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商终字第6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桂凤。
委托代理人：支骥安。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盐三协紧固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涂国珍。
委托代理人：刘欣然。
原审第三人：平湖市华辰燃气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正标。
上诉人汪桂凤因与上诉人海盐三协紧固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协公司）、原审第三人平湖市华辰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4）嘉平商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汪桂凤的委托代理人支骥安，上诉人三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欣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2月1日，汪桂凤与三协公司签订《供货协议书》一份，约定：汪桂凤和三协公司协商同意建立煤气供需关系，为此，特签订本协议；汪桂凤根据三协公司需要供应瓶装煤气，由汪桂凤送货至三协公司企业所在地；价格按当月市场行情，每月十日结算上一个月的货款，结算方式为转账或支票；汪桂凤还供应三协公司工业丙烷，付款方式与煤气相同；本合同履行地为平湖。汪桂凤及三协公司采购负责人王某在该协议书上签名。《供货协议书》订立后，汪桂凤自2012年2月8日至同年3月8日期间向三协公司供应煤气、丙烷，共计货款41795元。2012年5月15日，三协公司出具空瓶退还单证一份，载明：海盐三协紧固件有限公司欠汪桂凤丙烷空瓶16只、氨气瓶1只、50kg钢瓶1只、15kg钢瓶2只等内容。三协公司职工林某在该空瓶退还单证上签名确认。2012年5月18日，汪桂凤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三协公司支付货款185970元并归还煤气空瓶，后于2012年8月9日以已提出执行异议为由申请撤诉。2014年3月28日，汪桂凤再次执73份送货单原件等证据提起诉讼。
另查明，汪桂凤系案外人周某妻子的姐姐。周某于2001年10月注册嘉兴市雅山西巷液化气经营部，从事液化气经营业务。2011年周某从第三人华辰公司购入液化气出售给三协公司。因周某未履行原审法院（2010）嘉平乍民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付款义务，唐建芳（系周某前妻）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于2011年12月28日作出（2011）嘉平执民字第142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提取周某在三协公司的应收款12万元，后于2012年4月27日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要求三协公司向申请人唐建芳履行其对被执行人周某所负的到期债务68820元。三协公司于2012年9月27日将该款汇入原审法院执行庭账户。2012年8月15日，汪桂凤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认为该应收款68820元系其所有。2012年8月23日，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了汪桂凤的异议。2012年9月4日，汪桂凤向原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案号：（2012）嘉平执异初字第3号］，原审法院于2012年11月20日判决驳回了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民事主体在从事民事活动时，应当诚实守信，自觉履行其法定和约定义务。本案中，汪桂凤与三协公司于2012年2月1日签订了《供货协议书》一份。从合同形式上看，该协议书经三协公司职工王某签名确认，而王某系三协公司的采购负责人，其代表三协公司订立合同系职务行为，汪桂凤亦在该协议书上签名，应认定合同依法成立，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从合同内容上看，供货协议书载明“双方协商同意建立煤气供需关系，为此，特签订本协议”，因此，汪桂凤与三协公司建立煤气供需关系的意思表示系从订立该供货协议书开始的，故原审法院界定汪桂凤和三协公司从2012年2月1日起建立煤气买卖合同关系。从合同履行上看，汪桂凤从2012年2月8日至同年3月8日向三协公司供应煤气、丙烷，共计货款41795元（汪桂凤统计的金额比实际少10元，以其主张为准），汪桂凤执有相应的送货单原件，且三协公司向其出具了空瓶退还单证，故原审法院认定汪桂凤和三协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三协公司应将合同订立后发生的货款41795元支付给汪桂凤。汪桂凤主张双方未结算的业务量为185970元（从2011年9月起至2012年3月），原审法院认为，其主张的2012年2月之前的业务，缺乏确凿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1、汪桂凤和三协公司于2012年2月1日订立书面的供货协议，开始正式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汪桂凤主张的此前业务，未提供相关的书面合同、发票或者付款证明予以证实。2、尽管汪桂凤提供了之前的送货单原件，但考虑到其与案外人周某的姻亲关系，仅凭汪桂凤执有的送货单原件难以认定该业务是其所做，且送货单上均未注明系其送货。3、周某与三协公司之间在2011年也有液化气买卖业务，且业务量与汪桂凤主张的大致相当。根据原审法院执行过程中的调查笔录，三协公司行政助理张徐伟确认至2011年12月28日尚欠周某货款12万余元，而汪桂凤提供的送货单（2011年9月至12月）载明的货物价款为127855元。综上，汪桂凤虽执有2012年2月之前的送货单原件，但仅凭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原审法院对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汪桂凤要求三协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及返还空瓶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华辰公司与本案的处理无直接的利害关系，汪桂凤将其列为第三人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三协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汪桂凤货款41795元，并返还汪桂凤50公斤煤气瓶1只、15公斤煤气瓶2只、氨气瓶1只；二、三协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汪桂凤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4179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2年4月1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汪桂凤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60元，由汪桂凤负担3160元，三协公司负担900元。
宣判后，汪桂凤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汪桂凤于原审中提供的送货单原件、《供货协议书》、燃气充装凭证等证据，能够证明其与三协公司之间存在燃气的买卖关系。其次，虽然送货单中没有记载收货人系汪桂凤，但其持有送货单原件，且提供了收据等证据，送货人顾月明亦称系替其送货，故足以证明其系债权人。三协公司无法证明系与案外人周某发生交易，故即便汪桂凤与周某之间存在姻亲关系，也不足以认定三协公司的交易对象为周某。最后，日期为2011年12月2日的收据载明，三协公司付给华辰公司的货款，已由华辰公司支付给汪桂凤，可见当时汪桂凤和三协公司之间已经存在燃气的买卖关系。因三协公司未按约定结算货款，为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才于2012年2月1日签订《供货协议书》。三协公司始终认为燃气系由一人提供，故原审不应仅认定三协公司在2012年2月1日之后收到的燃气系由汪桂凤提供。此外，周某与三协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燃气的买卖关系，以及三协公司是否尚欠周某货款，与本案无关。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为支持汪桂凤原审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三协公司承担。
三协公司答辩称：首先，在《供货协议书》和空瓶退还单证中签字的王某和林某并非三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二人均无权代表公司签字，且二人均对上述书证提出异议，故上述书证不能证明三协公司的交易对象系汪桂凤。其次，因汪桂凤与周某系姻亲关系，其完全可以从周某处取得送货单原件，故即便其持有送货单原件，也并非债权人。最后，原审法院在另案中对三协公司员工张徐伟、涂爱华和华辰公司员工周炜所作的调查亦能证明与三协公司交易的人系周某。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三协公司的上诉请求。
三协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王某、林某并非三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二人均无权代表公司签订《供货协议书》和空瓶退还单证。且王某系为帮助周某逃避与其前妻的债务才签订了协议书；林某在签空瓶退还单证时，其中并无三协公司欠汪桂凤空瓶这部分内容。故上述两份书证不能证明与三协公司交易的人系汪桂凤。其次，原审法院已在另案中认定三协公司的交易对象系周某，涉案送货单为周某所有。最后，顾月明作为证人并未出庭作证，三协公司对其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予以改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汪桂凤负担。
汪桂凤答辩称：王某和林某系三协公司的员工，二人有权代表三协公司签订《供货协议书》和空瓶退还单证，且三协公司已实际履行了合同，故上述书证系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三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二审中，汪桂凤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周某称：周某虽曾从事燃气经营业务，但自2010年起其未再经营燃气业务，并已于2011年8月1日申请停业，涉案送货单的所有人系汪桂凤，故与三协公司交易的人应为汪桂凤，而非周某。周某仅在双方第一次洽谈以及之后催款时陪同汪桂凤去过三协公司，其并不认识王某、林某以及三协公司的负责人，《供货协议书》系汪桂凤委托其书写。顾月明系受雇于汪桂凤，在周某经营燃气业务时，顾月明曾帮其送货。至于原审法院依唐建芳申请执行三协公司货款之事，周某并未对执行提出异议。
针对周某的陈述，三协公司质证认为：周某曾多次到过三协公司，其亦认可空瓶退还单证系其所写，且顾月明曾受雇于周某，而汪桂凤系在其妹妹认识周某之后才经营燃气业务，结合王某和林某的陈述，足以表明与三协公司交易的人系周某。
三协公司申请证人王某和林某出庭作证。王某称：王某负责三协公司的采购业务，其系与周某洽谈业务，并联系周某送货，其并不认识汪桂凤。《供货协议书》确由王某签订，但系因周某让其帮忙才签订的，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故在价格“14元”处打了叉号。签字时，王某并未注意到协议书供方处汪桂凤的信息，且落款处甲方系空白的，并没有“汪桂凤”三个字。王某不认识顾月明和张海明，其仅知道确有一个人帮周某送货，但具体身份不清楚。林某称：林某系三协公司的仓库管理员，空瓶退还单证确系其所签，但签字时凭证上半部分没有三协公司欠汪桂凤空瓶这段内容。涉案货物均由周某和顾月明所送，林某不认识汪桂凤。
针对王某和林某的陈述，汪桂凤质证认为：王某和林某原为三协公司的员工，与三协公司有着直接的利害关系，其说法亦自相矛盾，且二人并无证据证明与三协公司交易的人系周某，故对其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本案当事人对于双方申请出庭的证人的身份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上述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本院将在说理部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2011年3月至2012年3月期间，三协公司曾对外采购燃气。2011年9月份之前的货款，三协公司已经结清，之后的货款尚未结清。汪桂凤于原审中起诉称，其提交的送货单原件（日期为2011年9月至2012年3月）、《供货协议书》、空瓶退还单证等证据，足以证明截至2012年3月三协公司尚欠其货款185970元，以及50kg煤气瓶1只、15kg煤气瓶2只、氨气瓶1只，三协公司应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并返还空瓶。三协公司则认为其已收到涉案送货单项下的货物，但系向周某采购。前述送货单载明收货人系三协公司，2011年12月之前的送货单未写明送货人，之后的写明送货人为顾月明。《供货协议书》的日期为2012年2月1日，供方系汪桂凤，需方系三协公司，协议约定双方经协商同意建立煤气供需关系；落款处，甲方系汪桂凤，乙方系三协公司的采购负责人王某。空瓶退还单证的日期为2012年5月15日，内容分为两部分，上半部分载明三协公司欠汪桂凤空瓶的数量，下半部分载明同日取回的空瓶数量及未归还的空瓶数量；三协公司的仓库管理员林某在凭证中签字确认。
另查明周某于2001年10月注册嘉兴市雅山西巷液化气经营部，从事液化气经营业务，并取得燃气经营许可证。汪桂凤系周某妻子的姐姐，其认可系在妹妹认识周某后，于2009年左右从事该行业，但未取得许可证。周某和汪桂凤曾到华辰公司充装液化气，之后再出售给他人。
再查明因周某未履行与其前妻唐建芳在离婚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付款义务，唐建芳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在受理后，经过审理作出（2010）嘉平乍民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周某向唐建芳履行付款义务。后因周某未履行，故唐建芳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其在三协公司的应收款。在2011年12月28日原审法院对三协公司进行调查时，其自认尚欠周某12万余元货款。原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11）嘉平执民字第142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提取周某在三协公司的应收款12万元。在2012年2月20日原审法院对三协公司进行调查时，其又认为仅欠周某货款6万余元。原审法院于2012年4月27日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要求三协公司向唐建芳履行其对周某所负的到期债务68820元。三协公司于2012年9月27日将该款汇入原审法院执行庭账户。2012年8月15日，汪桂凤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认为该应收款68820元系其所有，原审法院于2012年8月23日裁定驳回其异议。2012年9月4日，汪桂凤又向原审法院提起案号为（2012）嘉平执异初字第3号的执行异议之诉，原审法院于2012年11月20日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当事人对三协公司已经收到涉案送货单项下的货物，以及该部分货款尚未结清的事实并无异议，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三协公司的交易对象是否系汪桂凤。
根据汪桂凤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本案交易可分为两个阶段，即2012年2月1日之前和该日之后。首先，关于2012年2月1日之后的交易，汪桂凤与三协公司曾在该日签订《供货协议书》一份，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建立煤气供需关系，三协公司在协议签订之后确实收到了部分货物，而汪桂凤持有该部分货物的送货单原件，故可认定2012年2月1日之后，三协公司的交易对象系汪桂凤，其应向汪桂凤支付此期间的货款4179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同时，从空瓶退还单证（日期为2012年5月15日）载明三协公司尚欠汪桂凤部分空瓶未归还的事实来看，亦能印证双方之间存在燃气买卖关系，三协公司应退还空瓶。三协公司虽认为王某和林某无权签订上述协议书和单证，但王某系其采购负责人，燃气采购由王某与对方洽谈、联系，林某则系其仓库管理员，涉案送货单由林某签字确认，故应认定二人有权代表三协公司签订协议书和单证，三协公司这一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其次，关于2012年2月1日之前的交易，汪桂凤认为其系三协公司的交易相对人，而三协公司则认为其交易对象系周某。对此，本院认为，其一，三协公司在2012年2月1日之前并未与供货人签订书面合同，涉案送货单亦未载明汪桂凤系送货人。在另案执行中，三协公司在原审法院2011年12月28日向其调查时，自认尚欠周某货款12万元左右，这与汪桂凤在本案中提交的该日之前的送货单所载金额大致相当。通常情况下，作为债务人，三协公司对交易对象应有明确认知。并且，如果按照周某的陈述，其与三协公司之间不存在业务往来，那么在三协公司于2012年9月27日替其向唐建芳履行完68820元的债务之后，其应向三协公司归还该笔款项，但其至今从未有此意思表示，显然有违常理。其二，周某长期从事燃气经营业务，并办理了燃气经营许可证，而汪桂凤认可其系在妹妹认识周某后始从事燃气业务，此前并无相关从业经验，实际亦未办理许可证。现周某自认在与三协公司洽谈业务以及之后催款时，曾多次陪同汪桂凤前往三协公司。而从汪桂凤的陈述看，为其介绍本案业务和送货的人系顾月明，与周某曾雇佣的司机为同一人。由此可见，汪桂凤与周某不仅系姻亲关系，而且在燃气经营方面亦确实存在密切关系。综合上述理由，仅以汪桂凤持有2012年2月1日之前送货单原件的事实，尚不足以当然认定其系三协公司的交易相对人，汪桂凤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主张成立。对于汪桂凤要求三协公司支付2012年2月1日之前所欠货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汪桂凤和三协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029元，由汪桂凤负担3184元，海盐三协紧固件有限公司负担8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蕾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代理审判员 石明洁
二〇一五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蒋佳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