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粤执复272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利害关系人）：廖锡荣。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利害关系人）：黄日英。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利害关系人）：黄桂荣。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利害关系人）：温炳文。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利害关系人）：黄觉忠。
以上五复议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长庚，广东金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翟瑞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裕雄、徐英豪，均为广东伟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惠州市惠城区河南岸街道冰塘村民委员会。
被执行人:惠州市惠城区河南岸街道办事处冰塘经济联合社。
被执行人:黄首荣。
被执行人:卢新明。
被执行人:黄玉生。
被执行人:黄伟安。
复议申请人廖锡荣、黄日英、黄桂荣、温炳文、黄觉忠等五人不服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3执异10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书面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申请××人××与被××人××市惠城区××街道冰塘村民委员会（下称冰塘村委会）、惠州市惠城区河南岸街道办事处冰塘经济联合社（下称冰塘经济联合社）、黄首荣、卢新明、黄玉生、黄伟安仲裁裁决执行一案中，利害关系人冰塘村委会的村民代表廖锡荣、黄日英、黄桂荣、温炳文、黄觉忠等五人，对本案冻结被执行人冰塘经济联合社的银行账户存款提出书面异议，请求：（1）裁定中止执行(2016)惠中执字第358号申请执行仲裁裁决案；（2）解封被执行人冰塘经济联合社己被冻结账号，以免扩大包括申请人在内的广大村民的损失。其主要理由是：（1）执行（2015)惠仲案字第945号仲裁案，必将严重损害广大村民的利益。2009年。惠州市政府征收河南岸冰塘村位于三环路南部新城1128.545亩土地，河南岸国土所将征地补偿款分三次转入冰塘村委会在惠城区金山湖农信社开设的银行账户，共计4773．8225万元。冰塘村委会通过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先后两次发给村民征地补偿款3086.3045万元和794．0106万元。2012年底冰塘村村民要求村委会发放余下的约800万元征地补偿款，但冰塘村委会从2009年7月14日第一笔征地补偿款到账以来，在未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的情况下，由村委会原干部(书记黄首荣、主任黄日祥、副主任卢新明、副主任黄玉生、村委会委员黄伟安)商议决定，用征地补充偿款还历史遗留债务、支付村建设市场、学校、办公楼等工程款以及用于支付村日常开支等共计约809．920374万元。2012年12月18日，为了筹集资金，冰塘村原干部黄首荣、黄日祥、卢新明、黄玉生、黄伟安4人在没有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的情况下，与惠州市鸿运达印刷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翟瑞华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冰塘村向翟瑞华借款800万元，月息1．5％，借期一年。2013年1月25日，冰塘村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发放余下约800万元征地补偿款给村民。2月5日冰塘村第三次发给村民征地补偿款796．5552万元。由于村民当时并不知道第三次发放的征地补偿款是村干部借来的款项，村民知情后对这笔款意见较大，并多次上访反映。经惠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15)惠仲案字第945号仲裁裁决书仲裁，冰塘村向翟瑞华偿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及相应利息。由于经翟瑞华申请法院冻结冰塘村账户资金1376万元是惠州市永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和公司）的保证金，法院一旦强制执行该保证金，村企合作项目难以继续进行，必将给全体村民造成无法承受的巨大经济损失。（2）冰塘经济联合社、冰塘村委会与翟瑞华签订的借款合同，因在签订合同前未经过村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事后也未得到村民的追认，故该合同因违法而无效，该借款合同对村集体组织不应当发生法律效力。(2015)惠仲案字第945号仲裁裁决书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认定为管理性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3）本案冻结的银行存款并非属于村委会所有，村委会和经济联合社仅仅是上述存款的质押权人，所有权仍然是永和公司的。
申请执行人翟瑞华述称，本案执行异议的五位申请人并非适格的执行异议主体，仲裁裁决书确定的被执行人是冰塘村委会和冰塘经济联合社，而本异议案件的异议人是村民，主体资格不同，所以异议人主体不适格，按法律应不予立案，立案的要驳回申请。而实体问题已经经过仲裁裁决所确认，申请驳回仲裁裁决也被驳回。而存款的罚息是因冰塘村委恶意拖延导致的，因此对此问题申请执行人有义务告知异议人，拖延导致的是账户的资金不足而被申请执行人再次冻结，合作资金也会再次被查封。
执行法院经审查查明：申请执行人翟瑞华与被执行人冰塘村委会、冰塘经济联合社、黄首荣、卢新明、黄玉生、黄伟安一案的执行依据，为惠州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4月22日作出的（2015）惠仲案字第945号裁决书，该裁决确定冰塘村委会、冰塘经济联合社向翟瑞华偿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及相应利息等，黄首荣、卢新明、黄玉生、黄伟安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在仲裁期间，翟瑞华向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1日作出（2015）惠城法立保字第923号民事裁定书，冻结冰塘经济联合社在惠城区河南岸金山湖信用社账号xxx内的存款人民币1376万元。
在本案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于2016年6月2日向上述被执行人发出《执行及申报财产通知书》，责令上述被执行人履行生效仲裁裁决确定的法律义务。
就冰塘经济联合社上述银行账户的存款来源问题，经查，冰塘村委会取得工商用地指标32320平方米后，永和公司为参与竞标，于2014年9月5日向冰塘经济联合社在惠州农村商业银行金山湖分理处账号xxx的账户汇入人民币2000万元作为投标保证金，后永和公司中标。在中标后，2015年10月29日，冰塘村委会（甲方）与永和公司（乙方）签订《村企合作合同》，主要约定：1.合作项目：甲方村民工商用地指标32320平方米，甲方负责提供一切相关资料，乙方负责按国土规划选址，申报挂牌、摘牌、负责征地和办证等一切手续及费用，双方使用建设商住小区。2.合作条件：乙方负责项目全部资金和建设，甲方提供项目相关资料及政府文件，协助乙方办理挂牌、摘牌、办证等相关手续，产生费用由乙方承担。3.物业分配：建设后乙方回拨一定面积房产给甲方。四、建设期限：该用地使用权转移至乙方名下之日起36个月乙方向甲方交付符合本合同约定的房屋使用。否则，逾期每一个月甲方支付违约金20万元。五、保证金：乙方向甲方缴纳项目合作保证金2000万元人民币（乙方已在参与投标时缴交），合作项目保证金在房屋交付使用半年内无息退还。乙方签订该用地指标32320平方米的选址工作必须在签订本合同后180天内完成（以选址公文日期为准）。如在180天内仍无法完成选址工作，则合作终止，解除合作合同，2000万元保证金不予退还。出现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甲方自身原因、其他不可抗力。乙方在交付保证金后，有权依法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办理至其名下。……，九、违约责任：甲方违约责任主要约定用地指标被政府收回、因甲方原因致使项目延期、甲方与第三方签订该用地指标合作协议、无法摘牌、甲方村民干扰等原因，将上述保证金退回乙方。乙方违约责任主要约定：乙方自身原因不参与挂牌、摘牌，导致拟合作土地被第三方摘牌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已收到乙方的2000万元保证金不予退还。
经查冰塘经济联合社上述账户流水账单显示，2014年9月5日转入该账户2000万元前，其账户余额为1214992.67元。
2014年12月12日，永和公司同意冰塘村委会动用上述账户内保证金400万元用于为村民补足医保费用。
执行法院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异议人是否具备提出异议的主体资格，涉案的银行存款能否执行。一是关于异议人的主体资格问题。异议人所针对的是冻结被执行人冰塘村经济联合社的银行存款，冰塘村经济联合社名下的财产由村民受益，异议人作为该村村民代表，对该财产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异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关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起执行行为异议的规定。二是关于永和公司汇入冰塘经济联合社的项目履约保证金能否执行的问题。货币的性质为种类物和动产，其支配权随交付而转移。永和公司向冰塘经济联合社账户汇入的2000万元，起初是用地指标投标保证金，在永和公司中标后，其与冰塘村委会签订了项目合作协议，将上述款项约定为履行合同的保证金，并约定保证金在合作建设的房产交付使用半年内无息退还。如永和公司不参与挂牌、摘牌或其他原因，冰塘村委会对2000万元不予退还。从上述约定表明，永和公司汇入冰塘经济联合社的2000万元履行合同保证金，有可能因依约履行合同的约定而应退还，也有可能因其自身的违约而不予退还，进而变为冰塘村委会的财产。因此，异议人提出解除对上述账户的冻结，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异议人提出的中止执行仲裁裁决的问题，并不是执行异议审查的范围。综上，执行法院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2016）粤13执异108号执行裁定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廖锡荣、黄日英、黄桂荣、温炳文、黄觉忠的异议请求。
廖锡荣、黄日英、黄桂荣、温炳文、黄觉忠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执行法院（2016）粤13执异108号执行裁定、解除涉案账户1376万元人民币款项的冻结措施。其主要理由是：（1）经各方质证的证据，证明冻结款项1376万元的来源，属于案外人永和公司汇入2000万元保证金的一部分，但执行法院上述裁定未予认定，事实不清。（2）上述裁定故意歪曲2000万元保证金的所有权归属，且双认为可能变为冰塘村委会财产，适用法律错误。（3）上述裁定无视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无视村民集体上访事实，违法驳回异议，损害村民合法权益。
本院经审查，对执行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因冻结涉案账户，永和公司向执行法院提出案外人异议，永和公司在该案中主张：其向涉案账户汇入履约保证金2000万元，是冰塘经济联合社代为永和公司保管的资金，并非冰塘村委会和冰塘经济联合社可自由支配的资金，请求不予执行涉案账户履约保证金2000万元、解除冻结涉案账户1376万元。执行法院审查后，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2016）粤13执异107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认为，该案争议焦点是永和公司对冻结涉案账户1376万元是否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永和公司提出解除冻结涉案账户，缺乏依据；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裁定驳回永和公司异议。该裁定同时告知相关当事人如果不服，可以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四条规定：“诉讼前、诉讼中或仲裁中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的，进入执行程序后，自动转为执行中的查封、扣押、冻结措施”，本案仲裁中因保全而冻结冰塘经济联合社涉案账户存款的行为，在本案执行程序中自动转为执行中的冻结措施。故对于利害关系人廖锡荣等人所提的执行行为异议，主要审查冻结涉案账户存款这一执行行为在程序上的合法性。（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本案冻结的涉案账户，属于被执行人冰塘经济联合社名下，从程序上冻结这一执行行为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3）廖锡荣等五人在执行异议及复议中主张，冻结的涉案账户存款系案外人永和公司所有。但是，在被执行人名下账户的存款是否属于案外人永和公司所有，不应在本案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的执行行为异议程序审查确认，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在永和公司所提的案外人异议及其诉讼程序中，依法审查确认。执行法院则应根据永和公司案外人异议案件的最终裁判结果，确定在执行程序是否应当解除冻结涉案账户。故廖锡荣等五申请复议人请求确认涉案账户的存款归属于案外人永和公司所有并据此解除冻结，尚不具备法定条件，缺乏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综上，廖锡荣等五申请复议人复议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执行法院异议审查裁定对涉案账户存款的权属进行实体审查判断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裁定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廖锡荣、黄日英、黄桂荣、温炳文、黄觉忠的复议申请，维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3执异108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明哲
审判员 蒋先华
审判员 周小劲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袁伟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