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3民终157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彩霞，女，生于1959年12月20日，汉族，住河南省镇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芮锐，镇平县涅阳街道办事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青凡，男，生于1954年7月15日，汉族，农民.住河南省镇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朋太，男，生于1948年11月9月，汉族，住河南省镇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金花，女，生于1952年7月15月，汉族，住河南省镇平县。
原审被告：郭应芝（曾用名：郭瀛智、郭永芝），男，生于1948年8月27日，汉族，农民。住河南省镇平县。
上诉人徐彩霞因与被上诉人姜青凡、原审被告郭应芝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镇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2015）镇民初字第950号民事判决书，姜青凡不服，上诉至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2016）豫13民终529号民事裁定书，撤销镇平县人民法院（2015）镇民初字第950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镇平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16日作出（2016）豫1324民初2161号民事判决书，徐彩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彩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芮锐、被上诉人姜青凡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朋太、项金花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郭应芝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彩霞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姜青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及丈夫姜兴业于1986年在镇平县侯集镇新华路自建坐西面东门面房上四下四共八间房屋，后将最南边的一上一下两间卖给了侯长海，其余三间自己留用。1988年上诉人夫妇将北边二上二下四间租给了陈玉娥夫妇使用。1990年底陈玉娥夫妇搬出后，上诉人夫妇又将该两上两下四间房屋租给了被上诉人姜青凡，自己留一间使用。2008年姜兴业就一直在自己留下的一间房屋内居住生活，最后病故在该房屋内，这一上一下两间房屋，上诉人夫妇未对外租赁和出售。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将诸多瑕疵的字据认定为购买合同，而且在上诉人徐彩霞不承认，郭应芝缺席的情况下认定有效的判决，与三份生效的法律文书相矛盾。2、产权明确的房屋永远都是属于所有权人的，即便所有权人去世，该房子也只能是其继承人的，与继承人以外的其他人无任何关系，一审法院不能以上诉人没有向相关机构或法院主张侵权而判决房屋归侵权人。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按照1986年颁布、1988年修改的《土地管理法》，集体土地只能在本组织成员之间转让，禁止向集体成员之外的人转让，假如1989年10月19日“字据”属实的话，也违反了当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违法而无效。本案所诉的行为发生在1989年10月19日，而《合同法》于1999年10月1日施行，《物权法》于2007年10月1日施行，一审适用《合同法》、《物权法》明显错误。
姜青凡辩称，房子盖了四间，把北边的两间卖给了我方，其后从郭应芝手中买了一间，95年后姜青凡实际上所有的房子是三间。两次买卖均有买卖合同。对于上诉人上诉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我们的证据并不矛盾。对于房权证的问题，农村人不懂，事实上刚开始办的是建房证。
原审被告郭应芝未到庭，在接受本院调查询问时称：从姜兴业手中买一间房是事实，但字据中“北至姜青凡”有涂改痕迹，应该是“北至本主”。后来这一间房也没有卖给姜青凡，准确的说是以9000元的价格退还给原主了，9000元经姜青凡的手退给我，但究竟是姜兴业还是姜青凡的钱我不知道，9000元退给我后，我把字据给姜青凡了。我在原字据背面也写有字，但该字据也被涂改了，原本我写的是“此房归还原主”，而不是现在的“此房归姜青凡住”，原本字据上也没有写“转卖”二字，这都不是我涂改的。
姜青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郭应芝与姜兴业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2、判决姜青凡与郭应芝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3、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青凡与徐彩霞丈夫姜兴业系家门叔侄关系。1986年徐彩霞的丈夫姜兴业在镇平县侯集镇新华路自建座西面东门面四上四下共八间，后将最南边一间门面房卖给了侯长海所有，其余门面三间上下两层共六间。上述房屋陈玉娥曾租赁使用。1995年12月1日镇平县城镇房屋所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发证办受理姜兴业的申请向其颁发了侯镇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将该门面房北边三上三下六间房屋登记所有人为姜兴业。后姜兴业以侯镇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作为抵押，在镇平县丰源信用社抵押贷款，侯镇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原件存放于镇平县丰源信用社清算组。2008年12月1日（农历11月初4）徐彩霞的丈夫姜兴业因病去世。2008年12月11日，由马小玲执笔，徐彩霞与姜青凡签订协议，徐彩霞将上述六间中的北边四间门面房出租给姜青凡，租期三年，每年租金1000元。2010年1月13日姜青凡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其与姜兴业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成立。2010年4月2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0）镇城民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未存在有效买卖合同，姜青凡居住使用的房屋所有权未发生所有权变动的效力，判决驳回姜青凡的诉讼请求。姜青凡提出上诉，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0月18日作出（2010）南民二终字第60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陈玉娥不再租用后，姜青凡在徐彩霞夫妇所有的门面房北边两上两下四间居住使用。姜兴业以该房在镇平县农业银行原侯集营业所抵押贷款。姜青凡主张与姜兴业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不予支持，即姜青凡主张的北边四间门面房为其所有不成立。姜青凡主张的从郭应芝购买另外一上一下房屋不属于该案审理范围。2010年12月16日姜青凡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徐彩霞退还其购房款21200元并赔偿其房屋修缮费29000元，2013年1月8日撤诉。原审法院作出（2011）镇民初第97-1号民事裁定，准予姜青凡撤诉。进入执行程序后，姜青凡于2010年12月12日提出异议称徐彩霞的房产归其所有，原审法院于2011年7月25日作出（2010）镇法执字第234-2号民事裁定，驳回异议并于2011年9月19日公告要求姜青凡搬出，其拒绝搬出。2012年4月10日，姜青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侯镇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012年7月2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镇行初字第033号行政裁定书，驳回姜青凡的起诉。姜青凡不服提出上诉。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南行终字第00041号行政裁定，撤销（2012）镇行初字第033号裁定，指令继续审理。后该案经指定由西峡县人民法院管辖，2014年11月6日西峡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西行初字第46号行政判决书，驳回姜青凡的诉讼请求。姜青凡不服，提出上诉。2015年4月21日，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南行终字第00009-1号行政裁定，撤销西峡县人民法院（2014）西行初字第46号行政判决；驳回姜青凡的起诉。该生效裁定认定，1995年12月1日侯镇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证载的三上三下六间房屋，其中的两上两下四间房屋已经（2010）南民二终字第605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驳回姜青凡主张房屋所有权的诉讼请求，故对该上述两上两下四间房屋，姜青凡不享有所有权，与姜青凡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1995年12月1日侯镇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证载的另外一上一下两间房屋，因姜青凡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于1995年12月1日以前购买该一上一下两间房屋，与1995年12月1日侯镇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登记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014年5月14日姜青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与郭应芝之间及郭应芝与徐彩霞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在诉讼过程中提交1989年10月19日“字据”，该字据内容显示：“立卖房屋文约人姜兴叶，因经济不便今将侯集镇新华街路西楼房壹间占地壹分，长贰拾米，宽三?三三米，四至是：东至公路，西至八队耕地，南至侯长海，北至姜清凡。今央中人说合，价值壹万元整，当场交清，出卖给郭嬴智子孙永远为叶（业）。空口无凭，特立字据为证。卖主姜兴叶（加盖私人印章），买主郭嬴智（指印），中人周书鼎（指印）姜成富（加盖私人印章），公元壹玖捌玖年拾月拾玖日立”。后郭嬴智在该一上一下房屋居住生活，并于1993年12月29日到镇平县侯集镇财政所缴纳房屋买卖契税450元。镇平县侯集镇财政所向郭嬴智出具了河南省契税完税证（N.0462511）。1995年元月30日，郭应芝将该一上一下房产以9000元的价格卖给了姜青凡，双方签订了“字据”，“字据”内容显示：转卖于95元月30日，收回现金玖仟元整，此房归姜清凡住，房内外建设在内。注：（电设备和石棉瓦厨房另计，但暂保存。）郭瀛智，甲戌年冬季辛酉日写。姜青凡购房后，进行了装修和改造，一直居住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现行合同法规定，合同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一、姜青凡主张的姜兴业与郭应芝之间及姜青凡与郭应芝之间合同是否成立、生效。1989年10月19日姜兴业与郭应芝之间的“字据”，实际为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是在姜兴业及姜兴业亲兄弟的参与下与郭应芝所签订的。该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依据该合同，郭应芝就姜兴业门面房南第二间一上一下房屋进行了实际管理、居住、使用，并于1993年12月29日到镇平县侯集镇财政所缴纳房屋买卖契税450元。应认定双方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1995年元月30日，郭应芝将该一上一下房产以9000元价格卖给姜青凡，之后姜青凡对该房产实际居住、使用、管理，并进行了修缮、改造。一直居住至今。在2010年1月姜青凡起诉主张房屋买卖成立之前，徐彩霞并未向相关机构或者向人民法院主张郭应芝或者姜青凡侵权诉讼，以寻求权利救济。2008年12月11日即姜兴业死后，徐彩霞将北边二上二下房屋租赁给姜青凡时，也未就本案中的一上一下房屋主张权利。可以认定姜青凡与郭应芝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同样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徐彩霞也未提供证据证实二份合同违反法律及相应法规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故姜青凡的主张成立，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二、姜青凡是否有权主张姜兴业与郭应芝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生效。根据法律规定，姜青凡是与案件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姜青凡所主张其与郭应芝之间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成立、生效，所涉及的标的物，与姜兴业与郭应芝之间房屋买卖合同中所涉及的标的物，为同一标的物。1995年元月30日的合同建立在1989年10月19日合同基础之上，两份合同直接关联，直接影响了姜青凡的权利，姜青凡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依法享有合同请求权。故徐彩霞提出姜青凡不是姜兴业与郭应芝之间合同的双方，对姜兴业与郭应芝之间合同是否成立与生效不享有诉权的意见，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三，徐彩霞未在合同上签字，是否影响合同成立、生效。徐彩霞与姜兴业系夫妻，姜兴业将夫妻财产以其名义出卖，他人有理由相信姜兴业具有代理权，也符合农村房屋登记、交易习惯。故徐彩霞未在合同上签字，不影响合同成立、生效。故徐彩霞提出没有在契约上签字合同不成立的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姜青凡诉讼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姜兴业与郭应芝于1989年10月1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成立、生效；二、姜青凡与郭应芝于1995年1月3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成立、生效。案件受理费500元，由郭应芝负担200元，徐彩霞负担3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1989年10月19日“字据”中的“…四至是：东至公路，西至八队耕地，南至侯长海，北至姜清凡…”，其中“姜清凡”三字系划掉原字迹后在旁边所添加。该字据背面即为内容为“转卖于95元月30日收回现金玖仟元整此房归姜清凡住，房内外建设在内。注：（电设备和石棉瓦厨房另计，但暂保存。）郭瀛智，甲戌年冬季月辛酉日写”的字据，此字据中“归姜清凡住”也有明显改动痕迹，另据郭应芝辨认，此字据中的“转卖”二字亦非其本人书写。
本院认为，本案中，姜青凡的诉讼请求是确认郭应芝与姜兴业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以及姜青凡与郭应芝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均成立、有效。首先，在郭应芝与姜兴业签订的买卖合同中，房屋的四至“北至姜清凡”中的“姜清凡”三字系划掉原字迹后在旁边所添加而成，按其字面意思理解则意味着本案争议房屋北边的房屋系姜青凡所有，这与本院已生效的（2010）南民二终字第605号民事判决书所查明并认定的姜青凡与姜兴业就北边两间房屋不存在买卖关系，姜青凡就该两间房屋不享有所有权的事实相悖。其次，姜青凡与郭应芝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实质上是郭应芝在其与姜兴业合同背面所书写的字据，该字据中“归姜清凡住”也有明显改动痕迹，该字据内容经郭应芝本人辨认，郭应芝称“该字据中的‘转卖’二字非其本人书写，且字据中的‘归姜清凡住’系修改而成，原内容为‘归还原主’”，该字据修改前后所表达的意思明显不一。再次，本案争议的两份合同年代久远，涉及的当事人及中间人大多已经去世，且当事人陈述及证人证言具有可变性。两份合同中的关键词语均有明显改动痕迹，瑕疵明显，姜青凡作为该证据的持有人和提供人对此无法做出合理解释，亦没有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予以印证，且在本院释明其应对修改之处做鉴定时，其明确表示拒绝鉴定，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后，姜青凡要求确认其与郭应芝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有效，因郭应芝否认二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姜青凡提供的字据具有明显瑕疵，又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其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姜青凡要求确认姜兴业与郭应芝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有效，因其提供的字据存在明显瑕疵，且因其与郭应芝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姜兴业与郭应芝之间买卖合同是否成立有效与姜青凡不具有利害关系，其主张姜兴业与郭应芝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有效于法无据，故其该项诉讼请求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徐彩霞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镇平县人民法院（2016）豫1324民初216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姜青凡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共计1000元，由姜青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干祥
审判员 高 璐
审判员 赵 琳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赵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