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73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北京乐语世纪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万寿路翠微小区中里15号楼南配楼。
法定代表人：费东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永亮，北京继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凌莉，女，1976年2月2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兵，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乐语世纪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语世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凌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17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乐语世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永亮、被上诉人凌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乐语世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改判乐语世纪公司无需向凌莉支付2016年1月工资差额3700元、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2月20日期间工资差额2552元、2015年十三薪1270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99496元。事实和理由：劳动合同约定岗变薪变，因凌莉工作失误对其进行岗位调整，薪资也随之调整，不存在工资差额；劳动合同中没有约定十三薪；乐语世纪公司不存在拖欠和克扣工资的情况，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金的年限应该从劳动合同法生效时起计算，而不应从凌莉入职时计算。
凌莉辩称：乐语世纪公司的降职降薪处理缺乏事实和制度的依据，凌莉工作不存在失误；因乐语世纪公司拖欠工资凌莉离职，劳动合同法第97条明确规定了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方式。
凌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乐语世纪公司：1、支付2016年1月工资差额37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925元；2、支付2015年度13薪127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3175元；3、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26328元；4、支付2016年2月工资6674元及25%经济补偿金1668元；5、按出资本金退回在职期间参与的三胞集团员工资管计划30万元；6、开具离职证明；7、乐语世纪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乐语世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无需支付凌莉：1、2016年1月工资差额3700元；2、2015年十三薪12700元；3、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79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凌莉于2002年9月24日入职乐语世纪公司，乐语世纪公司支付凌莉工资至2016年2月20日，凌莉于当日离职。凌莉主张其每月工资为基本工资12700元、车餐补贴460元、电脑津贴150元、通话补助500元。乐语世纪公司对凌莉主张的工资数额、项目认可，但主张月工资标准为12700元，其他为报销款。乐语世纪公司每月10日左右通过银行转帐形式支付凌莉上一自然月的工资。2016年1月、2月，乐语世纪公司按照每月9000元标准向凌莉支付工资，凌莉要求乐语世纪公司支付上述两月工资差额。乐语世纪公司主张在对下属子公司固定资产审计过程中存在固定资产的重大流失，凌莉对固定资产流失负有责任，故将凌莉的职级由M8变更为M7，工资标准由12700元调整为9000元。为证明该主张，乐语世纪公司提交内部审计报告、岗位职责说明书、劳动合同书、乐语惩戒管理条例予以佐证。内部审计报告中包括六个子公司的行政事项说明，其中广东子公司截止2014年11月盘亏固定资产857件，金额1149079.33元；贵州子公司截止2015年3月盘亏固定资产448件，净值819674.51元；湖南子公司截止2015年4月25日固定资产盘亏373见件，金额212551.11元；河北子公司截止2015年10月27日盘亏固定资产道具类、桌椅等净值15664.36元，盘亏小汽车2辆，金额650872.49元，盘亏红木家具一套，原入账价值285000元，目前净值为零；山东子公司截止2015年12月未入系统固定资产合计362
015.97元，未付款固定资产合计39828元。内部审计报告中在每个分公司的行政事项说明后均注明:“子公司行政管理部门未按公司规定严格执行固定资产管理规定，总部行政管理部门未尽到监督及管理责任，未督促及监管子公司按时盘点。建议上述行政部门加强实物固定资产及流程管控减少公司损失”。并在最后注明：“以上资料由子公司提供，我们未进行现场盘点”。内部审计报告落款日期为2015年12月1日，并加盖乐语世纪公司公章，未载有凌莉签字确认。凌莉对内部审计报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岗位职责说明书显示高级行政经理岗位级别为M8，行政经理岗位级别为M7。工作职责中第5条规定：定期对子公司重点行政工作事项进行监督检查，并对子公司行政工作提出管理建议，指导子公司改进并提升工作方法。第6条规定：对子公司及其他分支机构的固定资产（包含道具）、办公场所/宿舍租赁、工商年检、公务车辆及日常费用、消防/安全、员工工装、预算外行政费用等工作进行管理、监督、指导和OA审核。岗位职责说明书未载有凌莉签字确认。凌莉对岗位职责说明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劳动合同书第8条约定，劳动报酬确定后，甲方（乐语世纪公司）根据乙方（凌莉）贡献大小、技术水平的提高以及生产经营情况变化、内部工资调整等，适时调整乙方的薪资水平。乙方的劳动报酬随岗位调整而变化，并以薪酬通知单的形式告知乙方。劳动合同书中约定岗位职责说明书作为合同附件，与劳动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凌莉对劳动合同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乐语惩戒管理条例中第三节第一条第二项中规定违反工作制度、不按公司制定的操作流程工作造成返工和时间浪费；或管理人员指挥不当导致下属工作出现重大失误或导致经济损失2000元（含）以下的属于严重过错，公司可采取对员工严重警告、降低职级降低薪级、要求赔偿公司财产损失、OA内网公示及OMC扣5-20分的处罚。凌莉对乐语惩戒管理条例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乐语世纪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曾向凌莉送达或公示乐语惩戒管理条例。
乐语世纪公司主张凌莉于2015年2月13日开始负责子公司的行政管理，资产流失主要是子公司的总经理负责，凌莉负责监管责任，其有监管不利的失职责任，其不需要承担主要责任，但需要承担责任。凌莉主张其于2015年2月开始接手子公司行政管理工作，子公司固定资产亏损系发生在其任职之前，并提交资产问题情况说明予以佐证。资产问题情况说明分别为贵州子公司总经理和湖南子公司总经理离任审计时的资产问题情况说明。其中记载内容如下：贵州子公司2014年年度盘点时，子公司行政人员已如实上报盘亏资产415件，资产原值1312580.31元。子总离任审计报告中盘亏资产大部分与年度盘点的盘亏资产相符。2015年6月审计监察部门出具离任审计报告中已将盘亏资产的责任界定为陈XX（子公司总经理）经营管理责任。湖南子公司2014年年度盘点时，实际盘亏1151件，净值308150元，因当时子总担心年度考核，要求子公司行政部按875件盘亏资产，净值154605元上报。后因2015年一季度子总离任后，新任子总对于前期的资产盘亏不予接受，上报总部行政部。在湖南子公司原子总谢总的离任审计报告中，出现了盘亏的资产共计373件，监察稽核部了解清楚事情真实情况后，2015年6月对于盘亏资产的责任界定为子公司总经理的经营管理责任。乐语世纪公司对资产问题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2016年1月，乐语世纪公司出具员工异动通知确认书（以下简称确认书）一份，其中记载凌莉的工作岗位由高级行政经理调整为行政经理，职级由M8调整为M7，工资标准由12700元调整为9000元，自2015年12月31日起生效执行。凌莉对确认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乐语世纪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2016年2月20日，凌莉出具告知函一份，载明：“尊敬的公司领导：本人于春节前收到1月份工资的银行收款信息，发现工资金额和原来有差异，原以为人资部门弄错了，直到2016年2月19日收到1月份工资条时才发现并不是弄错，而是公司已经在未与本人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单方面将本人的工资降低了，鉴于公司的这种行为已违反《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现本人书面通知要求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公司按照法律法规给予本人经济赔偿”。
凌莉主张乐语世纪公司在每年春节前额外发放一个月的工资作为十三薪，乐语世纪公司则主张其公司每年年底有奖金，谁有资格享受及数额由公司确定。根据凌莉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部分工资发放情况如下：2011年2月1日发放5206元（2011年2月14日发放5852.93元）；2012年1月9日发放7114.37元（2012年1月11日发放6793.51元）；2013年2月7日发放两笔工资分别为7479.27元及8439元；2014年1月21日发放11290.8元（2014年1月10日发放8213.02元）；2015年2月13日发放14782.8元。
2015年8月10日，凌莉（乙方）与三胞集团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三胞公司）签订认购凭证一份，约定乙方出资参与甲方实施的以指定的资产管理计划产品为参照标的的长期激励计划(D计划)。在对标该指定的资管计划产品的基础上，乙方根据出资本金并按照1:1的配比比例计算激励收益，该激励收益由甲方或其实际控制人安排兑付。本期激励计划存续期预计不超过18个月（具体以指定的资管计划产品存续期为准）。激励计划结束后，甲方保证首先安排返还乙方出资本金，然后根据资管计划收益率进行分配。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三胞公司为乐语世纪公司股东之一。凌莉要求乐语世纪公司返还其员工资管计划30万元。
一审庭审中，凌莉要求乐语世纪公司为其开具离职证明。
凌莉以要求乐语世纪公司支付工资差额及25%经济补偿金、2015年度13薪及25%经济补偿金、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资管计划本金，办理离职手续为由向北京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仲裁委裁决：一、乐语世纪公司支付凌莉2016年1月工资差额3700元；二、乐语世纪公司支付凌莉2015年十三薪12700元；三、乐语世纪公司支付凌莉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7950元；四、乐语世纪公司为凌莉办理离职手续；五、驳回凌莉其他仲裁请求。凌莉与乐语世纪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凌莉起诉在先。
一审法院认为，凌莉所主张的2016年2月工资之请求，虽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但与本案具有密不可分性，故法院一并审理。
凌莉虽对岗位职责说明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劳动合同书中约定岗位职责说明书作为合同附件，与劳动合同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故在凌莉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法院采信岗位职责说明书的真实性。
乐语世纪公司所提交的内部审计报告并无凌莉签字确认，且凌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法院对乐语世纪公司所提交内部审计报告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凌莉对乐语惩戒管理条例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乐语世纪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曾向凌莉送达或公示乐语惩戒管理条例，故法院对乐语惩戒管理条例的真实性亦不予采信。乐语世纪公司主张凌莉作为高级行政经理，负责子公司的行政管理，资产流失主要是子公司的总经理负责，凌莉负责监管责任，故将凌莉职级由M8调整为M7，工资标准由12700元调整为9000元。但其一、对于子公司资产流失问题，乐语世纪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二、根据凌莉所提交的资产问题情况说明显示，子公司固定资产流失发生在凌莉任高级行政经理之前；其三、乐语世纪公司对凌莉进行降薪处理的制度依据，并未向凌莉公示或送达。综上，乐语世纪公司将凌莉工资标准由12700元调整为9000元缺乏事实及制度依据，应按照每月12700元标准支付凌莉2016年1月及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2月20日期间的工资，凌莉要求支付25%经济补偿金之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凌莉与乐语世纪公司虽系就降薪产生争议，但如上所述，乐语世纪公司降薪缺乏事实及制度依据，故仍属于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凌莉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乐语世纪公司应支付凌莉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99496元。
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两年备查。根据凌莉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在每年春节前存在额外支付一笔工资的情况，乐语世纪公司虽主张为奖金，谁有资格享受及数额由公司确定，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或工资支付记录，故法院采信凌莉关于每年春节前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作为十三薪的主张。且根据之前发放的数额可见，与凌莉所主张的数额相吻合，故乐语世纪公司应支付凌莉2015年度十三薪12700元。凌莉要求支付25%经济补偿金之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凌莉所主张的30万元员工资管计划并非乐语世纪公司收取，所涉及的协议亦非与乐语世纪公司签订，虽收取款项及合同签订方三胞公司为乐语世纪公司股东，但凌莉要求乐语世纪公司返还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现双方劳动合同到期终止，乐语世纪公司应当为凌莉出具离职证明，故法院对凌莉要求乐语世纪公司出具离职证明的请求，予以支持。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出具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应当写明劳动合同期限、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日期、工作岗位、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故乐语世纪公司出具的离职证明中应当包括上述内容。
判决：一、乐语世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凌莉二Ｏ一六年一月份工资差额3700元；二、乐语世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凌莉二Ｏ一六年二月一日至二Ｏ一六年二月二十日期间工资差额2552元；三、乐语世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凌莉二Ｏ一五年度十三薪12700元；四、乐语世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凌莉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99496元；五、乐语世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凌莉出具离职证明一份，该离职证明需写明劳动合同期限、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日期、工作岗位、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六、驳回凌莉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以下三点：
一、关于降薪。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减少劳动报酬的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乐语世纪公司提交了劳动合同书、乐语惩戒管理条例、岗位职责说明书、内部审计报告作为其调岗降薪的依据。虽然劳动合同约定乐语世纪公司有权对凌莉的岗位进行调整，劳动报酬随岗位调整而变化，但乐语世纪公司不能随意调整，调岗降薪需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乐语世纪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将作为制度依据和事实依据的乐语惩戒管理条例和内部审计报告向凌莉告知，故乐语世纪公司以此为由对凌莉调岗降薪的证据不足，应补足凌莉2016年1月至2016年2月20日的工资差额。
二、关于十三薪。凌莉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在每年春节前存在额外支付一笔工资的情况，乐语世纪公司虽主张为奖金，享受的资格及数额由公司确定，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故对凌莉关于每年春节前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作为十三薪的主张予以采信。
三、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因乐语世纪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凌莉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乐语世纪公司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劳动合同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判决从凌莉入职时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年限正确。乐语世纪公司关于经济补偿金应从劳动合同法生效时起计算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乐语世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乐语世纪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顾萍
审判员 朱 华
审判员 吴博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雅姣
书记员 张 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