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庆中民终字第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清祥。
委托代理人：刘廷锋，甘肃环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军星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庆城分公司。住所地：庆城县卅铺镇阜城村。
法定代表人：张明富，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树恩。
委托代理人：刘积明，甘肃拓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明富。
委托代理人：梁树恩，男，汉族，1962年8月3日，住庆城县庆城镇北大街70号，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总监。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李清祥、北京军星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庆城分公司（以下简称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明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环县人民法院（2012）环民初字第899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清祥及委托代理人刘廷锋、上诉人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委托代理人梁树恩、刘积明，被上诉人张明富的委托代理人梁树恩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4月27日，李清祥与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明富协商一致，李清祥将环县永安石料厂所有权及资产设备作价165万元出售给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并以庆阳军星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和李清祥签订了环县永安石料厂转让协议书。签订协议之日，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向李清祥付款65万元。下剩100万元，于2012年6月18日给付20万元。剩余转让费80万元，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至今未付。2012年5月26日支付协调费60000元。李清祥所持有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为一年，即：自2010年12月1日至2011年12月1日。双方在签订环县永安石料厂转让协议书时，该采矿许可证已超过有效期限。在协议中，双方约定由李清祥在两个月内将采矿许可证、工商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等证件办理齐全。协议签订后，经李清祥申请，环县国土资源局虽于2012年5月l0日、2012年5月30日分别向庆阳市国土资源局文件请示，环国土资发（2012）168号“关于有偿延续环县永安石料厂河道建筑用砂采矿权的请示”及环国土资函（2012）76号“环县永安石料厂建筑用砂矿资源储量核实报告其实性承诺书”，但至今未予审批。
另查明：2012年8月24日李清祥得知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将石料厂的装载机、挖掘机拖走时，前去阻止，在阻止无果的情况下，便向“110”报警。民警将两台机械扣留于城关派出所。李清祥起诉后，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法院于2012年8月30日裁定将装载机、挖掘机予以扣押。2012年5月15日，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向环县水政水资源管理办公室交纳2010年、2011年、2012年河道采砂石管理费，共计162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李清祥、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在签订砂石厂转让协议时，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明知李清祥所持有的采矿许可证已超过有效期限，却违背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签订了此协议，致使该协议的主要条款至今无法履行。李清祥虽向主管部门递交了有偿延续采矿权的申请，但至今未予审批。双方协商转让的砂石厂无合法的采矿经营权，故该协议应为无效。导致协议无效，双方均有责任。李清祥理应退付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转让费，但考虑到李清祥因协议无效而造成较大损失的实际情况，应酌情从转让费中适当扣减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生产经营期间的采砂设备折旧及部分收益。协调费已按协议约定支付给部分农户，不应由李清祥退还。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应将环县永安石料厂交还李清祥所有（包括所有设备），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所交纳的2010年、2011年两年的河道采砂石管理费，应由李清祥负担。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反诉要求李清祥赔偿机械设备维修费，因该项费用是在其经营期间所产生的，收益的大部分己归其所有，理应由其自负。法院依法扣押的“富固”牌装载机、“大宇”牌挖掘机，扣押期间所产生的费用由双方共同负担。李清祥要求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支付剩余转让费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李清祥、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之间签订的环县永安石料厂转让协议书为无效协议。二、由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将环县永安石料厂交还李清祥所有（包括该厂所有的财产，详见2012年4月27日财产清单）。三、由李清祥退付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环县永安石料厂”转让费85万元。四、由李清祥给付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2010年、2011年两年的河道采砂石管理费10200元。五、由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合理支付给李清祥在其生产经营期间的收益及设备折旧费20万元。六、装载机、挖掘机扣押期间的管理费（从2012年8月30日计至解除扣押之日，每天80元。）由李清祥、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各负担一半。七、驳回李清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及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的反诉请求。以上款项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1960元，由李清祥、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各负担5980元；反诉费3514元，由李清祥负担514元，由李清祥、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负担3000元；保全费4600元，由李清祥、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各负担2300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
李清祥、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不服环县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提起上诉。
李清祥上诉称，一审判决确认环县永安石料厂转让协议书为无效协议错误；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环县永安石料厂转让协议书有效的前提下，被上诉人主张解除不能成立。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给付拖欠的石料厂转让费80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被上诉人全部负担。
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确认环县永安石料石厂转让协议为无效协议理由不充分，与事实不符；李清祥主观上已构成违约，应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和违约金；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李清祥在其生产经营期间的收益及设备折旧费无客观理由和法律依据；原判驳回上诉人相关经济损失请求不当。请求：解除环县永安石料石厂转让协议；李清祥退还转让费和协调费91万元；李清祥赔偿机械设备维修费10万元、误工费和机械台班费14.56万元；李清祥归还上诉人所交河道采砂石许可费1.62万元；李清祥承担违约金25.05万元；李清祥承担上诉人从2012年8月24日起租用托板车租费1.2万元，装载机、挖掘机台班费每天8000元及看管费每天80元至环县人民法院解除扣押，发还上诉人两台机械设备为止；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审理中，李清祥对一审认定的“采矿许可证，至今未予审批”提出异议，认为在一审判决前各种证照已办理齐全。对其余事实无异议。提交2012年10月24日，环县国土资源局“关于有偿延续环县永安石料厂建筑用砂矿采矿权的说明”、证号为C6210222010127130082834的采矿许可证。用于证明李清祥已按合同约定将相关证照办理齐全。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系一审庭审后提交的证据，不应采信。张明富与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质证意见一致。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对一审已认定的事实无异议，认为遗漏认定10万元机械设备维修费及1.2万元托板车租费等事实。提交2013年3月7日，环县公安局洪德派出所证明一份，用于证明：洪德乡肖关村李渠口自然村共计51户，209人，李清祥未按合同约定与肖关村李渠口自然村51户村民签订协议办理手续。李清祥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张明富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据此，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是：李清祥系个体工商户，其经营的机构字号为环县永安石料厂。2012年4月27日，李清祥与（甲方）与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乙方）签订环县永安石料厂转让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将该厂的所有权及所有设备资产以1650000元一次性转让乙方（附清单）。二、付款方式所有转让费分三期付清，即：1、双方签订转让协议，且甲方配合乙方和勺腰湾村签订相关手续后，乙方向甲方付款650000元。2、甲方须在两个月内办完所有手续，包括采矿许可证、工商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用电等，费用由甲方承担，乙方付款500000元。逾期退还乙方第一期所交的转让费650000元。3、A甲方负责解决好道路、用水等事项，以保障乙方正常生产。B甲方负责乙方配合李渠口60%农户的协议签定，其他农户由甲方提供，帮助乙方签字。上述AB两项手续签完后，乙方付款500000元。三、转让协议签订后，原环县永安石料厂所有债权债务，乙方不予认可，全部由甲方负责，由此引起的纠纷以及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承担。四、违约责任：如违反第二条第一、二款约定的，承担本条所列转让款额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如违反第二条第三款约定的，承担本条所列转让款额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五、乙方用完地后，必须对租用的41亩土地复耕。协议签订之日，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支付李清祥转让费650000元。李清祥亦将环县永安石料厂设备资产移交与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也即开始生产，并对相关机械设备进行了维修。
经李清祥申请，2012年5月l0日，环县国土资源局以环国土资发（2012）168号“关于有偿延续环县永安石料厂河道建筑用砂采矿权的请示”，请庆阳市国土资源局审查批准并核定环县永安石料厂采矿权的有偿出让价款。
2012年5月15日，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向环县水政水资源管理办公室交纳2010年、2011年、2012年河道采砂石管理费，共计16200元。
2012年5月26日，李清祥领取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协调费60000元，用于协调与采石场所在地村民关系。2012年5月30日，环县国土资源局以环国土资函（2012）76号“环县永安石料厂建筑用砂矿资源储量核实报告真实性承诺书”，对环县永安石料厂资源储量核实报告真实有效进行承诺。2012年6月28日，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向李清祥支付转让费20万元。
2012年8月24日李清祥得知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将石料厂的装载机、挖掘机拖走时，前去阻止，在阻止无果的情况下，便向“110”报警。环县公安局将两台机械扣留于城关派出所。2012年8月24日，李清祥向环县人民法院提起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对装载机、挖掘机进行财产保全，并提起诉讼。2012年8月28日，环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2012年8月29日，环县人民法院以（2012）环民初字第899号民事裁定，将装载机、挖掘机予以扣押，并放置于环县万顺商贸有限公司汽车营销分公司保管，保管费用每台设备每天40元。
另查：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企业类型系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经营范围为混泥土制造、销售；建筑构建、建筑材料销售；工程机械设备租赁；道路普通货物运输。
2010年12月1日，环县国土资源局向李清祥颁发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1年（自2010年12月1日至2011年12月1日）。2012年10月24日，环县国土资源局再次向李清祥颁发了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3年（自2012年10月24日至2015年10月24日）。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环国土资发（2012）168号文件、环国土资函（2012）76号、采矿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环县永安石料厂转让协议书、材料清单、领条、电汇凭证、河道采砂石管理费收费票据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环县永安石料厂与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签订的环县永安石料厂转让协议书的效力，即有效还是无效。双方虽然签订的是石料厂转让协议，但转让的经营权实质是采矿权的转让。在本案中，协议双方不具备转让或受让采矿权的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据此，转让采矿权的主体应当是“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环县永安石料厂系系个体工商户李清祥为经营所需而起的字号，不属法定意义上的企业，更非矿山企业，因此其无权转让采矿权。《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探矿权或者采矿权转让的受让人，应当符合《矿产资源勘查区块登记管理办法》或者《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规定的有关探矿权申请人或者采矿权申请人的条件。《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采矿权申请人申请办理采矿许可证时，应当向登记管理机关提交下列资料：一是申请登记书和矿区范围图；二是采矿权申请人资质条件的证明；三是矿产资源开发利用方案；四是依法设立矿山企业的批准文件；五是开采矿产资源的环境影响评价报告；六是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规定提交的其他资料。根据上述规定，采矿权的申请人应当具有“资质条件的证明”、“依法设立矿山企业的批准文件”等，即采矿权的受让人应当具备矿山企业资质。在本案中，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根据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不具有受让采矿权的权利能力，李清祥不具有采矿权转让的权利能力。另外，本案转让的机器设备和生产工具是与采矿权属一个整体，是为采矿服务的，因采矿权的转让主体不适格，且未经批准而无法开采，房屋、机器设备和生产工具的转让就失去了意义，转让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所以本案的转让协议应是全部无效，而不是部分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申请转让探矿权、采矿权的，审批管理机关应当自收到转让申请之日起40日内，作出准予转让或者不准转让的决定，并通知转让人和受让人，准予转让的，转让人和受让人应当自收到批准转让通知之日起60日内，到原发证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受让人按照国家规定缴纳有关费用后，领取勘查许可证或者采矿许可证，成为探矿权人或者采矿权人。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不准转让的，审批管理机关应当说明理由。”，因此，即便李清祥与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分别具有采矿权转让和受让采矿权的权利能力，但他们签订的环县永安石料厂转让协议未经批准，也不发生法律效力。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清祥作为环县永安石料厂采矿证的持有人，已经通过地质矿产主管部门对其进行相应的审查并得到认可，其应知道转让采矿证需要具备的条件，其在不具有采矿权转让的权利能力及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已于2012年12月1日到期，未取得新的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转让给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对合同的无效存在一定的过错。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作为购买方，其在购买采矿权前未充分考虑到受让采矿权时自身及出卖方应符合的相应条件，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其对导致诉争合同的无效也有一定的责任。因协议无效，李清祥由该协议取得的85万元转让费应当返还给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应将环县永安石料厂交还李清祥（包括所有设备）。李清祥、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基于诉争合同有效要求对方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诉请李清祥支付该司机械设备维修费，返还已支付的协调费，因机械设备维修费是该司为准备生产而支出的的费用，应由该公司自行承担。已支付的协调费，也系该公司为准备生产而支出的的费用，另外该费用并非由李清祥实际收取，不应由李清祥返还。至于一审判决的，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上诉提出不应支付李清祥生产收益及设备折旧费的请求，因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使用李清祥设备采砂石近4个月，产生收益，根据公平原则，应由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酌情支付李清祥。至于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所提其他上诉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的规定，因无充分证据证实，不予支持。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1960元，由李清祥负担5980元，军星公司庆城分公司负担59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金发
审 判 员 王永刚
代理审判员 郭闯君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安旭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