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5民终6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强华，女，197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南浔区。
委托代理人：钱行，浙江东唐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钱益，浙江东唐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玲坤，女，195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南浔区。
委托代理人：朱佳，湖州市菱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沈利强，男，197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南浔区。
上诉人蒋强华与被上诉人陈玲坤、沈利强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16）浙0503民初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强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陈玲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蒋强华与陈玲坤有肢体接触，导致陈玲坤倒地受伤，并认定蒋强华承担侵权责任错误。蒋强华与陈玲坤即使有肢体接触，也是陈玲坤主动拉扯蒋强华不慎跌倒，蒋强华没有实施任何法律意义上的侵权行为。陈玲坤因自己的主动接触行为导致其倒地受伤，应对自己的伤害承担后果。鉴定意见认为陈玲坤是外伤导致的颈椎损伤，缺乏说服力，鉴定意见未说明因果关系。陈玲坤经过多次影像学检查，仅有一次提到可疑骨折。事发当天，陈玲坤经检查未见明显错位性骨折现象，在三天后的检查报告显示有椎骨骨折可能，无法判断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且椎管狭窄压迫也会造成损伤，如果脊髓损伤是外伤导致的，那么在做磁共振时应查出出血或挫伤，但陈玲坤的磁共振检查并没有发现上述现象。二、陈玲坤几经异地辗转就医，花费大量医药费，但没有任何医院的转院证明。根据多家医院的医疗记载，陈玲坤有多种疾病，多数是老年病及身体机能衰退导致的固有疾病，一审在没有分清哪些费用是本次事故造成的前提下，对所有医疗费作出认定错误。从陈玲坤的治疗和手术方式看，多为医治脊椎管狭窄，而脊椎管狭窄是慢性疾病，与外伤无关，该部分医疗费用应予扣除。一审已认定陈玲坤部分医药费通过医保支付，该部分已不是陈玲坤的损失，一审判决蒋强华赔偿该部分损失，使陈玲坤不但没有承担相应的责任，反而获得加倍的赔偿，显失公平。三、本案是陈玲坤的过错引起的邻里纠纷，蒋强华、沈利强也受到了人身伤害。事后蒋强华多次受到陈玲坤的打砸侵扰。一审判决由蒋强华承担十几万的赔偿责任不合理。
陈玲坤辩称，一审判决公正合法，请求维持原判。因陈玲坤受伤当天是周六，陈玲坤送医时间为晚上，医院只有急诊接诊且为初诊，不能做磁共振检查，故没有检查出骨折属正常。周一时陈玲坤去做了磁共振检查，发现其颈脊髓损伤、胸4椎体骨折、左侧肋骨骨折。陈玲坤多次转院治疗系实际需要。因湖州医院对手术没有把握，故陈玲坤转至上海长征医院进行手术治疗，手术后又转至该院下属医院住院。后因需要高压氧仓治疗，而湖州仅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八医院能进行该项治疗，故又转至该院治疗。
沈利强述称，其同意蒋强华的上诉意见。
陈玲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蒋强华、沈利强赔偿陈玲坤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宿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共计345723.14元（已扣除蒋强华、沈利强已支付的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蒋强华、沈利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7日中午，陈玲坤的女婿吴金华与沈利强因围墙占地而发生争吵和扭打，蒋强华与陈玲坤之间也发生了肢体冲突，在此过程中，陈玲坤和蒋强华均当即倒地，陈玲坤当场无法自主站立。事发后，陈玲坤被家人送到湖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被诊断为颈脊髓损伤、胸4椎体骨折、左侧肋骨骨折等伤，陈玲坤因伤重被转到上海长征医院治疗，后又到上海市闸北区中心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八医院等医院治疗。2016年2月3日经湖州浙北司法鉴定所鉴定，被认定为九级伤残，误工期为7个月、护理期和营养期各为2个月。陈玲坤因本案纠纷受伤，所产生的损失费如下：医疗费138163.29元，误工费22085元（3155元/月×7个月）、护理费8062元（48372元/年÷12个月×2个月）、住院伙食补助费2070元（30元/天×69天）、残疾赔偿金145414.80元（40393元/年×18年×20%）、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交通费3577.30元（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000元，损失金额为333172.39元。陈玲坤受伤后，蒋强华、沈利强仅向其支付了20000元，对其余损失费双方协商未果。一审法院认为，对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作如下评判：一、关于蒋强华、沈利强认为陈玲坤起诉沈利强系主体不适格，要求驳回其起诉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纵观本案，无证据显示沈利强与陈玲坤发生肢体接触，陈玲坤认为侵权之债为个人之债，不能因夫妻关系而被列为共同侵权人的主张成立，对陈玲坤主张由沈利强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蒋强华、沈利强认为陈玲坤的诉讼请求及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证据不足，应当驳回，具体为：陈玲坤主张自己被蒋强华推倒，证据不足；本案裁判不适用推定；陈玲坤的医治与本次摔伤之间的因果关系证据不足；陈玲坤提出的赔偿标准和计算方法证据不足；陈玲坤过错明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询问沈小平、陈建平、吴金华、沈金财及2015年3月8日询问沈利强笔录，其中沈利强在2015年3月8日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称，我老婆看见了就冲上来拉开吴金华的母亲（指陈玲坤），当时我看见我老婆和他母亲（指陈玲坤）一起摔倒在地上了，之后我们都分开，吴金华带他母亲去医院。沈金财（系陈玲坤之夫）、吴金华（系陈玲坤的女婿）在回答公安机关询问时一致表示，沈利强、蒋强华进行阻拦，不让吴金华用铁耙砸围墙，双方扭在一起，陈玲坤去拉蒋强华,后来不知怎么摔倒了；结合其他笔录，足以证明陈玲坤和蒋强华之间在此时发生了肢体冲突，致使陈玲坤倒地受伤的事实。对沈利强在法庭上所作的避实就虚的辩解，不予采信。同时，结合有效证据鉴定意见书中的最后鉴定意见，关于陈玲坤于2015年3月7日因外伤致颈脊髓损伤伴不全瘫等伤的意见，可以认定，陈玲坤之伤及治疗与本次冲突具有因果关系。关于陈玲坤的赔偿标准和计算方法，对医疗费部分，虽有部分医疗费通过医保支付，但医保是受害人享有的一种基本社会保障，并没有分散侵权人的侵权责任功能；侵权人不能因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障的给付而减轻或免除其赔偿义务，蒋强华要求从中扣减依法无据，不予支持；对陈玲坤提供的发票中，其中2015年3月17日发票中的680元是交通费，金额为7216元的发票（号码为00896702，时间为2015年3月23日），系其擅自向商业单位购药，且无药名、无医疗单位证明，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关于医疗费应当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证据确定的规定，对该张发票不认定为有效证据。蒋强华、沈利强虽对陈玲坤的治疗费提出异议，但对治疗的合理性和必要性未按法律规定提供相反证据，故在扣除上列二笔款项后，对陈玲坤损失的医疗费138163.29元予以认定；关于陈玲坤的误工费，其提供了工资单，属其可得利益之损失，结合全省同期同类工种的标准，酌定其按月收入3155元计算。陈玲坤在城镇工作，收入源于环卫单位，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其他赔偿费应以一审法院核定为准。因此，蒋强华、沈利强认为陈玲坤的诉讼请求及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证据不足，应当驳回一节，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陈玲坤与蒋强华、沈利强系邻居，本应友好相处，但双方因围墙占用地基问题而发生争执后，未能用正确的理性的方式解决纠纷，陈玲坤与蒋强华之间发生肢体冲突，以致陈玲坤倒地受伤；对此，双方当事人各应承担一半的民事责任。为调整民事法律关系，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判决：一、蒋强华应赔偿陈玲坤各项损失费166586.20元，扣除陈玲坤已受偿的20000元，余款146586.2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履行。二、驳回陈玲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6486元，由陈玲坤负担3736元，蒋强华负担275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蒋强华是否应对陈玲坤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二、陈玲坤的损失认定是否应考虑其自身体质对参与度的影响；三、蒋强华是否应对陈玲坤医疗费已报销部分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侵权责任的构成须满足损害行为、损害后果、损害行为与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以及主观过错四个要件。现蒋强华上诉对一审认定其具有主观过错、损害行为以及该损害行为与陈玲坤的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提出异议。本院认为，1.公安机关在本案事发后即时对相关人员所作的笔录，较能反映事件的原貌，根据公安机关对沈小平、陈建平、吴金华、沈金财、沈利强（2015年3月8日）所作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陈玲坤与蒋强华之间发生肢体冲突，致使陈玲坤倒地受伤的事实，由此可见蒋强华存在损害行为，该行为与陈玲坤倒地受伤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蒋强华虽对该节事实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推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涉案鉴定意见载明“……其（陈玲坤）上述损伤与本次外伤之间存在直接相关性”，蒋强华虽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反驳，也未申请重新鉴定，该鉴定意见依法应予以采纳，可进一步佐证因果关系的成立。3.蒋强华与陈玲坤因围墙占用地基问题产生争执，双方不但未采用理性方式解决，还进一步发生肢体冲突，不论起因为谁，双方均存在过错，故蒋强华主观上存在过错。综上，蒋强华的侵权责任成立，其应对陈玲坤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在考量本案实际情况、损害发生原因、双方当事人过错等因素的基础上，判决双方各承担一半的民事责任亦属合理，对蒋强华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蒋强华上诉主张陈玲坤患有多种老年病及身体机能衰退导致的固有疾病，相应医疗费等损害蒋强华不应赔偿。本院认为，涉案鉴定意见已经载明“被鉴定人陈玲坤于2015年3月7日因外伤致颈脊髓损伤伴不全瘫、C3/4、C4/5、C6/7椎间盘突出，行颈后路减压植骨融合内固定术后，属《人标》九级伤残”，蒋强华认为陈玲坤的损伤部分因老年病及身体机能衰退导致，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即使陈玲坤因年纪较大出现身体机能衰退或疾病隐患，也并非法律规定的过错，侵权人对受害人的损害所承担的责任不因其体质原因而减轻或免除，故对陈玲坤损失的认定不应考虑其自身体质对参与度的影响，对蒋强华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至于蒋强华对陈玲坤多次转院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陈玲坤多次转院亦属治疗之需要，蒋强华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治疗存在不合理支出，相关医疗费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受害人获得医保基金报销与其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属于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陈玲坤的部分医疗费用经医保核销，系其与社会保险机构之间的关系，不能据此减免侵权人的责任，蒋强华仍应承担该部分医疗费的赔偿责任。在蒋强华赔付后，社会保险机构可在报销金额范围内要求陈玲坤就蒋强华已经赔偿的部分予以返还。
综上，蒋强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86元，由上诉人蒋强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晶
代理审判员 周辰晨
代理审判员 张美琴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沈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