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9民终1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皮文娟，女，197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樟树农商银行员工，住江西省樟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樟树市清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玉彬，男，1967年3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江西省樟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生，江西药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小义，男，195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西省樟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卫平，江西药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皮文娟、熊玉彬因与被上诉人徐小义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樟树市人民法院（2017）赣0982民初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皮文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徐小义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徐小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明显错误。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本案作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所适用的法律应当是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及相关司法解释，审查的范围应当是熊玉彬是否存在无偿转让或者低价转让个人财产的行为，并且这一转让行为足以对徐小义的债权造成损害。至于该转让行为本身（即办理过户登记的手续）是否存在违法行为，并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如果徐小义认为该登记行为违法，应当以房产局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更不能以登记行为的违法而否认皮文娟善意取得案涉房产的客观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否定皮文娟对涉案房产的善意取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判决没有正确理解夫妻共同债务的立法精神，以皮文娟代熊玉彬偿还的35万元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否认皮文娟善意取得案涉房产是没有事实依据的；2、一审判决以房产局颁发房产证的时间为2015年8月6日为由，认定房屋过户行为发生在案涉借款发生之后，从而认定皮文娟与熊玉彬的案涉房产过户属于逃避债务的行为，这一认定明显是缺乏证据和法律支持的；确定二人办理房屋变更登记手续的时间应当以2015年6月16日双方向相关行政部门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时间为准，而熊玉彬向徐小义借款的时间发生在2015年7月21日。可见，案涉房产过户在先，徐小义的债权形成在后；3、认定皮文娟与熊玉彬之间恶意串通转移房产以逃避债务从情理上也说不过去。如果皮文娟与熊玉彬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故意，就不会在2014年8月28日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案涉房产归属熊玉彬，2014年9月11日又承诺如果不能偿还皮文娟代偿的35万元，则案涉房产过户给皮文娟。综上，皮文娟取得案涉房产支付了对价，且取得该房产时徐小义的债权并未形成，因此，皮文娟对案涉房产的取得符合法律上的善意取得，依法应当得到保护；三、过户手续上的瑕疵不能成为认定撤销权成立的法定事由。1、一审判决明显混淆了确认无效合同和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二个不同案由；2、过户手续上的瑕疵并不改变皮文娟善意取得案涉房产的客观事实。
熊玉彬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徐小义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徐小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熊玉彬并非无偿转让或低价转让案涉房产给皮文娟，而是用该房产抵偿了熊玉彬对皮文娟所负的55万元债务，皮文娟确实付出了高于该房产实际价值的对价。对于过户时熊玉彬提供虚假的结婚证以达到婚内夫妻房产更名的目的，那仅仅是为了规避税收，并不能证明熊玉彬是将涉案房产无偿过户给了皮文娟；二、熊文彬提供虚假结婚证办理过户手续的行为不能成为认定徐小义撤销权成立的法定事由。同时，过户手续上的瑕疵也不能改变涉案房产是有偿交易的客观事实；三、一审法院以皮文娟代偿还的35万元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否认涉案房产有偿交易的客观事实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本案作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所适用的法律应当是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及相关司法解释，审查的范围应当是熊玉彬是否存在无偿转让或者低价转让个人财产的行为，并且这一转让行为足以对徐小义的债权造成损害。至于该转让行为本身（即办理过户登记的手续）是否存在违法行为，并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如果徐小义认为该登记行为违法，应当以房产局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
徐小义辩称，皮文娟与熊玉彬之间系无偿转让房产，一审法院认定皮文娟偿还35万元系皮文娟与熊玉彬夫妻双方之间的共同债务（2015年6月皮文娟代熊玉彬偿还20万元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认定是35万元）。皮文娟的代偿行为，徐小义表示怀疑。35万元属于皮文娟与熊玉彬夫妻的共同债务，从借款时间来看，皮文娟与熊玉彬离婚当天，皮文娟就转款5万元给唐磊，离婚5天再次转款30万元给杨生桃，显然该35万元属于夫妻双方共同债务。皮文娟与熊玉彬提出登记行为是行政行为，并据此认为房产转让行为不属于法院审理范围，这是完全错误的，登记行为属于行政行为没有错，但是登记行为所依据的因行为即房产转让行为属于民事法律行为，属于法庭的审理范围。无效合同违反了国家法律、行政法规，损害了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法院可以依职权认定，无须当事人提出。皮文娟取得房产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适用善意取得制度的大前提是无权处分人处分财产的行为，本案中该大前提不成立，不能适用善意取得制度。退一步说，皮文娟并没有证明自己是善意。熊玉彬通过声明的方式无偿转让房产，对徐小义造成损害，徐小义依法享有撤销权，该撤销权与皮文娟与熊玉彬的避税行为无关。本案中，皮文娟与熊玉彬为逃避债务串通一气，利用虚假材料骗取国家的行政登记，违反了法律规定，也损害了徐小义的利益，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应支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小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熊玉彬将其所有的房产无偿转让给皮文娟的行为；2、诉讼费由熊玉彬、皮文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1日,熊玉彬向徐小义借款40万元，因到期未还，徐小义于2016年3月10日诉至法院要求熊玉彬归还借款40万元及利息，2016年5月20日经该院调解双方达成还款协议，熊玉彬应于2016年6月20日前归还徐小义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7月21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月息1.5分计算)。但熊玉彬未按期履行调解协议，当徐小义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时，熊玉彬已无可供执行财产。2014年8月28日，熊玉彬与皮文娟登记离婚，位于江西省××楼的房产归熊玉彬所有。2015年8月4日，熊玉彬向江西省樟树市房地产管理局提交声明，将位于江西省××楼的房产以夫妻更名改为皮文娟的名字，并于同年8月6日办理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徐小义以房屋产权转移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熊玉彬负有徐小义的债务，仍将其唯一房屋与皮文娟恶意串通，以夫妻更名为由转让至皮文娟，致使徐小义对熊玉彬的债权经法院调解生效后，无财产可供执行，熊玉彬以夫妻更名为由转让房屋的行为显然属于逃避债务的行为。皮文娟明知与熊玉彬已离婚，仍然同意以夫妻更名为由受让房屋，不能认定为善意第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熊玉彬转让房屋的行为确定为2015年8月6日，系其向徐小义借款之后。综上，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熊玉彬与皮文娟的转让房屋的行为，已构成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及徐小义的利益，应予以撤销，徐小义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徐小义于申请强制执行期间才知道熊玉彬转让位于江西省樟树市东门14号4楼房产的行为，行使撤销权未超过一年的时间，故熊玉彬、皮文娟以撤销权已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徐小义丧失胜诉权的辩称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撤销熊玉彬与皮文娟之间转让位于樟树市东门14号4楼房产的行为。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熊玉彬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除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皮文娟于2014年8月24日转账5万元给唐磊，于2014年9月4日转账30万元给杨生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及相关法律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法律适用要件包括：一、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必须由享有撤销权的债权人以自己的名义，向法院以诉讼的方式行使；二、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三、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或者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四、债务人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五、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
本案中，樟树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赣09民初480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依照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熊玉彬应在2016年6月20日前归还徐小义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因此，徐小义与熊玉彬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徐小义在熊玉彬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而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得知熊玉彬已将其所有的房产以夫妻更名方式过户至皮文娟名下，导致其无可供执行财产，因而于2017年6月1日以债权人名义提起本案撤销权之诉。综上，徐小义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的第一、二、四、五要件。
第三要件为“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或者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熊玉彬与皮文娟均认可皮文娟代熊玉彬偿还的唐磊和杨生桃的35万元借款是熊玉彬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规定，熊玉彬及皮文娟均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唐磊、杨生桃与熊玉彬明确约定债务为熊玉彬个人债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虽然熊玉彬与皮文娟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各自债务由各自承担，但该约定只对其二人具有约束力，不能对抗第三人。故皮文娟代熊玉彬偿还的唐磊和杨生桃的35万元借款应认定为熊玉彬、皮文娟夫妻共同债务，皮文娟亦有偿还义务。至于皮文娟和熊玉彬主张的徐任祥的借款，因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实，对此本院不予采信。即便清偿行为存在，从本院二审法庭调查情况看，也存在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权抵偿的情况。因此，对熊玉彬和皮文娟关于熊玉彬将案涉房产过户给皮文娟是因皮文娟替熊玉彬归还了熊玉彬的个人债务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和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之规定，熊玉彬转让房屋的行为确定为2015年8月6日，系其向徐小义借款之后，案涉房产在熊玉彬向徐小义借款期间及转让前均系登记在熊玉彬名下，故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为熊玉彬。熊玉彬与皮文娟在2014年8月28日已协议离婚，但二人在2015年6月16日向樟树市房地产管理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时的申请内容为“因夫妻更名，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熊玉彬在2015年8月4日的声明中载明“现自愿改为妻子皮文娟的名字”，从上述二人的行为，足以认定熊玉彬将名下财产无偿转让给皮文娟以逃避债务。故徐小义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的第三要件。综上分析，徐小义提起本案诉讼已符合法律规定的行使撤销权的全部要件，其诉请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熊玉彬和皮文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熊玉彬和上诉人皮文娟各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巢澍望
审判员 袁飞云
审判员 杨耀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谢 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