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10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甲，女，生于1956年11月1日，汉族，湖北省建始县人，户籍所在地：建始县业州镇业州大道**号，住建始县业州镇船儿岛路*号，公民身份号码：42282219561
1013527。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乙。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吴红卫，即本案上诉人吴红卫，系吴某乙之胞兄。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丙。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红卫，男，生于1963年1月20日，汉族，湖北省建始县人，户籍所在地：建始县业州镇学苑路*号，住建始县业州镇船儿岛路*号，公民身份号码：422822196301
200030。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
上诉人吴某乙、吴某甲、吴某丙、吴红卫因与被上诉人刘某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2015）鄂建始民初字第00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吴国釭生于1932年3月16日，2014年12月31日因病去世，生前系建始县公安局职工。二十世纪50年代，吴国釭与邓鼎凤结婚，婚后分别生育长女吴某甲、次女吴某乙、长子吴某丙、次子吴红卫。1989年，吴国釭、邓鼎凤共同在建始县业州镇北环路修建石混结构的二层平房一栋（262号）。1992年3月16日，吴国釭从建始县公安局退休。2001年8月3日，邓鼎凤因病去世。邓鼎凤生病期间，吴国釭在其长女吴某甲家居住，将业州镇北环路262号的房屋出租。邓鼎凤去世后，吴国釭在外租房居住，期间与原告相识，双方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婚后在外租房居住一段时间。2003年7月16日，吴国釭将业州镇北环路262号房屋以48000元的价款转让给李学弟。此后，吴国釭用其中的部分卖房款购置家用电器、买棺材、立生碑等。2003年7月28日，原告、吴国釭购买位于建始县业州镇余家坝村三组（现房屋门牌号为建始县业州镇龙七路1-29号）石木结构瓦房一栋（一层），与出让人范开军、龚萍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注明甲方为范开军、龚萍，乙方为吴国釭、刘某，合同内容载明：一、甲方同意将坐落在本县业州镇余家坝村三组木石结构壹层一栋，81.6平方米的建筑物及附属物，以人民币壹万捌千元价值出卖乙方；二、乙方以现金支付方式，并取得甲方现金收据之后，即取得该建筑物及附属物的所有权后一次性付清买房款；三、以原土地使用证为依据；四、宅内明暗锁、钥匙及买卖行为中的所有证件应全部交给乙方；五、甲方应协助乙方办理好所有过户手续；六、本合同一式二份，由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双方在该合同上签名盖章、捺印，并注明“中正人”徐泽泉（签名）。尔后，原告与吴国釭在该房中居住，并进行了室内装修装潢，室外墙壁粉刷，房顶添置瓦匹等。此后逢年过节，被告均到原告、吴国釭家过节。2014年9月9日，吴国釭因病入建始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9月15日出院，于当日转恩施自治州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同年11月14日出院，回家后又入建始县中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12月31日在医院病逝。吴国釭生前住院期间主要是原告进行陪护，去世后被告吴红卫主持其安葬事宜。吴国釭在恩施自治州中心医院住院期间，于2014年11月7日，由樊启立代书，吴某丁（系吴国釭堂弟）、邓开志夫妇和汪某、刘某在现场的情况下立下遗嘱。遗嘱内容载明：“立遗嘱人吴国釭的基本情况（略），立遗嘱人现乘自己头脑清醒，自愿在生前对自己的相关财产立下遗嘱，以作我死后处理相关事宜的法定依据，现对下列财产进行处理，一、我与妻子刘某结婚后共同购买的位于建始县××州镇房屋××栋中置放的活动财产，在我死亡后归妻子刘某独自继承使用，并享有所有权。该房屋产权系我和刘某共同所有，我死后该房产的一半份额由我妻子和四个儿女共同享有继承权，各占五分之一份额，该房产的另一半份额归刘某所有，任何人不得侵占；二、我死后，涉及单位按规定应发放的所有工资全部归妻子刘某所有，安葬费归儿子所有，并负责主持葬礼；三、我死后，自己曾由单位代为购买的人寿保险（含商业保险）给妻子刘某一份保险，其他的保险由四个儿女共同享有；四、本遗嘱是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胁迫行为，本遗嘱是立遗嘱人吴国釭自愿委托建始县景阳法律服务所副主任樊启立代笔书写，今立遗嘱自愿处理财产的目的。”该遗嘱注明立遗嘱人吴国釭（签名），代笔人樊启立（签名），现场证人汪某、吴某丁（签名）。
另查明，吴国釭生前与原告刘某购买的上述争议房屋，拥有建国用（1998）字第12010106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土地使用证上载明土地使用者为范开军，地号065，用途为住宅，地址为余家坝三组，用地面积81.6平方米，建筑面积81.6平方米。吴国釭、刘某与出让方范开军、龚萍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至今未办理房屋相关过户手续。该争议房屋系石木结构瓦房，共三大间，坐南朝北，屋后连有走道，走道西头有卫生间一间，靠东头的一大间系厨房和杂物间，中间一大间系客厅与卧室。原告与吴国釭结婚后的生活来源是吴国釭的退休工资，无其他经济收入，婚后未生育子女，未与被告共同居住、共同生活。吴国釭生前处分建始县业州镇北环路262号房屋后，被告未向有关部门主张权利。吴国釭去世后至今，单位对其亲属依法享有的相关抚恤等费用在申报中。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不否认吴国釭生前立遗嘱的事实，亦不否认遗嘱上是吴国釭本人签名，对吴国釭的签名不申请进行笔迹鉴定，但被告认为：遗嘱存在很多瑕疵，不是吴国釭的真实意思表示，遗嘱中的涉案房屋是北环路262号房屋的延续，原告不享有该房屋的产权，故原告要求析产的意见，被告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陈述以及举证质证和查明的事实，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本案争议房屋是家庭共有财产还是夫妻共有财产，原告对该房屋是否享有权利；二、遗嘱的效力问题；三、吴国釭去世后涉及的单位有关抚恤方面补偿的性质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家庭共有财产是指全体家庭成员共同生活期间所创造的，供全体家庭成员生活、生产的财产。家庭共有财产具有以下特征：1、家庭共有财产的发生是以全体家庭成员共同生活期间的共同劳动创造的财产为前提，不是在共同生活期间共同创造的财富，不存在家庭财产关系；2、家庭共有财产来源于全体家庭成员共同劳动所得和各自劳动所得的财产；3、家庭共有财产为共同共有财产，因家庭关系存续期间，共有人不分份额，共同享有所有权。本案中，原告与吴国釭结婚后，以吴国釭的退休工资为主要生活来源，老两口单过，未与被告共同生活在一起。原告、吴国釭与被告之间未形成共同生活、生产、劳动的关系。因此，原告与吴国釭婚后共同购买的本案争议房屋，系夫妻共有财产。被告认为争议房屋系父亲吴国釭处理与被告生母邓鼎凤共同修建的建始县业州镇北环路262号房屋后的延续，北环路262号房屋的权利问题属另一法律关系，当年吴国釭处分该房屋后，将处分收益归为己有并实际支配，被告曾提出质疑，但最终对吴国釭处分房屋以及支配收益的行为予以默认，故被告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规定，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本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遗嘱必须表示遗嘱人的真实意思，受胁迫、欺骗所立遗嘱无效。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吴国釭生前立遗嘱的过程客观、真实、存在，代书遗嘱形成时有两个以上的见证人在场，从立遗嘱的发展过程看，代书人樊启立始终在场，是见证人之一。上述法条规定，遗嘱人立遗嘱是对自己的个人财产进行处分。本案当事人争议的吴国釭生前遗嘱第一条中涉及的财产，吴国釭享有权利，对自己享有的份额有处分的权利，遗嘱形式、形成过程以及对个人财产方面进行处分系吴国釭真实意思表示。遗嘱中有关身份证号码出生日期“0346”的问题，按照日常生活规律，一月最多31天，没有46天之说，应系笔误。关于遗嘱人吴国釭的签名方式问题，举证责任在被告，亦不能排除吴国釭的签名方式有遗嘱中的此种形式，被告表示不申请进行笔迹鉴定，应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故被告关于遗嘱中存在瑕疵，不是吴国釭的真实意思表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遗嘱中第二条涉及的遗嘱人死后有关单位的补偿问题，该补偿问题是指职工死亡后，其亲属依照国家政策及法律法规规定应享有的相关抚恤等费用，其亲属依法具有享有的权利，不属死亡职工生前拥有的个人财产，加之吴国釭死后，单位对其亲属的有关补偿费用还处于不确定状态，未实际发生，补偿的具体数额无法确定，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相关权利死亡职工的亲属可以依法申报后实际取得，以后如在分配上发生争议，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认定本案诉争房屋为原告与吴国釭的夫妻共有财产，原告与吴国釭对该房屋分别享有二分之一的权利。原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放弃关于保险方面的诉讼请求的意见，予以采纳。本案诉争房屋在原告与吴国釭受让前仅取得了国有土地使用证，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受让后至今亦未办理相关过户手续，故不宜直接判决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判决由当事人使用。现因吴国釭死亡产生继承，吴国釭遗嘱中指定的继承人与法定继承一致，原告与四被告对吴国釭二分之一的房屋份额分别享有继承权，各自享有继承份额五分之一的权利，由此原告对争议房屋享有五分之三（1／2＋1／2×1／5）的权利，四被告享有五分之二（1／2×1／5×4）的权利。从方便生活、生产、居住等因素考虑，原、被告争议石木结构瓦房三大间，由原告对东面的两大间享有使用权，被告对西面的一大间和屋后走道西头的卫生间一间享有使用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二）项、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位于建始县业州镇余家坝村三组地号065号的三间石木结构瓦房（门牌号建始县业州镇龙七路1-29号，用地面积81.6平方米，建国用（1998）字第12010106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以西面第一间与第二间之间的墙体中心线为界，该墙体中心线东面的两大间由原告刘某使用，该墙体中心线西面的一大间与屋后相连走道西头的卫生间一间由被告吴红卫、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使用，该争议房屋西面第一间与第二间之间的墙体由原、被告共有。二、驳回原告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5元，由原告刘某负担65元，被告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吴红卫负担60元。
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吴红卫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吴国釭的代书遗嘱有诸多疑点，其一该遗嘱对部分财产的性质表述不准确，身份证号码有错误，吴国釭有多年公安工作经验，不应有此错误，且吴国釭的签名与其往常的签名习惯不符，可见该遗嘱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二代书遗嘱的代书人必须是见证人，但代书人樊启立未作为见证人签名，该遗嘱的见证人吴某丁一审出庭作证称其不是代书遗嘱的见证人，遗嘱的形式不合法，故应认定该遗嘱无效；2、吴国釭与刘某共同购买争议房产不等同于刘某是该房屋的共有人，吴国釭在购买争议房产时卖掉了其与邓鼎凤共有的房屋，剥夺了子女的继承权；3、争议房产没有房产证，不存在析产的问题；4、原审法院在划分房屋时，未给上诉人一方留出通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按胜败诉原则处理。
被上诉人刘某辩称：吴某丁等人可以证明吴国釭的遗嘱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吴某丁并未当庭否认其不是代书遗嘱的见证人。争议的房产是其与吴国釭共同购买的，应该按遗嘱处理。原审判决分给上诉人使用的房产，拆除窗户后就可以作为通道使用。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第一，吴国釭的遗嘱是否有效；第二，争议房屋是否属于吴国釭、刘某的夫妻共有财产；第三，争议房屋应如何分割。具体评析如下。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认为吴国釭有多年的公安工作经验，其遗嘱中不应有笔误及对财产性质的错误表述，且吴国釭的签名与其往常的签名习惯不符，故推断该遗嘱不是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其并未提交足以否认遗嘱真实性的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称该遗嘱的见证人吴某丁一审出庭作证称樊启立不是代书遗嘱的见证人，与事实不符。代书人樊启立是该遗嘱当然的见证人，其作为代书人签字后不必要再以见证人身份重复签字，上诉人认为遗嘱的代书人樊启立还应作为见证人签名不合常理。因此，上诉人认为吴国釭遗嘱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案的争议房屋是吴国釭与刘某结婚后购买，吴国釭、刘某在婚后与上诉人之间并未形成共同生活、生产、劳动的关系，因此，争议房屋应是吴国釭、刘某的夫妻共有财产。吴国釭于2003年处分与上诉人生母邓鼎凤共同修建的建始县业州镇北环路262号房屋后，将处分收益归为己有并实际支配，上诉人吴国釭处置该房屋直至去世的十二年时间内，对吴国釭的行为予以默认，应视为上诉人放弃了相应的权利。上诉人认为刘某不是争议房屋共有人且上诉人可以继承争议房屋中上诉人生母所有份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2003年7月28日，吴国釭购买本案争议房屋后，至今未与该房屋的出让人办理相关过户登记手续，对该房屋权属的认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房屋所有权的变更、转让，以登记为生效条件”的规定，争议房屋的所有权并未转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房屋受让人基于生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对出让人享有债权。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未直接判决房屋所有权的归属符合法律规定，但判决当事人按份额使用争议房屋并未完成对遗嘱财产的权利分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财产，吴国釭死亡时并未取得争议房屋的所有权，但其因受让房屋对房屋的出让方享有债权，故本院将其享有的债权按照遗嘱指定的份额进行分配，即：刘某分得吴国釭因受让房屋而享有的债权60%的份额，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吴红卫各分得吴国釭因受让房屋而享有的债权10%的份额。考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生活能力、居住条件以及争议房屋的价值实现、使用便利等因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实现债权之前，争议房屋由刘某居住为宜。
综上，上诉人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吴红卫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二）项、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2015）鄂建始民初字第
0058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二、刘某分得吴国釭因受让位于建始县业州镇余家坝村三组地号065号的三间石木结构瓦房（门牌号建始县业州镇龙七路1-29号，用地面积81.6平方米，建国用（1998）字第12010106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而享有的债权60%的份额，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吴红卫各分得吴国釭因受让上述房屋而享有的债权10%的份额，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实现债权之前，上述房屋由刘某居住。
三、驳回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四上诉人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清淮
审判员 王颖异
审判员 张成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