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鲁01行终2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于富华，厅长。
委托代理人王兆伟，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法规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敬涛，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工伤保险处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舒，女，1966年5月17日出生，汉族，山东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主任医师，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李伟，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坤，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东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葛明，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辛全田，山东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法律顾问。
上诉人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因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2行初27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1月30日，第三人山东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向被告省人社厅提出关于原告李舒的工伤认定申请。被告省人社厅于当日作出《工伤认定申请材料补正告知书》并依法送达。2016年12月15日，第三人将补充完整后的工伤认定申请材料再次提交。经审查后，被告省人社厅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鲁人社工受字（2016）90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并于12月28日送达原告及第三人。
2017年1月6日，被告省人社厅作出鲁人社工不认字[2017]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主要内容为：“2016年12月27日受理山东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提起的李舒的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提交的材料调查核实情况如下：2016年10月31日7：50左右，山东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医师李舒在上班途中行至体育中心附近，因路上比较滑，崴了脚，比平常厉害。打车到单位门口，下车的时候，脚撞了一下地，因为不稳，车门挤了手指甲，在单位同事用轮椅推回科室时，右脚又撞了一下地，剧烈疼痛，随即联系急诊科的同事，咨询怎么处理。此时，正好有病人来就诊，接诊后起身时被轮椅绊倒。随后，在本院检查。医疗机构诊断为：右外踝骨折。经调查，2016年10月31日9：40山东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门诊病历记载：行走时不慎摔倒，右踝部肿胀疼痛，活动受限半小时。2016年10月31日山东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入院记录显示：主诉：扭伤致右踝部肿胀、疼痛、活动受限1小时。现病史：患者诉1小时前不慎扭伤右踝部，伤后即感疼痛、活动不利，当时无昏迷，无头疼、头晕，无大小便失禁，遂在我院就诊，给予X线检查示：“右外踝骨折”……专科查体：右膝下可见皮擦伤，右踝部肿胀明显，外踝压痛（+），叩击痛（+），可触及骨擦音，右踝活动明显受限……。综上，可见在接诊后绊倒右膝着地，以致‘右膝下可见皮擦伤’。‘右外踝骨折’由在上班途中行走时崴脚引起，不符合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李舒同志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现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
另查明，2016年12月29日，被告省人社厅工作人员对原告李舒制作了工伤认定调查询问笔录，主要内容为：“……，我是常白班。一般是开车或者步行上下班。当天是步行，……。当时路上比较滑，崴了一下，比平常厉害。我叫了个车。下车的时候，脚撞了一下地，因为站不稳，手指甲也挤到了，我就不敢再走了，叫我科室的房玉倩借了个轮椅来推我。在推下坡道的时候右脚又撞了一下，更疼了，剧烈疼痛到科室后，我联系急诊科的同事，咨询怎么处理。我就先在诊室等这个同事。正好来了个病人，我给他开药，这是个老病号，开完药我就站起来送他。也忘了坐在轮椅上，站起来的时候就被前面的轮子别了一下，摔倒了，就是不吃劲的这个脚，右脚先着地，又崴了。坐在轮椅上起来没站稳，手撑了一下桌子，脚不吃劲儿，就摔倒了，膝盖也跪下去。……”。
2016年12月29日，被告省人社厅工作人员对房玉倩制作了工伤认定调查询问笔录，主要内容为：“……。询问人：请说一下当时的情况。被询问人：我忘了是星期几了，应该是10月底最后一天。8点多，主任还没有来，我以为她今天不来了。8点20多吧，主任给我打电话，说脚扭伤了，在医院门口等着我，让我去借个轮椅。……。我到急诊科借了轮椅，去传达室东边接李主任。传达室那儿有个坡，李主任觉得我推不动，让传达室的大叔推的，推的时候，李主任碰到了脚。当时她觉得疼叫唤了一声。但那会儿就是疼，我们觉得是扭伤，没有骨折吧，不严重，我们就回科室了。……。后来，来了个病号，……，病人要走的时候，主任就站起来送一送，就跟平时一样。轮椅前面有个蹬子，就被蹬子绊了一下，冲前摔倒的。她右腿、右膝盖跪在地上。手是撑在地上的往前摔倒。那会儿她老公也来了。摔倒的时候，李主任、她老公和我都在办公室。……”。
鲁人社发[2014]11号《关于省属驻济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参加工伤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五条规定用人单位职工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其工伤认定由省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部门负责。工伤认定的范围、工伤认定程序按照《工伤保险条例》、《工伤认定办法》（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令第8号）及相关规定办理。2016年12月12日，山东省社会保险事业局及山东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共同出具缴费证明，证实根据鲁人社发[2014]11号文件，李舒自2014年5月至今正常缴纳工伤保险。
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从该条规定可以看出，保障工伤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是立法的首要目的。本案中，第三人对原告李舒申请认定工伤未持相反意见。根据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中原、被告对于原告李舒所受伤害是否符合工伤认定情形存在争议。原告李舒受伤情形分为三个阶段，其一为步行上班途中崴了右脚，后改为打车上班；其二为下车时脚撞了一下地，乘坐轮椅回办公室途中，在轮椅下坡道时右脚又撞一下地面；其三为在办公室中接诊病员后，自轮椅上起身礼送病员出门时，被轮椅绊倒受伤。根据庭审调查，原告李舒上班途中崴脚并非因交通事故或其他事故造成，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工伤认定的情形。原告李舒到达单位上班后，未直接接受诊治，而是回到其工作岗位，一边联系急诊同事咨询处理，一边在工作时间内接诊病员，原告李舒礼送病员出门时被轮椅绊倒受伤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条件。原告李舒受伤后的诊断结论为“右外踝骨折”，该诊断结论可能由某一受伤阶段直接造成，也可能由各阶段综合因素形成。被告省人社厅认定“右外踝骨折”是由原告上班途中行走时崴脚引起，该认定客观上存在一定的可能性，但崴脚是否直接造成“右外踝骨折”的后果，被告省人社厅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因此被告省人社厅认为原告所受伤害不符合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缺乏证据支持，认定事实不清，被告省人社厅所作鲁人社工不认字[2017]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于2017年1月6日作出的鲁人社工不认字[2017]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限被告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被告省人社厅负担。
上诉人省人社厅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依据有误。一、根据被上诉人最初医疗记录、被上诉人提供的工伤申请书及2位证人第一次提供的证言，可以判断被上诉人并非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造成的伤害。被上诉人最初的医疗记录记载未提及其在申请、调查笔录中描述的被轮椅绊倒等情形，从被上诉人提供的工伤申请书表述看，被上诉人并未提及在办公室被轮椅绊倒，只是因为站立就跪倒。从申请工伤认定提供的2位证人初次证言看，结合后续工伤认定调查笔录，前后证言不一致，证人房玉倩系被上诉人同事，属于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明效力低于门诊病历及第一次证言，综合上述证据，被上诉人在上班路上行走不慎摔倒，右踝部肿胀疼痛，已经处于站立不稳的情况，在办公室没有被轮椅绊倒，这并非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造成的伤害。不符合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二、从《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看，立法目的是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的职工获取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非工作原因受到的事故伤害不能纳入该条例的调整范围。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法院（2017）鲁0102行初270号行政判决；2、维持上诉人的行政行为；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李舒二审答辩称，一、门诊病历仅仅是医生了解病情的简要记录，不可能将所有受伤细节进行表述记录，上诉人不能仅依据病历中未记载，就否定被上诉人被轮椅绊倒的事实。二、工伤申请中房玉倩的证言系对事实的简单描述，调查笔录系对整个事实进行的详细询问，两次证言并不冲突。另工伤案件的取证几乎来自伤者同事，一般无其他证人，不能因为同事关系就否定证言效力。三、被上诉人在事发当天受到过3次伤害，骨折究竟是哪一阶段造成，无法确定，无论是第二次还是第三次伤害，均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属于工伤。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山东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二审答辩称，建议法院查明事实，公正裁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二:1、被上诉人李舒是否在办公室接诊后摔倒；2、上诉人省人社厅提供的证据能否认定被上诉人李舒受到的伤害系上班途中崴脚直接导致。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2016年10月31日山东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关于李舒入院记录显示“专科查体：右膝下可见皮擦伤”，同时结合证人房玉倩调查笔录表述“病人要走的时候，主任就站起送一送……轮椅前面有个镫子，就被镫子绊了以下，冲前摔倒的，右腿、右膝盖跪在地上……”及被上诉人李舒的自述，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李舒在2016年10月31日接诊病人后有摔倒的事实。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就本案查明的事实看，被上诉人李舒有三次受伤情形，一是步行上班途中崴了右脚；二是打车到单位后，下车时脚撞了一下地，乘坐轮椅回办公室途中，在轮椅下坡道时右脚又撞一下地面；三是在办公室中接诊病员后，自轮椅上起身礼送病员出门时，被轮椅绊倒受伤。被上诉人李舒在三次受伤后，诊断结论为“右外踝骨折”，该诊断结论可能系上班途中崴脚阶段直接造成，也可能由三阶段综合因素形成。上诉人省人社厅认定“右外踝骨折”是由被上诉人李舒在上班途中行走时崴脚引起，该认定客观上存在一定的可能性，但崴脚是否直接造成“右外踝骨折”的后果，上诉人省人社厅提供的证据无法予以证实，故其所认定被上诉人李舒受伤害不符合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法院据此撤销鲁人社工不认字[2017]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负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国才
审判员 陈 伟
审判员 胡一帆
二〇一八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赵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