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景民一终字第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良发，男，195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福建省寿宁县人，住福建省寿宁县。
委托代理人刘益康，江西洪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喻明凡，江西洪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营景德镇市枫树山林场。
法定代表人余华平，该林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陈修光，江西太阳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有兵，男，1972年7月2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浮梁县人，住江西省浮梁县。
上诉人叶良发、上诉人国营景德镇市枫树山林场（以下简称枫树山林场）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6月29日，被告枫树山林场与被告黄有兵签订了一份《活立林采伐销售合同》，该合同约定，被告枫树山林场有权监督采伐作业，对伐区进行检查验收，对不符合规定的有权责令限期返工，被告黄有兵应接受其检查和监督。2007年9月17日原告在采伐林木过程中被树木砸伤并送至景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支付医疗费2327.90元。2007年9月18日晚，原告转院至缙云县田氏伤科医院住院治疗，经住院治疗24天后于2007年10月12日出院，同时支付医疗费44684.67元，其中已报销输血费770元，转入浙江省丽水碧湖医院住院治疗16天，支付医疗费1006.56元。在原告转入该医院住院治疗之时，原告于2007年10月12日、10月13日在浙江省丽水市中心医院进行了门诊治疗，支付医疗费793.5元。�告亲属不同时期来景德镇支付住宿费969元，在南昌支付住宿费140元，不同时期的车辆通行费用（304元＋205元＋445元＋385元＋320元）1659元，无日期的餐饮发票（500元＋600元＋50元）1150元，不同时期购汽油发票（440元＋1090元）1530元。2008年3月27日经丽水大众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书，原�已构成一级伤残，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并给予营养补贴，拆内固定费6000元，鉴定后需终生一级护理，原告支付鉴定费1500元。被告黄有兵分两次支付了原告的医疗费20000元和11500元，另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先予执行了黄有兵存放在被告枫树山林场的10万元履约保证金给原告叶良发。第一、被告枫树山林场与被告黄有兵签订的“活立林采伐销售合同”合法有效，予以确认。第二、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原告受被告黄有兵雇请在砍伐林木过程中受伤，被告黄有兵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被告枫树山林场未能有效监督其安全生产作业，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原告在该事故中，未能尽到注意防范保护义务，存有一定过错，其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枫树山林场提出原告与王志林、王建辉属雇佣关系，但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且王志林与王建辉的身份无�查实，故不予采信。第三、被告枫树山林场虽然对丽水大众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书存有异议，但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故对该鉴定书予以确认。第四、关于原告的赔偿项目认定问题：原告系农村户口，其相关赔偿标准应以受诉法院所在地农村标准计算。但原告举证证明了其住所地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残疾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相关标准计算。原告无证据证明其多年来一直从事林区伐木作业并以此收入为家庭主要生活来源，故对其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自受伤在景德镇市住院治疗仅2天后便离开景德镇，故其亲属在景德镇发生的住宿费应以400元为宜，在景德镇用餐应以600元为宜，由于原告在不同医院住院治疗，其家属发生不同时期的车辆通行费用和购买汽油费用应以1594.5元［（1659＋1530）×50%］为宜。因原告在住院治疗期间并未提出其二人护理证据，故其护理费用应以一人护理为宜。考虑到原告已达伤残一级，故原告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予以支持。因此，原告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为：（一）、医疗费48042.57元（2327.90元＋44684.67元-770元＋1006.50元＋793.50元）；（二）、误工费17974元（2838元／30天×190天）；（三）、住院期间护理费2940元（70元／天×42天）；（四）、交通费1594.5元（1659元＋1530元）×50%；（五）、住宿费400；（六）、用餐费600元；（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42天×20元／天）；（八）、营养费840元（42天×20元／天）；（九）、残疾赔偿金199344元（9967.2元／年×20年×100%）；（十）、终身护理费255500元（70元／天×365天×20年×50%）；（十一）、鉴定费1500元；（十二）、拆内固定费6000元；（十三）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585575.07元。第�、被告枫树山林场应承担原告人身损害赔偿额为58557.51元（585575.07元×10%），被告黄有兵应承担原告人身损害赔偿额为409902.55元（585575.07元×70%），扣除其已经垫付的131500元，实际再支付278402.55元，原告自身承担117115.01元（585575.07×20%）。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枫树山林场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叶良发人身损害赔偿费58557.51元，被告黄有兵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叶良发人身损害赔偿�278402.5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473元，由原告承担5736元，由被告枫树山林场承担842元，由被告黄有兵承担5895元。
上诉人叶良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枫树山林场承担本案10%、黄有兵承担70%责任适用法律不当。两被上诉人签订的《活立林采伐销售合同》实为内部承包性合同，被上诉人黄有兵在采伐和销售木材活动中，均是以枫树山林场的名义进行，使用的证照均是枫树山林场。因此，黄有兵在采伐、销售活动中一切行为（包括雇请员工行为）均属于枫树山林场的行为。依据内部承包的法律特征，承包人对外从事民事活动所产生的责任均应由发包人承担。而承包人又是直接责任人，为减少诉�，也可直接对外承担责任。所以，在承包人和发包人之间不存在划分过错责任，而应该共同承担。2、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于法无据。上诉人是雇请劳工，雇员在从事劳务活动中只要未违反法律、法规和规章制度，未违反操作规范，就不存在过错，也就不应对自身损害承担责任。而且，雇员在劳动活动中的“防范保护义务”应当是雇主应尽的责任，不应当将雇主的义务认定为雇员的义务。因此，上诉人不应对自身的损害承担任何责任。3、原审判决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一人护理的理由不当，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上诉人住院期间需要二人护理，而判决以没有提供二人护理证据否认鉴定意见缺乏依据。判决认定终身护理费损失只有50%同样没有依据，且认定护理费70元每日明显偏低。综上，上诉人叶良发请求二审改判两被上诉人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针对上诉人叶良发上诉，枫树山林场辩称：1.枫树山林场与黄有兵之间不属于内部承包合同，属买卖关系。买方砍伐风险由其自行承担。2.叶良发受王建辉、王志林雇佣受伤，其直接雇主是该二人。3.黄有兵将受让的活林木发包给王建辉、王志林采伐，采伐人员受伤，该二人要承担主要责任。4.原审判决叶良发承担20%责任于法有据，叶良发没有尽到自己应尽义务。5.关于护理费，住院期间叶良发没有提交两人护理证明，终身护理费是根据伤情和康复情况确定。
上诉人枫树山林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人身损害赔偿款58557.51元没有法律依据。第一，上诉人与黄有兵签订的采伐销售合同合法有效。我国合同法及国家林业局2005年12月1日实施的《森林采伐作业规程》均对活立木采伐销售经营权买卖、转让作出规定。第二，上诉人与叶良发之间不具有任何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将上诉人与黄有兵之间买卖、转让行为理解为发包行为，之后又以此为基础适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相关规定，认为上诉人违反法律规定向无资质者发包，对雇佣伤害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本案采伐作业的发包方与承包方是黄有兵、武国仔与王志林、王建辉。国家林业局《森林采伐作业规程》是规范采伐作业当事人，采伐作业承包人应具备采伐作业要求，违者造成安全事故应承担责任。上诉人与该劳务承包合同无任何关系，被上诉人系受雇王志林、王建辉进行采伐，亦与上诉人之间无雇佣关系，故该责任与枫树山林场没有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基于买卖合同关系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依据。2、王建辉、王志林系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原审法院应当追加二人为本案共同被告并通知其二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为上诉人与黄有兵签订买卖活立木合同，黄有兵签订合同后将其自行采伐行为发包给王建辉、王志林（双方于2007年6月29日签订劳务承包合同），二人雇佣被上诉人砍伐，从事雇佣活动中，被上诉人受伤。原审法院没有追加王建辉和王志林出庭参加诉讼，程序不合法，致使案件事实不清，判决错误。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其赔偿被上诉人58557.51元判决，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针对上诉人枫树山林场上诉，叶良发辩称：1.本案不是买卖合同，合同类型应从合同内容认定，而且合同标题也不是买卖合同，是采�销售合同。买卖是双方平等主体行为，销售只有卖方行为，没有买方行为。合同内容中枫树山林场有绝对的权利，黄有兵要接受枫树山林场的检查，应遵守枫树山林场制度，且用的也是该单位的全部证照。2.关于护理费，司法鉴定是要两个人护理，原审法院要求证据没有依据。终身护理是根据伤情和康复情况鉴定。3.关于追加当事人问题，原审法院查明的非常清楚。
被上诉人黄有兵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参与二审诉讼，也未提供答辩理由。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枫树山林场与被上诉人黄有兵属于什么性质法律关系；2、针对上诉人叶良发受伤，上诉人枫树山林场与黄有兵应否承担责任；3、上诉人叶良发自负责任及护理费的认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4、原审未将王建辉、王志林追加被告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树山林场与黄有兵之间法律关系。结合双方签订的《活立木采伐销售合同》内容，作为购买方，黄有兵交纳相应的采伐购买费用，从枫树山林场取得约定标的山场的活立木的所有权和收益权；而枫树山林场作为卖方，则收取活立木销售价。不管从内容还是双方权利义务来看，双方之间均符合买卖关系的法律特征。尽管黄有兵以枫树山林场名义采伐和销售，但这属于黄有兵购买林木之后的砍伐和转卖行为，不能改变双方的法律关系。上诉人叶良发主张枫树山林场与黄有兵之间属内部承包关系，因内部承包属企业内部进行转换经营方式的过程中的一种尝试，承包人也为企业内部成员，且双方也是以承包关系进行明确，显与本案实际情况不符。
关于责任承担问题。结合本案证据，上诉人叶良发是为黄有兵提供劳务受伤，原判决认定叶良发受雇黄有兵并由黄有兵承担主要�任于法有据，且黄有兵对原判认定亦未提出上诉。至于枫树山林场，尽管其将活林木卖与黄有兵，但因采伐林木属特种行业，根据国家林业局发布的《森林采伐作业规程》5.1.2条规定，采伐作业队伍应具有合法的资质证书；且国有林区森林采伐作业队伍的人员组成包括管理人员、采伐作业人员、安全保卫人员、安全生产监督人员和质量监督人员等。而枫树山林场在签订林木销售合同时，没有尽到审查购买方黄有兵是否具备采伐资质，也没有尽到合同约定的监督管理义务，原判决据此认定枫树山林场承担次要责任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但认定承担10%责任偏低，二审调整为20%。叶良发损害赔偿总额为585575.07元，枫树山林场应承担117115.01元。
关于叶良发应否自负责任及护理费认定是否妥当问题。采伐林木属特殊行业，具备一定的风险，在从事伐木时需时刻警醒，而叶�发对自己安全没有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其应自负相应的责任。结合其过错，酌定其自负10%。关于医疗期间的护理人数，叶良发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在住院期间需两人护理。按照司法实践通常做法和目前经济状况，伤残一级的后续护理费，按正常护理费50%计算，且护理工资可酌定为70元。原判决认定对叶良发护理费的处理并未不妥。
关于程序是否违法问题。原审法院在第一次审理时根据黄有兵的申请追加王建辉、王志林为被告，但因该两人各项信息不明，不属于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明确的被告，故在重审时原审法院未将该二人列入被告。
综上，原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但判决枫树山林场承担责任的比例偏低，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上诉人枫树山林场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赔偿上诉人叶良发人身损害赔偿费117115.01元；
原审被告黄有兵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叶良发人身损害赔偿费278402.55元；
驳回上诉人叶良发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73元，由上诉人枫树山林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锋
审 判 员 付小琴
审 判 员 鄢用正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欧阳国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中华人民�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