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中中法审监民再字第9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田从见，男，1968年7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重庆市梁平县，现住中山市三乡镇。
委托代理人：张仲平、赖春，均系广东桂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珠海市万合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南屏科技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姚开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高生，广东鼎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田从见因与珠海市万合服饰有限公司（简称万合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2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9月24日作出粤检民抗字（2012）315号民事抗诉书，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8日作出（2013）粤高法审监民抗字第6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中山市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李恒出庭。申诉人田从见的委托代理人赖春、被申诉人万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高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9月6日，一审原告万合公司起诉至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称：2009年4月27日，其与田从见签订《前整加工合同》。合同签订后，其按规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但是田从见在合同履行中，违反合同有关约定，给其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具体如下：1.田从见为其加工生产第88322批大货时，出现大货字码问题。发现问题后，其即与田从见交涉。2009年9月29日，田从见确认存在质量问题，且同意先支付部分，暂扣款29590.11元待处理，实际应赔偿的金额在其客户扣款后，从后期加工费中扣除。2009年10月26日，其客户确认扣其质量问题款39448.5元，但是田从见不同意支付，反而向其索要暂扣的29590.11元。田从见出尔反尔不仅给其造成经济损失，也损害了其商业信誉；2.田从见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多次不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交货，严重违反合同约定，按照《前整加工合同》第三条“货期约定”第一点“乙方必须信守承诺，保证交货期，逾期三天内赔偿甲方300元／天，逾期4-6天赔偿甲方600元／天，逾期7-10天赔偿甲方1000元／天”的规定，田从见应向其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39900元。为此，请求判令：（一）田从见支付质量问题损失赔偿金39448.5元；（二）田从见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39900元；（三）田从见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万合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第二项为田从见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65900元。田从见（一审被告）答辩称：万合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加工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且其也按照要求按时完成加工产品，没有出现延迟交货的现象。万合公司的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万合公司的诉讼请求。
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田从见系个体工商户中山市三乡镇彩信毛衫店（简称彩信毛衫店）的经营者。2009年4月27日，彩信毛衫店的业务员肖某某与万合公司签订《前整承揽加工合同》，该合同以万合公司为定作方（甲方），以肖某某（彩信毛衫店）为承揽方（乙方），约定由甲方提供原料等物资，乙方直接加工毛衣前整。合同第三条关于货期约定：1.乙方必须信守承诺，保证交货期，如逾期3天内将赔偿甲方300元／天，逾期4－6天赔偿甲方600元／天，逾期7－10天赔偿甲方1000元／天，10天以上则依本公司具体损失让乙方作出相应的赔偿，如属甲方原因造成迟期，乙方须在交货期前一周提出书面申请，由甲方批复确认，方才有效。特殊情况下，在交货后3天内必须申请，否则一律按迟期处理；2.乙方交货，甲方前查照灯发现质量问题的，通知乙方，乙方必须48小时内返工返好，送达甲方仓库。因交货不符合质量要求的，需返工，如迟期，照样按迟期处理。第四条关于质量部分约定：……2.大货必须严格参照甲方样板及生产资料进行生产，如有疑问必须第一时间以书面形式或传真方式通知甲方确认，否则所产生的损失将由乙方负责；……5.如因乙方字码或其他质量问题，导致甲方被客户扣款、退货或代销，乙方必须承担全部责任。第五条货物验收约定：1.乙方提领原料、半成品、板衫必须在48小时内清点完毕，逾期表示默认；2.甲方收到乙方的成品或半成品，回料必须在48小时内清点完毕，逾期表示默认。第八条结算方式约定：月结（45天），每月10号前交货的为一结算周期，10号以后交货的须延至下一个结算期；以双方确认财务结算对帐单为准，每月15－20号乙方与甲方财务对帐；单据、税票不全或超过时间对帐造成的迟期付款甲方不承担责任。第十三条约定：本合同履行过程中，经双方确认的一切往来传真，加工订单、出仓单、收货单、产品修改资料及其它书面记录都作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第十五条约定：本合同有效期为2009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乙方在有效期内接到甲方的有效生产通知单组织生产。第十六条约定：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盖章生效。该合同还就其它事项进行了约定。在《前整承揽加工合同》签订后，肖某某代表彩信毛衫店与万合公司签订了十二份《外发协议》，约定由彩信毛衫店为万合公司加工毛衫，其中，2009年6月3日的《外发协议》约定：款式为“女庄V领、帽子长袖、开胸衫”，单价为540元／打，总件数为1800件，万合公司批号为88322，约定交货日期为6月30日；彩信毛衫店实际交货日期为7月8日，迟延9天。2009年6月7日的一份《外发协议》约定：款式为“女庄吊带、背心衫”，单价为300元／打，总件数为705件，万合公司批号为88343A，约定交货日期为6月22日；彩信毛衫店实际交货日期为6月29日，迟延7天。2009年6月7日的另一份《外发协议》约定：款式为“女庄吊带、背心衫”，单价为180元／打，总件数为282件，万合公司批号为88312，约定交货日期为6月20日；彩信毛衫店实际交货日期为6月21日，迟延1天。2009年6月13日的《外发协议》约定：款式为“女庄V领、有帽子长袖、开胸衫”，单价为540元／打，总件数为400件，万合公司批号为88322A。2009年6月29日的《外发协议》约定：款式为“女庄吊带、背心衫”，单价为300元／打，总件数为513件，万合公司批号为88343B，约定交货日期为7月15日；彩信毛衫店实际交货日期为8月23日，迟延36天。2009年7月28日的一份《外发协议》约定：款式为“女庄开胸长袖、衫”，单价为280元／打，总件数为150件，万合公司批号为88394，约定交货日期为8月8日；彩信毛衫店实际交货日期为8月11日，迟延3天。2009年7月28日的另一份《外发协议》约定：款式为“女庄搭幅开胸长袖衫”，单价为320元／打，总件数为150件，万合公司批号为88393，约定交货日期为8月8日；彩信毛衫店实际交货日期为8月11日，迟延3天。2009年7月31日的《外发协议》约定：款式为“女庄半开胸长袖衫”，单价为250元／打，总件数为900件，万合公司批号为88385，约定交货日期为8月15日；彩信毛衫店实际交货日期为8月18日，迟延3天。2009年8月4日的《外发协议》约定：款式为“女庄元领长袖衫”，单价为180元／打，总件数为881件，万合公司批号为88365，约定交货日期为8月16日；彩信毛衫店实际交货日期为8月21日，迟延5天。2009年8月6日的《外发协议》约定：款式为“女庄半高领插肩衫”，单价为160元／打，总件数为100件，万合公司批号为88401，约定交货日期为8月14日；彩信毛衫店实际交货日期为8月14日，无延期。2009年8月30日的一份《外发协议》约定：款式为“女庄搭幅长袖衫”，单价为190元／打，总件数为790件，万合公司批号为88384，约定交货日期为9月22日；彩信毛衫店实际交货日期为9月29日，迟延7天。2009年8月30日的另一份《外发协议》约定：款式为“女庄V领长袖衫”，单价为580元／打，总件数为770件，万合公司批号为88403，约定交货日期为9月22日；彩信毛衫店实际交货日期为9月24日，迟延2天。上述《前整承揽加工合同》及《外发协议》签订后，彩信毛衫店替万合公司进行了服装的加工工作。2009年9月29日，肖某某给万合公司姚总、吴经理、外发组及财务发出请款函，内容为请求万合公司支付88322批次货物尚余部分的加工款。万合公司吴某某经理在该份请款函上批复称，“有严重的质量问题，彩信毛衫店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具体扣款扣罚待我司处理后再定夺。后续损失需再后期加工费中扣除。”肖某某在吴经理批复后签名。在该备注下方，亦有一红笔批注“有严重的质量问题，彩信毛衫店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具体扣款扣罚等我司处理后再定夺。后续损失需再后期加工费中扣除。姚开众（草书）9月29日”，万合公司称该红笔批注是当日当着肖某某的面所写，但田从见不予确认，称该红笔批注是万合公司事后添加的。2009年10月下旬，万合公司向彩信毛衫店出具了一份前整外发结算清单，清单涉及批号为88393、88394、88365、88358、88401，载明：应付金额45762.75元，应扣金额1091.7元＋29590.11元，实付金额44671.05元－29590.11元＝15080.94元。在清单的“财务经理审核”一栏，万合公司的工作人员又注明：扣除88322批损失费用29590.11元。10月29日，肖某某在该份结算清单上签字确认，但在清单上的应扣金额29590.11元处注明：此扣款待处理。诉讼中，田从见对万合公司提供的《前整加工合同》不予确认，认为没有签订该合同。一审法院征询田从见是否需对合同中肖某某签名的真实性委托司法鉴定，田从见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
另查，万合公司提供了《武汉博美佳商贸有限公司毛衫采购合同》、《补充订货合同》、武汉博美佳商贸有限公司于2009年10月26日发给该司的函件及武汉博美佳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39448.5元的收款收据一张，以证明武汉博美佳商贸有限公司向该司采购毛衫，因彩信毛衫店加工的产品不合格导致该司提供的货物被武汉博美佳商贸有限公司扣罚39448.5元。其中武汉博美佳商贸有限公司于2009年10月26日发给万合公司的函件载明：“关于合同编号HR2009WH-1，H930M806款号（贵司编号86322批、86322A批）大货字码太松，与我司确认的生产样板差别太大，所以该批大货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给我司造成巨大损失。”田从见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
又查，田从见曾于2010年6月17日向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万合公司支付尚余的加工费29590元（即本案所涉被扣除的费用）。该案诉讼中，万合公司曾就质量问题提起反诉，主张在本案中主张的权利。由于庭审当天万合公司没有到庭参加诉讼，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香民二初字第1347号民事裁定，裁定反诉部分按万合公司撤诉处理。该院并作出（2010）香民二初字第1347号民事判决，判令万合公司向田从见支付加工费29590元。
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中的加工合同纠纷。虽然田从见对其员工肖某某与万合公司签订的《前整承揽加工合同》不予确认，但也不申请司法鉴定。结合田从见承认肖某某为其员工并负责与万合公司联系业务、肖某某代表彩信毛衫店与万合公司签订了十二份《外发协议》、彩信毛衫店确实有为万合公司加工毛衣前整等事实及《外发协议》与《前整承揽加工合同》的关联程度综合分析，对万合公司主张《前整承揽加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前整承揽加工合同》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万合公司及彩信毛衫店具有约束力，双方应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前整承揽加工合同》第四条第五款约定：“如因乙方字码或其他质量问题，导致甲方被客户扣款、退货或代销，乙方必须承担全部责任。”从2009年6月3日的《外发协议》及2009年7月8日的交货单可认定，彩信毛衫店确有替万合公司加工批次为88322的货物。而结合2009年9月29日肖某某给万合公司姚总、吴经理、外发组及财务发出的请款函及2009年10月下旬万合公司向彩信毛衫店出具的一份前整外发结算清单、（2010）香民二初字第1347号民事判决等证据分析，可认定万合公司因88322批次的货物质量问题曾扣下彩信毛衫店货款29590.1元的事实。万合公司因定作物出现质量问题已及时向彩信毛衫店提出协商并寻求解决，此举符合《前整承揽加工合同》第三条的约定，且该质量问题的事实有《武汉博美佳商贸有限公司毛衫采购合同》、《补充订货合同》、武汉博美佳商贸有限公司于2009年10月26日发给万合公司的函件及武汉博美佳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39448.5元的收款收据予以佐证，因此对彩信毛衫店替万合公司生产的88322批次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予以采信，彩信毛衫店依法、依约均需向万合公司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鉴于赔偿的数额没有经过彩信毛衫店的明确认可，根据公平原则，酌定按照暂扣款29590.1元的50％即14795元计算损失，即彩信毛衫店应向万合公司赔偿因货物质量造成的损失14795元。关于逾期交货违约金的问题。《外发协议》明确约定了各批货物的交货期限，彩信毛衫店对其中的11批定作物均无在约定的交货期内交付，其也无提供证据证明迟延交货已向万合公司提出申请且经过万合公司同意，其迟延交货的行为属违约行为，万合公司有权向彩信毛衫店主张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按照每批次货物迟延交货的期限及《前整承揽加工合同》第三条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计付。其中批次为88343B的货物迟延36天，按照《前整承揽加工合同》第三条的约定，超过10天以上的损失以具体损失额为准，但万合公司无证据证明此期间损失的具体数额，故参照300元／天的标准予以计算。经计算，逾期交货违约金总额为40400元［（9天＋7天＋7天）×1000元／天＋（1天＋3天＋3天＋3天＋2天＋36天）×300元／天＋5天×600元／天］。由于彩信毛衫店的企业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田从见作为经营者应以其个人财产对彩信毛衫店在本案所负的债务予以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的规定，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12日作出（2010）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一）田从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万合公司支付质量赔偿金14795元、逾期交货违约金40400元，合计55195元；（二）驳回万合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07元，由田从见负担1261元，万合公司负担1146元。
田从见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其所加工的产品没有质量问题。万合公司主张的第88322批大货有质量问题，但万合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供应给武汉博美佳商贸有限公司的货物是86322批、86322A批，其从未生产过86322批、86322A批大货。一审认定其承担质量问题的损害赔偿是没有事实依据的；2.其没有逾期交货。其已按万合公司的要求按期交货，万合公司提供的收货单不能证明其逾期交货，必须要有相关的、完整的证据链才可以证明。一审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其逾期交货，完全违背事实；3.本案中《前整承揽加工合同》的签订日期是2009年11月27日，而不是4月27日，双方在2009年6月之前并没有任何接触，不可能在4月签订合同。为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万合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万合公司负担全部诉讼费用。万合公司答辩称：1.关于产品的质量问题和该司被客户扣款，该司提交的一系列证据可以证明，而且当初在付款时，双方均对质量问题作出了确认；2.对于该司客户所写的编号问题，这是客户的笔误，该司提交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从合同签订到双方对质量问题的确认，及该司与客户签订的合同，均可以证明该司的主张；3.对于逾期交货违约金问题，通过订货单及送货单的对比就可以确认田从见逾期交货的事实；4.对于田从见称该司伪造合同的问题，并不属实。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田从见称延期交货是由于万合公司的毛料延期交付或工艺延期交付造成，而且在《珠海市万合服饰有限公司前整外发结算清单》上，万合公司只对返工费用、少毛、次衫等问题进行扣款，未表明有货期迟延，由此可证明彩信毛衫店不存在迟延交货的问题。且万合公司提交的交货单实际交货件数大于外发协议约定的件数，说明双方是根据生产经营的实际情况来确定交货时间的，合同约定只是一个大体意向，并非严格时间限制；另外，彩信毛衫店承揽的前整加工程序只占毛衫加工程序的三分之一，万合公司收到半成品后，还需经过后整加工程序才能进入销售渠道，在加工过程中，万合公司派人来查大货时亦没有提出质量异议。万合公司确认彩信毛衫店交付的是半成品，但称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彩信毛衫店承揽的大货存在质量问题并导致该司损失39448.5元，在《珠海市万合服饰有限公司前整外发结算清单》上没有对迟延交货予以扣款，并不表示该司放弃相应权利。万合公司在二审期间补充提交了数份交货单，以证明彩信毛衫店确实存在迟延交货的情况。田从见对这些交货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确认关联性。万合公司在提交的交货单中附有一份《物料进出单》，显示万合公司在2009年9月10日才向彩信毛衫店交付“拉架”物料，而该单对应的是批号为77403、发单日期为2009年8月30日、约定交货日期为9月22日的《外发协议》，田从见称该《物料进出单》可证明万合公司存在迟延交付物料的行为，万合公司则称“拉架”并非每一份外发协议固定领用的辅料，根据《前整承揽加工合同》第一条第1款的约定，万合公司需要根据彩信毛衫店的加工进度来供应辅料，但彩信毛衫店最终还是要保证加工时限。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前整承揽加工合同》和十二份《外发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彩信毛衫店加工的毛衫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彩信毛衫店是否存在迟延交货。
关于焦点一，从2009年6月3日的《外发协议》及2009年7月8日的交货单可以认定，彩信毛衫店确有替万合公司加工批次为88322的货物。结合同年9月29日，彩信毛衫店就88322批次货物向万合公司请款时，万合公司在请款函中批注“……由于此批大货字码问题，……”，彩信毛衫店员工肖某某在该批注下方签字确认，及双方结算时制作的《珠海市万合服饰有限公司前整外发结算清单》，在万合公司提出扣除88322批次损失29590.11元时，肖某某签名且注有“此扣款待处理”等事实，应认定彩信毛衫店替万合公司生产的88322批次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酌定按照暂扣款29590.1元的50%即14795元计算损失，并无不妥，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二，基于双方在《外发协议》明确约定各批次货物交货期限，对比各批次的实际交货日期，彩信毛衫店对其中10批次定作物均没有在约定交货期限内交付，其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迟延交付是经万合公司同意或是万合公司原因所造成，故该迟延交货行为属违约行为，万合公司有权向彩信毛衫店主张赔偿损失。一审法院按照迟延天数及《前整承揽加工合同》第三条的约定计付迟延交货违约金，处理适当；对于超过10天以上的88343B批次的损失额，因万合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具体损失数额，一审法院参照300元／天标准予以计算，并无不妥，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田从见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于2011年12月19日作出（2011）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2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07元，由田从见负担。
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万合公司主张因为其合作客户武汉博美佳商贸有限公司认为其交付的第88322批大货出现字码问题，从而认为是田从见的彩信毛衫店没有按照《前整加工合同》的约定和其提供的样板进行承揽加工。田从见辩称，其所进行的前整加工是半成品加工，其工作量仅仅占万合公司出货成品工作量的三分之一，万合公司在接收其交付的前整工作时，均进行了清点和检查，当时万合公司并没有对货物质量提出任何异议，而且没有证据证明万合公司所交付给武汉博美佳商贸有限公司的成品货物质量问题发生该前整加工程序，并且武汉博美佳有限公司出具的扣款通知所显示的是86322批和86322A批货物，并非万合公司主张的88322批次货物。经对相关材料加以审查，发现在显示日期“二零零九年十月二十六日”签章为“武汉博美佳商贸有限公司”的《致：珠海市万合服饰有限公司》的函中，载明的大货批次为“批号86322批、86322A批”，此与万合公司诉称的88322批次不一致，对此，万合公司述称，货号批次不一致，是武汉博美佳商贸有限公司记录错误，但万合公司并没有提供相关有效证据加以证明。万合公司在进行结算后，据此以质量问题向彩信毛衫店多扣款29590.11元，并称彩信毛衫店肖某某进行了签名确认，但在显示制表日期“2009年-10-8”的《珠海市万合服饰有限公司前整外发结算清单》上，“应扣金额（元）”栏，对于“＋29590.11元”的备注为“此扣款待处理肖某某”，可以看出彩信毛衫店肖某某当时并没有确认该笔扣款。而且，为此29590.11元的扣款问题，田从见曾向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万合公司支付加工费29590元，后经审理，该法院作出（2010）香民二初字第1347号民事判决，判令万合公司向田从见支付加工费29590元，该判决已经生效。综上，万合公司没有相关有效证据证明田从见交付的定作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且（2010）香民二初字第1347号已生效民事判决已经确认万合公司应当向田从见支付该笔因质量问题纠纷而暂扣的29590元加工费；（二）万合公司诉称，基于田从见存在多批次货物逾期交付的事实，已构成违约，应当依约支付违约金65900元。经对显示制表日期“2009年-10-8”的《珠海市万合服饰有限公司前整外发结算清单》进行审查后，发现在该清单“货期迟到”栏为空白，并且显示的扣款只有“少毛扣款798.10元／返工费用144元／次衫扣款149.6元”和“扣除88322批损失费用29590.11元”，即该清单并没有关于确认逾期交货的记载。且该结算清单最底一行显示“注：1、发织日期以第一次发毛为准，收货日期以最后一次交货为准”，据此，可以确认万合公司与田从见的十二份《外发协议》的实际确认交货日期，并非以每份外发协议约定的日期为一个结算交货日期，而是以完成全部外发协议约定的承揽工作之后，以最后的一次交货日期为结算日期，因此，万合公司在本案诉讼中以十二份外发协议约定的每批次货物的交货日期为依据，计算违约金，显然不符合双方签订原承揽合同的本意。并且，万合公司与田从见结算的全部加工费用为44671.05元，而原审判决确认的违约金即高达40400元，该判决结果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万合公司对于田从见每批次货物的交货日期并没有确认为迟延，应当视为双方合意对每批次货物交货日期进行了合理变更，在此情况下，原审机械地以每批次交货日期与该批次外发协议约定的交货日期迟延，而判决田从见支付违约金，显属不当。
本院再审过程中，田从见称同意抗诉意见，并补充认为：（一）《前整承揽加工合同》上“肖某某”的签名不是肖某某本人所签，且签订时间应该是2009年11月27日而不是2009年4月27日，该合同是经过变造的，其没有持有该合同；（二）其承揽的前整加工程序只占毛衫整个加工程序的三分之一，万合公司收到其加工的产品后，还要进行洗水、烫衫、度尺、开钮门、钉钮等多道加工程序才能进入销售渠道，万合公司在开庭时对该事实也是确认的。而且，在彩信毛衫店加工的过程中，万合公司的质量管理人员还专门来查过大货，均未提出质量问题，其所交付的加工产品已经过万合公司验收，该司验收后没有提出质量问题，并进入下一道的加工程序，最后才变成可以销售的成品，如在销售过程中发生质量问题，应将毛衫返回，但毛衫已全部销售，且未受到消费者投诉，这足以证明产品的质量问题并不是在彩信毛衫店加工程序中产生；（三）万合公司提供的《珠海市万合服饰有限公司前整外发结算清单》显示，只对返工费用、少毛、次衫等问题进行了扣款，未表明有货期迟到，双方对整个加工已进行了结算，足以证明没有迟延交货的情形。为此，请求再审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万合公司的诉讼请求。
万合公司答辩称：（一）关于《前整承揽加工合同》的真实性问题。该合同的签订时间没有涂改，就算涂改了，该涂改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该合同第十五条已约定“本合同的有效期为2009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而该部分是打印的，不可能涂改。而且，田从见虽然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但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也不申请司法鉴定，所以，田从见的主张不能成立；（二）关于质量问题与扣款。双方对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是确认的，在肖某某申请支付有质量问题的部分毛衫的货款时，双方就对质量问题进行过交涉，并留下了书面意见（在肖某某请款的文件上）。在双方的结算单上，肖某某在应扣金额栏还进一步签字确认，虽然其在旁加注了“此扣款待处理”，但这与当时双方协商的意见并不矛盾，因为双方是确认质量问题的存在的，先临时扣部分款，最终的扣款数额要等客户处理后再确定，不然就不会有“待处理”的问题。事实上，原审判决的质量损失赔偿款仅为双方临时扣款的50%，与该司的实际损失相差了25000多元，还远远抵不上该司的损失；（三）关于违约责任。首先，抗诉书所称的加工费44671.05元并不是全部的加工费，只是5个批次的加工费而已。该司起诉的12个批次的违约金，也只是存在逾期交货的2009年6月—9月的一小部分，大部分是没有逾期的，因此，不存在与加工费比较违约金过高的问题。其次，抗诉书根据结算清单上所注的“收货日以最后一次交货为准”，认为应以12份外发协议中最后一份外发协议约定的交货日期为“最后一次交货日期”，这一理解是错误的。因为每一份外发协议都明确约定了交货日期，而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每份外发协议所加工的毛衫都不是一次交货而是多次交货，所以双方才强调“最后一次交货日期”为约定的“交货日期”。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期一年，所发生的业务也不仅仅是逾期交货的12份外发协议，如果以最后一份外发协议所约定的交货日期为所有外发协议的交货日期，则不仅与事实、合同不符，而且有违企业生产经营的常识、常理。至于结算清单上“货期迟到”一栏为空白，只表明该司当时没有行使追究田从见逾期违约责任的权利，但不代表该司已放弃行使该权利。义务必须履行不能放弃，权利可以放弃但必须明示，这是民事权利处理的基本原则。当事人没有明确表示放弃，就不应认为当事人主观心理上已经放弃了权利。没有明确的意思表示，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即使当事人在某种情况下出于某种考虑，没有立即要求给付违约金，也并不意味着当事人放弃或丧失了依法享有的权利。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再审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万合公司与武汉博美佳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武汉博美佳商贸有限公司毛衫采购合同》和《补充订货合同》以及万合公司的生产通知单反映，款号为H930M806的毛衫对应的批号为88322和88322A。再审期间，田从见向本院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兹有肖某某，男，重庆市梁平县人，该员工自2008年至2010年期间，均在我彩信毛衫店工作，并任业务代表一职。特此证明。证明人：田从见2013.9.2”。万合公司也向本院提交了由肖某某代表田从见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证明原二审判决已强制执行完毕，万合公司已全部收取了田从见支付的执行款。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当事人在原审诉讼中已经依法要求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未予审理且客观上不能形成其他诉讼的除外。”所以，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田从见是否应向万合公司支付质量赔偿金及逾期交货违约金的问题。至于田从见再审提出的没有签订过《前整承揽加工合同》以及该合同存在变造等问题，因不属于抗诉范围，故再审不予审理。
首先，关于质量赔偿金的问题。虽然武汉博美佳商贸有限公司在《致：珠海市万合服饰有限公司》函中载明的大货批号为86322批和86322A批，但上述函件中也同时载明该批大货对应的款号为H930M806，而从万合公司与武汉博美佳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武汉博美佳商贸有限公司毛衫采购合同》和《补充订货合同》以及万合公司的生产通知单来看，款号为H930M806的大货对应的批号应为88322和88322A。所以，上述函件中载明的批号有误，万合公司实际的批号应为88322批和88322A批。而88322批大货是由彩信毛衫店加工的，从肖某某代表彩信毛衫店向万合公司发出的请款函可知，万合公司在收货后已就该批大货字码偏大的问题向彩信毛衫店提出异议并扣发了该批大货的部分加工款，结合万合公司已因该批大货字码偏大的问题被武汉博美佳商贸有限公司扣款的事实，可以认定彩信毛衫店加工的88322批大货确实存在质量问题。虽然肖某某在《珠海市万合服饰有限公司前整外发结算清单》“应扣金额（元）”一栏加注“此扣款待处理”，但这并不能证明彩信毛衫店加工的88322批大货没有质量问题，且原一审只判令田从见承担万合公司所扣款项的50%，而不是武汉博美佳商贸有限公司扣款的全部，已充分考虑该扣款未得到彩信毛衫店确认的事实。因此，原一、二审判令田从见向万合公司支付质量赔偿金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其次，关于逾期交货违约金的问题。从万合公司提交的部分外发协议和交货单来看，彩信毛衫店确实存在逾期交货的情况，田从见也没有举证证明彩信毛衫店逾期交货已得到万合公司的认可。虽然万合公司制作的《珠海市万合服饰有限公司前整外发结算清单》“货期迟到”一栏为空白，但不代表万合公司已放弃追究彩信毛衫店逾期交货违约责任的权利，因为权利可以放弃但必须明示。所以，田从见应按合同约定向万合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至于《珠海市万合服饰有限公司前整外发结算清单》所注“收货日期以最后一次交货日期为准”的问题，应是针对同一外发协议存在分批交货的情况，否则外发协议上就无须约定具体的交货日期，所以，该备注并不能证明双方约定以完成全部外发协议约定的承揽工作之后再以最后一次的交货日期为准。因双方的业务往来并不止《珠海市万合服饰有限公司前整外发结算清单》上载明的5个批号，所以，也不存在与加工费相比违约金过高的问题。
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2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军乐
审判员 杨雪燕
审判员 黄岳文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秀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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