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6民终17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国贸一横路2号。
负责人：单荣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文平，海南天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引英，海南天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金。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玺，海南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素芳。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玺，海南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昌勇，男，1970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甲子镇长昌煤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产保险海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丽金、刘素芳、原审被告张昌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定安县人民法院(2016)琼9021民初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财产保险海南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公司赔偿被上诉人陈丽金、刘素芳12000元。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对法律的适用和理解错误。本案交通事故，经定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受害人刘发彬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驾驶琼01-16331号拖拉机的原审被告张昌勇无责任。上诉人与琼01-16331号拖拉机的投保人陈绵日已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运输型拖拉机定额保险单》中约定，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元。同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第四项约定“被保险人无责任时，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100元”。因此，上诉人只应在交强险的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陈丽金、刘素芳11000元，在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000元，共计12000元。原审法院认为，设置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的立法本意，是最大限度地维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对于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未作“有责任”和“无责任”承担不同赔偿限度的划分规定，从而不支持上诉人按无责任限额赔偿的主张，原审法院对法律的理解是错误的。怎样才是最大限度地维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庭长张勇健于2013年4月在全国高级法院民一庭庭长座谈会上所作的“关于民事审判工作中应重点注意的几个具体问题”总结讲话，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他在《关于道路交通事故纠纷交强险赔偿的分项限额问题》中专门提到：“分项限额不仅仅涉及到受害人的损失填补，还间接涉及到交强险的费率水平等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在处理个案中，我们有时会觉得分项限额不尽合理，希望能为受害人多争取一份救济，让保险公司承担更多的保险责任。当然，在个案中，注重考虑个体利益平衡有合理的一面。但不能因为绝对追求个案的利益平衡，而伤害到整个社会秩序。……交强险的赔偿负担过重，保险公司会产生提高保费的冲动。交强险的顺利运转不可能不考虑保险人的利益。如果保险公司所称的负担过重问题以及提高保费的利益诉求获得立法部门认可，结果就是交强险费率全面提高，全社会的整体投保负担增加，这涉及个体利益和社会利益的权衡问题。”关于责任限额范围的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该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全国范围内实行统一的责任限额。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以及被保险人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赔偿限额。”也就是说，《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本身就包含“有责任赔偿限额”和“无责任赔偿限额”这两种责任限额。并非原审判决所称的未做划分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庭长张勇健在“关于民事审判工作中应重点注意的几个具体问题”总结讲话中还专门提到“在交强险条例没有修改前，还是要按照行政法规的明确规定处理案件”。故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本案，是对法律的理解和适用错误。本案应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进行判决。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陈丽金、刘素芳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涉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立法本意是为交通事故受害人提供及时和基本的保障，最大限度维护事故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对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未作有责任和无责任承担不同赔偿限度的划分规定，上诉人主张按无责任范围理赔，依据的是其行业规定，没有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张昌勇存在一定过错，因为肇事车辆经过检验灯光和自动系统均不合格，与受害人的死亡后果存在一定关系。
原审被告张昌勇未作陈述。
被上诉人陈丽金、刘素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财产保险海南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陈丽金、刘素芳112787.15元；二、判令被告财产保险海南分公司、张昌勇承担案件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4日，被告张昌勇驾驶琼01-16331号大型拖拉机在定安县环城南路由东往西行驶。6时40分，当该车行至定富路与环城南路交叉路口路段正常通过路口时，适遇受害人刘发彬无证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沿定富路由南往北违反道路交通信号灯通过该交叉路口，因操作不当，致使二轮摩托车的车头碰撞到大中型拖拉机的左侧车厢位置，造成受害人刘发彬经抢救无效死亡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定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6年7月19日作出定公交认字（2016）0002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刘发彬驾驶摩托车违反道路交通信号灯，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和第二十六条“交通信号灯由红灯、绿灯、黄灯组成。红灯表示禁止通行，绿灯表示准许通行，黄灯表示警示”的规定，是造成事故的原因，被告张昌勇正常驾车无违法行为。认定刘发彬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告张昌勇无事故责任。原告陈丽金与刘发彬是夫妻关系，原告刘素芳与刘发彬是父女关系，原告陈丽金、刘素芳是刘发彬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2015年8月7日原琼01-16331号大中型拖拉机所有人陈绵日在被告财产保险海南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为2015年8月7日至2016年8月6日止。2015年10月陈绵日将琼01-16331号大中型拖拉机卖给被告张昌勇。事故发生时，该拖拉机正处于保险期内。刘发彬在医院抢救时，花去医疗费2787.15元。
一审法院认为，设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立法本意，是为交通事故受害人提供及时和基本保障，最大限度地维护事故受害人的合法权益，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对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未作“有责任”和“无责任”承担不同赔偿限度的划分规定，被告财产保险海南分公司主张按无责任限额范围理赔，其依据的是行业协会规定，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故被告财产保险海南分公司依法应在122000元的赔偿责任限额（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内对原告陈丽金、刘素芳分项承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理赔责任。各项赔偿的数额为：1.丧葬费25294.5元；2.死亡赔偿金10858元/年×11年=119438元；3.交通费1000元；4.误工费831.6元；5.医疗费2787.15元，合计149351.25元。上述赔偿项目均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当中的死亡伤残赔偿和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20000元）负责赔偿的项目，故被告财产保险海南分公司应在122000元的赔偿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陈丽金、刘素芳112787.1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给原告陈丽金、刘素芳人民币112887.1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8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问题没有争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全国范围内实行统一的责任限额。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以及被保险人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赔偿限额。”可见，交强险的责任限额不仅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还分为有责任限额和无责任限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而其中所谓“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结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即指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应在分项限额范围内对权利人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道路交通事故扭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分项限额能否突破的答复》[(2012)民一他字第17号]亦明确指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受害人请求承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公司对超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的损失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可见，人民法院在审理涉及交强险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时，应当遵循分项限额的规定。本案中，交强险的被保险人即原审被告张昌勇没有责任，因此，上诉人财产保险海南分公司应在无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受害人一方即被上诉人进行赔偿。而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被保险人无责任时，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元。据此，上诉人财产保险海南分公司应赔偿被上诉人死亡赔偿金11000元、医疗费1000元，合计12000元。一审判决未区分交强险的有责限额和无责限额，判决突破了交强险的分项限额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财产保险海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定安县人民法院(2016)琼9021民初672号民事判决；
二、限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陈丽金、刘素芳死亡赔偿金11000元、医疗费1000元，合计12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陈丽金、刘素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7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负担136元，被上诉人陈丽金、刘素芳负担11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18元，由被上诉人陈丽金、刘素芳负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556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志新
审判员 王思霖
审判员 林中才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王超慧
书记员涂立辉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十七条国家实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设立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
第二十一条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
第二十三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全国范围内实行统一的责任限额。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以及被保险人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赔偿限额。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由保监会会同国务院公安部门、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国务院农业主管部门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
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
（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审核：彭志新撰稿：彭志新校对：涂立辉印刷：林珊
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12月15日印制
（共印20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