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3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川宇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幼根。
委托代理人：孙学清，浙江施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倍力绣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旭建。
委托代理人：王俊。
上诉人杭州川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倍力绣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倍力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商初字第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2年7月26日，倍力公司从上海未来纺织有限公司购得绣花机、底线机等设备。2012年7月28日，倍力公司将其中的8台绣花机的拆卸和安装工作交由川宇公司完成，双方签订《机器撤装合同》，约定拆装报酬为每台350**元，共计人民币28万元，动工前预付2万元，拆完后付8万元，以后每个月3万元，最后3万元在安装质量查检核实后一个月内付清。川宇公司提供4名以上技术人员负责拆卸并按照国家设备安装标准安装和更换机器磨损零件，在2012年9月5日前拆完，并在2013年3月10日前安装完毕（机器地沟基础应由倍力公司跟进，拖延时间不能使川宇公司的人员连续休息10天以上），保修期一个月；倍力公司负责川宇公司的人员的住宿等费用，提供拆装机器一切物资（相关材料、零配件及加工费用），并配备4至8名工人协助搬运、打水泥和装车杂活等。
合同签订后，倍力公司于2012年7月31日付款2万元。川宇公司按约完成拆机工作后，倍力公司于2012年8月27日付款8万元。2012年12月起，川宇公司陆续进行安装绣花机工作，并销售给倍力公司价值8762元的零配件。倍力公司于2012年9月19日付款40517元，2013年1月1日付款3万元，2013年3月12日付款36726元，2013年8月31日付款1万元。2013年8月，川宇公司将人员撤离安装现场。2013年10月，倍力公司另行委托人员完成了绣花机亮片装置的安装工作。2014年1月9日，倍力公司向川宇公司发函，认为川宇公司的安装工作不合格，要求川宇公司予以解决。2014年1月26日，倍力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倍力公司与川宇公司之间的承揽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为川宇公司有无完成绣花机安装工作，安装亮片装置是否属于川宇公司的工作。双方在《机器撤装合同》中对安装项目未作细致划分，故从常理分析，对一台绣花机进行拆卸并安装，对安装的要求应理解为符合拆卸之前的使用要求。从本案现有的证据分析，倍力公司提供了证据证明这批绣花机在拆卸之前安装有亮片装置，川宇公司对有从上海拆回亮片装置这一事实也未予以否认，仅以亮片装置不属于其安装范围提出抗辩，也无证据证明倍力公司现已安装的亮片装置系另行购买，因此，川宇公司认为亮片装置不属于其安装范围的抗辩不能成立，该院认定川宇公司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安装工作。
双方在庭审均认为承揽合同已无继续履行必要，且定作人依法享有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故倍力公司要求解除承揽合同，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的承揽工作包括拆卸和安装两部分，虽然双方在《机器撤装合同》对两部分的报酬未作明确区分，但从合同约定的报酬支付方式和倍力公司在起诉状中陈述，可以认定拆机报酬为每台100**元。对该部分工作成果，川宇公司已经交付，倍力公司依法应当作相应支付。倍力公司陈述已支付款项中的7243元为支付从川宇公司处购买的零配件的价款，其余21万元用于支付川宇公司的报酬，扣除拆机报酬8万元，安装报酬13万元，川宇公司未能完成安装工作，故应予返还。川宇公司实际供应了价值8762元的零配件，故倍力公司尚应支付川宇公司配件款1519元。双方在承揽合同中约定安装机器所需的地沟基础工程应由倍力公司跟进，现倍力公司无证据证明其按合同约定及时完成协助义务，即安装工作的延期系由于川宇公司的单方过错所致，且川宇公司也为未完成安装工作承担了返还报酬的责任，故倍力公司要求川宇公司赔偿车间空置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对双方各自的诉请，该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之规定，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倍力公司与川宇公司于2012年7月28日签订的《机器撤装合同》未履行部分终止履行；二、川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倍力公司报酬130000元；三、倍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川宇公司配件款1519元；四、驳回倍力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川宇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6925元，由倍力公司负担4025元，川宇公司负担29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14元，由倍力公司负担25元，川宇公司负担889元。
上诉人川宇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审理程序违法。原审本诉在经过两次开庭并辩论结束后，倍力公司提出了变更诉讼请求，并撤回了对案涉机器系由川宇公司安装完成的事实的自认，在川宇公司强烈反对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仍然同意倍力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并以判决的形式基本支持了其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原审法院同意倍力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认定川宇公司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安装工作，故判决川宇公司将倍力公司支付的13万元安装款返还是错误的。（一）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倍力公司以原告身份承认案涉机器的拆机及安装的行为均系川宇公司完成（只有一台机器未进行安装），且分别以在起诉状中自认、钟某的证人证言、代理人的辩论意见、多次支付拆装款的银行付款凭证及发函等多种形式对案涉机器均由川宇公司完成的事实进行证明。但在倍力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后，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确实充分的事实基本未予认定，而是认定川宇公司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安装工作，基于此，判决除拆机款8万元外，倍力公司支付的13万元安装款全部返还。上述认定和判决对川宇公司有失公平。钟某的关于“我到现场时，1号机器、2号机器已经安装好了”的证言至少可以证明川宇公司对案涉机器已完成2台的安装工作，也就是说对于这两台机器的安装费，倍力公司仍然是应该支付的，但原审法院对该钟某的证言的证明力没有认定，而是以“原告在变更诉讼请求后已不主张，本院不再评判”一笔带过。（二）川宇公司提供的证人钟某及刘某均系倍力公司员工、与倍力公司均有利害关系的QQ聊天记录证据材料，原审法院认定的意见为“刘某的聊天记录予以认定，另一份聊天记录（即指钟某与林某的聊天记录）的当事人员身份不能确定，不予认定”。同样都是QQ聊天记录截图，且钟某的聊天记录还附有其照片，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仅认定了只有聊天内容的刘某的证言，而未认定另一份QQ聊天记录主体系钟某，且其现系倍力公司员工的事实。（三）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认为案涉机器的安装是由川宇公司在2013年8月完成，原审法院也认定“2013年8月，川宇公司将人员撤离安装现场”的事实，再加上倍力公司提供的关于案涉8台机器的拆机和7台机器的安装工作均系川宇公司完成的证据，至此完全可以认定川宇公司向倍力公司交付了拆机和安装机器的工作成果的事实。在此情况下，倍力公司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川宇公司足额支付拆机和安装机器的报酬，而非向川宇公司要求返还部分报酬。（四）本案中，倍力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的理由之一，是因为川宇公司“否认钟某与被告的关联性，即钟某安装机器的成果与被告无关，原告撤回关于被告已初步完成7台机器安装的自认”，但事实的认定应以充分的证据为依据，倍力公司是基于推理而撤回了对案涉机器系由川宇公司完成的自认，以推理代替自己对事实的认可，这是不客观也是不负责任的。况且，川宇公司未承认是钟某代表川宇公司完成了案涉机器的安装，并不等于承认自己没有履行机器安装的义务。在原审中，川宇公司一直主张是自己派了四名人员负责机器的安装，其中并没有钟某，而对于7台机器的安装系由川宇公司完成这一事实，倍力公司在变更诉讼请求之前，一直是以各种形式承认的，不能因为川宇公司不认可现已是倍力公司员工的钟某完成的案涉机器的安装的这一倍力公司单方的说法，就完全否认案涉机器的安装系由川宇公司完成这一客观事实。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倍力公司的自认及其向法庭提供的大量的证据已充分证明了案涉机器的拆机和安装工作均系由川宇公司完成，在这种情况下，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关于“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的规定，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是错误的，应适用该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由倍力公司足额支付川宇公司的报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由倍力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倍力公司答辩称：川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倍力公司提交的证据7，本案机器设备结构复杂，需要专业技术人员才能进行拆装，川宇公司虽否认钟某受其指派履行合同，但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他人员有能力履行合同。证人钟某能够详细陈述拆装工作的经过，对工作现场情况、机器设备的型号、安装技术要求等细节的描述详尽具体，亦具有很强的专业性，本院对钟某的证言予以采信，认定钟某受川宇公司指派履行合同，并受其指示请求倍力公司支付部分报酬。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合同价款的支付方式，倍力公司应钟某要求向其支付部分报酬，亦符合日常交易习惯，本院认定倍力公司支付给钟某的6万元为合同报酬。本院对其他证据的认证意见与原审法院的意见一致。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川宇公司完成了案涉合同项下8台绣花机的拆除以及其中7台除亮片装置外的其他部分的安装工作。倍力公司一共支付川宇公司报酬27万元，配件款7243元，合计277243元。
本院认为：一、倍力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系在一审第三次庭审之前，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并无不当，川宇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川宇公司完成了8台绣花机的拆除和其中7台除亮片装置外其他部分的安装系倍力公司在其诉状中对事实的自认，该事实不仅有倍力公司的自认，还有证人钟某的证言以及倍力公司陆续向川宇公司付款等事实印证，并不以川宇公司否认证人钟某的身份而改变，故倍力公司撤回对己不利自认的依据不足，川宇公司该项上诉理由成立。三、川宇公司完成了8台绣花机的拆除工作，倍力公司应当支付其拆机报酬8万元；川宇公司完成了7台绣花机除亮片装置外的其他部分的安装工作，本院参考倍力公司主张的亮片装置安装费用，酌情扣除每台0.8万元安装报酬，倍力公司应当支付川宇公司装机报酬11.9万元。倍力公司共计应当支付川宇公司报酬19.9万元，其实际已支付27万元，川宇公司应当返还倍力公司7.1万元。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倍力公司应付及已付的报酬金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川宇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商初字第5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杭州倍力绣品有限公司与杭州川宇贸易有限公司于2012年7月28日签订的《机器撤装合同》未履行部分终止履行；
二、维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商初字第5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杭州倍力绣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川宇贸易有限公司配件款1519元；
三、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商初字第526号民事判决第二、第四、第五项；
四、杭州川宇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杭州倍力绣品有限公司报酬71000元；
五、驳回杭州倍力绣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杭州川宇贸易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925元，由杭州倍力绣品有限公司负担5614元，杭州川宇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311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914元，由杭州倍力绣品有限公司负担17元，杭州川宇贸易有限公司负担8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杭州倍力绣品有限公司负担1316元，杭州川宇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584元。杭州川宇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手续；杭州倍力绣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