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45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姜家园***号。
法定代表人季国忠，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程高明，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陶伟，男，汉族，1965年8月9日生，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瑞雪，女，汉族，1991年7月11日生，兼职模特。
委托代理人饶进锋，北京庞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丹，北京庞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南医大二附院）因与被上诉人王瑞雪肖像权、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1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医大二附院的委托代理人程高明，被上诉人王瑞雪的委托代理人饶进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王瑞雪现为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的学生，亦为演员、模特和歌手，艺名王熙然。
庭审中，为证明南医大二附院侵权事实及损失，王瑞雪提供如下证据：一、王瑞雪个人档案，证明王瑞雪在演艺领域具有一定知名度，其肖像具有一定商业价值。二、涉案照片及录像视频一份，照片和视频显示：2014年7月3日，在南京市鼓楼区模范西路和虎踞北路交口立交桥辅路一侧的南京市公共阅报栏内，刊登带有王瑞雪肖像的广告一张，广告上半部印有“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美容整形修复中心”字样，下半部印有“把握属于自己的永恒●青春态，整形就到二附院”的广告语，落款注有“025-8555-9555，医院地址：南京市中山北路262号（门诊四楼），官方网站http∥www.mL76.com”，视频还显示公共阅报栏带有锁。三、王瑞雪与北京惠信必达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平面广告代言合同，该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一年，自2012年4月15日至2013年4月14日止；使用王瑞雪肖像用作海报广告的宣传所支付费用为100000元。四、王瑞雪代理人办理本案支付交通、住宿费发票，计2020.5元，证明王瑞雪维权成本。对于上述证据，南医大二附院认为，王瑞雪个人档案，从形式上看是电子文档的打印件，不具有真实性；从内容上看，其所记载的内容比如：《电影夜店北京》，我们并没有查询到相关的影视作品，也没有查到该电影的公映许可。关于侵权照片，都是电子版的打印件，真实性不认可，且照片上的肖像并不能确认与王瑞雪同属一人。录像视频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张贴广告的时间就是2014年7月3日，也不能证明南医大二附院就是侵权人，因为公共阅报栏的权属并非南医大二附院。平面广告代言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艺人的商业价值不能仅仅看所签订的合同，且无法确认北京惠信必达商贸有限公司真实存在，也无法确认该份合同是否真实履行。交通、住宿费发票的真实无异议，但不应当列为王瑞雪损失范围。
为证明南医大二附院非侵权人，且广告对王瑞雪造成的后果不严重，南医大二附院提供在2015年3月4日下午14：50分拍摄的，涉案阅报栏现场照片四张。南医大二附院认为，涉案阅报栏位于人流量较小的立交桥下，且涉案的广告位于阅报栏的背面，除极少的行人可以观看到外，机动车、非机动车均无法观看，故侵权事实并不严重；从照片上，阅报栏的主管单位为南京报业集团，王瑞雪也陈述该阅报栏是加锁的，因此，南京报业传媒集团才是本案的实际侵权人。王瑞雪认为，南医大二附院提供的照片不能反映周围人流量的大小；而案涉广告所宣传的都是南医大二附院的主营业务，为涉案广告宣传的受益人，南京报业传媒集团仅为这个广告栏的经营管理者，在没有王瑞雪向其提供宣传海报的前提下，南京报业传媒集团不可能自己做一张照片；即便是南京报业传媒集团也是侵权责任的主体，根据法律规定，其和南医大二附院也应当是构成共同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因双方当事人各执己见，致使本案调解未果。
以上事实有南医大二附院、王瑞雪的陈述，照片、录像视频、平面广告代言合同、交通、住所费票据及庭审笔录等相关证据为证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本案中，依据王瑞雪本人面貌特征，结合其提交的照片与涉案广告中的人物图像相对比，以一般人的认知标准，可以认定广告使用了王瑞雪之照片、根据案涉广告上载明的医院名称、地址、内容、联系方式等，应认定南医大二附院为广告主。庭审中，南医大二附院抗辩，所刊登案涉广告的地点人流量稀少，对王瑞雪造成的影响不严重，且涉案阅报栏的权属系南京报业集团，其应为侵权主体，原审法院认为，刊登案涉广告的阅报栏位于南京市干道，南医大二附院除提供照片外，并未提供其他能够证明该阅报栏地处偏僻的证据，故对于南医大二附院此项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案涉广告所宣传的内容系南医大二附院的业务，为涉案广告宣传的受益人，故南医大二附院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南医大二附院如有证据证明所刊登的广告非其发布，可另案主张权利。因此，对于南医大二附院的此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南医大二附院应当承担侵犯王瑞雪肖像权的法律后果。
关于王瑞雪主张的各项诉求，原审法院认为，鉴于王瑞雪的身份特点，南医大二附院的侵权行为已给其社会评价造成一定不利影响，故对王瑞雪要求南医大二附院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向王瑞雪公开赔礼道歉，致歉内容应包含本案判决书案号和判决书主要内容，版面面积不小于：6.0cm×9.0cm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经济损失问题，考虑南医大二附院过错程度、侵权方式、侵权后果及影响范围和王瑞雪为维权会有一定合理支出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南医大二附院赔偿王瑞雪各项损失30000元。由于王瑞雪主张精神抚慰金无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对使用王瑞雪肖像一事赔礼道歉，致歉内容应包含本案判决书案号和判决书主要内容，版面面积不小于：6.0cm×9.0cm，并由法院审核；如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逾期未履行上述义务，原审法院将在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刊登本判决书的主要内容，费用由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承担；二、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王瑞雪30000元；三、驳回王瑞雪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南医大二附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理由为：1、基本事实不清，王瑞雪仅提供一个公共阅报栏的证据，且取证过程未经公证，不能认定受益人即广告发布人；2、王瑞雪不具有其所诉称的商业价值，其提交的个人档案，列举的作品，其中大部分形成于2012年以前，且不为公众所熟知；3、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侵权人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或者恢复名誉等责任形式的应当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4、本案中南京市共500个这样的公共阅报栏，一审过程中仅在其中的一个阅报栏发现海报，不足以认定为商业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诉请；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瑞雪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所张贴的海报广告擅自使用的照片系被上诉人本人，认定事实清楚；2、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不仅不高，反而明显低于同时期、同一案由、类似侵权状况其他案件的判决数额。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王瑞雪为证明其个人档案资料的真实性、肖像具有商业价值并有一定的知名度，提供光盘一张，内容为王瑞雪的影视歌作品。南医大二附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其作品不具有商业影响力，其所谓的电影作品只能算视频，对王瑞雪的演员身份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有光盘、质证笔录等证据证实。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原审判决认定南医大二附院为案涉的侵权主体有无不当；2、王瑞雪的肖像是否具有商业价值；3、原审判决南医大二附院在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向王瑞雪赔礼道歉有无不当；4、原审判决酌定赔偿王瑞雪3万元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原审判决认定南医大二附院为案涉的侵权主体有无不当。一审中，王瑞雪就南医大二附院已对其构成侵权，提交了南医大二附院在南京市鼓楼区模范西路和虎踞北路交口立交桥辅路一侧的南京市公共阅报栏内，刊登带有王瑞雪肖像的广告一张，广告上半部印有“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美容整形修复中心”字样，下半部印有“把握属于自己的永恒●青春态，整形就到二附院”的广告语，落款注有“025-8555-9555，医院地址：南京市中山北路262号（门诊四楼），官方网站http∥www.mL76.com”，视频还显示公共阅报栏带有锁的侵权广告。南医大二附院认可该广告所留名称、地址和电话均是该院的。王瑞雪已尽到了证明义务。涉案广告所宣传的内容系南医大二附院的业务，南医大二附院为涉案广告宣传的受益人。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南医大二附院为侵权主体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南医大二附院认为该广告并非其发布，其不是侵权主体，但在一、二审期间均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王瑞雪的肖像是否具有商业价值。一审中，王瑞雪为证明其肖像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提供了个人档案资料，显示其为演员、模特、歌手，有一定作品，有偿拍摄过平面广告，其与北京惠信必达商贸有限公司签订了价值10万元的平面广告代言合同。南医大二附院认为王瑞雪知名度不高，其肖像不具备商业价值，但在一、二审诉讼中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即原审判决南医大二附院在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向王瑞雪赔礼道歉有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南医大二附院未经授权擅自使用王瑞雪肖像用于其医院业务“美容整形修复”广告宣传，考虑南医大二附院的过错程度、王瑞雪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情节等，原审法院判决南医大二附院在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向王瑞雪赔礼道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四，即原审判决酌定赔偿王瑞雪3万元是否适当。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的使用公民的肖像。根据查明的事实，南医大二附院在未经王瑞雪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使用其照片为其美容整形业务进行广告宣传，该行为侵害了王瑞雪的肖像权且变相剥夺了王瑞雪就其肖像商业价值应得的经济利益。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形酌定南医大二附院赔偿王瑞雪3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南医大二附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0元，由上诉人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 霞
审 判 员 葛亚健
代理审判员 冯婧雅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