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14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平。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梦颖。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巧玲。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承琴。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丽。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立忠。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冬菊。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佐文。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兆春。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善值。
上述十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爱国。
上述十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梁锦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道忠。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用高。
委托代理人：陶郑标，浙江共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晓平、潘梦颖、胡巧玲、许承琴、陈秀丽、陈立忠、徐冬菊、潘佐文、叶兆春、张善值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温泰民初字第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3月10日，吴用高、叶道忠、高某、曾鼎房经协商签订《股东协议》一份，约定共同购置泰顺县罗阳镇顺溪嘉园商业楼三层计2200平方米，四人各享有四分之一份额，并推举吴用高、吴晓英夫妻代表房屋产权人负责办理购房、贷款、登记等手续，另特别约定“坚持少数服从多数原则，遇事以多数通过决议。比如房屋出租或产权出让有三人一致同意，另一人必须服从，即作出决议”。同时，对2010年12月1日吴用高、吴晓英以该房屋抵押办理的工商银行按揭贷款5280000元以及四合伙人如何按份支付每月的按揭贷款作出了约定。2012年6月16日，叶道忠、张玉丝夫妇因无法继续按时支付该房屋的按揭贷款份额，在征得另一合伙人曾鼎房的同意后，遂与吴用高签订《动产份额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各一份，约定将叶道忠所有的该商业楼份额以351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吴用高所有，同时约定叶道忠、张玉丝在三个月内有权另找其他买主转让，但转让价格必须高于双方签订协议所定的价格，如果叶道忠、张玉丝在三个月内没有出让给其他买主，就按照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价格出让给吴用高。签订协议后，叶道忠、张玉丝在三个月期限内多次与另一意向买主即本案当事人之一胡巧玲协商买卖事宜但最终未能成功。随后，吴用高开始履行协议，扣除房屋剩余按揭贷款及抵销叶道忠、张玉丝夫妇所欠吴用高及其妻子吴晓英、姐夫王守华、母亲曾翠柳的欠款本息后，尚需支付余款900000元，吴用高遂从夏某处分四次借款660000元、从陈某处借款100000元，加上自己的140000元，陆续支付给叶道忠、张玉丝，截止2013年1月2日支付完毕。
原审另认定，刘晓平、潘梦颖、胡巧玲、许承琴、陈秀丽、陈立忠、徐冬菊、潘佐文、叶兆春、张善值均系叶道忠、张玉丝的债权人，由于叶道忠、张玉丝未能履行还款义务，上述十人陆续于2012年7月至9月向泰顺县人民法院起诉，裁判文书生效后，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时，认为叶道忠、张玉丝与吴用高伪造了2012年6月16日的《动产份额转让协议》，遂引起本案之诉。
刘晓平、潘梦颖、胡巧玲、许承琴、陈秀丽、陈立忠、徐冬菊、潘佐文、叶兆春、张善值于2013年6月6日共同诉至原审法院，称：刘晓平等十人均系叶道忠、张玉丝的合法债权人，各债权均于2012年5月前形成。由于叶道忠、张玉丝未能履行偿还义务故分别起诉，法院判决已生效。在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过程中，发现叶道忠、张玉丝名下财产不够清偿债权，且发现叶道忠、张玉丝为逃避债务与吴用高恶意串通，伪造2012年6月16日签署的《动产份额转让协议》，但事实上，叶道忠、张玉丝与吴用高之间根本没有发生过商业楼份额转让也没有支付转让款。因此，请求判令：依法确认叶道忠、张玉丝与吴用高签订的《动产份额转让协议》无效。
叶道忠在原审答辩称：叶道忠、张玉丝夫妇将顺溪嘉园商业楼所占份额转让给吴用高属实，双方签订的《动产份额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转让款共计3510000元，扣除银行按揭及欠吴用高债务后，剩余900000元已由吴用高于2012年9月至2013年1月陆续付清。
吴用高在原审答辩称：一、刘晓平等十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其一，2012年5月，叶道忠在没有能力继续支付商业楼的按揭贷款及物业费用的情况下，与合伙股东吴用高、曾鼎房协商商业楼股份转让事宜，最后商定由吴用高以6310元／平方米的价格受让叶道忠的份额，故叶道忠、张玉丝与吴用高所签订的《动产份额转让协议》系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非恶意串通。其二，本案中吴用高收购叶道忠、张玉丝的商业楼份额，已经支付了不菲的对价，结合顺溪嘉园的物业系四人合伙购买以及叶道忠、张玉丝没有入户登记的事实，该份额如在市场转让，其转让价应当低于市场价格，故6310元／平方米的价格是合理的。因此，叶道忠、张玉丝与吴用高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行为。二、刘晓平等十人请求确认动产份额转让协议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假设刘晓平等十人所诉的事实属实，也不是确认协议无效，应当是债权人行使撤销权。
张玉丝在原审未作答辩。
原判认为，叶道忠、张玉丝与吴用高依法订立的《动产份额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已得到切实履行，应受法律保护。刘晓平等十人认为叶道忠、张玉丝与吴用高存在恶意串通并伪造《动产份额转让协议》，缺乏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也不符合客观事实，不予采信，故对刘晓平等十人主张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晓平等十人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公告费80元，合计160元，由刘晓平等十人共同负担。
宣判后，刘晓平、潘梦颖、胡巧玲、许承琴、陈秀丽、陈立忠、徐冬菊、潘佐文、叶兆春、张善值均不服，共同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2012年6月16日的《动产份额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系伪造的，根本不存在。1、根据刘晓平等十人提供的询问笔录、录音证据、证人证言内容所示，叶道忠、张玉丝在2012年9月前没有出让其依法享有的坐落于泰顺县罗阳镇顺溪嘉园商业楼三层的25%份额。2、《动产份额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合同价款在本合同签订之日付清，且已经支付完毕”。但在一审庭审中，吴用高、叶道忠均称合同价款大部分已抵债，实际上仅支付900000元，与合同约定自相矛盾。3、《动产份额转让协议》第十一条约定，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生效后如需修改，须提前十个工作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另一方。吴用高称《动产份额转让协议》签订的当天晚上即签订了《补充协议》，明显与约定不符，且从两份协议的形成时间和字迹内容上看，并非同一天形成。4、证人高某作为合伙人及合伙事宜的监督人，已经出庭作证其根本不知晓《动产份额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存在。二、即使吴用高与叶道忠、张玉丝确实存在《动产份额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也应归属无效。吴用高明知叶道忠、张玉丝负债到期未偿还，仍与叶道忠、张玉丝签订《动产份额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存在恶意串通、个别清偿、个别抵债，损害了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其他债权人的合法利益，损害了上诉人的公平受偿权。同时，《股东协议》明确约定“该份房产出租、出让、转让等事宜一律由全体股东商量”，在高某不知情、未参与也未征得其同意的情况下，该协议侵害了股东的公平受让权，因此，该份协议应属无效。三、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八条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有多个债权人将其全部财产抵押给其中一个债权人是否有效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同时一审认定叶道忠、张玉丝与王守华、曾翠柳、吴晓英的债权直接在购房款里抵扣的行为合法，系适用法律错误。抵债行为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而叶道忠、张玉丝与吴用高之间系房产份额转让关系，两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属不同种类的债，不能抵销。四、一审违法认定，故意拖延审理时间，程序严重违法。其一，对刘晓平等十人提供的录音证据未组织质证，虽然事后组织吴用高质证，但未组织叶道忠、张玉丝质证。其二，吴用高并未申请案外人曾鼎房、王守华、曾翠柳作为证人出庭，一审法院直接采信了上述案外人的陈述，程序违法。其三，证人夏某、陈某与吴用高均具有利害关系，一审采信两位证人证言，认定违法。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予以改判确认叶道忠、张玉丝与吴用高签订的《动产份额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吴用高答辩称：一、关于程序问题，一审不存在故意拖延时间、不组织质证等情形。本案案情复杂，叶道忠、张玉丝送达困难，客观上造成一审审理时间较长。关于刘晓平等十人提供的录音证据，庭审过程中已经对录音书面内容进行了质证，但由于时间关系且部分录音涉及泰顺当地方言，因此一审法院在征询各方意见后于庭后组织听取录音内容，且录音证据并非关键性证据，所以一审对录音的质证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二、吴用高与叶道忠等四人为购买泰顺县罗阳镇顺溪嘉园商业楼三层物业签订了股东协议，该协议约定各股东按期支付款项，逾期一年未支付视为自动放弃股份。叶道忠因无力支付按揭贷款，而于2012年6月16日与吴用高签订了《动产份额转让协议》，由吴用高购买叶道忠名下的份额，且已征得另一股东曾鼎房的同意。当时各上诉人均没有因借贷纠纷诉至法院，因此吴用高并不知道叶道忠欠债多少，吴用高以合理价格受让了叶道忠名下的份额。同时，于当日签订了《补充协议》，给叶道忠三个月宽限期，可以寻找其他买主，已经充分保障了叶道忠的权益。因此两份协议真实有效、合法合理。截止2013年1月2日，吴用高付清了尾款900000元，全部义务履行完毕。三、关于证据采信方面，曾鼎房出具的证明可按书证认定，实质上是以股东身份对其是否放弃受让权的声明，且其人在外地，路途遥远无法出庭，民事诉讼法也没有规定证人必须出庭，因此其是否出庭不影响该声明的效力。关于案外人吴晓英、王守华、曾翠柳的陈述，法院在庭后认为确有必要对相关事实问题予以核实调查，符合程序。四、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有多个债权人将其全部财产抵押给其中一个债权人是否有效问题的批复》适用的前提是产权必须明确且将全部财产抵押，而本案中，叶道忠在杭州、泰顺等地具有房产，因此叶道忠所处理的并非其全部财产，也并非处置登记于叶道忠名下的财产，因此本案不适用该批复。
被上诉人叶道忠、张玉丝未作答辩。
上诉人刘晓平等十人在二审期间申请对《动产份额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形成时间以及两份协议是否同一天形成进行司法鉴定。吴用高认为，其于2012年2月即开始支付叶道忠名下的按揭款项，因此动产转让行为真实有效，不需要进行鉴定，不同意上诉人的鉴定申请。本院认为，关于《动产份额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系于落款时间即2012年6月16日当天签订以及两份协议是否于同一天签订的问题，在刘晓平等人没有提供其他资料的情况下，现有司法鉴定技术难以作出明确的鉴定意见，即使两份协议并非当天签订，只要双方基于真实意思表示达成合意且已实际履行，亦不影响协议的成立，故对刘晓平等十人的该项司法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二审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吴用高与叶道忠、张玉丝签订的《动产份额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系伪造的问题。吴用高与叶道忠及其他案外人共同购置泰顺县罗阳镇东外顺溪嘉园商业楼三层2200平方米商住房，并签订有《股东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每股东必须在每月12日之前将自己应付股份还款存到工商银行吴用高账号，如超出半个月未还按一年时间计算利息，如果超出一年都不付银行贷款利息，应当自动放弃股份。因此在叶道忠夫妇无力偿还到期银行贷款的情况下，转让其享有的涉案物业份额，符合情理。根据刘晓平等十人在一审期间提供的录音证据，可以反映出叶道忠确有出让该物业份额的真实意思并确在积极寻找买主。吴用高作为涉案物业的股东之一以及登记所有权人，在叶道忠无力偿还银行贷款可能面临涉案物业被银行收回的情况下，受让叶道忠的份额，亦合情合理。刘晓平等十人提供的录音证据，恰恰可以证明叶道忠因出让份额之事，多方积极协商确定买主的事实，此与双方在2012年6月16日签订《动产份额转让协议》约定由吴用高受让叶道忠的份额后，又于当天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的“叶道忠在三个月内有权找其它买主转让”的内容相互印证。刘晓平等十人以录音中多次提及吴用高没有钱受让份额为由，主张《动产份额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系伪造的。本院认为，即使吴用高缺乏资金，但此与其在没有其他买主购买的情况下依照《动产份额转让协议》的约定受让叶道忠份额并不冲突，且与吴用高通过向案外人借款等方式支付受让款的事实亦相吻合。因此，刘晓平等十人在没有证据证明《动产份额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系伪造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动产份额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刘晓平等十人上诉主张该两份协议系吴用高与叶道忠、张玉丝恶意串通签订，损害了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本院认为，吴用高与叶道忠、张玉丝于2012年6月16日签订《动产份额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后，在没有其他买主的情况下，由吴用高受让叶道忠在涉案物业的份额，符合双方协议约定，且吴用高已支付相应对价，叶道忠亦予以认可。根据双方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刘晓平等十人没有证据证明该转让价格明显低于当时的市场价。且，该协议订立当时，刘晓平等十人并未向泰顺县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现刘晓平等十人以吴用高与叶道忠、张玉丝恶意串通订立《动产份额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为由，主张该两份协议无效，依据不足。另，刘晓平等十人主张吴用高与叶道忠签订的上述协议未经股东之一案外人高某同意，违反了《股东协议》中有关“该份房产出租、出让、转让等事宜一律由全体股东商量”的约定，损害了高某的平等受让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方无效，本案中《股东协议》仅系内部约定，未经全体股东协商一致，并不导致本案《动产份额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的结果，且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高某作为证人出庭已明确表示其未考虑也没有能力购买叶道忠的份额，因此该协议实际亦并未损害高某的权利。故对刘晓平等十人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对证据采信是否存在违法的问题。有关对案外人曾鼎房的证明采信问题，吴用高一审期间提供了曾鼎房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产权交易已征得三个股东的一致同意。本院认为，案外人曾鼎房出具的证明应属证人证言，在该证人未出庭作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采信该份证明，确实不妥，但此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因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当发回重审的法定情形。因此对刘晓平等十人提出的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有关对案外人王守华、曾翠柳的谈话内容采信问题，吴用高提供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借条，以证明叶道忠、张玉丝夫妇曾向其及其亲属借钱，上述借款均用于折抵份额转让款，叶道忠对该事实亦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为了查清案件事实向案外人了解情况后，结合吴用高提供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并不存在违法之处。有关对刘晓平等十人提供的录音证据未组织质证的问题，刘晓平等十人在一审期间提供了录音光盘及录音的文字内容摘要，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叶道忠、吴用高均已经针对录音文字内容摘要发表了质证意见，叶道忠没有再听取录音记录，系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张玉丝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亦应视为其放弃了质证权利，故一审对该录音证据的认定并未违反法定程序。另，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有多个债权人将其全部财产抵押给其中一个债权人是否有效问题的批复》认定涉案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本院认为，该批复系针对在债务人有多个债权人的情况下，债务人将其全部财产抵押给其中一个债权人，因而使该债务人丧失了履行其它债务的能力的情形所作出的规定。而本案中，涉案物业的份额并非叶道忠全部财产，且涉案转让协议也并非抵押合同，故本案不符合该批复的适用条件。
综上，刘晓平等十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刘晓平、潘梦颖、胡巧玲、许承琴、陈秀丽、陈立忠、徐冬菊、潘佐文、叶兆春、张善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萌
审 判 员 王 蕾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代书 记员 戚彬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