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周民终字第4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扶沟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扶沟县金海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王新占，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孙澎涛，扶沟县法律服务中心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红林，男，汉族，1972年1月25日出生，现住扶沟县。
委托代理人齐建国，扶沟县练寺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人民医院。住所地郑州市纬五路*号。
法定代表人马保根，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涛、范俊霞，大沧海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付昌，男，汉族，1975年4月29日出生，现住扶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青霞，女，汉族，1974年10月5日出生，住址同上。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中杰，扶沟县法律服务中心律师。
上诉人扶沟县人民医院、周红林、河南省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高付昌、杨青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扶沟县人民法院（2014）扶民初字第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扶沟县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孙澎涛、上诉人周红林及其委托代理人齐建国、上诉人河南省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张涛、范俊霞、被上诉人高付昌、杨青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中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高付昌、杨青霞与周红林是同村居民。2014年2月24日、2月26日、2月27日，高付昌、杨青霞的儿子高云祥，因高烧在周红林诊所治疗，周红林出具了三张处方，没有治疗病历。2014年2月28日15时51分，高云祥通过扶沟县人民医院门诊，入住该院神经内科，主诉：发热4天前，受凉后发热，体温最高达40度，在村诊所治疗无好转。门诊诊断：发热原因待查，1、肺炎？2、重感冒？2014年3月1日高云祥转院。出院诊断：发热原因待查，1、肺炎？2、重感冒？3、心肌炎。在扶沟县人民医院住院1天，支付医疗费769元。2014年3月1日21时56分，高云祥通过河南省人民医院急诊，急查血常规、肝功能，提示效果欠佳。入住河南省人民医院住院感染性疾病科二。入院诊断：1、发热待查，2、转氨酶升高，药物肝？2014年3月3日10时05分告病重，同日13时30分，高云祥从感染性疾病科二转入中心ICU-
病区，同日15时，下达了病危通知书。2014年3月4日16时57分出院，出院状态：患者昏迷。高云祥在河南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天，支付医疗费31442.85元。高云祥支付的医疗费，因高云祥诊断为药疹，未能报销。2014年3月5日，河南省人民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主要内容是，患者高云祥于2014年3月2日至2014年3月4日于我院住院治疗，特此证明，出院诊断：1、多脏器功能障碍综合症，2、重症药疹，3、黄疸原因待查：药物性肝炎？2014年3月25日，扶沟县公安局大李庄派出所以疾病死亡为由，注销了高云祥的户口。2014年8月27日，依据高付昌、杨青霞的申请，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周红林的个体诊所、扶沟县人民医院、河南省人民医院在治疗高云祥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三家医院的医疗过错与高云祥的死亡结果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因果关系的参与度有多大。2014年10月9日，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京正（2014）临医鉴字第1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主要内容是，……。四、分析说明。依据委托人提供的文证资料，结合鉴定听证会了解情况，分析如下：（一）周红林个体诊所的医疗过错。1、医方在被鉴定人就诊期间，未见任何主诉、查体、诊断等病历记录，存在过错。2、根据卫生部《处方笺管理办法》规定，书写药品名字、剂量、规格、用法、用量，要准确规范，……每张处方不得超过5种药品，医方处方笺书写不规范，存在过错。3、根据听证会获知，医患双方均认可，被鉴定人就诊期间存在发热症状，医方予以抗生素、抗病毒药物、激素及非甾体类解热镇痛药物等治疗。且同类多种药物联合使用，不符合药物应用原则，治疗处置不当，存在过错。（二）扶沟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扶沟县人民医院在被鉴定人入院后，积极完善相关检查，同时经验性用药（哌拉西林他唑巴坦钠），听证会上，家属陈述被鉴定人在扶沟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全身出现皮疹，结合河南省人民医院入院查体全身皮疹，不排除扶沟县人民医院存在对被鉴定人病情观察不仔细的医疗过错，但当检查结果提示肝损伤后，医方转院及时。（三）河南省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根据送检材料，被鉴定人转至河南省人民医院当日急诊（3月1日）相关检验，已经提示存在明显肝功能异常，3月2日复查相关检验，提示病情进行性加重，但医方未予以高度重视，未及时采取积极治疗措施，至次日（3月3日）才调整相关治疗措施，贻误了抢救治疗的有限时机，存在过错。（四）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考虑到该病的特殊性、医疗本身的风险以及个体诊所和医院级别等因素，分析认为，被鉴定人最终死亡的结果应与周红林个体诊所的用药处置不当和河南省人民医院贻误了抢救治疗的有限时机以及被鉴定人所患疾病的特殊性共同作用所致。因未进行尸检，故不宜作出各方参与度的具体划分。扶沟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与被鉴定人最终死亡结果之间无明显因果关系。五、鉴定意见。周红林个体诊所、扶沟县人民医院、河南省人民医院在对高云祥治疗过程中均存在医疗过错。周红林个体诊所和河南省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与被鉴定人高云祥最终死亡结果之间存在部分因果关系；扶沟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与被鉴定人高云祥最终死亡结果之间无明显因果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承担侵权责任。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依据《北京司法鉴定业协会关于办理医疗过失司法鉴定案件的若干意见》做出的京正（2014）临医鉴字第1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鉴定人孙波、辛永祥、杜建芳三人的决定意见，不是其中某一个人的意见，孙波、辛永祥已经出庭作证，鉴定人杜建芳提交了诊断证明书，证明其有病不能出庭，不属于拒不出庭作证的情形，京正（2014）临医鉴字第1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适格，予以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和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根据上述规定，因为周红林、扶沟县人民医院、河南省人民医院对高云祥的治疗均存在医疗过错，对高付昌、杨青霞为治疗高云祥疾病，支付的合理费用，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据京正（2014）临医鉴字第1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周红林和河南省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与被鉴定人高云祥最终死亡结果之间存在部分因果关系，基于高云祥所患疾病的特殊性与其死亡结果之间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当适当减轻周红林和河南省人民医院的侵权责任。因高云祥未尸检，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的参与度，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未作出具体划分，所以周红林、河南省人民医院的赔偿比例，分别酌定为30%。扶沟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与被鉴定人高云祥最终死亡结果之间，虽然无明显因果关系，但在对高云祥治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医疗过错，亦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赔偿比例酌定为10%。高付昌、杨青霞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的标准169507元（8475.34元／年×20年），丧葬费的标准18979元（37958元／年÷2），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高付昌、杨青霞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偏高，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60000元。高付昌、杨青霞主张在高云祥治疗期间支付交通费3000元无证据证明，不予认定，根据本案案情，从扶沟去郑州市入院、出院，每次支付的交通费500元。高付昌、杨青霞主张的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标准，分别酌定为每天20元、30元，护理人数按二人计算，护理费的标准参照河南省2014年农、林、牧、渔业职工平均工资24457元／年计算。高付昌、杨青霞主张的鉴定费21000元，去北京鉴定支付的交通费618元，予以支持。河南省人民医院医院辩称，为患者治疗原发性疾病支付的正常费用，不属于所谓的“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的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信。患者高云祥出院前，河南省人民医院已经下达了病危通知，患者高云祥出院时，处于昏迷状态，高付昌、杨青霞是在治疗无望的情况下出的院，因此，河南省人民医院辩称高付昌、杨青霞自动放弃诊疗的理由，不予采信。周红林、扶沟县人民医院、河南省人民医院均辩称对患者高云祥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周红林、河南省人民医院分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付昌、杨青霞医疗费32211.85元、营养费100元（20元／天×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30元／天×5天）、护理费670元［（24457元／年÷365天）元×5天×2人）］、死亡赔偿金169507元（8475.34元／年×20年），丧葬费18979元（37958元／年÷2），鉴定费21000元，交通费1618元，合计244236元的30%，即款73271元。二、周红林、河南省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赔偿高付昌、杨青霞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三、扶沟县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付昌、杨青霞医疗费32211.85元、营养费100元（20元／天×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30元／天×5天）、护理费670元［（24457元／年÷365天）元×5天×2人）］、死亡赔偿金169507元（8475.34元／年×20年），丧葬费18979元（37958元／年÷2），鉴定费21000元，交通费1618元，合计244236元的10%，即款24423.6元。四、驳回高付昌、杨青霞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75元，高付昌、杨青霞负担1973元，周红林负担1973元、河南省人民医院负担1973元、扶沟县人民医院负担656元。
扶沟县人民医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本案系特殊侵权案件，司法鉴定机构已作出司法鉴定结论，扶沟县人民医院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扶沟县人民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
高付昌、杨青霞共同答辩称：鉴定结论虽认为扶沟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与高云祥最终死亡结果之间无明显因果关系，但扶沟县人民医院不能证明其没有存在诊疗过错，原审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正确。
周红林陈述意见：扶沟县人民医院存在明显过错，应加重其赔偿责任。
河南省人民医院陈述意见：司法鉴定意见书无法律依据，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周红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高云祥从小在周红林诊所治疗，本次用药在以前有病时也反复用过，并没有任何不良反应，本次也不会引起过敏性药疹，更不可能引起严重肝损害，高云祥入住扶沟县医院时状态好，在县医院用的药可能引起致命的皮肤不良反应，司法鉴定中心庇护扶沟县人民医院。2、周红林系乡村个体诊所医生，没有任何检查仪器，已尽到了责任，不存在过错。二、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原审采用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错误，请求重新鉴定。三、双方当事人代理人系同一机构的人员，不合法。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对周红林的诉讼请求。
高付昌、杨青霞共同答辩称：一、周红林存在重大医疗过错。二、同一机构执业代理同一案件不违反法律规定。三、周红林上诉及补充上诉部分无证据证明，应驳回其上诉。
扶沟县人民医院陈述意见：周红林没有资格对扶沟县人民医院病历发表评论意见，不能否认司法鉴定的正确性，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河南省人民医院对周红林的上诉不陈述意见。
河南省人民医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河南省人民医院主观方面不存在医疗过错，京正（2014）临医鉴字第1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违背诊疗规范、常规，缺乏医学依据。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抛开患者具体病情和个体差异因素，仅仅以转氨酶的变化为唯一依据认定河南省人民医院未予以高度重视、未及时采取积极治疗措施的鉴定意见缺乏临床医学依据，不足以认定主观医疗过错，出庭接受质询时，也未回答关键性问题。二、河南省人民医院的治疗行为与高云祥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1、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违反尸检的法律规定。2、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所依据《北京司法鉴定业协会关于办理医疗过失司法鉴定案件的若干意见》属于社会团体内部文件，与《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尸体解剖规则》等法律法规存在明显冲突，不应作为鉴定依据。3、高云祥放弃诊疗、要求自动出院使其处于危险境地，不能得到积极、有效救助是其死亡的直接原因。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高付昌、杨青霞共同答辩称：京正（2014）临医鉴字第1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高付昌、杨青霞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在各方当事人参与下作出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正确，应当作为有效证据采用。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河南省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扶沟县人民医院陈述意见：河南省人民医院否定鉴定意见书的理由不能成立。
周红林陈述意见：除河南省人民医院上诉的应否承担责任部分外，其他均同意河南省人民医院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高云祥因病先后在周红林个体诊所、扶沟县人民医院、河南省人民医院治疗，后因医治无效死亡，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周红林个体诊所、扶沟县人民医院、河南省人民医院在对高云祥治疗过程中均存在医疗过错。周红林个体诊所和河南省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与被鉴定人高云祥最终死亡结果之间存在部分因果关系；扶沟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与被鉴定人高云祥最终死亡结果之间无明显因果关系”。原审法院依据该鉴定意见认定周红林、河南省人民医院分别承担30%的赔偿责任、扶沟县人民医院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扶沟县人民医院、周林红、河南省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41元，由上诉人扶沟县人民医院负担411元，周红林负担2365元，河南省人民医院负担23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新章
审判员 沈华秋
审判员 李俊华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佟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