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沧民终字第23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丘市石门桥镇中心卫生院，住所地任丘市石门桥镇北石村。
法定代表人莫存东，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段艳丽，河北华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池。
委托代理人温红，河北宪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翠荣。
上诉人任丘市石门桥镇中心卫生院、上诉人张金池因排除妨碍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2013）任民初字第2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张金池系任丘市石门桥镇北石门村村民，1981年经该村批准，与同村村民边某、曾富强三人合伙在石门桥医院门前西侧建筑平房四间经营小卖部，该小卖部北至石门桥医院、南至机耕路、东至机耕路、西面空地。后西面空地他人在此建一新容理发馆。该小卖部后起名为利民商店。1989年12月29日，沧州地区行政公署为该宗土地颁发了沧署征农字第432号土地使用证（临时占地），证中记载占地单位为：边某，名称：利民商店，使用时间：二年（89-91.12.27），占地范围：东至机耕路，西至新容理发馆，南至机耕路，北至石门桥医院，东西14.5米，南北4.4米。1990年初（边某称大约是1989年底或者是1990年初合伙解体，因1989年12月29日行署审批的土地使用证中占地单位还是边某，故解体时间应为1990年初），合伙人边某、曾富强及被告张金池三人合伙解体，合伙人在路南还经营一个批发站，批发站分给了边某、曾富强，路北的利民商店分给了被告张金池，后张金池将该商店租给了被告马翠荣。
另查明，边某，1947年10月3日出生，任丘市石门桥镇北石村村人。在换二代身份证时姓名变更为边红君。经当庭核实，一代身份证中的边某与二代身份证中的边红君确系同一人。
原告石门桥镇中心卫生院，提交了一份任丘市土地管理局1992年12月30日颁发的土地使用证，证中记载：土地使用者为：任丘市石门桥镇医院，地址位于：北石村，使用年限为：永久，四至：东至面粉厂，南至机耕路中心，西至几耕路中心，北至北石学校，面积为东西79.23米，南北113米。备注中记载：此宗地已于1988年3月由沧署审批，根据上级文件精神统一换发新土地使用证。被告张金池所建涉案房屋在此证标注范围内。经查任丘市国土资源局档案，该宗土地是1977年9月4日由石门桥医院与北石门桥大队双方协商，经当时的石门桥公社党委批准，石门桥医院买北石门桥大队土地一块，亩数壹拾叁亩肆分三厘，款1343元。1987年7月25日，石门桥医院申请补办土地使用证，1988年3月25日，沧州地区行政公署批准同意征用由任丘市石门桥医院使用。任丘市卫生局、任丘市机构编制委员会于2013年8月20日出具证明，证实任丘市石门桥镇医院名称变更，变更后为：任丘市石门桥镇中心卫生院。2013年7被告张金池在涉案平房上搭建了一层彩钢简易房。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原告提交的土地使用证、名称变更证明、被告张全池提交的土地使用证、北石门桥村委会证明、证人边某出庭作证的证言、本院在任丘市国土资源局调取的档案资料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认为，被告张金池与同村村民边某、曾富强三人于1981年经当时的北石大队领导批准，在北石村建房，经营小卖部。该小卖部的四至为北至石门桥医院、南至机耕路、西至空地、东至机耕路。1989年12月沧州地区行政公署为其颁发了土地使用证，为临时占地，使用时间二年（89年至91年12月27日），占地单位为边某。1990年春被告张金池与边某、曾富强三人合伙解体，该小卖部分给了被告张金池，之后被告张金池将该小卖部租给其亲属被告马翠荣经营，该小卖部名利民商店后更名为众祥小卖部。以上事实有石门桥镇北石门桥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人边某出庭作证的证言、沧州地区行政公署颁发的土地使用证、众祥小卖部营业执照等予以证实。从以上证据可以证明，被告张金池所有的现由被告马翠荣经营的众祥小卖部所占用的房屋，在建房时是合法建筑。因在1981年被告张金池等人建房时，我国尚未有土地方面的专门法规。当时有关土地方面的政策法规是《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该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全大队范围内的土地，都归生产大队所有，固定给生产大队使用。故而经石门桥公社北石大队批准所建房屋在当时是合法的。在1987年l月l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后，该房屋于1989年12月经沧州地区行政公署批准，为其颁发了土地使用证（临时占用，期限两年）。故此应认定在1991年12月27目前该房屋的存在是属于合法占地。但在原告取得土地部门颁发的土地使用证后，原告即取得该土地的使用权。故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拆除建筑物的请求应予以支持。因涉案房屋的产权人系被告张金池，故应由被告张金地承担拆迁义务。
原告任丘市石门桥镇中心卫生院其前身为石门桥医院、石门桥镇医院，其单位住所地系1977年经当时的石门桥公社党委批准，从石门桥公社北石门桥大队购买的，1988年3月25日经沧州地区行署批准，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其权属证书中记载的使用范围，包括了被告张金池所建房屋占用东西14.5米，南北4.4米的土地，其颁发证书时该房屋就已经存在多年，在为原告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之前并未对该宗土地上的房屋等建筑物给予征收补偿。鉴于补偿问题涉及其他部门，不属本院审理范畴，二被告对于拆除该建筑物的损失补偿问题可另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二条的规定，遂判决：被告张金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拆除建于原告任丘市石门桥镇中心生院土地使用证范围内的建筑物。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张金池负担。
宣判后，张金池、任丘市石门桥镇中心卫生院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张金池主要上诉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错误。1、被上诉人主体资格欠缺证据支持。在被上诉人举证的土地使用证上登记的名字与被上诉人名称不一致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该提供更名档案对其诉讼主体资格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仅凭任丘市卫生局、机构编制委员会的证明认定被上诉人即为土地使用权证上登记权利人不严谨。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错误。被上诉人没有权利通过民事诉讼要求上诉人拆除房屋。本案上诉人的房子早于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10多年就存在，被上诉人取得划拨土地使用权，没有对上诉人的房子进行任何的补偿，其征用房屋土地的行为至今没有完成。既然原审法院已认定上诉人所有的房屋是早于被上诉人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合法建筑，那么就应该于本案中适用拆迁补偿方面的法律规定，本案属于土地征用历史遗留的拆迁问题，而不是简单的侵权案件，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或裁定驳回起诉。3、上诉人行为不构成侵权。侵权构成的四要件：行为违法、损害后果、因果关系、行为人有过错。本案上诉人依法建造房屋的行为在先，被上诉人取得土地使用权在后，何谈侵权，被上诉人主张排除妨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任丘市石门桥镇中心卫生院辩称：一、答辩人主体适格。答辩人土地使用权自登记发生效力，只不过因为历史的原因，答辩人的名称依据不同时期的政策性规定发生细微的变化，退一万步讲，即使假设答辩人名称变更仅仅因未公告出现微小的瑕疵，也不能从根本上否认答辩人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此外，在答辩人涉及土地权益的另一案件中，任丘市人民法院依法向任丘市国土资源局发函调查答辩人土地权属问题，任丘市国土资源局复函：“经查阅我局档案资料，任丘市石门桥镇中心卫生院于1977年经与石门桥镇北石村协商征用该村土地13.43亩，于1988年补办了征用划拨手续，该地为国有土地。”至此，答辩人对涉案土地具有不容置疑的权利，主体身份完全适格。二、上诉人称答辩人没有权利通过民事诉讼要求其拆除房屋显属严重错误。如前所述，答辩人于1977年即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上诉人称其建造行为发生在1981年（暂且不讨论现房屋是否为1981年所建），即上诉人的构筑物在建造开始即处于侵犯答辩人土地使用权的状态，何来合法建筑之说？况且，《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凡在城市规划区内国有土地上，因城市建设需要拆迁房屋及其附属物的，适用本条例。”第十九条规定：“拆迁人应当对被拆除房屋及其附属物的所有人（包括代管人、国家授权的国有房屋及其附属物的管理人），依照本条例规定给予补偿。拆除违章建筑、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不予补偿；拆除未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给予适当补偿。”本案中争议土地并不是城市规划区内国有土地，上诉人无权依据该条例主张补偿。即使适用该条例，上诉人的房屋也系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同样无权主张补偿。三、上诉人侵权事实清楚，答辩人依法享有排除妨害的民事权利。正如上诉人所说，从因果关系的角度来分析，必定是有因才有果，先有因后有果，侵权也是要已有权利才有侵权行为。本案中，答辩人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在先，上诉人建造行为在后，侵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物权法》、《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应依法承担排除妨害、恢复土地原状的责任。
任丘市石门桥镇中心卫生院的主要上诉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现有房屋在建房时是合法建筑，且在1991年12月27日前该房屋的存在是属于合法占地显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土地系1977年经当时的石门桥公社党委批准，从石门桥公社北石门桥大队购买的，同时查明，被告张金池与同村村民边某、曾富强三人于1981年经当时的北石大队领导批准，在北石村建房，经营小卖部。根据上述认定的事实可以看出，上诉人在1977年就取得该土地，而被上诉人建房时间是1981年，即上诉人取得土地在先，被上诉人建房行为在后（先且不论现在的建筑物是否为1981年的建筑物）故被上诉人当时的建筑物自修建之日起便处于侵占上诉人土地使用权的状态，并非合法占地，即使其经过了当时的北石大队领导批准，也属于无效的，不能改变其非法性。其次，被上诉人辩称其于1989年12月取得了临时土地使用权、暂且不论该《土地使用证》的合法性（是否因建设项目施工和地质勘查需要），单看该《土地使用证》的内容，也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对现房屋所占用的土地自建造之初便不享有合法的使用权。理由如下：被上诉人的《土地使用证》显示的占地范围中，北至石门桥医院，占地东西长14.5米，南北4.4米。经原审法院实地勘验，被上诉人的房屋坐落在上诉人南门西侧，处于上诉人土地四至范围之内，侵占上诉人土地事实清楚，且被上诉人房屋实际占地东西长14.45米，南北长10.2米。无论是被上诉人现房屋的具体坐落位置，还是占地面积，均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土地使用证》不符，显而易见，被上诉人对现有房屋占用的土地没有任何权利。退一步讲，被上诉人即使对占用的土地享有临时土地使用权，也不能建造永久性建筑物，并且在期满（即1991年12月27日）后无条件拆除，恢复土地原状。2、原审判决认定在为原告颁布其国有土地使用证之前未对该宗土地上的房屋等建筑物给予征收补偿认定事实错误。如前所述，上诉人在1977年便取得了该土地使用权，被上诉人于1981年占用上诉人部分土地建造房屋，自始处于侵权状态，被上诉人自房屋建造之日便对上诉人承担着拆除地上物、恢复土地原状的义务，根本不存在征收补偿的问题。况且，被上诉人于1981年建造的房屋早已不复存在，现有房屋系在上诉人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后新建，侵权事实明确，征收补偿更无从谈起。3、原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限期拆除时间过于漫长，现实操作中不具有合理性。本案中，被上诉人侵占上诉人部分土地建造房屋多年，甚于2013年在涉案房屋（原为平房）上搭建一层彩钢简易房，不顾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多部门多次劝阻，在当地造成了恶劣影响。上诉人系公益事业单位法人，承担着为当地群众提供基础医疗卫生、保健防疫的公益服务职位。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不仅妨碍了上诉人的通风采光、影响了基层群众良好的就医环境，损害了上诉人公共卫生医疗事业的发展。恳请二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拆除在上诉人土地上违法搭建的房屋恢复土地原状。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请二审法院在查清本案事实的基础上做出公正判决。
张金池辩称：原审判决认定张金池的房屋在建筑时是合法的正确。张金池房屋建造在1981年，当时在石门桥镇北石村大队的许可下建造的该房屋，且在1989年颁发了临时土地使用证，石门桥卫生院也在图上盖了章，证明其对位置的认可。石门桥镇中心卫生院1992年取得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张金池的房屋早于国有土地划拨转让，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该房屋应先补偿后拆迁，石门桥镇中心卫生院没有给予补偿，原审判决限期拆除房屋是不合法的。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任丘市国土资源局的复函及任丘市卫生局、机构编制委员会的证明，上诉人任丘市石门桥镇中心卫生院具备原审原告主体资格。本案争议的房屋由上诉人张金池等人于1981年在石门桥镇北石门桥村委会的许可下建成，后于1989年12月29日由沧州地区行政公署为其颁发了临时土地使用证，使用期限为二年（1989年至1991年12月27日）。临时用地只能是临时使用土地的行为，不能将临时用地改为永久建设用地，不得建永久性的建筑物及其他设施，临时使用土地期满，土地使用者应当退还土地，并恢复土地原状。上诉人任丘市石门桥镇中心卫生院其前身为石门桥医院、石门桥镇医院，其单位住所地系1977年经当时的石门桥公社党委批准，从石门桥公社北石门桥大队购买的，1988年3月25日经沧州地区行署批准，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并于1992年12月30日换发了新的土地使用证。国家依法实行土地登记发证制度，依法登记的土地使用权受法律保护，土地证书是证明当事人享有土地权属有效的法律凭证，上诉人任丘市石门桥镇中心卫生院即取得该土地的使用权，其权属证书中记载的使用范围，包括了上诉人张金池所建房屋，故其主张要求张金池拆除建筑物的请求应予以支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任丘市石门桥镇中心卫生院承担100元，上诉人张金池承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位海珍
审 判 员 王济长
代理审判员 陈 华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曹晟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