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四终字第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东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昆明市西山区二环南路639号凯旋利汽车市场20号场地，组织机构代码：69085763-3。
法定代表人刘占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与，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郭馥菡，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崇党，男，1968年1月7日生。
委托代理人崔大铭，云南冰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东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崇党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4）西法民初字第4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因双方当事人均有调解意愿，本院依法扣除审限15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事实：黄崇党于2013年8月30日将其所有的云AD39**号“东风”牌小型普通客车交由东康公司进行维修。东康公司于同日将修理完毕的车辆交付给黄崇党，黄崇党向东康公司支付了维修费人民币287元。东康公司出具的《结算单》中载明施工人为黄成。2013年9月1日18时30分，黄崇党驾驶云AD39**号“东风”牌小型普通客车由昆明市呈贡新区前往昆明市盘龙区阿子营。途中，黄崇党驾车沿昆明市双松路由西向东方向行至坝箐村附近路段时，所驾车辆驶往道路左侧后，失控驶入对向车道，车头前部与对向驶来的杨建云所驾云ADM7**号“五羊”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后座载乘普琼芬）车头相碰撞，致杨建云、普琼芬被撞跌倒地受轻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造成伤人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委托鉴定，云南省交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载明该车后桥制动软管被一钳子夹住，踩制动时后桥制动液流动受阻，致使后桥两轮制动器不能产生有效制动效能，制动系性能不符合GB7258-2012中第7.2.1条、第7.2.3条的规定，不合格。后经交警部门认定，此事故形成的完全原因是由于黄崇党驾驶制动性能不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所致，由黄崇党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4）盘法民联初字第1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黄崇党赔偿普琼芬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5032.17元及黄崇党承担诉讼费2172元、鉴定费1200元。此外，黄崇党已支付普琼芬的医疗费为21460元。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4）盘法民联初字第1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黄崇党赔偿杨建云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89556.98元及黄崇党承担鉴定费1200元、诉讼费3800元。此外，黄崇党已支付杨建云医疗费22569元、护理费1000元、购买生活用品200元、生活费1000元，共计24769元。在事故发生后，东康公司的修理工黄成在与黄崇党的谈话中陈述该车是两个徒弟跟其修的，钳子夹在上面，没有排除空气，就开出去了。黄崇党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东康公司赔偿黄崇党的实际损失共计人民币177040.15元。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黄崇党将其所有的车辆交由东康公司修理，东康公司将修理后的车辆交付黄崇党，黄崇党向东康公司支付了维修费，故该车辆修理合同已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因此，东康公司应依约完成车辆的修理工作，并将符合修理质量要求的车辆交付黄崇党。但东康公司于2013年8月30日将该车交付黄崇党后，黄崇党于2013年9月1日在驾驶该车辆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杨建云、普琼芬受伤。经鉴定，该车后桥制动软管被一钳子夹住，致使后桥两轮制动器不能产生有效制动效能，制动系性能不符合规定。故交警部门认定此事故形成的完全原因是由于黄崇党驾驶制动性能不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所致，由黄崇党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对此，东康公司虽答辩称东康公司已将修理合同履行完毕，汽车出厂时制动效果正常，导致事故发生的钳子并非东康公司夹在汽车上，故东康公司对该车发生的交通事故不承担责任。但东康公司仅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单方出具的《环车检查及施工作业单》证实该车经检验合格后出厂，出厂时并无钳子夹在车内。由于其中的“客户签字”一栏为空白，故其内容并未经黄崇党签字认可。而黄崇党签字确认的《结算单》中备注为服务顾问李家莲已检验，质检员签字一栏也为空白。并且，东康公司也未能提交其他相应证据证明东康公司在该车修理完毕出厂交付黄崇党前已对车辆进行了专业的质量检验及检验结果符合规定的修理质量要求。事发后，经鉴定该车制动性能不符合规定的原因是其后桥制动软管被一钳子夹住，而此处为车辆较为隐蔽的部位，即使车辆在交付时存在这一情况，黄崇党从外观上也无法看出。因此，东康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已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即东康公司交付黄崇党的工作成果符合质量要求，该车辆出厂时并无钳子夹在车内的情况。另一方面，黄崇党提交的证据证明黄崇党是在2013年8月30日修理的车辆，但在2013年9月1日就发生了交通事故，且事故形成的完全原因是由于黄崇党驾驶的车辆因后桥制动软管被一钳子夹住导致制动性能不符合规定所致。故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事故发生后进行协商过程中东康公司的修理工黄成陈述的情况、黄崇党与东康公司的副站长徐海波的谈话内容及双方协商处理保险索赔事宜和受损车辆修理问题等情况的事实综合考虑判断，原审法院认为黄崇党举证证明的事实，即东康公司交付黄崇党的车辆在修理质量方面存在安全缺陷，东康公司的员工在该车后桥制动软管处夹上钳子并在未进行认真检查的情况下将车辆交付黄崇党这一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原审法院对黄崇党证明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对于黄崇党主张东康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77040.15元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的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黄崇党主张东康公司赔偿其已为普琼芬、杨建云垫付的费用46229元、法院判决黄崇党赔偿普琼芬的经济损失25032.17元及应承担的诉讼费2172元、鉴定费1200元、黄崇党赔偿杨建云的经济损失89556.98元及应承担的鉴定费1200元、诉讼费3800元，以上共计169190.15元已经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且黄崇党因此次交通事故所产生的上述经济损失与东康公司的违约行为具有因果关系，故原审法院对黄崇党主张东康公司赔偿上述经济损失共计169190.1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黄崇党对其主张的停车费1650元仅提交了1组发票予以证明，而发票中并未载明停车的时间及车牌号，且黄崇党对上述停车费系因此次交通事故所产生的事实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对黄崇党主张东康公司赔偿停车费165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黄崇党主张东康公司赔偿车辆修理费6000元及罚款200元的诉讼请求，黄崇党主张东康公司赔偿的2013年8月30日黄崇党向东康公司支付的修理费278元系用于支付东康公司对该车进行更换左后轮半轴轴承及组合仪表总成等修理项目的报酬，而在本案中并无相应证据证明东康公司修理的上述项目不符合质量要求，且黄崇党对其主张的其余修理费用及罚款也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黄崇党主张东康公司赔偿上述费用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东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黄崇党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69190.15元；二、驳回黄崇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人民币3841元（黄崇党已预交），由黄崇党承担169元，东康公司承担367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黄崇党）。
原审判决宣判后，东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黄崇党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钳子并非东康公司夹在肇事汽车上。不能认定钳子是造成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因此，东康公司与黄崇党发生交通事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黄崇党也未提交足够的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东康公司不应就此产生的损失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对于案件举证责任的分配有误。黄崇党主张东康公司在肇事汽车上夹了钳子，导致事故发生，给黄崇党造成了损失，但黄崇党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相关事实。黄崇党主张的事实应当由其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东康公司没有责任证明该事实不存在，一审判决的认定显然违反了法律对于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定。一审判决对于确认事实所援用的法律有误。一审判决认为黄崇党主张的待证事实，即“东康公司员工在该车后桥制动软管处夹上钳子并在未进行认真检查的情况下将车辆交付黄崇党”存在高度可能性，因此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08条，对该事实予以确认。然而黄崇党提交的证据因真实性存在严重瑕疵或是缺乏关联性，待证事实还远远达不到具有高度可能性的标准。相反，东康公司提交了大量与该待证事实相反的证据材料，故不能将上述待证事实确定为事实。
黄崇党针对上诉人东康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东康公司未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其修理工人严重不负责任，将客户的生命健康视同儿戏，修车后在“钳子没取，空气也没排”的情况下，将根本不符合修理质量要求并带有极大安全隐患的车辆交由黄崇党，致使黄崇党在驾驶该车辆的过程中，因后桥制动软管被一钳子夹住，后桥两轮制动器不能产生有效制动效能，从而发生了严重的交通事故，因此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对于以上事实，黄崇党在一审中提交了相应的书证、物证、视听资料、证人证言及鉴定意见进行了证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东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上诉人东康公司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有异议。其认为对鉴定意见书有异议，没有证据证明是因为制动软管被钳子夹住，当时的情况是在下雨，路面湿滑，被上诉人黄崇党自己的原因造成事故，并不是因为钳子夹住制动软管。原审法院另查明的事实不认可，上诉人东康公司未认可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另外，应补充认定车辆维修后从维修厂开出去218公里才出的事故，在2013年9月1日东康公司对黄崇党进行电话回访，黄崇党表示汽车不存在问题。被上诉人黄崇党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也无补充。
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表示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异议部分本院将在下文予以评述。
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东康公司向黄崇党交付的维修车辆是否符合质量要求，东康公司的修车行为与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东康公司是否应对黄崇党因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黄崇党的诉请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修理合同纠纷。1、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东康公司交付黄崇党的维修车辆是否符合质量要求，东康公司的修车行为与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本案中，黄崇党于2013年8月30日将其云AD39**车交由东康公司进行修理，东康公司修理完毕后当日即将车辆交付给黄崇党，事隔两日后，黄崇党驾驶该车辆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经鉴定，该车后桥制动软管被一钳子夹住，踩制动时后桥制动液流动受阻，致使后桥两轮制动器不能产生有效制动效能，制动系性能不合格。交警部门认定此事故形成的完全原因是由于黄崇党驾驶制动性能不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所致，由黄崇党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东康公司虽主张其已完全履行了维修义务，钳子并非东康公司夹在云AD39**车辆上，也不能认定钳子是造成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东康公司与黄崇党发生交通事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但东康公司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交付的维修车辆符合质量要求以及车辆修理完毕后交给黄崇党的车辆并无钳子夹在车内。原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事故发生后进行协商过程中东康公司的修理工黄成陈述的情况、黄崇党与东康公司副站长徐海波的谈话内容及双方协商处理保险索赔事宜和受损车辆修理问题等情况的事实综合考虑判断，认定东康公司交付给黄崇党的车辆在修理质量方面存在安全缺陷，东康公司的员工在修理车辆过程中在该车后桥制动软管处夹上钳子，钳子未取即将车辆交给黄崇党的事实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根据事故鉴定意见、交警部门交通事故认定书能够证实此次交通事故的产生与东康公司的修车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东康公司是否应对黄崇党因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黄崇党的诉请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的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根据上述事实及法律规定，黄崇党有权要求东康公司赔偿损失。黄崇党因驾驶有维修质量问题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案外人损伤。事故发生后，黄崇党共计为受害人垫付费用46229元，并经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还应向受害人赔偿各项费用共计122961.15元，以上合计169190.15元。原审法院判决由东康公司赔偿黄崇党经济损失169190.15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东康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41元，由云南东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各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 判 长 起 俊
审 判 员 朱吉文
代理审判员 苏 燕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罗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