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54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建华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京顺东街6号院18号楼2层201、202。
法定代表人：陈建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光明，男，该公司项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春来，山东智祥（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建贸新科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土城路14号1418室。
法定代表人：曹站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振，河南文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中建华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华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建贸新科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贸新科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2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华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京0115民初238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扣除代建贸新科公司完成部分工作所发生的实际费用68300元并驳回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3.判令建贸新科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法律关系定性错误。一审法院按照买卖合同纠纷进行审理，但双方签订的合同是供货及安装两项，最重要的是安装工程的施工，双方合同的性质实际上是加工承揽关系。二、应从款项中扣除683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建华腾公司的主张无事实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建贸新科公司作为大甲方指定单位，与中建华腾公司不是简单的买卖合同关系，并全程参与工程施工，参加所有工程协调会议，对所发生的抢工、抢修行为均已知情，有每期会议纪要签字为证。中建华腾公司提交的证据中衣柜抢工配合费16000元，是经过建贸新科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抢工费是由建贸新科公司垫付，是有大甲方证明和证词的，以上证据足以证明所发生的68300元费用应当从款项中扣除。2.一审法院认为应当以结算通知单中落款时间2017年5月19日作为整体安装完成的时间点，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在建贸新科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结算完成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支持逾期利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建贸新科公司辩称：不同意中建华腾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中建华腾公司要求扣除68300元没有依据。
建贸新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建华腾公司支付货款489992元；2.判令中建华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489992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建华腾公司负担。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建贸新科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中建华腾公司支付货款482492.1元；2.判令中建华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482492.1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中建华腾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8日，建贸新科公司与中建华腾公司签订《北京密码项目玄关柜、橱柜、浴室柜、镜柜、衣柜供货及安装工程合同》（以下简称《供货及安装工程合同》），合同总金额为1890394元，最终金额以实际发生量予以结算，结算方式、付款期限如下：合同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总金额的20%作为预付款；工程进度款按批次支付，每批次产品到货安装完毕并验收合格移交精装总包后7日内支付至该批次合同价款的80%；结算完成7日内，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结算最长不超过整体安装完成3个月，如超过则视同结算完成；剩余结算总价的5%作为质保金，期限为2年，质保期满后7个工作日支付。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
合同履行过程中，在合同约定金额的基础上又实际增加了27683.1元供货量。中建华腾公司陈述，由于建贸新科公司未按照约定时间完成工程，中建华腾公司代其完成部分工作，所以应当从总金额中扣除68300元，故实际应付款总额为1849777元。中建华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以证明发生了衣柜抢工配合费16000元、代建贸新科公司支付抢工费10000元、垃圾清理费7500元、出车费3200元、相关磕碰损失分担费5000元。经一审法院审查核实，上述证据不能证明相关事实和金额，且建贸新科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魏善店项目二标段橱柜专业分包工程结算通知单》（以下简称《结算通知单》）（制表日期2017年5月11日）中记载，发包方同意结算，落款时间为2017年5月19日。落款时间为2017年1月10日的《北京密码项目玄关柜、浴室柜、衣帽柜、橱柜验收交接单》（以下简称《验收交接单》）记载，建贸新科公司已按合同要求全部安装完毕，经检查合格，请给予验收，该交接单上无中建华腾公司的签字或盖章。中建华腾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因为建贸新科公司是与物业进行了验收交接。
建贸新科公司陈述，涉案项目在2017年1月10日进行了验收交接，诉讼请求中的金额包括质保金，但双方确认质保期届满日为2019年1月10日。
一审法院认为：建贸新科公司与中建华腾公司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查明事实，实际发生总金额为1918077.1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435585元，剩余482492.1元。中建华腾公司陈述其代建贸新科公司完成部分工作，所以应当从总金额中扣除68300元，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合同约定，剩余结算总价的5%作为质保金，期限为2年，质保期满后7个工作日支付。经核算，质保金数额为95904元（1918077.1×5%）。因双方确认质保期届满日为2019年1月10日，支付期限尚未届满，故应从剩余款项中扣除质保金，待质保期满后，建贸新科公司可另行主张质保金。因此，中建华腾公司应向建贸新科公司支付货款386588.1元（482492.1元－95904元）。
合同虽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逾期付款行为给建贸新科公司造成损失，建贸新科公司有权主张逾期付款利息。合同约定，结算完成7日内，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结算最长不超过整体安装完成3个月，如超过则视同结算完成。因建贸新科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完成了结算，而《验收交接单》上并无中建华腾公司的签字或盖章，故一审法院以《结算通知单》中的落款时间2017年5月19日作为整体安装完成的时间点。据此，应当自2017年8月27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中建华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建贸新科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86588.1元；二、北京中建华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建贸新科建材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货款386588.1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北京建贸新科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建华腾公司提交的证据如下：
1.《北京密码11.27精装收尾协调会纪要》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2016年11月27日，由大业主北京城建兴华公司召开了收尾协调会，规定在期限内各家单位进行完工，未完工的进行处罚，完工的进行奖励。建贸新科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同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
2.《精装进度协调会会议纪要》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2016年12月11号建贸新科公司没有按照业主要求的进度进行完工。建贸新科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同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
3.《情况说明》及《橱柜完成情况汇总》1组，用以证明建贸新科公司无法按时完工，甲方安排的其他工程队进行施工，由中建华腾公司代付的工程费是10000元。建贸新科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同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的内容与中建华腾公司一审提供的《表1外协对施工量确认单》相矛盾。
本院认为,前述证据系一审庭审结束之前形成，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亦与本案审理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前述证据均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两个：1.建贸新科公司与中建华腾公司之间基于《供货及安装工程合同》所形成的合同关系性质；2.是否应从应付货款总额中扣除68300元。
对于争议焦点一，《供货及安装工程合同》中载明，工程内容为北京密码项目玄关柜、橱柜、浴室柜、镜柜、衣柜供货及安装工程合同。合同总金额包括方案深化设计、主材及各种辅材等全部材料运至现场、安装、施工完成至验收合格及质保期内的保修责任等全部费用。此外，该合同约定的建贸新科公司的合同义务为“依据招标文件提供的材料清单，按合同约定的数量和规格型号等供货”并“根据合同和甲方通知的时间要求，进行现场安装。”最后，对于合同项下款项的结算，在《供货及安装工程合同》的第十三条中，双方约定建贸新科公司在收到预付款后开始生产，工程进度款按批次支付，每批次产品到货安装完毕并验收合格移交精装总包后7日内支付至该批次合同价款的80%。依据前述合同约定，建贸新科公司系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使用自己的材料按照合同要求为中建华腾公司设计、制作玄关柜、橱柜等成品并进行安装，中建华腾公司在接收前述劳动成果后应支付相应报酬。建贸新科公司与中建华腾公司在《供货及安装工程合同》项下的权利与义务关系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特征，故双方基于《供货及安装工程合同》所形成的合同关系应为承揽合同关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的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中建华腾公司关于中建华腾公司与建贸新科公司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对于争议焦点二，中建华腾公司主张应予以扣减的68300元系其代建贸新科公司完成部分工作所发生的实际费用，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按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依据前述规定，一方当事人在对方交付的劳动成果不符合质量约定且双方对于违约责任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可要求对方承担减少价款的违约责任。在本案中，中建华腾公司所主张的减少价款事由为其代建贸新科公司完成部分工作，该事由不属于可用以减少价款的抗辩事由，中建华腾公司主张相应费用应以提起反诉的方式提出。现中建华腾公司未就68300元在一审审理期间提起反诉，故其关于应从应付货款中扣除68300元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一审判决对扣除68300元的相关事实进行审查认定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最后，《供货及安装工程合同》中约定，结算完成7日内，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结算最长不超过整体安装完成3个月，如超过则视同结算完成。现整体安装已完成，在合同对最长结算期限进行约定的情况下，中建华腾公司以没有结算为由主张不应支持逾期付款利息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8元，由北京中建华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君
审 判 员 胡 君
审 判 员 潘 伟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洪 靓
书 记 员 卫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