违约条款的约定，宣布借款提前到期并要求孔繁舒、梁蓬勃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一审诉讼中，上诉人孔繁舒偿还协昌公司借款本金2000万元，并支付其单方计算的1140668元利息。上诉人协昌公司主张孔繁舒、梁蓬勃还应支付违约金432666.67元，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故，一审判决孔繁舒、梁蓬勃偿付协昌公司违约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由于上诉人协昌公司确认在本案起诉之前，未向孔繁舒进行过提示或通知，且在一审开庭前孔繁舒偿还了借款本金及大部分利息或违约金，故一审法院酌定孔繁舒、梁蓬勃承担律师费3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协昌公司承担部分案件受理费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青岛协昌建设有限公司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青岛协昌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孔繁舒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127元，由上诉人孔繁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晓静审判员  刘昭阳审判员  林伟光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钟 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