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楚中民一终字第5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正兰，女，1953年9月18日出生，汉族，文盲，居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琼香，女，1974年4月2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绍全，男，1977年2月18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建荣，男，1994年8月2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永春，男，1974年8月26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
上诉人李正兰、李琼香、李绍全因与被上诉人肖建荣、肖永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华县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正兰、李琼香、李绍全、被上诉人肖建荣、被上诉人肖永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13年3月31日，无机动车驾驶证的肖建荣在未征得所有人肖永春许可的情况下，在肖永春汽车修理厂的办公室内的办公桌抽屉里寻找到摩托车钥匙，擅自将肖永春停放在修理厂院内的梦龙牌JY48Q-3型轻便二轮摩托车骑走，到南华县城购买衣服，15时50分许，当肖建荣驾车沿沪杭线由南华往楚雄方向行驶至K300＋950米处时，与横过公路的行人李文富相撞，造成李文富受伤、摩托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南华县交警大队对该事故勘察、处理，认定肖建荣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李文富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李文富被肖建荣及亲属送往楚雄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46天，于2013年8月24日出院（因欠部份医疗费用未办理出院手续）。医院诊断李文富的伤情：1、重型颅脑外伤，左额、颞、顶脑挫裂伤并脑内小血肿，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2、胸部外伤，左7-11肋骨骨折，左胸少量腔积液；3、双肺肺炎。经司法鉴定，李文富的伤情为重伤，构成一级伤残。李文富出院在家养病近10个月后，不幸于2014年6月12日死亡。李文富住院医疗费152289.2元，门诊医疗费21274.09元（包括李正兰、李琼香、李绍全支付部份），两项合计173563.29元，至本次庭审前，肖建荣共为李文富支付医疗费75855.57元，支付给李文富家属丧葬费9580元。另查明，受害人李文富事故发生时62岁，于2012年9月25日由农业户口转为城镇居民户口。肇事摩托车为肖永春于2010年11月6日购买，该车有出厂合格证，出厂合格证载明该车为燃油助车力，经司法鉴定，该车属机动车辆，但根据国家现行法律法规，此类车辆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不予办理注册登记，保险机构不予办理交强险和商业险。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八条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要临时上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本案肖建荣，违反国家法律规定，无证驾驶未经登记的机动车上路行驶，在行驶过程中，遇行人李文富横过公路时，未能及时避让，将李文富撞倒致伤，李文富经长时间医治无效后死亡。根据公安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肖建荣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受害人李文富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故肖建荣对李正兰、李琼香、李绍全的经济损失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因肖建荣擅自驾驶未购买交强险的摩托车致李文富受伤并死亡，肖建荣应先在交强险的限额内（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医疗费10000元）予以全额赔偿，其余的经济损失由肖建荣承担80%，受害人李文富自行承担20%。李正兰、李琼香、李绍全的经济损失：一、李文富的医疗费173563.29元；二、死亡赔偿金379350元（21075元／年×18年）；三、护理费25462元（计算至李文富去世当日，58元×439天）；四、住院伙食补助费2920元（146天×20元）；五、法医鉴定费1600元；六、丧葬费22540.5元；七、精神抚慰金15000元；以上七项共计人民币620435.79元。李正兰、李琼香、李绍全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因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不予支持。李正兰、李琼香、李绍全主张的营养补助费，因无法律依据，不支持；李正兰、李琼香、李绍全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因受害人李文富受伤后经过长时间治疗仍未治愈并构成一级伤残，最终于2014年6月12日去世，历时一年多时间，给死者家属精神上造成了很大的损害，予以酌情支持15000元；李正兰、李琼香、李绍全主张的李文富的误工费，因事故发生时李文富已62岁，故其误工费不予支持；肖建荣是在肖永春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骑走摩托车并肇事，该摩托车未落户和投保交强险是因为国家现行政策对此类摩托车不予办理落户和投保交强险，并非肖永春主观上不作为，因此，在此次事故中，肖永春无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正兰、李琼香、李绍全要求肖永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肖建荣违反国家法律规定，未经车辆所有人允许，擅自无证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造成致受害人李文富重伤并经长时间医治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在审理中，无视公安交警部门第一时间查明的事实，编造与车辆所有人之间形成车辆借用关系的事实，欲将自己的责任转嫁他人，故其要求肖永春承担赔偿责任的要求依法予以驳回。为保护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不受侵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安全条例》第六十九条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李正兰、李琼香、李绍全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620435.79元，由肖建荣赔偿交强险限额1200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医疗费10000元），剩余500435.79元，由肖建荣赔偿80%即400348.63元，两项共计520348.63元，扣除己支付的85435.57元，还应支付434913元，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230000元，2015年6月30日前支付剩余的204913元；二、驳回李正兰、李琼香、李绍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9元（缓交至执行阶段），由李正兰、李琼香、李绍全承担1300元，由肖建荣承担3609元。
一审判决送达后，李正兰、李琼香、李绍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肖永春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全额赔偿120000元；改判肖永春、肖建荣连带赔偿上诉人的其他经济损失400348.63元；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
1、肇事的摩托车属于机动车，依法应投保交强险，但由于该车不符合相关规定，无法办理注册登记，属于不得上路行驶的车辆，肖永春对该事实是明知的，仍然放任该车上路行驶，应依法承担该车违法上路行驶产生的一切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上路行驶发生交通事故，车辆所有人要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机动车登记购买交强险是按国法执行，而不是按保险公司、主管机构的规定执行。2、本案肇事摩托车属于依法不能上路行驶的机动车，肖永春对依法不能上路行驶的摩托车负有高度的安全管理义务，但肖永春将摩托车停放在修理厂内，钥匙随便放在没有上锁的抽屉里，任何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钥匙把车骑走，肖永春主观上存在对摩托车保管不当的重大过错，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项规定的机动车所有人有过错的情形，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肖永春把摩托车钥匙放在抽屉里，没有用锁锁上，导致车辆被肖建荣骑出发生交通事故，肖永春对车辆没有尽到应有的安全管理义务，有重大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肖建荣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肖永春答辩称，1、肖永春没有任何过错，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未经允许，燃油助力车是被肖建荣擅自盗走，盗窃就是侵权。上诉人要求肖永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交通事故的30个适用问答》的规定，肖永春不具备任何一条，肖永春的燃油助力车是购买的新车，且有出厂合格证书，不存在任何缺陷。发生该交通事故的原因是肖建荣无证驾驶燃油助力车上路行驶，在遇到横过马路的行人时采取措施不当和受害人李文富横过马路的两个原因，不是机动车存在缺陷造成的，交警部门己认定肖建荣负事故主要责任，李文富负事故次要责任；肖建荣是在肖永春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潜入肖永春办公室在办公桌抽屉里寻找到钥匙盗走燃油助力车上街买衣服，就更无从谈起肖永春是否知道肖建荣有无驾驶证、是否饮酒和服用精神药品和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肖永春不存在有过错的任何其它情形。2、2013年3月31日，肖永春全家人已回距南华县城事故发生地100多公里的姚安县弥兴镇小苴村委会老家上坟，肖建荣事发当日2013年3月31日从姚安到南华报名学汽车驾驶证，因未报上名，就到肖永春在南华开的汽车修理厂找肖永春，肖建荣看肖永春不在，不知采用何种方法潜入肖永春己上锁的办公室，从办公桌抽屉里翻找到钥匙，将肖永春停放在修理厂院内楼梯间的燃油助力车盗骑出修理厂大门外买衣服办自己的事情，在县城与横过道路的受害人李文富相撞，导致李文富受伤造成交通事故。肖建荣在肖永春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将钥匙和燃油助力车盗走，肖永春对肖建荣骑车上路并不知情，肖永春是将燃油助力车停放在家中修理厂院内，还上了锁，而且钥匙是保管在办公室的办公桌抽屉里，并且办公室也是锁着的，事发之前就没有任何人骑过这燃油助力车，己尽到一位燃油助力车所有者对燃油助力车的管理义务，肖永春并未放任肖建荣骑行该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肖永春无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被盗车辆肇事后由谁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问题的批复》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当由肖建荣承担赔偿责任。3、该燃油助力车是通过合法途径购买，有出厂合格证书，该助力车是国家允许生产、销售和购买使用的。肖永春购买该车后就及时到车管所和保险公司落户、投保险，但根据国家现行的政策规定，此类车辆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不予办理注册登记，保险机构不予办理交强险和商业险，并非肖永春主观上不注册登记、不投保险，并不存在过错。肖永春在一审中提交的事发当日肖建荣亲笔书写的发生交通事故经过l份、燃油助力车出厂合格证及购车收据（复印件）各1份、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华县支公司出具的“关于燃油助力车不能办理保险的说明”及南华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车辆管理所出具的“关于燃油助力车不能办理注册登记的说明”、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察笔录、询问笔录、在第一次庭审中七位证人的证言、在楚雄中院二审前，徐正杰向法院提交出庭作证的情况说明，证明了肖永春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肖永春处于人道主义到州医院看望李文富，不能成为肖永春承担责任的理由。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李正兰、李琼香、李绍全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但认为一审判决遗漏认定肖永春与肖建荣之间是雇佣关系，对车辆性质的认定模糊，该车是机动车，没有清晰的认定是否需要办理注册登记、是否需要办理交强险和商业险，未认定车辆是否上锁，是否有被盗的事实，也未认定肖建荣将车骑出后回来，又将车骑出后才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上诉人肖建荣、肖永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未提出异议。对于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肖永春是否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李正兰、李琼香、李绍全120000元？肖永春是否应与肖建荣连带赔偿李正兰、李琼香、李绍全其他经济损失400348.63元？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是投保义务人与侵权人为同一人发生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情形，第二款规定的是投保义务人与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发生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情形，而本案的投保义务人肖永春与侵权人肖建荣不属同一人的情形，不适用该条第一款；本案的侵权人肖建荣未经投保义务人肖永春的允许驾驶肖永春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也不适用该条第二款。故上诉人李正兰、李琼香、李绍全上诉主张肖永春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肖永春与肖建荣是叔侄关系，肖建荣到南华县是住在肖永春家，肖建荣未经肖永春的同意从修理厂办公室的抽屉内找到摩托车钥匙并将摩托车骑出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肖建荣对受害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但肖永春购买未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信息化部许可生产的摩托车，并将摩托车停放于修理厂内，其对摩托车疏于保管和管理，并间接促成了交通事故的发生，其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部份不清，部份判处不当，上诉人李正兰、李琼香、李绍全的上诉理由部份成立。李文富死亡后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为620435.79元，由肖建荣赔偿交强险限额120000元，剩余500435.79元，由肖建荣赔偿400348.63元，两项共计520348.63元；对于肖建荣应赔偿的部份，由肖永春承担156105元，由肖建荣承担364243.63元，扣除肖建荣已支付的85435.57元，肖建荣还应赔偿27880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九条、《云南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六十九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并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华县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391号民事判决；
二、由肖建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正兰、李琼香、李绍全278808元；
三、由肖永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正兰、李琼香、李绍全156105元；
四、驳回李正兰、李琼香、李绍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909元，由李正兰、李琼香、李绍全负担900元，由肖建荣负担2809元，由肖永春负担1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南华县人民法院或与南华县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倪志敏
审判员 杨光文
审判员 晋 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雅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