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51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联精品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外大街1号四川大厦5层520室。
法定代表人:盛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忠，男，北京华联精品超市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细海，男，1974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北京华联精品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细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28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郑细海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郑细海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从法律体系解释的原则出发，本条第一款、第二款应当作为整体来理解，第二款是对第一款的补充，第二款的适用应以第一款为前提，而不能割裂理解。本案郑细海购买的自然之颜蔬菜苏打饼干、自然之颜紫菜饼干、自然之颜麦穗苏打饼干、自然之颜香菇苏打饼干（以下简称涉案商品）并未对郑细海造成实质损害，一审法院判令华联公司承担十倍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上存在错误，涉案商品所使用的维生素E是由棕榈油带入的，并不是直接添加到涉案商品中，不存在超范围适用食品添加剂维生素E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存在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郑细海辩称，服从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的十倍赔偿不以造成人身损害为前提。《食品国家安全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规定的可以添加维生素E的食品不包含饼干，涉案商品中的维生素E是作为抗氧化剂添加的。
郑细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联公司退还郑细海购物款770.8元，同时由郑细海退还华联公司自然之颜蔬菜苏打饼干10袋、自然之颜紫菜苏打饼干16袋、自然之颜麦穗苏打饼干2袋、自然之颜香菇苏打饼干13袋；2.判令华联公司赔偿郑细海770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9日，郑细海在华联公司顺义吉祥庄店购买了自然之颜蔬菜苏打饼干10袋，单价18.8元；自然之颜紫菜苏打饼干16袋，单价18.8元；自然之颜麦穗苏打饼干2袋，单价18.8元；自然之颜香菇苏打饼干13袋，单价18.8元，共计支付770.8元。四款涉案商品外包装上印刷的繁体中文标签均标明其成份含有棕榈油、抗氧化剂（维生素E），在外包装上加贴的中文标签则标明其配料含有棕榈油（含维生素E），未见单独标明添加抗氧化剂（维生素E）。
一审庭审中华联公司出示了入境货物出入境检验检疫证明和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用以证明涉案商品系合法进口。
一审法院认为，郑细海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购物小票中的商品名称、数量等信息与实物相关信息相符，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华联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足以证明郑细海与华联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买卖之商品即为涉案商品。郑细海与华联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郑细海向华联公司支付货款，华联公司即应向郑细海交付符合法律规定的商品。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食品添加剂的品种、使用范围、用量。该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禁止生产经营超范围、超限量使用食品添加剂的食品。《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第5条规定，食品添加剂的使用应符合附录A的规定。附录A所附表A.1规定了食品添加剂的允许使用品种、使用范围以及最大使用量或残留量，其中维生素E的使用范围中并不包含饼干。涉案商品外包装上繁体中文标签注明成份含有抗氧化剂（维生素E），而涉案商品属于饼干类，其添加维生素E属于超范围使用食品添加剂的情形，故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商品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郑细海要求华联公司退款退货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华联公司辩称涉案商品加贴的中文标签上已经标明配料含有棕榈油（含维生素E），说明涉案商品中的维生素E是添加棕榈油带入的，并未单独添加维生素E，但其就涉案商品原始包装上繁体中文标签中的成份与加贴的中文标签中的配料不符一事既未提交相关证据，亦未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对其相应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华联公司作为专业的超市经营者在采购和销售涉案食品时未尽到高度审慎的注意义务，对于涉案商品外包装加贴的中文标签与原标签不一致及存在超范围添加食品添加剂等通过外观即可判断的问题没有及时发现和处理，致使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涉案商品得以售出，应视为明知涉案商品不符合法律规定而销售的情形。郑细海购买涉案商品共支出770.8元，故郑细海要求华联公司赔偿7708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华联精品超市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郑细海购物款七百七十元八角，同时由郑细海向北京华联精品超市有限公司退还自然之颜蔬菜苏打饼干十袋、自然之颜紫菜苏打饼干十六袋、自然之颜麦穗苏打饼干二袋、自然之颜香菇苏打饼干十三袋；二、北京华联精品超市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细海七千七百零八元。如果北京华联精品超市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华联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声明书1份，华联公司称系涉案商品的生产者中祥食品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祥公司）出具，用以证明涉案商品中的维生素E全部由所使用的棕榈油带入，并非单独添加。郑细海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该声明书并不属于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且出具者中祥公司作为涉案商品的生产者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该声明书系中祥公司单方出具，声明内容并无相应证据佐证，声明内容的真实性不能确认，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郑细海与华联公司就购买涉案商品成立买卖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第一，涉案商品是否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第二，郑细海要求华联公司退货、退款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第三，郑细海要求华联公司承担十倍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
一、涉案商品是否违反食品安全标准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二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食品添加剂的品种、使用范围、用量。该法第三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禁止生产经营超范围、超限量使用食品添加剂的食品。《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适用标准》第5条规定，食品添加剂的使用应符合附录A的规定。附录A所附表A.1规定了食品添加剂的允许使用品种、使用范围以及最大使用量或残留量，其中维生素E的使用范围中并不包含饼干。依据上述规定，涉案商品作为饼干食品添加维生素E超出了食品添加剂的允许使用范围，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认定正确。华联公司主张涉案商品的维生素E系由棕榈油带入，并未单独添加维生素E，华联公司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应举证证明其主张的带入事实成立且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适用标准》关于带入原则的相关规定。现华联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华联公司关于涉案商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二、郑细海要求华联公司退货、退款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对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国家建立食品召回制度。现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郑细海要求华联公司予以退货、退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第一项支持郑细海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华联公司关于不同意退货、退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郑细海要求华联公司承担十倍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华联公司作为涉案商品的经营者是否应承担十倍赔偿责任，还应考虑以下两个问题：一是华联公司是否明知涉案商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二是涉案商品的标签问题是否属于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
关于华联公司是否明知涉案商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在法律上明知包括知道和应当知道。华联公司作为专业的市场销售者应当对食品安全标准知晓并就所售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予以审查。现涉案商品超范围添加食品添加剂以及加贴的简体字中文标签与原有繁体字中文标签不一致等情形，从该商品的外包装上即可判断，而华联公司未尽到审查义务，致使涉案商品得以售出，应视为明知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销售。华联公司关于其不构成明知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涉案商品所涉问题是否属于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涉案商品超范围添加食品添加剂，明显属于影响食品安全的情形，不属于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关于华联公司主张的郑细海未受到实际损害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并未规定惩罚性赔偿以消费者受到实际损害为前提，华联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据此，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华联公司向郑细海承担十倍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应予维持。华联公司关于不同意承担十倍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华联精品超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国才
审 判 员 闫 飞
审 判 员 张 君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吕小彤
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