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27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男，1952年1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沂，男，1968年10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凯迪网络资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和平大道一横路毕弗利别墅20栋。
法定代表人：肖增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翠，女，海南凯迪网络资讯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办公室主任。
上诉人唐××因与被上诉人金沂、海南凯迪网络资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迪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44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无新的事实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我方在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因构成侮辱诽谤需要删除帖子的范围过窄。1、判决书把唐××按照《凯迪网络用户与信息管理条例》行使批评权利，与北京会馆版主金沂违反《凯迪版主管理规定》对唐××的打击报复行为混为一谈，认定为“琐事”、“争吵”。判决认定案件起因、过程事实有错误。2、判决书没有认定、判决金沂散布“春翔的许多历史事迹都是他自己杜撰出来的”之诽谤行为。3、判决书没有依法认定、判决金沂公开散布“春翔杜撰记者访谈”系对唐××实施了诽谤。4、判决书没有依法认定、判决金沂散布“别再舔着脸说自己是个教师，您这样误人子弟的神经病患者别再变成了妄想症”、“真想不到，你一个精神病患者也要靠耍流氓来维持生计”系对唐××实施了诽谤。5、判决书没有依法认定金沂对唐××发出生命恐吓。6、判决书没有判定金沂侮辱、诽谤唐××妻子、儿子，和对唐××已故父亲进行了侮辱、诽谤，侵害逝者名誉。7、一审没有认定金沂利用职务之便鼓励、煽动、唆使、支持、赞赏网民对唐××的侮辱、诽谤行为。8、《公证书》证明金沂侵权的内容有十一项，而非判决书认定的八项。二、判决凯迪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金沂的论坛版主身份属于职务行为。判决书把金沂论坛版主职务行为曲解为“志愿服务性质”，以此掩盖、否定论坛版主的职务行为系“经营者授权”等侵权事实，偏袒凯迪公司，为其应承担连带责任开脱，掩盖了唐××已经举证证明凯迪公司知道金沂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唐××名誉权之证据。三、一审违背程序，且轻易采信凯迪公司代理人的陈述，违背《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书概念、逻辑混乱，有些地方不知所云。四、一审判决的赔礼道歉的位置不对，应当是在凯迪网络猫眼看人栏目赔礼道歉。五、一审认定的各项具体赔偿费用不合理。判决的交通费、住宿费数额过低，取证费、打印费、复印费应当予以支持；判决金沂赔偿1000元名誉损失过低。不认同判决的道歉范围、时间。
金沂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凯迪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沂、凯迪公司就侵权行为分别在凯迪网络猫眼看人栏目连续登文置顶五日澄清事实向我赔礼道歉，在《法制日报》第一版登文澄清事实向我赔礼道歉。2、判令金沂、凯迪公司删除在凯迪网络及北京会馆工作QQ群对我及我的妻子、儿子、父亲的所有侮辱、诽谤帖子；3、判令金沂、凯迪公司对我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4、判令金沂、凯迪公司承担我因本案而发生的公证费、交通费、住宿费、律师代理费、取证费、打印复印费等实际支出费用16166元；5、判令金沂、凯迪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关于唐××和金沂的诉讼主体资格。唐××提交了（2015）临清证民字第873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873号公证书）和网络打印件，证明唐××系凯迪社区注册用户“春翔”，金沂系凯迪社区注册用户“单××”。金沂、凯迪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同时，金沂在庭审中认可唐××曾在凯迪社区披露“春翔”即唐××。因此，法院对凯迪社区中，唐××即“春翔”、金沂即“单××”这一事实予以认定。
2、关于唐××所称金沂侵犯其名誉权的具体事实。庭审中，唐××将金沂侵犯其名誉权的事实明确为第873号公证书中所列举的一至八项内容，也就是其诉讼请求第二项中要求判令金沂、凯迪公司删除的内容，具体包括：“凯迪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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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会馆-［灌水］给老牧提一个建议”帖子（以下简称“网帖‘给老牧提一个建议’”）中，“单××”发表在第11楼、第14楼、第15楼、第16楼、第17楼、第23楼、第25楼、第27楼、第28楼、第32楼、第37楼、第42楼的内容；“凯迪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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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会馆-［原创］【北京会馆】第26期下午茶：开往春节的地铁”帖子（以下简称“网帖‘开往春节的地铁’”）中，“单××”发表在第49楼、第50楼、第51楼、第58楼、第62楼、第63楼、第65楼、第71楼的内容。经质证，金沂、凯迪公司对第873号公证书内容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经查，网帖“给老牧提一个建议”中，“单××”发表在第11楼的内容为“@春祥，我再次提醒你，注意你的言词”；网帖“开往春节的地铁”中，“单××”发表在第49楼的内容系针对用户“西岛漫游”，并未提及“春翔”或唐××；网帖“开往春节的地铁”中，“单××”发表在第62楼的内容系针对用户“WW3”，并未提及“春翔”或唐××；除上述内容以外，唐××所主张的其他内容均系“单××”针对“春翔”发出，在内容中多次对“春翔”或唐××使用“神经病患者”“抽风”“你应该加大药量”“被端上餐桌的狗狗”“精神病患者”“小宠物”“智商余额不足”“你×”“老不要脸”“老××的”等侮辱性语言，并在网帖“开往春节的地铁”第58楼针对“春翔”的回复中，发表了对唐××的侮辱性语言。
3、唐××主张其因本案而发生的公证费、交通费、住宿费、律师代理费、取证费、打印复印费等实际支出费用16166元，并提交了公证费发票1张，金额1000元；诉讼费发票1张，金额200元；律师费发票2张，金额6000元；打字、复印、刻制光盘票据72张，包括打印费收据1张和山东省地方税务局通用定额发票71张，金额共计1470元；出租车发票13张，金额366元；火车票10张，金额390.5元；住宿费发票4张，金额1616元；特快专递费票据3张，金额52元；上述票据金额共计11094.5元，此外还有取证费，个人估算为5000元，没有票据。经质证，金沂和凯迪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合理性不认可。
4、唐××主张金沂对其名誉权的侵犯系职务行为，并提交了北京会馆QQ群的页面打印件、凯迪社区北京会馆首页打印件、凯迪社区北京会馆的帖子打印件，证明“单××”系北京会馆QQ群管理员、凯迪社区北京会馆栏目主持。经质证，金沂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但称其只是凯迪社区的网友，担任QQ群管理员和栏目主持只是志愿服务性质，其与凯迪公司并无劳动或雇佣关系；凯迪公司以上述证据为打印件为由不认可其真实性，但认可金沂关于管理员和栏目主持工作性质的陈述。
5、唐××主张凯迪公司知道金沂对其的侵权行为，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并认可其未通知凯迪公司采取必要措施。庭审中，凯迪公司称其对金沂在网上发表的言论并不知情。
6、金沂主张其与唐××纠纷的起因系由唐××在北京会馆QQ群中发言引起，且随后双方在论坛的文字往来中唐××也对其进行了侮辱，并提交了2013年12月16日和2014年1月9日的北京会馆QQ群聊天记录以及网帖“请老牧进，有人可能造你谣言或误传”“开往春节的地铁”“我对北京会馆下午茶的批评和建议”“给老牧提一个建议”“‘一名’不懂礼貌是导火索”“我只会耍流氓——一种独特素质”“北京会馆周六下午茶预告：我们不是奥特曼”“再致凯迪不着调北京会馆主持单××先生”“凯迪不着调视频第二期：《尺度》”“简评‘凯迪不着调’开场白”“章立凡的死亡威胁与本人的死亡威胁本质一样”打印件。经质证，唐××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但认为系金沂断章取义，且否认其对金沂进行侮辱。经查，上述聊天记录和网帖中与本案相关的内容均属“春翔”对“单××”言论的评论，内容虽属批评性质，但未发现有针对“单××”或金沂的侮辱性语言。
另查，凯迪公司系凯迪网络网站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凯迪社区系凯迪网络内设论坛，北京会馆系凯迪社区内设栏目。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或其他权利主体有保持、维护自身名誉不受他人侵害的权利，行为人因故意或过失实施了侮辱、诽谤等导致受害人社会评价降低的行为，应当依法承担责任。本案中，金沂认可其系凯迪社区用户“单××”，亦认可凯迪社区用户“春翔”曾披露自己真实身份系唐××，并在针对“春翔”的回复中同时出现针对唐××的内容，因此唐××以“单××”侮辱、诽谤“春翔”为由，要求金沂承担侵权责任，双方主体适格。
唐××和金沂因琐事产生争执，进而在凯迪社区北京会馆栏目中以发帖、评论的形式进行争吵。根据唐××提交的证据，金沂在评论中直接针对“春翔”或唐××，使用侮辱性语言，其行为已构成对唐××名誉权的侵犯。因唐××已在论坛中披露用户“春翔”的真实身份，金沂亦知晓该事实，故金沂的侵权行为已构成唐××社会评价降低。金沂辩称唐××对其进行挑衅进而引发双方互骂一节，因根据金沂提交的证据，唐××虽曾多次通过发帖或评论方式对金沂的言论提出批评，但内容并未出现侮辱性语言，不能作为金沂侵犯唐××名誉权的理由，法院对金沂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唐××主张金沂之侵权行为系其作为凯迪社区北京会馆版主和北京会馆QQ群管理员的职务行为，故应由金沂和凯迪公司共同承担侵权责任一节，因唐××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金沂系凯迪公司工作人员，且实践中论坛版主和QQ群管理员多从网友中产生，职责多具有志愿服务性质，不能仅凭此认定金沂与凯迪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或劳务关系；此外，唐××亦认可其并未就金沂侵犯其名誉权一事通知凯迪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凯迪公司知道金沂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其名誉权，故凯迪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法院对唐××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唐××要求金沂对其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但对赔礼道歉的方式和范围将根据金沂的过错程度、侵权情节、相关侵权内容的影响范围等进行酌定。唐××要求金沂删除涉及侵权内容评论的诉讼请求，鉴于网帖“给老牧提一个建议”中，“单××”发表在第11楼的内容不含侮辱性语言；网帖“开往春节的地铁”中，“单××”发表在第49楼、第62楼的内容并非针对唐××，唐××无权要求删除外，法院对删除其他相关评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唐××关于金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公证费、交通费、住宿费、律师代理费、打印复印费、取证费的诉讼请求，法院将根据具体案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进行酌定；对赔偿公证费、律师代理费予以支持；交通费、住宿费，因唐××提交票据不能证明与本案的相关性，法院将对数额进行酌定；打印复印费和取证费，因唐××仅提交了打印费收据1张和山东省地方税务局通用定额发票71张，未提交能够证明其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打印、复印费用的发票，且未就取证费提交证据，故法院对赔偿该项损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金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凯迪社区北京会馆栏目，向唐××赔礼道歉，持续时间不少于连续四十八小时（声明内容需经本院核准，如金沂拒不履行该义务，本院将在全国公开发行的媒体上公布本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金沂负担）；二、金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删除“凯迪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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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会馆-［灌水］给老牧提一个建议”帖子中第十四楼、第十五楼、第十六楼、第十七楼、第二十三楼、第二十五楼、第二十七楼、第二十八楼、第三十二楼、第三十七楼、第四十二楼的内容以及“凯迪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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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会馆-［原创］【北京会馆】第26期下午茶：开往春节的地铁”帖子中第五十楼、第五十一楼、第五十八楼、第六十三楼、第六十五楼、第七十一楼的内容；三、金沂赔偿唐××公证费损失一千元、律师费损失六千元、交通费损失三百元、住宿费损失七百元，上述损失共计八千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四、金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唐××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千元；五、驳回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唐××提交新证据。（2017）临清证民字第231号公证书一份，证明金沂、凯迪公司在一审法庭说谎话，凯迪公司在一审中说不知道金沂侵权，公证书证明凯迪公司知道金沂的侵权行为，凯迪公司应承担责任。金沂发表质证意见称，唐××提交的公证书与一审提交的证据重合，真实性认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凯迪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对此份公证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份公证书不能证明唐××所述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涉及侵犯名誉权需要删除帖子的范围问题。一审中，唐××明确其诉讼请求第二项中要求判令金沂、凯迪公司删除的内容为（2015）临清证民字第873号公证书中所列举的第一至八项内容，其上诉又要求删除公证书第九至十一项内容，超出了其一审要求删除的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赔礼道歉的栏目位置问题。侵权帖子存在于凯迪社区北京会馆栏目，因此，一审判令金沂在凯迪社区北京会馆栏目向唐××赔礼道歉并无不当。再次，关于唐××主张金沂之侵权行为系其作为凯迪社区北京会馆版主和北京会馆QQ群管理员的职务行为，故应由金沂和凯迪公司共同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实践中论坛版主和QQ群管理员多从网友中产生，不能仅凭金沂的论坛版主与管理员的身份认定金沂与凯迪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或劳务关系，且唐××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金沂系凯迪公司的员工，故唐××要求凯迪公司因金沂的职务行为承担侵权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唐××亦认可其并未就金沂侵犯其名誉权一事通知凯迪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凯迪公司知道金沂利用其网络服务实施本案中侵犯唐××名誉权的行为，故凯迪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最后，关于各项具体赔偿费用的问题。关于交通费、住宿费，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对数额酌情认定并无不当。关于打印复印费和取证费，因唐××仅提交了打印费收据和定额发票，未能体现出其为本案相关事项所支付的打印、复印费用，也未就取证费提交证据，故一审法院对上述项目不予支持亦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侵权事实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进行酌情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四百七十二元，由唐××负担（已交纳二百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新
审 判 员 汤 平
代理审判员 赵小军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黄慧婧
书 记 员 张薷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