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
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43民终2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海县福韵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海县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杜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米裕丰，新疆克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图亚·巴勒生，新疆克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兆杰，男，197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新疆福海县。
委托代理人胡永刚，新疆冰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海县福韵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福韵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海县人民法院（2016）新4323民初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福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米裕丰、图亚·巴勒生，被上诉人孙兆杰及委托代理人胡永刚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0月26日，孙兆杰通过高占利联系陈九忠，将自己的33.4吨食葵运至福韵公司磅房过磅后以每公斤8.2元的价格卖给陈九忠，陈九忠又将收购的食葵以每公斤9元的价格出售给承租福韵公司库房的李全辉。2014年10月27日，陈九忠向孙兆杰出具了由其签名的《福海县福韵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过磅单》，并在过磅单上书写欠孙兆杰食葵款273800元的欠条一张。另查明，2014年2月18日，陈九忠出资350万元（占公司股权70%）、杜峰出资150万元（占公司股权30%）共同成立福韵公司。福韵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建筑装饰建材批发零售、农产品收购、销售、农产品初级加工、瓜子剥壳、牲畜养殖、仓储、房屋租赁等，陈九忠系福韵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并任法定代表人，杜峰系福韵公司监事。2014年3月28日，福韵公司变更工商登记法定代表人陈九忠为杜峰。2015年1月29日，福韵公司变更工商登记投资人（股权）为杜峰出资500万元，占公司股权的100%，后陈九忠从福韵公司离职不知去向。
原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陈九忠与孙兆杰的买卖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陈九忠自福韵公司成立时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对外从事公司的经营业务，孙兆杰作为出卖方与陈九忠发生买卖关系时，陈九忠并没有明确表明自己是以谁的名义进行买卖行为，孙兆杰有理由相信陈九忠是代表福韵公司收购食葵；其次，福韵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农产品收购，陈九忠与孙兆杰的买卖关系发生在福韵公司的货场内，而且陈九忠也是在有福韵公司名称的磅单上签字书写欠据，福韵公司却没有对该行为加以说明或者监管，加深了孙兆杰认为陈九忠系代表福韵公司与其发生买卖关系的信任理由；再次，福韵公司于2015年1月29日变更工商登记投资人（股权）为杜峰出资500万元，占公司股权的100%，后陈九忠从福韵公司离职不知去向。说明在2015年1月29日前陈九忠依然是福韵公司的主要股东，陈九忠作为公司主要股东对外以公司名义从事经营活动亦让他人有理由相信其有代表福韵公司的权利；第四，福韵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行为并没有以任何适当方式向社会以及相关人员进行公示和说明，致使社会一般公众对陈九忠的身份无法识别。综上，陈九忠在福韵公司的货场收购孙兆杰的食葵，并向孙兆杰提供陈九忠签名的福韵公司过磅单的行为后果应由福韵公司承担。故孙兆杰要求福韵公司支付食葵收购款2738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孙兆杰主张福韵公司拖欠食葵收购款的利息损失13690元（食葵收购款273800元×年利息6%／12个月×10个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双方未对支付食葵款的时间进行约定，也未形成补充协议，福韵公司应当在收到孙兆杰食葵的同时支付价款，但福韵公司至今未向孙兆杰食葵款，应当向孙兆杰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孙兆杰主张的食葵收购款利息的利率及计算方式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故对孙兆杰主张的食葵收购款利息1369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福韵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抗辩和质证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福海县福韵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原告孙兆杰食葵收购款273800元及利息1369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612元，由被告福海县福韵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给付期限同上）。
宣判后，福韵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不准确。除孙兆杰本人陈述在过磅期间有陈九忠在场并出具欠条之外，没有证据显示孙兆杰过磅当天陈九忠在场及欠条系陈九忠书写，陈九忠与孙兆杰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亦无证据证明，更没有证据显示证人李全辉从陈九忠处以9元/公斤价格收购的农产品是孙兆杰的农产品。2、原审法院以表见代理为由，判令福韵公司向孙兆杰支付食葵收购款及利息，属于适用法律有误。原审认为福韵公司没有出示反驳“欠条”的证据，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举证原则，该举证责任不在福韵公司。3、原审存在程序问题。发回重审案件，按一审程序审理，福韵公司未到庭，原审法院采用原一审的举证质证意见，违背了民诉法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孙兆杰原审诉讼请求，由孙兆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孙兆杰答辩称，结合原审查明的事实，足以推出欠条是陈九忠书写，孙兆杰提供的证人证言，均认可由陈九忠处理货场的事务。假设欠条上不是陈九忠的签字，孙兆杰的货物已交付福韵公司，而福韵公司是农产品收购公司，不是仓储公司，福韵公司也应当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对货款的单价，孙兆杰提供的证人陈述，与磅单注明的单价一致。根据证据规则，待证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关于表见代理，陈九忠原为福韵公司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变更未向社会公布，孙兆杰不知情，收货行为发生于福韵公司场地、货物卸到福韵公司仓库，陈九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后果由福韵公司承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兆杰向原审法院举证如下：
1、2014年10月26日福韵公司磅房出具的过磅单。证实：孙兆杰向福韵公司交售食葵33.4吨，福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九忠在过磅单上书写了单价及应付货款的总额并签名确认。
福韵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认可。
2、全国工商信息网的查询内容。证明：福韵公司在2014年3月28日至2015年1月29日的法定代表人、主要投资人为陈九忠。
福韵公司质证意见，孙兆杰主张买卖合同发生期间，陈九忠已与福韵公司无关系，工商信息属于公开的信息。
3、证人陈思才证言。证人陈述：孙兆杰雇证人的车辆将食葵运到阿山水泥厂旁边的过磅点过磅，过磅时是当晚8时多，那个厂子的负责人是陈九忠，陈九忠当时不在。证人还陈述当天看到孙兆杰拿着过磅单，证人当庭核实过磅单，称过磅单中的车号新H050**就是证人车辆的车号。
福韵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应当视为证人没有出庭。
4、证人高占利证言。证人陈述：孙兆杰2014年11月左右找到证人，让证人联系销售食葵，证人给陈九忠打电话，陈九忠以每公斤8.2元的价格收购了孙兆杰食葵约30吨，那天是星期五，陈九忠答应星期一给孙兆杰付款，不知道陈九忠是不是福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兆杰还借证人5000元用于支付运费。陈九忠的公司成立时证人也参加了。
福韵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应当视为证人没有出庭。
5、2015年4月14日孙兆杰与杜峰的通话记录光盘1份、录音整理资料1份、通话记录1份。证明：陈九忠当时是福韵公司收购农产品的负责人，录音中孙兆杰陈述给杜峰看过磅单，从杜峰的回答中可以看出杜峰不否认拉食葵的事实。
福韵公司质证意见，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认可。
6、证人陈思才的行车证、孙兆杰拍摄福韵公司的广告牌及厂房厂区照片、陈九忠的名片原件。证明：孙兆杰的货物拉到了福韵公司厂区，陈九忠在福韵公司负责收购。
福韵公司质证意见，照片及名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行车证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
7、证人邓飞证言。证人陈述：2000年认识陈九忠，2014年1月28日左右，陈九忠在福海县阿尔达乡注册成立了福韵公司，当时还邀请证人注资。公司成立时在福海县“高老庄餐厅”宴请了各界人士，包括证人。2014年12月，陈九忠跑了以后证人才知道公司已经转给了杜峰（陈九忠的外甥）。证人还称，陈九忠是福韵公司的老总，陈小飞是陈九忠的儿子，证人和陈九忠及福韵公司都做过农副产品生意，做生意时，都是与陈九忠联系，陈九忠给证人打过欠条，欠条上是陈九忠个人签字，没有盖福韵公司的印章。
福韵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认可，只能证明邓飞与福韵公司之间发生过业务往来，陈九忠给其他人签字邓飞不清楚。
8、证人陈树江证言。证人陈述：和陈九忠是同村村民，认识十几年。陈九忠一直收购证人的农产品。福韵公司2014年成立时还邀请证人参加了，高占利也参加了。陈九忠是福韵公司的老板，陈小飞是陈九忠的儿子，杜峰是陈九忠的外甥。
福韵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不能证明过磅单上陈九忠签字的真实性。
9、证人余相河证言。证人陈述，与陈九忠是同村村民，认识十几年了。陈九忠是福韵公司老板，陈小飞是陈九忠的儿子，公司成立时还邀请证人参加,陈树江也去了。听说陈九忠因债务太多，资金链跟不上，2015年2月走了。
福韵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不能证明过磅单上陈九忠签字的真实性。
福韵公司未提供证据。
本院对孙兆杰提供证据的认证意见为，证据1与证据3、4、6之间相互关联，证人客观的陈述了案件事实，且各证据可相互印证陈九忠收购孙兆杰货物这一客观事实，对证据1、3、4、6的证明力予以确认。证据2系全国工商信息网公开内容，可以证实福韵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力予以确认。证据5不能单独支持证明目的，不予确认。陈九忠的名片无其他证据印证，证明力不予确认。证据7、8、9证人证言，福韵公司认可真实性，证明力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未向二审法庭提供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福韵公司应否支付孙兆杰货款及利息。
本院认为，一、《福海县福韵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过磅单》中陈九忠签字的真实性。陈九忠现在下落不明，无法由本人确认其签字的真实性，为此孙兆杰提供了陈思才、高占利的证言，结合过磅单以及本人的陈述，陈九忠在福韵公司货场收购孙兆杰食葵这一事实得以确认，基于该事实，可以认定陈九忠签字的真实性，若进一步给孙兆杰分配举证责任，有失公正。陈九忠曾是福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又与现任法定代表人是亲属关系，福韵公司更易取得陈九忠签字真实性的证据，但该公司未提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福韵公司认为不能确认过磅单中陈九忠签字真实性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二、陈九忠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陈九忠曾为福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但该公司否认陈九忠有权代表公司。孙兆杰有理由相信陈九忠有代理权，且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从以下事实可以认定：1、过磅单名称为“福海县福韵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过磅单”，货物运至福韵公司库房。2、证人邓飞、陈树江、余相河均陈述陈九忠是福韵公司老板。3、过磅单中司磅员陈小飞是陈九忠的儿子，福韵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杜峰是陈九忠的外甥。综上，陈九忠在福韵公司货场收购孙兆杰食葵的行为后果应由福韵公司承担，福韵公司应当支付孙兆杰食葵款及利息。原审认定陈九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正确。三、原审法院在福韵公司未到庭质证的情况下，在判决书中引用原一审案件中福韵公司的举证质证意见，程序存在瑕疵。但二审庭审中，本院重新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对一审程序瑕疵予以补正。综上福韵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虽然存在瑕疵，但已经补正，且不影响判决结果，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12元，由上诉人福海县福韵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晓霞
审判员 郝建军
审判员 胥彩霞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胡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