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民终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鼎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望江北路1号。
法定代表人：许明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刚，甘肃陕西连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鼎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三路海佳云顶A座2204层。
法定代表人：陈飞，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新伟。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飞。
以上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东海荣发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西津西路520号（13楼204号。）
法定代表人：张进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山，男，汉族，住甘肃省景泰县一条山镇条山南路***号。
上诉人鼎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立集团公司）、鼎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以下简称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刘新伟、陈飞因与被上诉人兰州东海荣发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海荣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7日作出的（2015）兰民二初字第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鼎立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刚，上诉人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刘新伟、陈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霞，被上诉人东海荣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鼎立集团公司、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刘新伟、陈飞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或依法改判，认定《购销合同》中违约金条款无效，确认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已归还东海荣发公司货款本金310万元，二审上诉费由东海荣发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涉及买卖和借款双重法律关系，其中的借款关系已构成高利贷，不受法律保护；二、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欠东海荣发公司的钢材款应为4437211.55元，一审判决认定欠付货款数额为4719887.65元属认定事实错误；三、双方订立的《购销合同》约定违约金过高，违约金条款应认定无效。《购销合同》第七条约定，垫资费用及付款期限：1、需方自签收之日起90天内向供方按4元/天/吨支付货款利息，90天以上至150天内按4.5元/天/吨支付货款利息，150天以后按本合同第九条执行；《购销合同》第九条约定，逾期付款：需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付款的，则按所欠货款5/元/日吨向供方支付利息。根据上述约定计算出的利息达到银行利息的数倍，明显超出东海荣发公司因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迟延付款造成的损失，该约定无效；四、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已支付的310万元是货款本金，东海荣发公司给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亦载明该310万元是支付钢材款，将该310万元作为利息扣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五、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的经办人员虽在东海荣发公司提供的供货确认单上签字，但供货确认单明确记载了不受法律保护的高额利息，不能因为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的签字确认改变该高额利息的违法属性。本案中，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需承担的违约金应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并在利息总额上加收30%的标准计算。
东海荣发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处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二、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不涉及高利贷；三、一审判决没有提到加价款的问题。
东海荣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鼎立集团公司、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本金4719887.65元，逾期付款违约利息416927.22元，以上合计5136814.98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二、判令刘新伟、陈飞对上述货款及违约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判令鼎立集团公司、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刘新伟、陈飞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6日，东海荣发公司（供方）与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需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主要条款是：一、标的物名称、规格、数量、单价、金额，需方从2014年5月10日至2015年5月10日，钢材总需求量约为5000吨，其中每月需求量约为600吨，单价以我的钢材网西安当日第一次网价为基准价，供应国际合格钢材。如遇其他无网价规定，双方另协商定价，该基准价为含税价；四、运输方式、标的物的交付，供方用汽车将货物运至需方指定的工地“澄城县名瑞和园项目部”，需方签收后，供方完成标的物交付；六、费用负担，供方将货物运至需方指定工地，所需的吊装费每吨20元，运费每吨100元，由需方承担，货物运至需方指定工地的卸车费用由需方承担；七、垫资费用与付款期限，需方自签收之日起90天内向供方按4元/天/吨支付货款利息，90天以上至150天内按4.5元/天/吨支付货款利息，150天以后按合同第九条执行；九、逾期付款，需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付款的，则按所欠款5元/天/吨向供方支付利息；十二、其他约定事项，2、需方指定收货人如下：马东平、沈新红、马经伟，以上指定收货人任意两人在送货单、供货确认单上签字视为需方确认签收货物。合同签订当天，刘新伟一个人名义出具《担保书》一份，载明：愿意为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与东海荣发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中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的合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4年9月22日，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出具《增加指定收货人的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增加收货人刘鑫炎、贺广东。2015年4月30日，东海荣发公司（供方）与鼎立西安分公司（需方）及刘新伟、陈飞（担保方）签订《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一、截止2015年5月6日，需方欠供方货款本金5094046.86元，逾期付款资金利息1053281.63元，合计6147328.49元，需方未付款项部分继续按每天每吨5元支付资金利息；四、担保事项，担保方承担连带不可撤销担保责任，担保需方履行货款（包含但不限于货款本金）支付义务，担保方承担担保责任直至需方履行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为止。当事人均盖章确认，被告刘新伟、陈飞作为担保人签字予以确认。合同履行过程中，2014年5月4日、2015年6月5日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经办人刘鑫炎在东海荣发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上对供货数量及金额等项目亦签字予以确认。后因鼎立集团西安公司迟延付款，酿成本案纠纷。东海荣发公司与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对供货1395.075吨均予以确认。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已付310万元中，《供货确认单》及对账单显示，东海荣发公司扣除货款本金462862.76元，扣除资金占用费用2637137.24元。一审法院认为：东海荣发公司与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协议，该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东海荣发公司预约履行了供货义务，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理应及时支付相应货款。东海荣发公司提供的送、供货确认单上记载的单价及合计金额能否作为认定货款总额的依据，是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之一。《购销合同》第五条货物验收：3、需方收货后，应在供方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4、每批货供完后，双方签订对账单、送货单或供货确认单，确认该批货物的实收数量、结算单价、金额、付款期限、逾期付款等内容，对账单、送货单或供货确认单为本合同的一部分。另外，合同还约定：需方指定收货人员为：马东平、沈新红、马经伟及增加收货人刘鑫炎、贺广东，指定的收货人中任意一人接受货物且在供货确认单上签字确认后视为需方对此供货确认单所有内容的确认。故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指定收货人明知《对账单》、《供货确认单》中包含加价款，仍然在送货确认单上签字是履行购销合同的职务行为，是对东海荣发公司供货价款的一种补偿行为，其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承担。东海荣发公司依据送、供货确认单主张供货价款符合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抗辩应向东海荣发公司支付4437211.55元，减去已付的310万元，尚欠货款为1337211.55元的理由与合同不符，对该理由不予采信。据此，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已付的310万元，在东海荣发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供货确认单》中签字确认，属于已支付完毕款项，是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本院不再进行调整，故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拖欠货款为4719887.65元。关于东海荣发公司要求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支付违约金416927.22元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的计算方法。该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时买卖合同纠纷，东海荣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违约给其造成实际损失的证据。东海荣发公司诉请违约金数额明显高于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延期付款给东海荣发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也请求人民法院对违约金予以调整，本案违约金应以东海荣发公司供货的“钢材网”当日价格计算总货款，再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考虑涉案拖欠货款的周期，守约方的损失、违约方的过错程度并按照付款期限变更补充合同的约定，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在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水平上加收50%，并在计算的利息总额基础上再加收30%计算。因东海荣发公司诉请要求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承担截止到判决生效之日的违约金，故截止到本案判决之日，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应当承担延期付款违约金291453元。关于东海荣发公司要求刘新伟、陈飞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刘新伟、陈飞作为担保人的涉案购销合同签字，故刘新伟、陈飞作为保证人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东海荣发公司请求鼎立集团公司及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据此，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作为鼎立集团公司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在没有独立财产履行对外债务时，鼎立集团公司作为上级主管法人单位理应承担民事责任。故东海荣发公司该诉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判决：一、鼎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鼎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兰州东海荣发商贸有限公司贷款4719887.65元；二、鼎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鼎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兰州东海荣发商贸有限公司违约金291453元（截止到2016年4月7日）；三、刘新伟、陈飞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兰州东海荣发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758元，兰州东海荣发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167元，鼎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鼎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负担4659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鼎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鼎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欠付东海荣发公司货款数额的问题；二、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已向东海荣发公司支付的310万元款项先归还货款本金还是先支付违约利息的问题；三、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调低违约金计算标准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
关于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欠付东海荣发公司货款数额的问题。2015年4月30日，东海荣发公司与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订立《〈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一份，该协议第一条载明：截止2015年4月30日，需方（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欠供方（东海荣发公司）货款本金5094046.86元。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飞在协议上签字。2015年5月4日，东海荣发公司与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形成对账单一份，该对账单载明：需方（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截止2015年5月1日欠供方（东海荣发公司）货款本金5094046.86元。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在该对账单上加盖公章，该公司指定收货人刘鑫炎在对账单上签字。上述证据表明，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对于欠付东海荣发公司货款本金5094046.86元的事实是明确认可的。东海荣发公司自认于2015年7月28日收到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回款50万元，其中支付货款本金374159.21元，截止2015年7月29日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尚欠货款本金4719887.65元。综上所述，东海荣发公司所提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拖欠其货款4719887.65元的诉讼请求有证据予以支持。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虽主张实际欠付货款本金数额应为4437211.55元，但其不能就此主张提供证据，其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已向东海荣发公司支付的310万元款项先归还货款本金还是先支付违约利息的问题。根据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的举证，其于2014年9月19日至2015年11月9日分十笔向东海荣发公司共计支付310万元款项。其中，2015年4月30日前支付四笔共计65万元。2015年4月30日，东海荣发公司与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订立《〈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对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欠东海荣发公司货款本金及逾期利息数额进行了结算和确认，东海荣发公司与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均在该补充协议上加盖公章。对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2015年4月30日前向东海荣发公司支付的65万元，由于其发生在《〈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对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欠款数额确认之前，《〈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已经对该65万元进行了结算，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无权主张将该65万元从《〈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确认的欠款数额中扣减。根据《〈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所付款项先支付资金利息，剩余部分支付货款本金。该约定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另外，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每笔款项支付完毕后，对东海荣发公司先扣除利息，在归还本金的做法并未提出异议。综上，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归还东海荣发公司的310万元中，扣除2014年4月30日前支付的65万元，其余245万元应先归还逾期还款利息。
关于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调低违约金计算标准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二款之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东海荣发公司并未就因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进行举证，《购销合同》所约定的逾期利付款利息属于法律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情形，应当依法予以调整。一审法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上浮50%，再在利息总额基础上加收30%的方法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中，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与东海荣发公司均未对一审法院调整后的逾期利息计算标准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按照调整后的逾期利息计算标准，判令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向东海荣发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91453元，判处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在一审起诉前，已经按照《购销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向东海荣发公司支付的违约金，因该部分违约金鼎立集团西安分公司已自愿履行完毕，本院依法不予调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处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861元，由鼎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鼎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刘新伟、陈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军瑞
代理审判员 张 妍
代理审判员 郑治帅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常 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