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内刑终177号
原公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景琛，男，1972年5月20日出生于赤峰市，汉族，大专文化，系赤峰市林业局治沙科科员，捕前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新城玉龙家园小区B-11号楼3单元322室。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8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内蒙古赤峰市松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赵志会，内蒙古方赫律师事务所律师。
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赤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朱景琛犯故意杀人、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一案，于2017年4月12日作出（2017）内04刑初17号刑事判决。法定期限内，检察机关未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朱景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害人朱某1因住宅拆迁等问题与其弟被告人朱景琛产生矛盾，朱某1多次通过拨打电话、发送短信息、上门等方式向朱景琛表达不满。2016年8月22日10时许，朱某1骑摩托车来到朱景琛所居住的赤峰市新城玉龙家园B-11号楼3单元楼下，按门铃让朱景琛下楼时，朱景琛产生杀死朱某1之念。朱景琛从家中取出藏匿的运动步枪，装满子弹后持枪下楼，行至2单元门前绿化带旁，向在此处的朱某1连开六枪后返回其家。同日10时19分，朱景琛拨打110报警电话,后朱景琛下楼查看朱某1两次；10时24分，朱景琛持枪再次下楼向朱某1开枪，致朱某1当场死亡。12时许，侦查人员依法将朱景琛传唤至公安机关。经法医鉴定，朱某1因受枪击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经赤峰市安定医院鉴定，朱景琛案发时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朱景琛不能正确处理与其兄被害人朱某1之间的家庭矛盾，持枪射击朱某1，非法剥夺朱某1的生命，致使朱某1因受枪击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朱景琛违反国家对枪支、弹药的管理规定，非法持有枪支、弹药，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朱景琛在判决宣告前犯数罪，应数罪并罚。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朱景琛作案后拨打110报警电话，并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到案后如实供述所犯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朱景琛作案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二十八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朱景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扣押的枪号为50086的小口径步枪一支、子弹238发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宣判后，被告人朱景琛以”案发时及案发前后均属于发病状态，认罪态度好且已得到谅解，被害人在案发起因上有过错，原判量刑重”等为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22日10时许，被害人朱某1骑摩托车到上诉人朱景琛居住的玉龙家园小区B-11号楼3单元楼下，按门铃让朱景琛下楼。由于朱景琛与朱某1兄弟二人因住宅拆迁等问题产生矛盾已久，朱某1也多次向朱景琛表达不满，朱景琛怀疑朱某1叫其下楼是要打他或者杀他，遂产生杀死朱某1的想法。朱景琛从家中取出藏匿的运动步枪，装满子弹后持枪下楼，在2单元与3单元之间绿化带旁，距离朱某1大约5、6米远的地方，向朱某1开了七枪，致朱某1当场死亡。作案后，朱景琛主动拨打110报警后侦查人员依法将朱景琛传唤至公安机关。经法医鉴定,朱某1因受枪击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经赤峰市安定医院鉴定，朱景琛案发时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110接警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6年8月22日10时19分38秒，赤峰市公安指挥中心接到一男子报警，称其在玉龙B区11号楼下杀了人。同日10时19分、20分，分别有人报警称，在玉龙小区发生持枪杀人事件。赤峰市公安局新城分局受理朱景琛涉嫌故意杀人一案，并于同日对该案立案侦查。
2、公安机关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现场方位示意图、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赤峰市新城玉龙家园B-11号楼二、三单元北侧空地和绿化带内南侧边缘。在现场的地面及草丛内可见一处血泊，一辆红色”豪爵”牌摩托车（朱某1所骑），南距B-11号楼北墙处发现点状血迹。现场提取小口径步枪一支，枪托为木质，枪号为50086，瞄具标尺处刻有”1978”字样，弹膛内有一枚弹壳，黄色弹壳五枚，蓝色塑料右脚拖鞋一只，透明眼镜架一副。上诉人朱景琛当庭进行辨认，确认小口径步枪，系杀害朱某1时使用的枪支；弹壳七枚、弹片两枚、弹头四枚系其杀害朱某1时所用子弹残留物，短袖上衣一件系其杀害朱某1时所穿衣物。
3、公安机关提取笔录证实，侦查人员依法提取朱景琛血样、作案时所穿上衣；右手拇指、虎口、食中指、左手拇指、食中指射击残留物，左手、右手指甲内残留物，左手、右手指甲擦拭物各一份；提取朱景琛拨打110、120通话记录、田某拨打110通话记录、朱景琛与朱某1手机短信记录；提取顾秀兰血样一份；朱某1驾驶的二轮摩托车一辆；提取朱某1左、右手指甲擦拭物各一份。
4、赤峰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赤公（司）鉴字[2016]第2247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所检朱某1心血中未检出安眠药、杀鼠剂（氮环类、有机磷类、有机氯类）、杀虫剂（有机磷类、有机氯类、氨基甲酸酯类、拟除虫菊酯类）和酰胺类除草剂。
5、赤峰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赤（公）安司（鉴）字（2016）412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及照片证实，朱某1系因受枪击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
6、赤峰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赤公（司）鉴字（2016）0688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所检现场提取”50086”枪支枪托处附着物，朱景琛左、右手指甲拭子，经DNA鉴定均来源于朱景琛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所检现场遗留弹头上附着物、现场提取眼镜镜片上的血迹、拖鞋上附着物和右脚拖鞋上血迹、现场提取烟盒上附着物、朱某1左、右手指拭子，经DNA鉴定，均来源于朱某1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所检朱某1和顾秀兰符合单亲生物学遗传关系。
7、内蒙古自治区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内公物证鉴字（2016）431号检验鉴定报告证实，所检朱景琛所穿半袖检出S、Cu、Zn、Pb、Sb、Sn、Ba元素。
8、现场视频监控、视听资料证实，朱某1先后在2016年8月22日10时04分至10时15分期间多次骑摩托车进出B-11号楼三单元门前；10时18分，朱景琛携带枪支连续向朱某1开枪；10时23分、10时25分，朱景琛分别行至朱某1身边察看；10时26分，朱景琛持枪行至朱某1身边再次开枪；10时41分，朱景琛向警察投案。
9、赤峰市安定医院赤安医司法鉴定所（2016）精鉴字第253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证实，朱景琛案发时诊断为双相情感性精神障碍（伴有精神病性症状），评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10、手机短信照片、手机通话详单证实，2016年8月1日至22日期间，朱某1多次拨打朱景琛电话，并多次发送短信息表达不满。
11、赤峰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处警综合单证实，2016年7月6日23时27分，田某报警称其丈夫朱景琛被朱某1殴打。
12、证人闫某的证言证实，其系赤峰市红山区西城房屋征收服务站工作人员。棚户区改造涉及朱某1所居住的赤峰市林业局家属院，几经周折拆迁协议一直未最后签订，后朱某1要求重新修改认证报告，他们要求朱景琛签房屋拆迁协议，朱景琛表示同意朱某1的方案，但至今该协议仍未签署。
13、证人田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朱景琛妻子。自2013年开始，朱景琛精神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因朱景琛和朱某1在红山区林研所家属院的老平房要拆迁，兄弟俩产生矛盾经常吵架。2016年8月10日，打过一次架，拨打110后因朱景琛没有外伤，警察进行了调解，朱景琛第二天到医院检查发现耳膜穿孔了。8月22日早晨，朱景琛发信息说朱某1在她家楼下转悠，让孩子不要回去，10时18分，朱景琛打电话说他杀人了。
14、证人孙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朱景琛的同事。朱景琛曾说因为拆迁的事，朱某1不断到朱景琛家闹，想当钉子户多要些钱，但朱景琛不同意这样做。
15、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8月22日10时许，其在玉龙家园B-16号楼232室看电视时，听见外面响起”啪啪”的声音，随后传来一男子的喊声，其到窗前看见11号楼下一名身着前胸为浅色、后背为深色T恤上衣的男子，右手拿着一支黄色枪柄的长枪向西走去，随后其拨打110报警。
15、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8月22日10时许，其在玉龙家园B-11号楼2单元201室听见有枪声，通过窗户看见一男子躺在其单元门前的草坪里，随后其报了警。
16、证人朱某2的证言证实，其是朱某1的叔叔。朱某1早年离异，没有子女，朱某1之父朱文华去世几年了，母亲在安定医院治病。
17、上诉人朱景琛供述称，其位于林业局家属院的房子要拆迁，因为拆迁的事其哥哥朱某1没少折腾。2016年8月中旬，其和朱某1去拆迁办签字时，因其心里有气，字没签好，拆迁办因此事折腾了朱某1几次，朱某1意见很大，后反复打电话或发短信对其进行恐吓。8月22日上午，朱某1骑摩托车到其位于新城玉龙家园B-11号楼3单元322室的楼下转悠，摁门铃让其下楼，其产生杀死朱某1念头，从卫生间拿出了小口径运动步枪，从餐厅顶棚拿出了10多颗子弹，装了6颗子弹，其余装入裤兜内，下楼走到距朱某1五六米远处，向朱某1开枪射击，朱某1抱着腿大叫往后退，又对着朱某1连开几枪，朱某1躺在地上不动了。后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后来下楼看了朱某1一次，然后又下楼压上一发子弹向朱某1开了一枪。枪和子弹是其父亲朱文华留下的。
上列证据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查明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朱景琛与被害人朱某1之间因家庭矛盾处理不当，持枪射杀朱某1，致朱某1因受枪击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朱景琛违反国家对枪支、弹药的管理制度，非法持有枪支弹药，其行为构成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检察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关于上诉人朱景琛及其辩护人提出”案发时及案发前后均处在发病状态，认罪态度好且已得到谅解，被害人在案发起因上有过错，原判量刑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朱某1因拆迁问题对朱景琛产生不满，曾多次拨打朱景琛电话、发送短信、并暴力威胁，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朱景琛的正常生活。同时根据赤峰市安定医院医司法鉴定所法医精神病鉴定证实，朱景琛案发时诊断为双相情感性精神障碍，案发时对其作案行为的性质、意义、后果的辨认能力存在，但受病理影响对其行为的控制能力严重削弱。鉴于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发，朱景琛作案时系限制责任能力，案发后主动报案，并在现场等待，被抓捕时未反抗，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人身危险性小，被害人朱某1的母亲顾秀兰亦出具了谅解书，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对上诉人朱景琛量刑不当，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二十八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4刑初17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朱景琛犯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的定罪、量刑部分和故意杀人罪的定罪部分，即上诉人朱景琛犯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故意杀人罪；
二、撤销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4刑初17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朱景琛犯故意杀人罪的量刑和附加刑部分，即判处上诉人朱景琛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景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犯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六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8月22日起至2032年8月21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志军
审 判 员 鲁 瑞
审 判 员 呼吉乐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思哲
书 记 员 阿茹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