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审监民再字第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谢东凤，女，1962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广东省南雄市人。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珍珍，女，198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广东省南雄市人。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红红，女，1990年5月1日出生，汉族，广东省南雄市人。
三申请再审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载龙，广东循正律师事务所。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履荣，男，1955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广东省南雄市人。
申请再审人谢东凤、黄珍珍、黄红红因与被申请人黄履荣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韶中法民一终字第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1月8日作出（2013）韶中法民申字第3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谢东凤、黄珍珍、黄红红及其委托代理人徐载龙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黄履荣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5月6日，一审原告谢东凤、黄珍珍、黄红红起诉至南雄市人民法院称，原告谢东凤与丈夫黄历昌于1985年12月结婚。谢东凤丈夫黄历昌与被告黄履荣系同胞兄弟。黄履荣为大哥。1984年3月，被告黄履荣作为家庭中13人的总代表，与村集体签订了15年的承包合同，承包田土共计15亩2分4.2厘。1986年，原、被告一家分伙，原告家共分得田土计3.37亩。1991年，黄历昌去世。因家庭发生变故，当时孩子尚小，原告外出务工，原告家的3.37亩承包地由被告代种。1999年，被告将原告家的3.37亩田土以自己的名义签订了30年的土地延包合同。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返还原告3.37亩承包地。
被告黄履荣辩称，其同意将原黄历昌承包经营的一份返还给原告，其余是其家的，不同意给原告。
南雄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谢东凤与丈夫黄历昌于1985年12月结婚。婚后，于1986年10月1日生育女儿黄珍珍，于1990年5月1日生育女儿黄红红。谢东凤丈夫黄历昌与被告黄履荣系同胞兄弟。黄履荣为大哥。1984年3月，被告黄履荣作为家庭中13人的总代表，与村集体签订了15年的承包合同，承包经营田土共计15亩2分4.2厘。1986年，原告一家与被告兄弟分伙，经家庭内部协商，原告家除黄历昌本人承包经营的一份外，还另外在家庭范围内调配了二份田土给原告家耕作。原告家共分得包括烂塘片在内的田土计3.37亩。每一份耕地为1.123亩。1991年，黄历昌去世。因家庭发生变故，当时孩子尚小，原告外出务工，原告家的3.37亩承包地由被告代种。1999年，被告将原告家的3.37亩田土以自己的名义签订了30年的土地延包合同。而原告家因故未与村集体续签土地承包合同。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原告诉讼来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返还原告3.37亩承包地。
另查明，庭审中，被告同意返还一份耕地给原告。
南雄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谢东凤与黄历昌婚后组成的家庭耕作的三份田土中，只有一份是由原告家的家庭成员黄历昌向村集体承包经营的，其余二份为以黄履荣为代表的家庭中其他成员承包经营的耕地。庭审中，被告自愿将谢东凤前夫黄历昌曾经承包经营的一份耕地返还给原告，未违反法律的规定，该院予以准许。由于在1999年1月，被告黄履荣在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续签时，已将原谢东凤、黄历昌家的田土登记在自己家的承包合同内。故除原黄历昌已经承包经营的一份耕地外，原谢东凤、黄历昌家的其余两份耕地均已由被告家承包经营，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该两份耕地，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该院作出（2011）韶雄法民一初字第450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黄履荣应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将座落在雄州街道铺背村委会长岭村烂塘片1.23亩耕地返还给原告承包经营；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00元，由原告负担67，被告负担33元。
谢东凤、黄珍珍、黄红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已查明“1984年3月，黄履荣作为家庭中的13人的代表，与村集体签订了15年的承包合同……1986年，原告一家与被告兄弟分伙，经家庭内部协调，原告家除黄历昌本人承包经营的一份外，还另外在家庭范围内调配了二份田土给原告耕作。原告家共分得包括烂塘尾片在内的田土计3.37亩。每一份耕地为1.123亩”这一事实，但还是判决黄履荣返还1.23亩给谢东凤等人，是错误的。第一轮土地承包时，黄履荣作为家庭代表与村集体签订15年的土地承包合同，承包土地共15.242亩。1986年谢东凤与黄履荣一家分伙，谢东凤一家共分得3.37亩，谢东凤一家依法取得该3.37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1999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由于黄历昌已去世多年，谢东凤在外打工，小孩黄珍珍、黄红红未成年，所在村小组基于家庭血缘关系，黄履荣又代耕谢东凤家的3.37亩土地，将黄履荣与谢东凤家的土地合并承包，以黄履荣为家庭代表继续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虽然该合同是黄履荣签订，但根据国家第二轮延包政策的规定，土地延包不是将农村土地重新分配，而是按照“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原则处理。据此，可以认定黄履荣签订的承包30年土地承包合同中，包括谢东凤一家的3.37亩承包地。因此，黄履荣拒绝退还谢东凤家应有份额的土地，侵害了谢东凤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黄履荣返还3.37亩土地给谢东凤、黄珍珍、黄红红。
被上诉人黄履荣未参加二审调查询问，也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确认了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黄履荣于1984年作为家庭中13人的代表与村集体（现为南雄市雄州街道办铺背村会长岭村小组）签订了15年的承包合同，谢东凤与黄历昌于1985年12月结婚。1986年，黄历昌一家与黄履祥兄弟分家生活，经家庭内部协商，黄历昌一家除黄历昌本人承包经营的一份外，还另外在家庭承包土地的范围内调配了二份土地给黄历昌家耕作，谢东凤与黄历昌婚后组成的家庭耕作的三份土地中，只有一份是由谢东凤家的家庭成员黄历昌向村集体承包经营的，其余二份为以黄履荣为代表的家庭中其他成员承包经营的耕地。而且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黄履荣与村集体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包括了谢东凤家第一轮承包的3.37亩，该合同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而谢东凤一家并未与村集体继续签订合同，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已经由黄履荣家取得。由于黄履荣自愿将谢东凤前夫黄历昌曾经承包经营的一份土地返还给谢东凤，未侵害他人利益，应予以准许。对于其余两份土地，由于黄履荣与村集体签订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时已由黄履荣承包经营，因此，谢东凤、黄珍珍、黄红红要求黄履荣返还该两份耕地的依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谢东凤、黄珍珍、黄红红的上诉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作出（2012）韶中法民一终字第26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谢东凤、黄珍珍、黄红红负担。
谢东凤、黄珍珍、黄红红申请再审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1984年3月，被告黄履荣作为家庭中l3人的总代表，与村集体签订了l5年的承包合同……1986年，原告一家与被告兄弟分伙，经家庭内部协调，原告家除黄历昌本人承包经营的一份外，还另外在家庭范围内调配了二份田土给原告家耕作。原告家共分得包括烂塘片在内的田土计3．37亩。每一份耕地为l．123亩（见一审判决书第3页第三段的第四行至第九行）。”与二审法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黄履荣于l984年作为家庭中13人的代表与村集体（现为南雄市雄州街道办铺背村会长岭村小组）签订了l5年的承包合同……还另外在家庭承包土地的范围内调配了二份土地给黄历昌家耕作……而且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黄履荣与村集体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包括了谢东凤家第一轮承包的3．37亩，该合同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而谢东凤一家并未与村集体继续签订合同（见二审判决书第5页第一行的至第十三行）。”均确认了：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再审被申请人黄履荣作为家庭代表（总13人）签订l5年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田土共计l5亩2分4．2厘。l986年，再审申请人与再审被申请人一家分伙，再审申请人及黄历昌分得田土共计3．37亩。即再审申请人所取得的3．37亩田土承包经营权已在法律上肯定其合法性，则，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不论依据国家第二轮土地延包政策的规定（土地延包不是将农村土地重新分配，而是按照“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原则处理，则第二轮土地承包延续第一轮承包的事实，继续由申请人承包），还是依据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再审申请人家享有承包经营权，依法应分得承包地。可一、二审法院判决结果就相当于否认了再审申请人一家享有承包经营权（见二审判决第5页第l4行“由于黄履荣自愿将谢东凤前夫黄历昌曾经承包经营的一份土地返还给谢东凤，未侵害他人利益，应予准许。”法院判决一份土地给申请人，还是被申请人黄履荣给的，不然申请人还没有呢），剥夺了再审申请人家的承包经营权；相反，第二轮土地承包后，再审被申请人黄履荣家就比第一轮的承包土地多出3．37亩土地，且根据判决是合法的。这明显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非法限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的规定。
同时，再审被申请人未经再审申请人同意，非法占有再审申请人合法享有的3．37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南雄市人民法院认定l999年再审被申请人与村小组签订的30年承包合同是合法的，就应认定再审被申请人系代表再审申请人与村小组签订30年承包合同（正如第一轮土地承包，再审被申请人代表家庭），而应归还3．37亩承包地给再审申请人；否则，南雄市人民法院认定1999年再审被申请人与村小组签订的30年承包合同是合法的，且包括再审申请人3．37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这就是错误的结论。
此外，l986年，黄历昌一家与黄履荣兄弟分家生活时，原家庭人口l3份田（黄历昌父亲、母亲、兄弟姐妹7人、老大黄履荣妻子、黄履荣2个儿子、黄历昌父亲的大嫂），除黄历昌两个姐妹出嫁，父亲去世，各自田归各自的，多出3份田，其中一份分给了黄历昌妻子即原告谢东凤，其余两份分给了黄履荣、黄历昌其他兄弟（因他们没结婚），再就是黄历昌母亲及伯母的两份田归赡养人，则黄历昌、谢东凤负责赡养母亲又分了一份田，黄履荣负责赡养伯母也分了一份田，故原告一家共分得3份田。根据该口头分家协议，依法原告方取得该3份土地承包经营权。如该协议无效，则其他兄弟同样不享有上述土地承包经营权。二审判决同样错误。综上，再审申请人认为，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这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恳请再审法院依法支持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护法律的尊严、社会的公平正义。
本案再审庭审时黄履荣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材料。
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申请再审人谢东凤、黄珍珍、黄红红是否合法取得黄历昌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及分家后所分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即是否取得涉案3.37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以及被申请人黄履荣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将涉案3.37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在其名下，是否侵犯了谢东凤等人的合法权益。
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反映，1984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黄履荣代表家庭13个人与村集体签订15年的土地承包合同。承包田地共计15亩2分4.2厘。1985年12月，谢东凤与黄历昌结婚。1986年，黄历昌家与黄履荣兄弟分家生活。经家庭内部协商，黄历昌一家除黄历昌本人承包经营的一份土地外，还取得了另外二份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每份耕地为1.123亩，黄履荣一家共取得包括烂塘片在内的3.37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双方当事人对于该事实均无表示异议，本院再审予以认可。因黄历昌于1991年去世，谢东凤、黄珍珍、黄红红即依法继承了黄历昌所拥有的涉案土地承包权。1999年，实行第二轮土地承包时，黄家各兄弟均与村集体签订了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谢东凤则因黄历昌去世后已外出打工（户口仍在村集体），无与村集体签订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而黄履荣在无证据证明已经谢东凤同意的情况下，将原属于谢东凤一家的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在其承包的土地范围内，与村集体签订了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非法限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的规定，黄履荣在未经谢东凤一家同意的情况下，无权将谢东凤一家所合法取得的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其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与村集体继续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故黄履荣与村集体签订的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中涉及谢东凤一家的3.37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部分，依法应认定为无效。
此外，鉴于涉案3.37亩土地黄履荣已经种植了水稻、花生等农作物，经征得申请再审人的同意，故黄履荣应于农作物成熟收获后，返还涉案田地给申请再审人谢东凤一家。
综上所述，谢东凤、黄珍珍、黄红红提出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中韶中法民一终字第268号民事判决及南雄市人民法院（2011）韶雄法民一初字第450号民事判决；
二、黄履荣应于2014年9月30日前返还涉案3.37亩田地的承包经营权给谢东凤、黄珍珍、黄红红。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黄履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敏
审判员 陈泽湘
审判员 郭韶强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谭惠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