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酒民再终字第5号
抗诉机关甘肃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掖市兴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盛房产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惠庆，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蒋永继，甘肃德言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奎荫。
委托代理人崔刚，甘肃政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金塔县德胜建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胜建业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国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建文，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伟德，酒泉航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奎荫诉兴盛房产公司、德胜建业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金塔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22日作出（2012）金民一初字第176号民事判决，兴盛房产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11月28日作出（2012）酒民一终字第36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经重审，金塔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3日作出（2012）金民重字第176-1号民事判决。兴盛房产公司仍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2013）酒民一终字第312号民事判决。兴盛房产公司仍不服，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7日作出（2014）甘民申字第230号民事裁定，驳回再审申请。兴盛房产公司又向甘肃省人民检察院申诉，甘肃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3月24日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9日作出甘民抗字第2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诉人兴盛房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永继、被申诉人李奎荫及其委托代理人崔刚、被申诉人德胜建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建文、李伟德到庭参加诉讼。甘肃省人民检察院指令酒泉市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赵丽娟出庭执行职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判决认定，2009年9月30日，被告兴盛房产公司与被告德胜建业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兴盛房产公司开发建设的金塔县泰安家园小区5号住宅楼由德胜建业公司承建，包括水泥在内的建材由兴盛房产公司供应。2009年10月26日，德胜建业公司与原告李奎荫签订《水泥供货协议》，约定由李奎荫从2009年10月26日起向泰安家园小区5号住宅楼工地供应水泥，供水泥金额达144855元，抵顶该住宅楼东单元二楼西户面积为99.9平米的住宅楼一套。同日，兴盛房产公司在协议上签注“水泥价偏高，在不调整预算的基础上同意顶房”，并加盖了公司印章。协议经三方签字确认后，李奎荫共向二被告提供了160625元的水泥。此后，二被告未向李奎荫交付房屋。
原一审判决认为，原告李奎荫与被告德胜建业公司签订的水泥供货抵顶房屋的协议是经被告兴盛房产公司签章认可生效的，是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李奎荫全面履行了协议，兴盛房产公司应依照协议的约定将房屋交付原告。德胜建业公司也应积极协助兴盛房产公司履行义务。兴盛房产公司以其只使用了20000元水泥为由，拒绝抵顶房屋的抗辩，因《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水泥为兴盛房产公司供货，三方签订的水泥供货协议中，并无明确约定水泥向谁交付，以及水泥应交付到哪个工地上，李奎荫向德胜建业公司交付水泥并无不当，兴盛房产公司的抗辩理由无法成立。兴盛房产公司将泰安家园小区5号楼东单元2楼西户的房屋一套，以水泥抵顶房款的方式出售给李奎荫后，单方毁约将该套房屋出售给他人，致使李奎荫的购房目的无法实现，所以原告请求兴盛房产公司交付房屋或返还购房款144855元，并赔偿损失160625元的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掖兴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告李奎荫交付金塔县泰安家园小区5号楼东单元2楼西户房屋一套，如无法交付，返还李奎荫己付房款144855元，支付水泥款15770元，合计160625元；二、被告张掖兴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奎荫损失144855元；三、驳回原告李奎荫的其他诉讼请求。
兴盛房产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本院二审认定，2009年9月30日，兴盛房产公司与德胜建业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兴盛房产公司开发建设的金塔县泰安家园小区5号住宅楼工程由乙方（德胜建业公司）总承包。合同第四款第4-1-1项约定“甲供材料：电话、电视、宽带材料、开关面板、插座、红砖、水泥、水表、电缆等甲方认为有必要供应的材料，甲供材料乙方应提前7天提出材料计划，经甲方审定后供应”；第4-2项约定“材料结算：甲供材料按定额数量由乙方办理领料，不计入工程结算……”。合同第十款约定德胜建业公司负责人梁建文为施工现场的项目经理。合同签订后，德胜建业公司开始施工。2009年10月26日，德胜建业公司华夏分公司负责人梁建文与李奎荫签订《水泥供货协议》一份，约定由李奎荫从2009年10月26日起向泰安家园小区5号住宅楼工地供应水泥，结算方式为：李奎荫供水泥金额达144855元，抵顶泰安家园小区5号楼东单元二楼西户面积为99.9平米的住宅楼一套。同日，兴盛房产公司在水泥供货协议上签注“水泥价偏高，在不调整预算的基础上同意顶房”，并加盖了公司印章。2009年10月28日、2010年3月25日，德胜建业公司项目经理梁建文分两次为李奎荫出具收到水泥的收条两份，折合金额160625元。其后因兴盛房产公司与德胜建业公司因工程款结算等问题发生纠纷，未能向李奎荫交付房屋。另查明，本案讼争的泰安家园小区5号楼东单元二楼西户，面积为99.9平米的住宅楼一套，已由兴盛房产公司销售给他人。
本院二审认为，被上诉人李奎荫与德胜建业公司签订水泥供货协议，兴盛房产公司在协议上签字认可并加盖了公司印章，该协议是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上诉人所提本案中履行交房义务的应为德胜建业公司，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双倍赔偿被上诉人李奎荫的购房款289710元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经查，德胜建业公司与兴盛房产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水泥由兴盛房产公司提供，李奎荫按照三方水泥供货协议已全面履行了义务，上诉人兴盛房产公司与被上诉人德胜建业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将泰安家园5号楼东单元2楼西户房屋交付李奎荫。上诉人兴盛房产公司明知该房屋按约定已抵顶给李奎荫，但其没有通知李奎荫，也未征得李奎荫的同意将讼争的房屋销售他人，致使被上诉人李奎荫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对此，上诉人兴盛房产公司有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德胜建业公司未积极协助兴盛房产公司履行交付房屋义务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水泥供货协议中虽然约定交付房屋的义务人是被上诉人德胜建业公司，但兴盛房产公司在该协议上签字认可并盖章，且房屋的最终销售权属于房地产开发商上诉人兴盛房产公司，德胜建业公司无权销售房屋，上诉人所提履行交房义务的应为被上诉人德胜建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李奎荫向上诉人开发建设的工地提供水泥抵顶房款144855元，超出房款多供水泥价款15770元，兴盛房产公司应当支付李奎荫。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判令由兴盛房产公司承担李奎荫已付购房款双倍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兴盛房产公司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判处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维持金塔县人民法院（2012）金民重字第176-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撤销第一、二项；二、解除被上诉人李奎荫与金塔县德胜建业有限公司、上诉人张掖兴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水泥供货协议；三、上诉人张掖兴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被上诉人李奎荫己付房款144855元，赔偿被上诉人李奎荫损失144855元，共计289710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被上诉人金塔县德胜建业有限公司对上诉人应承担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上诉人张掖兴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被上诉人李奎荫水泥款15770元。
甘肃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认定兴盛房产公司既为水泥供货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又为售房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属认定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兴盛房产公司承担双倍赔偿责任属法律适用错误；原二审判决解除水泥供货协议超出诉讼请求。
兴盛房产公司提出与抗诉意见相一致的申诉意见。
经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和本院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庭审中，德胜建业公司当庭提供《甲供材料确认书》2份、《建设工程预算汇总表》1份、《付款统计》表1份，以证明2010年7月10日确认兴盛房产公司供应水泥301.5吨，2012年1月13日确认兴盛房产公司供应水泥50吨，加上李奎荫供应的水泥355吨，合计供应水泥706.5吨，与《建设工程预算汇总表》水泥预算量基本相符。《付款统计》表证明，2009年至2010年，甲方供应材料共计645643元，与其供应的水泥量基本相符。而兴盛房产公司当庭未发表质证意见，庭后提供书面材料称，除以上两份确认书外，德胜建业公司还于2010年11月22日出具《甲供材料确认书》1份，确认兴盛房产公司供应水泥408.5吨，故兴盛房产公司共计向德胜建业公司供应水泥760吨。据此，李奎荫的水泥并没有用于其工程。在对兴盛房产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中，德胜建业公司称，该份《甲供材料确认书》中的数量包含了2010年7月10日《甲供材料确认书》的数量，该份确认书标明甲方供应材料共计645643元，与其此前提供的《付款统计》表上的甲方供应材料共计645643元相符，足以证明2010年11月22日出具的《甲供材料确认书》的数量包含了2010年7月10日《甲供材料确认书》的数量。兴盛房产公司称，《付款统计》表是德胜建业公司单方统计，不予认可。经审查认为，在兴盛房产公司提供《甲供材料确认书》之前，德胜建业公司已经当庭提供了《付款统计》表，其中的甲方供应材料付款数额与兴盛房产公司提供的《甲供材料确认书》中甲方供应材料付款数额相一致，结合其它证据，足以证明德胜建业公司的质证意见成立。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1、兴盛房产公司是否是《水泥供货协议》的一方当事人；没有实现抵顶房屋的责任在于兴盛房产公司还是德胜建业公司。2、李奎荫提供的水泥是否用于兴盛房产公司的工程。3、双倍赔偿是否符合法律规定。4、原二审判决解除《水泥供货协议》是否超出诉讼请求。关于兴盛房产公司是否是《水泥供货协议》的一方当事人的问题。经查，根据《施工合同》约定，在金塔县泰安家园小区5号住宅楼建设中，水泥属于兴盛房产公司供应的“甲供材料”。根据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当时因水泥供应紧张，兴盛房产公司供应的水泥数量无法满足工程建设所需，兴盛房产公司与德胜建业公司才决定由李奎荫供应水泥。按《施工合同》的条款，水泥系“甲供材料”，《水泥供货协议》应由兴盛房产公司与李奎荫签订，为何由德胜建业公司与李奎荫签订，兴盛房产公司与德胜建业公司说法不一。但德胜建业公司与李奎荫签订的《水泥供货协议》，得到兴盛房产公司签字盖章确认。尽管兴盛房产公司签注的内容是“水泥价偏高，在不调整预算的基础上同意顶房”，但李奎荫供应的水泥只高出每吨5元，应视为兴盛公司同意用房屋抵顶水泥款。而房屋的所有权属兴盛房产公司，德胜建业公司无销售、转让、抵顶等权利，无兴盛房产公司认可，该《水泥供货协议》中抵顶房屋的内容就无法实现。因此，该协议在兴盛房产公司签字盖章确认后，已经兼具了以房抵债形式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性质，而履行该协议的主导权在于兴盛房产公司，不在德胜建业公司。据此，应认定兴盛房产公司为《水泥供货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关于李奎荫提供的水泥是否用于兴盛房产公司的工程的问题，经对本次审理中双方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应当认定李奎荫提供的水泥用于了兴盛房产公司的工程。且李奎荫已经履行了《水泥供货协议》中交付水泥的义务，至于水泥是否用于兴盛房产公司的工程，属于兴盛房产公司与德胜建业公司之间的事务。同理，德胜建业公司向兴盛房产公司出具的《保证函》，对李奎荫无法律约束力，不应影响其合法权益。另外，根据《施工合同》，水泥属甲供材料，应由兴盛房产公司与李奎荫结算水泥款。至于该水泥款如何扣减工程造价的问题，应按甲供材料的结算程序由兴盛房产公司与德胜建业公司双方结算，不能因此侵害李奎荫的合法权益。关于没有实现抵顶房屋的责任在于兴盛房产公司还是德胜建业公司的问题。经查，因抵顶房屋的权利在于兴盛房产公司，水泥款亦应由兴盛房产公司与李奎荫结算，而兴盛房产公司将协议约定抵顶的房屋对外销售，故没有实现房屋抵顶的责任在于兴盛房产公司。但德胜建业公司未积极协助兴盛房产公司履行交付房屋义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双倍赔偿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问题。经查，本案诉争房屋已经约定抵顶给李奎荫，等同于已经出售给了李奎荫，而兴盛房产公司又将该房屋出售他人，属于单方毁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即符合“商品房买卖合同订立后，出卖人又将该房屋出卖给第三人”的情形，应当返还购房款即水泥款，并承担不超过购房款一倍的赔偿责任，故原判处理正确。关于原二审判决解除《水泥供货协议》是否超出诉讼请求的问题。经查，李奎荫已经履行了该协议中供应水泥的义务，应当解除的是抵顶房屋的部分。原二审判决解除《水泥供货协议》，虽有不妥，但并不实际影响协议的性质和各方利益。综上，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和申诉人的申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酒民一终字第31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春妍
审判员 黄玉杰
审判员 宋 臻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石改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