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振国，男，1980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会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响，男，197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麻城市。
委托代理人：赖兆仁，广东泰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天津鑫桂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登记住所地天津港保税区海滨四路46号107，实际经营地广西南宁市金湖路63号金源CBD现代城11楼1137室。
法定代表人：施甫昌。
委托代理人：张帆，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振国因与被上诉人李响及原审被告天津鑫桂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鑫桂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天津鑫桂公司于2009年6月19日登记成立，经营截止日期为2029年6月18日，经营范围为贵金属经营、投资咨询服务。天津鑫桂公司中山市分公司是天津鑫桂公司于2012年2月10日在中山市登记成立的分公司，经营截止日期为2029年6月10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经营范围为在隶属公司的经营范围内开展相关业务，武振国任该分公司负责人。天津鑫桂公�确认该分公司的场地租赁、办公设备等由武振国负责出资。
2013年5月2日，武振国（甲方）与李响（乙方）签订《公司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天津鑫桂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公司”）由甲方个人投资并经营，“公司”全部财产属甲方个人所有，并拥有完全的处分权，“公司”到目前总值出资经营资金150万元。甲方愿意将其在“公司”的全部出资及与此相关的合法经营权益（以下简称出资）转让给乙方（“公司”现有员工可由乙方选择去留），乙方愿意受让。双方为此达成如下协议：一、转让价格及转让款的支付期限和方式。1.甲方以50万元的价格将其“公司”的全部出资转让给乙方（不包括公司现金）。乙方支付甲方现金35万元，剩余15万元将以股份形式体现给甲方，即甲方将占有公司10%的股份，所有运营亏损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只享受10%的分红股份。2.转让款支付方式（略）。二、甲方保证对上述出资拥有所有权及完全处分权，保证在出资上未设定抵押、质押，保证出资未查封，保证出资不受第三人之追索，否则，甲方应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本协议生效之后，所有债务以及经济纠纷与甲方无关。三、转让的效力。自本协议的转让完成之日起，乙方对“公司”全部固定财产享有所有权及相关的权益，并以其个人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四、违约责任。1.本协议一经生效，双方必须自觉履行，任何一方未按协议的规定全面履行义务，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和本协议的规定承担责任……3.如由于甲方的原因，致使乙方不能如期办理企业变更登记，或者严重影响乙方实现订立本协议的目的，如因甲方违约给乙方造成损失，甲方必须另予以补偿……八、生效条件。本协议经双方签�后生效。双方应于本协议生效后依法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企业变更登记手续。九、补充事项。乙方若转让公司股权，需向甲方支付5万元整的人民币的股本，之后无关系……武振国在转让协议上签字盖“武振国”私章，李响在转让协议上签字捺指模。
同日，武振国（甲方）与李响（乙方）签订《承诺书》，主要内容为：1.乙方接手公司的前期，甲方有责任在协助指导乙方运营公司，并且熟悉公司的所有运作流程，直到乙方能完全独立运作该公司；2.乙方后期运营公司中，出现任何技术性等方面的困难，在甲方能解决的能力范围内，甲方有义务对公司的技术性问题、运营、培训等进行指导梳理等工作……同样，武振国在承诺书上签字盖“武振国”私章，李响在转让协议上签字捺指模。
上述转让协议及承诺书签订后，李响共向武振国支付转让款326300元，其中通过银行转账31.7万元（收款人为武振国）、支付谈判定金3000元以及手提电脑折款6300元。随后，李响接手经营该分公司，并到工商机关领取了《分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和《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其中《分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打印了天津鑫桂公司中山市分公司的名称以及负责人由武振国变更为李响的内容，天津鑫桂公司在该申请书上加盖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旋甫昌在该申请书上签名，该申请书签署日期“2013年5月30日”；《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未填写相关内容，但天津鑫桂公司在申请人盖章或签字栏加盖了公章。同时，天津鑫桂公司还出具了《天津鑫桂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任职书》，内容为“现本公司任命李响，身份证号码：，为天津鑫桂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负责人，任期三年。”天津鑫桂公司在该任职书上加盖公章但没填写日期。对于接手该分公司的问题，李响称其并未实际接手该分公司，只是代武振国经营管理了一段时间，大概二十多天，后来武振国不来，其也不理了。武振国称转让协议签订后，已将该分公司（包括客户资源资料）交付给李响，其也进行实际的经营，只不过亏损才不去办理变更登记。双方因而形成纠纷。2013年6月7日，李响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李响与武振国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2.武振国向李响返还天津鑫桂公司中山市分公司出资转让款3263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3.天津鑫桂公司对武振国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武振国、天津鑫桂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明：2011年10月31日，天津鑫桂公司（甲方）与武振国（乙方）签订《居间合同》，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为甲方从事的现货和现�延期交收交易业务介绍客户，促成甲方与客户间签订《客户协议书》，乙方居间业务范围限于中山地区，居间报酬按客户总成交金额的万分之四点七五计算，该合同有效期限为一年（即至2012年10月30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涉及分公司整体转让的合同纠纷。双方对于《公司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及武振国已收取李响支付的转让款3263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李响与武振国签订的转让协议应否解除以及合同解除的后果如何分担、天津鑫桂公司对转让款的返还应否承担连带责任。具体分析如下：
关于涉案转让协议应否解除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一）李响与武振国签订的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转让的标的物是“公司的全部出资及与此相关的合法经营权益”，同时约定转让的效力是“转让完成之日起，乙方对公�全部固定财产享有所有权及相关的权益，并以其个人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可见，双方合意转让的是天津鑫桂公司中山市分公司整体的经营权利义务以及经营利润的所有权，即武振国将天津鑫桂公司中山市分公司转让给李响。（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因此天津鑫桂公司中山市分公司系天津鑫桂公司下设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权利义务主体系天津鑫桂公司。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公司股权转让的相关规定，对于公司的转让，具体形式体现为公司股权的转让，而分公司不存在股权的划分，故单纯的分公司不能构成转让的标的。（三）虽然该分公司的场地租赁、办公设备等由武振国出资添置，经营由武振国负责，但从其提供的《居间合同》来看，武振国基于居间代理获得经营该分公司的报酬为收益，故不能以此就认定该分公司属于其个人本人。（四）武振国仅为分公司的负责人，代表公司管理分公司，并非系分公司的权利义务主体，其以个人名义将天津鑫桂公司中山市分公司的经营权利义务以及经营利润的所有权转让给李响的行为，首先系无权处分行为。（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虽然事后天津鑫桂公司同意天津鑫桂公司中山市分公司负责人变更为李响，但分公司负责人的变更并不导致李响得以获得转让协议约定的其可以获得该分公司的所有权，天津鑫桂公司中山市分公司负责人是否变更并非认定转让协议是否得以履行的标准，故天津鑫桂公司对天津鑫�公司中山市分公司负责人的变更的同意行为仅是天津鑫桂公司对其下属分公司行使管理职能，并非对武振国上述无权处分行为的一种追认，且武振国在其与李响签订转让协议后至今并未取得上述转让协议约定的标的物的处分权。（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同时，转让协议约定“甲方（武振国）保证对上述出资拥有所有权及完全处分权”，但在转让协议签订至今，武振国并未取得转让协议所涉标的物的处分权，其无权处分行为亦未得到天津鑫桂公司的追认，武振国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并导致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武振国应承担违约责任。为此，李响作为转让协议的相对方诉请解除转让协议，原审法院予�支持。
二、关于合同解除的后果如何分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转让协议签订后，李响向武振国以多种形式支付了共计326300元的转让款，故李响主张武振国返还其支付的上述转让款的诉求理据充足，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损失，李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完全有途径获知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公司与分公司的性质与关系、公司转让的规定，但其仍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武振国享有转让协议所涉标的物的处分权的情形下与之签订涉案转让协议，李响本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原审法院对其利息损失的诉求不予支持。
三、关于天津鑫桂公司�转让款的返还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涉案转让协议系武振国以其个人名义与李响签订的，天津鑫桂公司在此过程中虽作出了同意变更分公司负责人的意思表示，但未授权武振国转让该分公司，且转让款由武振国个人收取，故该转让行为为武振国的个人行为，天津鑫桂公司对李响上述损失并无过错，武振国返还转让款的民事责任不及天津鑫桂公司，故原审法院对李响要求天津鑫桂公司对武振国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
综上，李响诉请中有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理由不足部分，原审法院予以驳回。武振国辩称理由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天津鑫桂公司辩称不承担连带责任有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李响与武振国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二、武振国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李响返还转让款326300元；三、驳回李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94元，减半收取3097元，由武振国负担（该费用已由李响预付，武振国于履行本判决时迳付给李响）。
宣判后，武振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解释错误，故意偏袒李响一方。2013年5月2日李响与武振国签订《公司转让协议》、《承诺书》，协议约定由武振国于2013年5月2日起将公司的个人出资、办公设备、客户资源等全部转让给李响使用，李响于当日正式接手运作，且经过天津鑫桂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的同意变更其中山分公司负责人，李响可继续经营公司以及相关业务。自双方签订合同后，办公设施、公司客户资源、公司合作员工均办理了交接，李响正式接手运营公司，李响已经开始履行合同。武振国同天津鑫桂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的关系其实属于挂牌分公司。分公司有没有独立的财产权利，要看总公司的规定，他们的财务是不是分开的。分公司可以成为合同当事人，可以在业务范围内使用财产。分公司可以有财产权利，但责任不独立。李响提出的分公司无独立财产的诉讼理由不成立。况且公司法对有限责任公司出资（股权）转让的规定存在着许多不足。本案的公司转让协议在公司法中没有明确定义，不应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双方签订《公司转让协议》也不存在任何欺诈的情形。二、原审判决曲解法律，在法律适用上也存在错误。原审法院明�中山分公司的场地租赁、办公设备等均由武振国出租添置，却根据一份《居间合同》来判定该合同无效。武振国认为是错误的。该《居间合同》是武振国为确定加盟组建中山分公司之前签订的，后期在广西南宁总部与总公司原董事长覃显著和公司总经理郑总商议决定由武振国在中山开设分公司，从中山分公司在工商局登记开始，《居间合同》已经附属在分公司的合作范围之内了。武振国2013年5月2日提交的分公司负责人变更以及公司办公场所、客户资源转让的申请，经总公司股东决议同意此举。所有证据表明：武振国与李响之间的转让事宜不但符合法律程序，且完全符合《公司法》第七十二条、公司章程等规定，该转让行为的事实依据、法律依据均不存在瑕疵。《公司转让协议》签订后，双方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总公司也已经修改了相关分公司负�人等变更手续，李响却故意拖延不去工商部门办理相关变更登记等事宜。武振国认为，协议已部分履行完毕，双方间法律关系基本终结。李响是因为个人经营不善和没有能力继续经营，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提出确认合同无效，既没有必要，也无任何法律意义，纯属浪费司法资源，扰乱正常的市场经济秩序。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李响承担。
被上诉人李响辩称：一、天津鑫桂中山分公司不能成为转让标的，涉案的《公司转让协议》无法履行。原审判决解除协议，适用法律正确。二、武振国对该中山分公司转让行为属无权处分，构成根本性违约。原审判决解除该《公司转让协议》，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三、天津鑫桂公司同意将中山分公司负责人变更为李响的行为不是该分公司的所有权变更，该行为�是民事法律行为，不产生李响享有该分公司所有权的法律后果。武振国以此为由认为该转让协议已经得以履行，是偷换概念。四、武振国在上诉状中提出的1242160元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违背二审民事诉讼法律程序。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武振国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天津鑫桂公司未发表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庭审时，天津鑫桂公司陈述，武振国向李响转让的是天津鑫桂公司中山市分公司的经营权及相应的客户资源等。天津鑫桂公司并未对武振国的转让行为提出异议。另，李响在原审审理时也提供录音资料证明天津鑫桂公司对武振国转让天津鑫桂公司中山市分公司表示同意。对此，武振国、天津鑫桂公司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首先，天津鑫桂公司中山市分公司是天津鑫桂公司于2012年2月10日在中山市登记成立的分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经营范围为在隶属公司的经营范围内开展相关业务。天津鑫桂公司确认天津鑫桂公司中山市分公司的场地租赁、办公设备等由该分公司负责人武振国负责出资。上述表现形式证实天津鑫桂公司中山市分公司对外是天津鑫桂公司的分支机构，对内则是由武振国个人承包经营天津鑫桂公司中山市分公司，相对独立核算。其次，武振国与李响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承诺书》的核心内容是武振国将天津鑫桂公司中山市分公司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李响，即上述《公司转让协议》等实质上是涉及天津鑫桂公司中山分公司内部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最后，双方对《公司�让协议》已事实上部分履行。李响已进入天津鑫桂公司中山分公司并且实际进行了经营，期间亦无证据证实上述协议存在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形。同时，根据天津鑫桂公司在《分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加盖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施甫昌在上述申请书上签名，出具《天津鑫桂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任职书》等行为，以及天津鑫桂公司在诉讼中的陈述和确认，结合李响提供的录音资料，亦足以证实天津鑫桂公司对武振国与李响间的转让行为是知晓并同意的。武振国并不存在违约的事实。在李响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武振国存在欺诈或者胁迫的情形下，李响要求解除《公司转让协议》、返还转让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不当之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143号民事判决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部分。
二、驳回李响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94元，均由李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莉
审判员 刘满星
审判员 阮碧婵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简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