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民终3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于某某，男，汉族，哈尔滨义利食品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代理人：郑国强，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盛玉涛，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普顺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
法定代表人：张国军，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姜某，女，汉族，无职业，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代理人：黄金星，黑龙江蓝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文卫，黑龙江蓝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查某某，男，汉族，无职业，户籍所在地哈尔滨市道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某某，男，满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宾县。
委托代理人：贾连红，黑龙江龙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某某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普顺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顺公司）、查某某、姜某、石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哈民三商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某某的委托代理人郑国强，被上诉人普顺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国军，被上诉人姜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黄金星、刘文卫，被上诉人石某某的委托代理人贾连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查某某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2014）哈民三商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书；2.判令普顺公司偿还欠款2100万元及相应利息，姜某、查某某、石某某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驳回姜某的一审反诉请求，判令普顺公司、石某某、查某某、姜某继续履行2013年11月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4.一、二审诉讼费由普顺公司、石某某、查某某和姜某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于某某的诉讼请求属事实认定不清，证据采信错误。（一）普顺医药公司的2100万元债务真实存在。虽然借款未汇入普顺公司的账户，但收款人均为公司实际经营和管理人员，这种将借款直接汇给企业法定代表人或高管的借贷方式符合私营企业商业习惯。该借款均用于普顺公司经营及收购吉林市维康制药有限公司的股权和药号等事宜。在借款期间，为了保障债权，于某某入股普顺公司。（二）现有事实和证据足以证明普顺公司所负债务。1.于某某并不参与公司的管理与经营，对公司没有实际控制权。故于某某与普顺公司之间不存在利害关系。2.于某某多次借款给普顺公司，双方签有借款协议，因原件丢失而仅提供了复印件。普顺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应予以认定。3.一审法院已认定于某某提交的财务对账单、银行汇款小票的真实性，足以证明普顺公司2100万元的负债。4.企业的资产负债表系经财务处理的，企业在生产经营中所负债务的实际情况不一定会即时体现在资产负债表中，资产负债表的证明效力远低于财务对账单和银行汇款小票。（三）于某某享有对普顺医药公司的2100万元债权。普顺公司出具的《回函》及《通知书》表明其已经构成预期违约，于某某有权向普顺公司、石某某、查某某、姜某主张债权。二、一审判决第二项撤销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三条，属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一）姜某、查某某、石某某的撤销权已过除斥期间，撤销权消灭。姜某等人与于某某、普顺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时，完全了解普顺公司实际情况，认为有投资价值才收购公司股权。因此，姜某的撤销权应从2013年11月9日起算，至今已超过一年。（二）一审法院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法律适用错误，姜某不享有该撤销权。《补充协议书》系在姜某等人接管普顺医药公司后签订的。姜某等人在经营过程中，已支付了22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因新股东在生产经营和投资过程中相互之间发生纠纷才不得不停止履行《补充协议书》。在转让过程中，转让方没有任何欺诈行为，受让方也不存在对公司债务情况的不了解。（三）姜某等人应继续履行《补充协议书》，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姜某等人已对普顺公司实际控股，并已投资运营，工商登记未办理股权变更，责任不在于某某。姜某等人在公司经营不善无法偿还债务时，以股权变更未登记为由，拒绝承担保证责任和继续履行义务，实属逃避投资风险的举措。
普顺公司未作答辩。
姜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适当，法律适用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石某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于某某的上诉请求。
于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普顺公司偿还欠款本金2100万元，并承担违约金（违约金自2014年10月1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2、石某某、姜某、查某某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姜某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撤销《补充协议书》第二条第二款及第三条的担保条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4日至2013年8月27日，于某某、案外人陈玉杰分30次，将2175万元分别汇入钱龙江、马辉、杨巍屹、张国军及普顺公司账户中，其中，汇入钱龙江个人账户款项共3笔，金额238万元；汇入马辉个人账户款项共2笔，金额120万元；汇入普顺公司账户款项共4笔，金额485万元；汇入张国军个人账户款项共20笔，金额1272万元；汇入杨巍屹个人账户款项1笔，金额45万元；汇入王志军个人账户款项1笔，金额15万元。前述收款人的身份分别为：2010年11月5日至2012年10月17日，杨巍屹系普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2012年10月17日至今，张国军系普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2010年11月4日，钱龙江成为普顺公司股东。
2013年11月2日，陈玉杰与于某某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1.陈玉杰对普顺公司享有的全部债权本金300万元，于某某同意以200万元受让，陈玉杰已实际收到上述转让款；2.本合同签订后，于某某取代陈玉杰成为普顺公司新债权人；3.双方共同将该协议约定的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债务人。
2013年11月5日，于某某与普顺公司对账，确认截至2013年8月27日，普顺公司共向于某某借款2175万元。从2011年10月10日起，于某某持有普顺公司50%股权。
2013年10月15日，于某某、案外人于浩、张国军、姚玉玲、钱龙江作为转让方与案外人张世伟、查某某、姜某作为受让方签订《黑龙江普顺医药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普顺公司现有股东于某某（持有股份50%）、于浩（持有股份30%）、张国军（持有股份10%）、姚玉玲（持有股份5%）、钱龙江（持有股份5%）。现将品牌、商标、药品生产许可证、营业执照、药品GMP证书、税务登记证、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及吉林市维康制药有限公司、普顺公司生产范围及药品所有批号、公司所有库存半成品、成品及原辅料所有股份股权转让。二、于某某、于浩、张国军、姚玉玲、钱龙江拟将持有的普顺公司100%股权分别转让给张世伟、查某某、姜某。于某某将其持有的50%的股份转让给张世伟。于浩将其持有的30%股份转让给查某某25%，转让给姜某5%，张国军所持有的10%股份转让给姜某10%。姚玉玲所持有的5%股份转让给姜某5%。钱龙江所持有的5%股份转让给姜某5%。2、普顺公司100%股份转让金额为2500万元，此款由张世伟、查某某、姜某交付。各转让方授权于某某为转让金的收款人，在各转让方转让股权后，张世伟持股份50%，查某某持股份25%，姜某持股份25%。3、转让款由三受让方每月支付40万元，五年付清。4、各转让方在工商、税务及有关部门变更股权转让时如不配合，系于某某为违约，需赔付三受让方违约金。5、各方已充分了解公司状况及在协议中应承担的合同义务和责任。
2013年11月6日，张国军、于浩、姚玉玲、钱龙江与于某某签订《授权委托书》，授权于某某与查某某、姜某、石某某、普顺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于某某、张国军、于浩、姚玉玲、钱龙江同意与新股东和普顺公司之间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第二条约定的2500万元中的2100万元是普顺公司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多次借于某某个人的欠款（已入公司账），该款直接由新股东和普顺公司共同给付于某某，其中转让普顺公司的100%股份价款确认为400万元，并且同意2500万元款项都由于某某个人收取，其他股东放弃一切权利。
2013年11月9日，普顺公司、于某某与石某某、查某某、姜某签订《补充协议书》，内容为：一、声明。1、石某某、查某某、姜某共同享有和连带承担该协议中三方应享有的权利与义务；2、于某某全权代表于浩、张国军、姚玉玲、钱龙江签署本协议，普顺公司、石某某、查某某、姜某均认可于某某签订该合同的法律效力。二、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的25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释明。1、于某某、石某某、查某某、姜某同意将股权转让款调整为400万元；2、普顺公司欠于某某借款2100万元，石某某、查某某、姜某作为普顺公司的股权承受人，对该债务事实、金额等均无异议。三、款项的支付。普顺公司、石某某、查某某、姜某同意共同向于某某支付2500万元，并互相承担无限连带保证担保责任，自2013年11月10日起，按每月40万元付给于某某直至所有款项付清为止，支付顺序按先支付股权转让款，后偿还欠款的方式履行。如普顺公司、石某某、查某某、姜某逾期支付款项，则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于某某支付违约金，同时，于某某有权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及协议，收回股权。该协议签订后，查某某、姜某、石某某向于某某偿还股权转让款220万元。
2014年3月20日，普顺公司向于某某出具《回函》，内容为：“我公司已多次接到你电话和律师函，要求新股东尽快变更股权和按时还款。变更股权一事公司已通知查某某、姜某、石某某等三名新股东尽快到工商局变更股权，三位股东也要求过变更股权，因公司经营不善，所以迟迟没有办理股权一事，股权的欠款请于总放心，过些时间一定会给付。2100万元的欠款公司不能按约定时间给付，表示歉意，请于总理解。”
一审庭审中，普顺公司与姜某、石某某、查某某均承认，对普顺公司资产未进行交接，亦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姜某、石某某、查某某不同意继续办理股权转让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于某某与普顺公司、姜某、查某某、石某某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各方当事人对该协议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一、关于于某某与普顺公司是否存在2100万元的借款关系问题。《补充协议书》将《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25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变更为股权转让款400万元，普顺公司欠于某某2100万元。虽然姜某、查某某、石某某在补充协议上签名，确认了上述内容，但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姜某、查某某、石某某在法定情形下对生效合同享有撤销权。现于某某、普顺公司对借款无异议，但普顺公司明确表示无力偿还借款。于某某、普顺公司确认的借款事实直接影响保证人姜某、查某某、石某某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人民法院可以责令当事人提供有关证据。”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条“一般保证和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享有对债务人的抗辩权。债务人放弃对债务的抗辩权的，保证人仍有权抗辩”的规定，特别是于某某系普顺公司的控股股东，与普顺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于某某需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于某某与普顺公司未签订借款协议，普顺公司资产负债表也未体现该公司存在2100万元债务。于某某虽然举示了《财务对账单》及《银行汇款小票》用以证明其与普顺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但于某某所称的借款大部分汇入普顺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国军等个人银行账户。张国军虽称进入个人账户内的款项均用于普顺公司经营，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于某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普顺公司与于某某之间存在借款关系。
二、关于《补充协议书》是否应当撤销问题。姜某反诉主张其被于某某、普顺公司欺诈签订补充协议，请求撤销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二款及第三条，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鉴于《补充协议书》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是对股权转让款进行的整体变更，具有不可分性，故撤销《补充协议书》第二、三条。于国抗辩称姜某反诉已超过除斥期间，《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虽然《补充协议书》签订于2013年11月9日，但姜某自2014年11月6日于某某诉至法院，收到于某某举示的证据后发现于某某与普顺公司的借款不真实，于2015年2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没有超过除斥期间，故于某某该项抗辩不成立，不予支持。判决：一、驳回于某某诉讼请求；二、撤销于某某与普顺公司、姜某、查某某、石某某于2013年11月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三条。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于某某与普顺公司、姜某、查某某、石某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经各方当事人签字确认，依法成立。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于某某与普顺公司之间2100万元借款的事实是否成立以及《补充协议书》应否被撤销。
关于于某某与普顺公司之间2100万元借款事实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于某某依据与普顺公司、石某某、查某某、姜某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约定，要求石某某、查某某、姜某承担2100万元借款的连带清偿责任，在普顺公司明确表示无力偿还借款，借款事实直接影响担保人权利的情况下，姜某等人认为借款事实虚假，并提出抗辩和反诉，此时应全面客观审核证据，确认于某某与普顺公司是否存在借款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之规定，于某某对其主张与普顺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于某某虽然举示了财务对账单以及银行汇款小票用以证明其与普顺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但于某某所称的借款大部分汇入普顺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国军等个人银行账户，普顺公司资产负债表也未体现出普顺公司存在2100万元债务。张国军虽称进入个人账户内的款项均用于普顺公司经营，但也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现于某某对其提出的其与普顺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主张，未提供充足的证据加以证明，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于某某此节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补充协议书》应否被撤销的问题。因于某某与普顺公司之间存在借款事实不成立，姜某主张其被于某某、普顺公司欺诈签订补充协议，请求撤销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二款及第三条，符合《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因《补充协议书》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是对股权转让款进行的整体变更，具有不可分性，故一审法院对《补充协议书》第二、三条一并撤销，并无不当。至于姜某提起的撤销之诉是否已超过除斥期间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姜某自2014年11月6日于某某诉至法院，收到于某某举示的证据后发现于某某与普顺公司的借款事实不成立，于2015年2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没有超过除斥期间，故于某某该项上诉主张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于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800元，由于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才桂平
代理审判员 包雪晶
代理审判员 徐明珠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吕金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