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3民终39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智觅，男，1974年6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代理人：潘永刚，重庆万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学，重庆万忠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蹇仕彬，男，1970年6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委托代理人：文绍波，重庆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张鸿鹄，男，1970年7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
一审被告：李敏（张鸿鹄之妻），1972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
一审被告：殷红莲（张智觅之妻），197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代理人：潘永刚，重庆万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学，重庆万忠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张智觅因与被上诉人蹇仕彬、一审被告张鸿鹄、李敏、殷红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15）丰法民初字第02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贺付琴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陈江平、代理审判员高鹏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蹇仕彬与张鸿鹄系同学关系，张鸿鹄与李敏系夫妻关系，张智觅与殷红莲系夫妻关系，张鸿鹄与张智觅系兄弟关系。蹇仕彬之妻舒东于2012年8月25日、同年9月5日、同年11月13日分别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鸿鹄支付20万元、10万元、10万元，加上蹇仕彬于2012年10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鸿鹄支付10万元，共计50万元。张鸿鹄向蹇仕彬分别出具20万元、30万元的借条各一张。2013年，张鸿鹄向蹇仕彬支付5万元。2014年7月19日，因张鸿鹄未按约定偿还借款，蹇仕彬从丰都到张鸿鹄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海南区11栋2号要求还款，张鸿鹄遂向蹇仕彬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蹇仕彬人民币大写柒拾万元整（700000.00元）借款人：张鸿鹄（签名）2014年7月19日”。2015年4月7日，张鸿鹄又向蹇仕彬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蹇仕彬现金700000.00元，大写柒拾万元整借款人张鸿鹄（签名捺印）”。张鸿鹄为保证还款遂电话通知其弟张智觅为该借款提供担保，张智觅在该借条上签名捺印。2015年7月，蹇仕彬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张鸿鹄、李敏、张智觅、殷红莲向蹇仕彬连带偿还借款70万元及其利息。
张鸿鹄一审辩称：我向蹇仕彬借款属实，但借款金额为50万元且没有约定利息。借条上写成70万元系被蹇仕彬强迫写的。我于2013年已偿还借款5万元。
李敏一审未作答辩。
张智觅、殷红莲一审共同辩称；张智觅当时在借条上签名是因为其兄张鸿鹄打电话通知，蹇仕彬写好借条后要求张智觅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张智觅没有同意担保。后来如果不签字，蹇仕彬不让张鸿鹄离开，因此张智觅就在借条左下角签名见证，目的是督促张鸿鹄还款。张智觅不是担保人也不是共同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名只是见证人。我们不是适格的被告主体。我们不承担民事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蹇仕彬与张鸿鹄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蹇仕彬已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张鸿鹄应履行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义务。李敏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为其自愿放弃诉讼的相关权利，李敏与张鸿鹄系夫妻关系，应与张鸿鹄共同承担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借款本金金额如何认定及是否约定利息；二、张智觅在借条上签名的性质。蹇仕彬分四次向张鸿鹄提供借款50万元，张鸿鹄对该事实予以认可，故本案借款本金金额认定为50万元；张鸿鹄借款后于2013年向蹇仕彬支付5万元，该5万元根据借款合同的性质应认定为支付的利息。张鸿鹄又于2014年7月19日向蹇仕彬出具70万元的借条，张鸿鹄虽称其出具70万借条系受蹇仕彬胁迫所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张鸿鹄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上述事实证明，蹇仕彬与张鸿鹄虽在借据上未明确约定利息，但双方在借款时口头约定有利息，对蹇仕彬要求张鸿鹄支付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双方对于约定的利率并不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和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张鸿鹄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本案借款的事实发生于2012年，张智觅与蹇仕彬没有借款合意，张智觅与蹇仕彬不构成借款合同关系，故张智觅不是本案的共同借款人，但因张鸿鹄向蹇仕彬借款后未及时偿还而发生纠纷，张鸿鹄遂通知张智觅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后张智觅在该借条上签名捺印，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张智觅的该签名行为属于自愿对债务的加入，具有保证的意思表示，由于双方对保证的方式未作约定，根据我国担保法的规定，张智觅应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殷红莲与张智觅虽系夫妻关系，但殷红莲并没有担保的意思表示，且张智觅的担保行为属于无偿为其兄张鸿鹄提供担保，殷红莲并未从中受益，故不宜认定张智觅的担保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和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鸿鹄、李敏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5日内偿还蹇仕彬借款50万元及利息（从2012年8月25日起至同年9月4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从2012年9月5日起至同年10月16日止以30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从2012年10月17日起至同年11月12日止以40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从2012年11月13日起至付清时止以50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以上计付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并扣减张鸿鹄已支付的5万元利息）。张智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张智觅在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张鸿鹄、李敏追偿；三、驳回蹇仕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3020元，共计13820元，由张鸿鹄、李敏、张智觅共同负担。
上诉人张智觅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蹇仕彬要求张智觅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已于2015年9月1日起施行，一审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已失效。本案借款本金为50万元，双方对是否支付利息和利率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依法应驳回蹇仕彬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张鸿鹄于2013年向蹇仕彬支付5万元应认定为偿还本金。2015年4月7日，蹇仕彬限制张鸿鹄的人身自由，张鸿鹄打电话要张智觅到丰都县救济，当张智觅从涪陵到丰都县时，蹇仕彬要求张智觅担保就放张鸿鹄走，张智觅不同意提供担保只作为借款见证人签名，双方为此僵持了两个多小时。后来张鸿鹄叫张智觅到卫生间私下商量，叫张智觅在借条左下角只签名，不写担保人还是见证人，到时候蹇仕彬无法追究张智觅的责任。张智觅出来后就按张鸿鹄的建议只在借条左下角签名，故意不写明身份属担保人还是见证人。但张智觅口头说过只作见证人，蹇仕彬见张智觅在借条中签名就放张鸿鹄走了。蹇仕彬采取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逼迫张智觅和张鸿鹄在借条中签名，不具有合法性。蹇仕彬一审主张张智觅为本案借款人，而未主张张智觅为本案担保人。张智觅在借条中签名没有表明担保人身份或借款人身份，张智觅一直否认作为担保人，而是以在场人督促还款人的身份在借条中签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名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的，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张智觅不是借款人，也不是担保人，不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即使一审查明我系本案借款担保人，也未向蹇仕彬释明，由蹇仕彬变更诉讼请求后审理，剥夺了张智觅的抗辩和举证权利，一审审理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蹇仕彬二审辩称：张鸿鹄在2012年借款后连续重新出具了3、4次借条，双方均口头约定利息，张鸿鹄在2013年付款5万元，双方于2014年7月19日最后结算为50万元本金，除已支付的5万元利息外还应支付20万元利息，张鸿鹄就出具了金额为70万元的借条。这说明张鸿鹄是认可该结算利息的，且利息未超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的四倍。一审判决确定的利息计算标准不违法。张鸿鹄、李敏对一审判决确定的本息也未上诉，应视为认可一审判决。2015年4月7日，张智觅从涪陵到丰都县的酒店时，蹇仕彬要求张智觅作为本案借款的担保人在借条中签名，张智觅同意并签名后，张智觅和我们一起吃饭后才回涪陵的。蹇仕彬一审虽将张智觅作为共同借款人起诉，但张智觅一审庭审陈述其是担保人身份，蹇仕彬的诉讼请求包括要求张智觅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已查明张智觅的担保人身份，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张智觅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是合法的。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被告殷红莲的陈述意见与张智觅的上诉意见相同。
一审被告张鸿鹄、李敏二审未作陈述。
本院二审查明：在张鸿鹄于2015年4月7日向蹇仕彬出具的借条中，“借款人：张鸿鹄（签名）”位于该借条的右下角，张智觅在该借条的签名位于该借条的左下角，但未写明张智觅的身份属借款人、担保人或见证人。证人马卫东二审出庭证实：马卫东系蹇仕彬、张鸿鹄的同学，也认识张智觅。2015年春节后的一天，马卫东、蹇仕彬、舒东、张鸿鹄、李敏来到重庆市丰都县茂田酒店，蹇仕彬要求张鸿鹄还款，张鸿鹄称当时无法偿还，蹇仕彬就要求张鸿鹄找人担保，张鸿鹄就打电话通知张智觅来担保。张智觅来到酒店后，张鸿鹄就向张智觅说明情况，蹇仕彬要求张智觅在张鸿鹄当天出具的借条中签名担保，张鸿鹄与张智觅在房间的卫生间商量后，张智觅出来就在该借条中签名。随后，大家一起到丰都县人民医院对面吃饭。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张鸿鹄、李敏应向蹇仕彬偿还的借款本息金额如何认定；张智觅在对本案借款本息应否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因张智觅在本案借条上签名未明确载明系借款人还是担保人，蹇仕彬一审诉状中遂以张智觅为共同借款人为由将张智觅列为被告，但其对张智觅的具体请求是请求判令张智觅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张智觅是本案借款的连带保证人，并判令张智觅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可见，蹇仕彬的起诉和一审的判决均是基于张智觅在借条上签名的同一事实，仅是对该签名产生的法律关系评价不同。故一审判决并未超过蹇仕彬的诉讼请求，不须向蹇仕彬释明变更诉讼请求。故一审审理程序未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2015年9月1日前起诉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等相关规定，即借贷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利率不超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的四倍仍受法律保护，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
现已查明蹇仕彬向张鸿鹄实际提供借款的时间和金额分别是：2012年8月25日提供借款20万元，同年9月5日提供借款10万元，同年10月17日提供借款10万元、同年11月13日提供借款10万元，共计50万元。张鸿鹄于2013年向蹇仕彬支付5万元，张鸿鹄于2014年7月19日在与蹇仕彬结算后出具金额为70万元的借条，这一事实表明蹇仕彬与张鸿鹄均认可：张鸿鹄对本案借款应支付利息，且至2014年7月19日止本案借款利息为25万元，扣除张鸿鹄已支付的5万元，张鸿鹄至2014年7月19日止尚欠借款本金50万元、利息20万元，共计70万元。经审查，双方结算的本案借款截至2014年7月19日止利息25万元的利率计算标准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的四倍，依法应受法律保护。但张鸿鹄于2014年7月19日和2015年4月7日出具的借条均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和自2014年7月20日以后的利息，应视为张鸿鹄自2014年7月20日起至蹇仕彬起诉前可以不支付利息。故张鸿鹄、李敏应向蹇仕彬偿还的借款本息共为70万元。张智觅上诉认为本案借款2014年7月20日之后的利息不应再计算的相关上诉理由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三：张智觅称其在本案借条上签名系受到蹇仕彬胁迫，但未提交其相关证据。按常理分析，张智觅在该借条签名的地点位于重庆市丰都县茂田酒店，属公共场所，如存在被限制人身自由和被胁迫的情形，完全有条件求救或者事后报警。但张智觅事后并未报警，也未向人民法院依法主张撤销其在借条中签名的法律效力。张智觅在该借条上签名后还与蹇仕彬等人共同吃饭，上述事实与张智觅所称当时存在限制人身自由和被胁迫的情形也不相符。故张智觅在该借条的签名具有法律效力。张智觅称其只作为借款见证人签名，因本案借款在其签名前早已发生，张鸿鹄与蹇仕彬系同学关系且对借款本息结算的金额无争议，无需见证，相反张鸿鹄、蹇仕彬、马卫东等均陈述张智觅在该借条中签名的目的是为本案借款本息提供担保。故张智觅在该借条的签名虽然未明确表明其身份到底是连带保证人、共同借款人或见证人，但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张智觅与张鸿鹄的亲属关系，马卫东的证言以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应认定张智觅在该借条中签名的行为所体现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为其兄张鸿鹄所借的本案借款本息提供连带保证，故一审判决张智觅在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上诉人张智觅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15）丰法民初字第027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15）丰法民初字第027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张鸿鹄、李敏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5日内向蹇仕彬偿还借款本息70万元，张智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蹇仕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张鸿鹄、李敏、张智觅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3020元，共计13820元，由张鸿鹄、李敏、张智觅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张智觅负担9720元，蹇仕彬负担10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贺付琴
审 判 员 陈江平
代理审判员 高 鹏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石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