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郴民一终字第6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段满贤。
委托代理人李良同，湖南天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段良智。
委托代理人段满贤。
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黄仁彬，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邓旸。
上诉人段满贤、段良智、上诉人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2）郴北民二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段满贤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良同，上诉人段良智的委托代理人段满贤，上诉人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邓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9月6日，段满贤之妻陈娣英（时年59岁，系段良智之母）因口干、多尿、多饮、体重减轻半年以及血糖升高等病情，入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内分泌科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II型糖尿病。入院后检查发现陈娣英白细胞、血小板低，谷丙转氨酶142U／L、谷草转氮酶313U／L，乳酸脱氢酶l211U／L，白蛋白28.2g／L，胆红素正常，PTl9.5s，APTT86.3s；乙肝表面抗原阳性，B超提示脾脏大，骨髓检查提示网状细胞占4%。自2011年9月8日起，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内分泌科未经陈娣英本人或家属在《输血治疗同意书》上签字，便对陈娣英多次输入血液治疗，但凝血功能无改善，并出现发热等症。经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血液内科会诊后，认为陈娣英嗜血细胞综合征或者恶性组织细胞病可能性大，于2011年9月14日将其转入血液内科住院治疗。在血液内科血细菌培养为阴性，排除感染所致发热可能。经护肝、退黄疸等处理后，陈娣英肝功能仍呈进行性损伤，凝血功能障碍呈进行性加重，经输入血浆等治疗后均末纠正，血象三系呈进行性下降，诊断为恶性组织细胞病。在血液内科住院治疗期间，陈娣英病情无好转并逐渐加重恶化，2011年9月29日，陈娣英家属决定放弃治疗并出院，出院后当天，陈娣英病故。陈娣英在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费为33201.43元，其家属承担了5516.7元，其余由医保支付；火化费、租车费合计1720元。此后，段满贤、段良智多次要求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赔偿，但双方未达成赔偿协议。段满贤、段良智遂于2011年12月29日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段满贤、段良智医疗费33201.43元、误工费2915元、护理费2915元、伙食补助费1440元、交通费500元、丧葬费20016元、死亡赔偿金43638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537367.43元；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于2012年2月17日申请医疗事故鉴定，法院依法委托郴州市医学会进行鉴定。2012年8月3日，郴州市医学会作出了郴州医鉴（2012）30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意见为“1、糖尿病诊断成立，在内分泌科治疗符合规范。2、患者有输血指征，输血同意书签字与否与患者预后无关，输血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3、根据病史、临床表现、实验室资料及病情进展，诊断考虑为‘恶性组织细胞病’，患者死亡是自身疾病发展的结果，与医方诊疗无因果关系”，结论为“不构成医疗事故”。2012年8月10日，段满贤、段良智不服上述鉴定结论，申请湖南省医学会重新鉴定，但随后于8月24日改为申请医疗过错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过错鉴定，在鉴定期间，段满贤、段良智于2013年7月1日申请暂缓医疗过错鉴定，要求开庭审理本案。2013年9月9日，在第一次开庭审理过程中，段满贤、段良智又要求恢复医疗过错鉴定。2013年12月18日，因段满贤、段良智经两次通知后仍未缴纳鉴定费，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决定不予受理鉴定，并退回送鉴材料。此后，经段满贤、段良智多次请求，法院再次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过错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4年4月1日来函要求申请鉴定人缴纳鉴定费10000元，并于2014年4月28日上午9时前往该中心出席意见陈述会；但段满贤、段良智收到通知后，既未缴纳鉴定费亦未按时前往出席意见陈述会；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随后决定不予受理鉴定，并退回送鉴材料。2014年5月13日再次进行了开庭审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医疗损害赔偿纠纷。医疗事故是指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的事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陈娣英的死亡应否承担赔偿责任；2、陈娣英死亡的损失如何确定。评判如下：
1、关于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陈娣英的死亡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卫生部发布的《临床输血技术规范》第六条规定“决定输血治疗前，经治医师应向患者或其家属说明输同种异体血的不良反应和经血传播疾病的可能性，征得患者或家属的同意，并在《输血治疗同意书》上签字”。本案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务人员未经陈娣英本人或其家属在《输血治疗同意书》上签字，便对陈娣英多次输入血液治疗，违反了上述规定，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但郴州市医学会作出的郴州医鉴（2012）30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认定“患者有输血指征，输血同意书签字与否与患者预后无关，输血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患者死亡是自身疾病发展的结果，与医方诊疗无因果关系”，结论为“不构成医疗事故”。该分析结论系郴州市医学会经履行回避程序后，随机抽取衡阳市医学会专家库血液科专业正式、候补专家各二名，内分泌科专业正式、候补专家各一名组成专家鉴定组，组织医患双方一同参加鉴定会后合议形成的鉴定结论，且无其它专业鉴定结论予以反驳，故对该结论予以采信。因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过错与陈娣英的死亡无因果关系，其对陈娣英的死亡只应承担轻微赔偿责任，酌情认定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15%赔偿责任为宜。
2、关于陈娣英死亡的损失如何确定。按照相关法律规定，陈娣英死亡的损失包括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计算标准应以2013年度湖南省相关统计数据为依据。因此，陈娣英死亡的损失为：医疗费5516.7元、护理费2915元、交通费500元、丧葬费11707元、死亡赔偿金46828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538918.7元。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应赔偿的损失为80837.8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原告段满贤、原告段良智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等合计80837.8元，此款限被告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清给原告段满贤、原告段良智；二、驳回原告段满贤、段良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7032元，由原告段满贤、段良智共同负担5977元，被告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1055元”。
上诉人段满贤、段良智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未征得死者陈娣英或其家属同意，未与陈娣英或其家属签署《输血治疗同意书》，擅自对陈娣英进行多次连续输血，且未作抗体筛选试验，违反了医疗诊疗规范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应当推定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存在过错，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应当承担本案的全部损害赔偿责任；二、郴州市医学会所作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罔顾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违反医疗诊疗规范的事实，作出的结论不客观不真实，且该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基本形式，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判令：一、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全部医疗损害赔偿责任，赔偿段满贤、段良智538918.7元；二、由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上诉人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亦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陈娣英的死亡系自身疾病发展所致，与医方诊疗无因果关系，输血与陈娣英死亡无因果关系，却仍然判决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15%的赔偿责任，明显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请求二审：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段满贤、段良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段满贤、段良智负担本案诉讼费。
针对上诉人段满贤、段良智的上诉，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答辩称：一、段满贤的妻子陈娣英的死亡系因自身原因所致，与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输血无因果关系。段满贤、段良智也没有证据证实是由于输血导致陈娣英死亡；二、郴州市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明确陈娣英的死亡与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请求二审驳回段满贤、段良智要求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本案全部责任的上诉请求。
针对上诉人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上诉，段满贤、段良智答辩称：一、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未对陈娣英进行抗体筛选试验，且没有与陈娣英或其家属签订输血同意书就对陈娣英进行连续多次输血，违反了《临床输血技术规范》，具有过错；二、郴州市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无鉴定人员签字，鉴定结论不真实，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请求二审驳回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损害赔偿责任，一审对于本案的责任划分是否正确。本案中，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申请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郴州市医学会作出的郴州医鉴（2012）30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加盖了郴州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专用章，符合《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形式要件，且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分析客观具体，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段满贤、段良智主张郴州市医学会所作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形式不合法、结论不真实，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而且段满贤、段良智在一审申请医疗事故重新鉴定，之后又变更为医疗过错鉴定，但经鉴定机构多次催促仍不缴费，导致该鉴定申请被退回，该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当由段满贤、段良智承担。因此，从现有情况而言，并无证据证实陈娣英的死亡与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段满贤、段良智要求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本案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未经陈娣英本人或其家属在《输血治疗同意书》上签字便对陈娣英进行输血治疗，违反了卫生部《临床输血技术规范》第六条和《医疗机构临床用血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具有一定的过错，一审判令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15%的损害赔偿责任的处理并无不当，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主张其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段满贤、段良智预交8171元，上诉人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预交7032元，共计15203元，由上诉人段满贤、段良智负担8171元，由上诉人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70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桐辉
审 判 员 蒋向京
代理审判员 何伦康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郝 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