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53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仁岳，住广东省阳西县。
委托代理人：曾雅妮，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延烽，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新奇，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廖开喜，广东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仁岳因与被上诉人谭新奇财产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10日，谭新奇（出租方、乙方）与陈仁岳（承租方、甲方）签订《车载泵租赁合同》，约定：根据恒基地块五仙门站电缆出线迁改工程一期工程施工需要，甲方向乙方租用车载泵一台；租用时间自2015年1月10日至2015年4月10日，设备进场当日开始计租，租期约三个月，如不够三个月、则按三个月付租，如超过三个月、则按此合同各项条款顺延、直至甲方不需用为止；租用地点为恒基中心地块内（广州市解放桥旁）；车载泵设备一台，租赁价格为：月工作量在5000立方之内、月租金按每月41000元计算（不含税），月工作量超过5000立方、甲方对超出部分按10元每立方支付乙方；付款方式为双方每月结算一次，甲方付款宽限期不能超过十五天，如果甲方不按时付款、乙方可随时解除合同、停止工作，由此导致的所有不良结果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停机期间租金照付，工程结束、甲方报停、须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尾款须在乙方设备离场日之前付清，否则甲方要按日支付乙方所拖欠租金千分之五的滞纳金。甲方在明确设备使用前应将设备的使用地点、砼标号、塌落度等具体参数提前告知乙方，使乙方能合理安排施工；甲方应按乙方泵送技术的要求做好前期准备工作，如平整场地、接通水源、铺设泵管等，在施工过程中如发生砼泵管堵塞时甲方应作出应急处理，管道拆装、清洗等工作由甲方负责，否则给乙方造成损失由甲方负责赔偿；甲方必须严格执行砼泵送技术的要求，检验砼的质量，发现不符合泵送要求的砼（如塌落度不符合规格、骨料过大等）甲方应及时调整；由于工程施工需要，泵车用燃油、水等由甲方负责，设备进退场费用，租期三个月以内甲乙双方各承担一半、单程按2000元计算，租期十个月以上由乙方负责承担所有费用；乙方派专业人员负责操作及维修，乙方操作人员的食宿甲方安排、费用由乙方负责，维修保养费用由乙方负责；乙方操作人员必须严格遵守安全操作规程、确保安全生产，利用空余时间保修好设备、不得占用施工时间保修机械设备；合同履行过程中如出现扣、罚事项，甲、乙双方每次须在事发后三天内确认并签名，否则事后追究乙方有权拒绝接受，租赁期间出租方不对承租方的工程质量、工程进度、工程材料等承担任何连带责任；合同履行纠纷协商不成提请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解决；合同一经签订，双方不得悔改，否则违约方要承担对方合同约定总价30%的赔偿金并承担因诉讼法律而产生的律师费、交通费。
案涉租赁的车载泵及相关配件于2015年1月10日入场、同年4月15日退场。
陈仁岳提交车载泵塞管维修照片、证人证言、维修费《支付证明单》、混凝土报废说明，代付款证明、《施工日志》、《用餐统计表》等主张车载泵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多次发生重度塞管、严重影响施工进度，陈仁岳为塞管支出维修费10800元，造成三车混凝土报废损失11375元，案外人代陈仁岳支付了购买混凝土及承租天泵费用，陈仁岳使用谭新奇车载泵浇混凝土的时间从2015年1月18日到2015年2月10日、之后改用天泵，谭新奇仅安排车载泵操作人员工作三十七天，谭新奇应支付车载泵操作人员餐费等。陈仁岳提交《工作联系函》、《砼泵租赁报价表》、天泵租赁《对账单》、租金《收据》、2015年3月工地现场照片、《电缆隧道总平面图》及现场照片，主张因车载泵经常塞管、严重影响了陈仁岳的施工进度，陈仁岳无奈只能选择改用天泵进行混凝土浇筑，共支付天泵租赁费用25069元，因工地道路非常泥泞、天泵无法到达指定地点，陈仁岳购买钢板铺设施工道路、确保天泵正常使用，购买钢板花费176000元。谭新奇对陈仁岳提交的大部分资料及陈仁岳主张事实均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7月13日，谭新奇（甲方）与广东博浩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聘请乙方律师代理谭新奇与陈仁岳设备租赁合同案件，甲方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律师代理费以款到账并由乙方开具发票为收讫。2015年7月14日，广东博浩律师事务所向谭新奇开具金额为10000元的发票。
谭新奇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陈仁岳向谭新奇支付租金129883元，滞纳金35718元（按所拖欠租金129883元的每日5‰自2015年4月16日起计至付清租金之日止，现暂计至起诉之日）；2.陈仁岳向谭新奇支付租赁设备进退场费2000元；3.陈仁岳向谭新奇支付因陈仁岳违约谭新奇发生的律师费10000元；陈仁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谭新奇与陈仁岳签订《车载泵租赁合同》，陈仁岳向谭新奇租赁车载泵，谭新奇、陈仁岳双方财产租赁合同关系成立。
谭新奇已依约向陈仁岳交付车载泵供陈仁岳使用，陈仁岳应依约向谭新奇支付租赁款项。合同约定每月租金为41000元，陈仁岳承租的期限为3.2个月，租金金额131200元可确定。现谭新奇诉请陈仁岳支付拖欠的资金129883元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设备于2015年4月15日退场，合同约定陈仁岳应于设备立场日前付清款项、否则按每日千分之五计算滞纳金，谭新奇诉请陈仁岳支付自2015年4月16日起的滞纳金合理，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谭新奇诉请按每日千分之五的比例计算滞纳金明显过高、有违公平原则，原审法院对此依法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滞纳金。
合同约定租期三个月以内设备进退场费用甲乙双方各承担一半，单程费用按2000元计；谭新奇诉请陈仁岳支付进退场费2000元成立。合同约定违约方承担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谭新奇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证明发生律师费10000元；谭新奇要求陈仁岳承担该10000元成立。原审法院对此均依法予以支持。
陈仁岳主张的谭新奇存在违约、已经给陈仁岳造成较大损失，陈仁岳并主张损失应在谭新奇本案诉请中予以抵扣。陈仁岳提交了较多证据拟证明其损失，但这些证据涉及的相关主体众多、事项复杂，谭新奇对此不予确认且未予同意抵扣，原审法院对陈仁岳主张均不予采纳。如果陈仁岳认为谭新奇存在违约应当承当责任，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陈仁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谭新奇支付租金129883元；二、陈仁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谭新奇支付滞纳金，滞纳金以129883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5年4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陈仁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谭新奇支付进退场费2000元；四、陈仁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谭新奇支付律师费10000元；五、驳回谭新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陈仁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3860元由陈仁岳负担。
判后，上诉人陈仁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谭新奇提供的涉诉车载泵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谭新奇未履行《车载泵租赁合同》约定的维修保养义务，导致该车载泵无法继续使用。双方已经以实际行动同意解除合同，陈仁岳仅应按照实际使用时间计算一个月租金及退场费共计43000元。1.谭新奇违约在先。双方签订的《车载泵租赁合同》，合同第四点第7款约定：“乙方操作人员必须严格遵守安全操作规程，确保安全生产，利用空余时间保修好设备，不得占用施工时间保修机械设备。”合同签订后，因谭新奇提供的涉诉车载泵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在使用过程中频频出现压力不足、砼泵管堵塞故障，数次需要在施工时间维修，有时甚至出现一天维修两次的情况，严重拖延了陈仁岳的工程进度。陈仁岳租赁的车载泵因质量问题已不符合租赁的用途，谭新奇已经违背法定义务。2.虽然合同约定车载泵租期为三个月，但因为车载泵质量问题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陈仁岳实际使用车载泵的时间为2015年1月10日2015年2月10日仅一个月时间。2月10日前后，陈仁岳数次致电谭新奇，要求解除合同。谭新奇从2月10日之后便未继续派遣司机前往陈仁岳处操作车载泵，而涉诉车载泵的钥匙一直由司机控制。没有司机和钥匙，涉诉车载泵对陈仁岳无用，该事实足以证明谭新奇已经知悉车载泵质量无法达到合同要求，以实际行动同意解除《车载泵租赁合同》。故陈仁岳只需要支付从2015年1月10日至2月10日一个月的租金41000元及退场费2000元。谭新奇在双方解除合同之后未将涉诉车载泵拖走，任由损失扩大，此后租金损失不应由陈仁岳承担。（二）《车载泵租赁合同》中约定由谭新奇支付的司机食宿费用、车载泵维修保养费用以及由于车载泵质量问题而造成陈仁岳直接损失共计24839元应在租金中予以扣除。1.涉诉车载泵维修保养费用及司机食宿费用13464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一条规定：“承租人在租赁物需要维修时可以要求出租人在合理期限内维修。出租人未履行维修义务的，承租人可以自行维修，维修费用由出租人负担。因维修租赁物影响承租人使用的，应当相应减少租金或者延长租期。”《车载泵租赁合同》第四点第5款也约定：“乙方(谭新奇)派专业人员负责操作及维修，乙方操作人员的食宿甲方(陈仁岳)安排；费用由乙方负责，维修保养费用由乙方负责。”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陈仁岳为维修涉诉车载泵支付了10800元人工费用；谭新奇的司机在陈仁岳处工作期间的食宿费用共计2664元，该两项费用按照合同约定均应该由谭新奇承担。2.车载泵质量问题而造成陈仁岳直接损失为11375元。2015年1月29日、2月7日、2月9日，因谭新奇车载泵管三次严重堵塞，导致陈仁岳向第三人采购的三车混凝土(共计32.5立方米)因等待时间超过初凝期而报废，陈仁岳因此损失11375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该报废的三车混凝土的损失是因谭新奇违反法定的瑕疵担保义务而造成的直接损失，应该由谭新奇负责赔偿。(三)谭新奇违约在先，陈仁岳暂时未支付租金不属于违约行为；且双方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对租金进行结算，原审判决陈仁岳支付高额的滞纳金和律师费属认定事实错误，并导致双方权益失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由于涉诉车载泵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谭新奇拒绝承担维修义务，谭新奇已经构成违约，陈仁岳暂时未支付租金是其履行抗辩权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且双方并未按照《车载泵租赁合同》第三条第2点关于“双方每月结算一次”的约定进行结算，不在支付滞纳金及律师费的前提条件。综上所述，在谭新奇违约在先，且已给陈仁岳造成巨大损失的前提下，原审法院判决陈仁岳支付全额租金及滞纳金、律师费等，明显认定事实有误，故陈仁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陈仁岳向谭新奇支付18161元。
被上诉人谭新奇答辩称：不同意陈仁岳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谭新奇已履行合同义务，将租赁物出租给陈仁岳，根据陈仁岳的要求，租赁物在2015年4月15日退场，陈仁岳就应支付2015年1月10日至同年4月15日的租金，由于陈仁岳违约，导致本案诉讼，且陈仁岳在谭新奇启动诉讼程序后一直拖延不支付租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陈仁岳的行为属于恶意违约行为，导致谭新奇通过诉讼委托律师，所花的律师费应由对方承担；第二，陈仁岳以堵管为由抵扣谭新奇应收租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不能成立；第三，陈仁岳提出谭新奇租赁物有质量问题，但无证据证明。谭新奇的租赁设备符合合同条件，且已履行合同的要求。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谭新奇与陈仁岳签订的《车载泵租赁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二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辨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合同是否已经解除；2.司机食宿费用是否应当扣除；3.滞纳金和律师费是否应当支付。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陈仁岳上诉主张谭新奇提供的涉诉车载泵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谭新奇未履行《车载泵租赁合同》约定的维修保养义务，导致该车载泵无法继续使用。双方已经以实际行动同意解除合同。本院认为，陈仁岳与谭新奇签订合同后，涉案的车载泵进入现场至4月15日退场（合同约定4月10日租期届满），并无提前退场。而车载泵是否在现场无法使用，陈仁岳没有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谭新奇对此亦不予确认。车载泵是否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陈仁岳没有提交充足的证据，亦无提出反诉，仅以改用天泵为由，不足以证实车载泵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故陈仁岳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谭新奇与陈仁岳签订的《车载泵租赁合同》约定：谭新奇派专业人员负责操作及维修，谭新奇操作人员的食宿陈仁岳安排、费用由谭新奇负责。谭新奇派出的操作人员为车载泵司机，故司机的食宿费用应当由谭新奇承担。按照陈仁岳提交的用餐统计表，司机共计95天的费用为6840元，该费用应由谭新奇承担。陈仁岳对此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陈仁岳主张谭新奇违约，不应支付律师费及滞纳金。双方签订的《车载泵租赁合同》明确约定，付款方式为双方每月结算一次，甲方付款宽限期不能超过十五天，如果甲方不按时付款、乙方可随时解除合同、停止工作，由此导致的所有不良结果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停机期间租金照付，工程结束、甲方报停、须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尾款须在乙方设备离场日之前付清，否则甲方要按日支付乙方所拖欠租金千分之五的滞纳金。按照上述约定，陈仁岳应当按月付款，而且尾款亦应当在车载泵离场前支付。陈仁岳没有依约支付款项，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经审查双方约定的每日千分之五的比例计算滞纳金明显过高，对此依法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滞纳金正确。陈仁岳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律师费的给付，《车载泵租赁合同》虽然约定：合同一经签订，双方不得悔改，否则违约方要承担对方合同约定总价30%的赔偿金并承担因诉讼法律而产生的律师费、交通费。该约定为合同未履行的毁约责任，并非履约中的违约责任。合同并无约定逾期付款需承担律师费，本案合同也并非提前解约，判令支付律师费没有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部分改判。陈仁岳的上诉请求主要依据不足，应予驳回，部分理由成立，本院对其该部分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65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651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
三、被上诉人谭新奇向上诉人陈仁岳支付司机食宿费用684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谭新奇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860元，由上诉人陈仁岳负担3500元，被上诉人谭新奇负担3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09元，由上诉人陈仁岳负担3409元，被上诉人谭新奇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妍
审判员 宁建文
审判员 谢江武
二〇一七年一月四日
书记员 王金燕
李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