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42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664041243T。
法定代表人：张雱,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谢文斌，广东星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蔚，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宝辉，住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
上诉人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宝辉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4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张宝辉于2015年9月23日在京东网购买了20瓶“可生鱼胶原蛋白粉蛋白型固体饮料”，单价188元，返现后共计人民币3730元。涉案产品外包装标示：“品名：鱼胶原蛋白粉蛋白型固体饮料；产品类别：固体饮料；配料：鱼胶原蛋白粉；制造商：江西可生生物有限公司；每100克鱼胶原蛋白氨基酸含精氨酸8.5g”。
张宝辉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购物发票；2.涉案产品外包装图片；3.《卫生部办公厅关于精氨酸不能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的复函》(卫办监督函【2009】221号)；4.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信访回复单；5.穗天食药监函[2015]638号复函、（穗越）食药监食罚[2015]3005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6.检测报告。晶东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通过产品标准号可见涉案产品执行的标准是企业标准，该标准已经在江西省卫生厅备案，通过涉案产品配料只有鱼胶原蛋白粉，并没有精氨酸，是蛋白质经过人体消化过程水解为精氨酸，并非产品添加了精氨酸；精氨酸并不是添加剂添加进去的成分，而是鱼胶蛋白中含有十八种氨基酸，而且要经过水解才会有精氨酸，是鱼胶蛋白中天然存在的。对证据3、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L-精氨酸作为配料时的规定，但涉案产品并没有添加精氨酸。对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无法确定决定书是否经复议，且是针对配料标注L-
精氨酸。对证据6的三性不予确认，无法确认出具该报告的公司是否具有相应的资质。
晶东公司就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授权书和企业资质；2.经备案的企业标准；3.检测报告；4.生产许可证。张宝辉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不能证明晶东公司已经尽到审查义务。对证据2，并没有看到精氨酸可以超标，标准的保质期是18个月，而涉案产品标注的保质期为24个月，延长了食品的保质期。对证据3的三性不予确认，无法确认检测机构是否具有检测资质，而检测的产品的批次与涉案产品的批次不同，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不能证明精氨酸可以超标。
被上诉人张宝辉在一审诉讼请求为：1.晶东公司返还货款3730元并赔偿37300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晶东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张宝辉是否有权要求晶东公司退还货款及承担十倍赔偿责任。根据《卫生部办公厅关于精氨酸不能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的复函》卫办监督函【2009】221号所载，“依据现行《食品卫生法》和《食品添加剂使用卫生标准》（以下简称GB2760）规定，L-精氨酸属于GB2760允许使用的食品用香料品种，不是食品，不得作为食品原料使用。按照GB2760和香精香料使用的自限性原则，L-精氨酸需配制成香精后方可用于食品生产，在食品中的用量应不超过250毫克/千克。”涉案产品标示含有“精氨酸”及标示的“L-精氨酸”含量为8.5g/100g明显超过规定含量，可见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晶东公司作为销售商，有严格审查所销售的商品相关内容是否合法的义务。晶东公司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涉案产品，应视为未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涉案产品不符合安全标准，张宝辉作为消费者，有权向销售者主张退还货款及获得十倍赔偿。张宝辉据此要求晶东公司作为销售者退还货款3730元以及十倍赔偿37300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晶东公司退还货款及进行赔偿，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解除，因此，张宝辉应将所购本案产品如数退还给晶东公司;如张宝辉届时不能退还，则以相应的价格折抵晶东公司应退货款。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张宝辉退还二十瓶“可生鱼胶原蛋白粉蛋白型固体饮料”的货款3730元，张宝辉在收到上述货款的同时将上述产品如数退还给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如张宝辉届时不能退还，则以相应的价格折抵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应退货款。二、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37300元给张宝辉。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6元，由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晶东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仅依据《卫生部办公厅关于精氨酸不能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的复函》（以下称复函），从而断定本案讼争产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产品，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该复函所表达的意思是：1.作为游离状态下单纯的精氨酸不能单独作为食品原料使用；2.纯粹的精氨酸制成香精后作为添加剂时在食品中的含量标准。然而，涉案产品“鱼胶原蛋白粉”是从原料鱼皮中提炼出来的一种蛋白质，其中所含的精氨酸并不是以游离状态存在，而是以一种化合物的形式存在于鱼胶原蛋白质中，是鱼胶蛋白中所含的天然成分十八种氨基酸之一，并不是经过人工添加所致。因此，该复函并不能作为认定案涉产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产的依据。二、晶东公司所销售的本案诉争产品是合格产品。案涉产品是由江西可生生物有限公司生产，该公司经江西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核准许可具有生产案涉产品的资质。案涉产品经鹰潭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检验，符合Q/KSSW0002S-2014《蛋白型固体饮料》以及《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是合格产品。上述事实有鹰潭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出具的《检验报告》证实。综上所述，晶东公司认为，作为产品销售方的晶东公司，完全有理由信赖作为国家食品监督机构的鹰潭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作出的产品《检验报告》的公某，晶东公司已尽了合理审查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宝辉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宝辉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晶东公司的上诉请求应当驳回。1.一审中，晶东公司提交的企业标准记载的保质期备案是18个月，涉案产品则标注为24个月。2.晶东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的检测机构没有检测资质，检测报告也没有检测范围。并且检测的胶原蛋白粉的批次是20150706，而张宝辉购买的批次是20150418，所以检测报告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所检测的数据和涉案产品不符，所有的含量与涉案产品数据不符。晶东公司主张所谓的水解之类的理由没有依据，之前也有一个类似的案件被辽宁出入境检验检疫局行政复议决定书作出决定。综上，涉案产品既不符合企业标准的要求，也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请求法院驳回晶东公司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晶东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987号民事判决书。2.《中国食物成分表》（2004）、《中国食物成分表》的封面及部分内页的复印件，证明很多食品里面都天然含有蛋白质，其中有氨基酸、精氨酸的成分。因为鱼皮不是单独作为食物，所以在成分表中未有体现，但在从食物成分表可以看出食物含有蛋白质成分。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1民终16365号民事裁定书，该文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4.江西可生生物公司的企业标准Q/KSSH0002S-2013复印件（未能提供原件的原因是：江西可生生物公司的企业标准Q/KSSH0002S-2013的原件邮寄给了一审法院，但一审法院提出未收到，由于是企业自己向法院提交的材料，所以也没有保留邮寄的底单），证明公司是按企业标准生产涉案产品。5.《公证书》，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出具的《行政许可技术审查意见告知书》，拟证明鱼皮本身天然含有精氨酸成分，成分表证明鱼皮天然本身含有精氨酸成分。6.2017年1月11日的两份江西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综合技术中心出具的《检测报告》，一份《检测报告》对送检“干鱼皮”的检测结果为含有精氨酸5.87g/100g，一份《检测报告》对送检“冰冻鱼皮”的检测结果为含有精氨酸2.26g/100g，拟证明作为案涉产品的原材料鱼皮自身含有精氨酸，并不属于食品添加范畴，不适用食品添加剂的标准。7.国家卫技委关于食品中铝本底值有关问题的说明（网页打印件）及一份复印件，作为本案参考，拟证明作为案涉产品的原材料不属于食品添加范畴，不适用该标准。8.胶原蛋白生产工艺流程的示意图，说明涉案产品是经过水解从鱼皮里面提炼出来的，生产过程中并没有添加任何添加剂。9.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1642号民事判决书、（2016）粤0112民初1490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应作为本案的参考依据。张宝辉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是新证据。对证据2两本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并没有说明胶原蛋白的含量。与本案无关，成分表所载的是与本案的鱼皮没有关系，恰好证明本案的蛋白并没有含有精氨酸。证据3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涉案产品合法，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1民终15742号民事判决，同一产品也认定为违法，因此，对方提出的裁定书并不能证明其目的。证据4该证据看不清楚，对方无法提交原件核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5证明的目的只是说可以作为普通食品生产，这与本案无关，张宝辉主张里面的精氨酸并不能超过国家食品安全标准规定的限量。对证据6检测报告的三性不予确认，也不属于新证据，该检测报告的时间是2017年1月，涉案产品与该证据不符，以及出入境检测机构是否具有检测鱼皮的资质，也无法看到；且在备注栏里显示有些项目是不能检测的，就算证实鱼皮具有精氨酸，也不能证明是用该鱼皮生产涉案产品，因此该检测报告与本案无关联。证据7与本案无关。证据9的民事判决书，对方未提交生效证明，而张宝辉可以提交（2016）粤01民终15742号的生效判决，根据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若干问题的相关规定，应采纳张宝辉提交的生效判决作为本案依据。
张宝辉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广州中院（2016）粤01民终第10591号以及（2016）粤01民终15742号的民事判决书；2.国家卫技委的信访回复单；3.涉案产品的图片。晶东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的两份判决书没有原件，故不予确认。对证据2信访回复单的盖章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也有异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涉案产品的照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产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及晶东公司应否承担退还货款并十倍赔偿责任。
《卫生部办公厅关于精氨酸不能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的复函》卫办监督函【2009】221号载明，“依据现行《食品卫生法》和《食品添加剂使用卫生标准》（以下简称GB2760）规定，L-精氨酸属于GB2760允许使用的食品用香料品种，不是食品，不得作为食品原料使用。按照GB2760和香精香料使用的自限性原则，L-精氨酸需配制成香精后方可用于食品生产，在食品中的用量应不超过250毫克/千克。”据此，前述复函中所规定的是精氨酸单独作为食品添加剂情形下的用量要求。晶东公司上诉主张案涉产品所含精氨酸是食品原料鱼胶原蛋白粉中天然含有的成分，而非单独添加的食品添加剂，为此向本院提交了卫生部出具的《行政许可技术审查意见告知书》、《中国食物成分表》、江西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综合技术中心就送检鱼皮所出具的《检测报告》等证据予以佐证，且从案涉产品配料表可见案涉产品配料仅为鱼胶原蛋白粉而并无其他配料、添加剂。众所周知，食品中的营养成分既可能来源于食品原料本底，亦可能来源于人工添加的食品添加剂、营养强化剂，即食品中的营养成分并非必然来源于添加的添加剂。故此，在案涉产品配料仅为鱼胶原蛋白粉并无标注有其他配料或添加剂的情况下，张宝辉无进一步证据证明案涉产品营养成分表中所标示精氨酸是添加所致，晶东公司上诉主张案涉产品所含精氨酸为配料鱼胶原蛋白粉天然含有的成分，并不适用前述复函的规定，故案涉产品未违反国家食品安全标准、晶东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晶东公司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485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宝辉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26元，均由被上诉人张宝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冬梅
审 判 员 张纯金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七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金燕
周思敏
李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