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民终字第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剡湖街道嵊州大道338号。
法定代表人徐积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何建波，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洪太。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波君，浙江民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叶根。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顾坤荣，绍兴市虞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华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汇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4）绍虞民初字第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华汇公司承建了嵊州中大剡溪花园工程后，将工程中的钢筋劳务部分分包给了被告朱叶根。被告朱叶根雇佣原告章洪太等人到嵊州中大剡溪花园工程从事钢筋工。2011年9月7日晚上，原告在工地做钢筋工作时，因横架的承重方木突然断裂，导致其从高处跌落受伤。原告先后经嵊州市人民医院、上虞市人民医院诊治，被诊断为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2013年3月8日，经绍兴正大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损伤的后遗症被评定为人体损伤八级伤残。2013年5月20日，经绍兴正大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的误工、护理和营养时限分别为7个月、3个月和3个月。原告的伤残等级，经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为人体损伤九级伤残。原告章洪太系非农业家庭户，平时一直从事钢筋工工作，具有较强的钢筋工工作经验。事发当天晚上，原告工作场所系地下室，照明不足，未搭建登高所需的脚手架。被告朱叶根因赶验收，要求原告章洪太等人赶工干活。原告章洪太等人遂采用横架方木的方法，在方木上多人登高作业。被告朱叶根无从事钢筋劳务承包的资质许可，其在承包钢筋劳务时，被告华汇公司未要求其提供相应的许可证明。被告华汇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公司对资质肯定有要求，但是由项目部在操作审查，公司未具体审查。原告受伤后，被告华汇公司嵊州中大剡溪花园项目部已支付原告医疗费55500元。原告本次受伤的损失经该院审核有：医疗费65552.52元，误工费25609.50元（121.95元／天×7个月×3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80元（20元／天×34天），护理费10975.50元（121.95元／天×3个月×30天），营养费1800元（20元／天×3个月×30天），鉴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151404元，合计258021.52元。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雇员）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原告受雇于被告朱叶根从事钢筋工工作的事实清楚，被告朱叶根作为接受劳务方（雇主），不具备劳务用工资质，在明知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要求原告开展工作，导致原告在工作过程中受伤。被告朱叶根对原告的受伤具有过错，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章洪太长期从事钢筋工工作，具有较强的工作经验，其对从事钢筋工工作时应具备的生产条件及须注意的安全事项均有了解。本案中，原告章洪太明知在缺乏相应生产设施和安全保障措施的情况下登高作业存有很大危险性，但在作业时仅采用方木承重，且多人在方木上作业，又未另行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其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对自身受伤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该院根据本案实际，酌定原告自行承担30%的损失，被告朱叶根应赔偿原告所受损失的70%。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华汇公司作为总承包人，在将钢筋劳务分包时，其有义务对接受分包人是否具备劳务用工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进行审查。本案中，被告华汇公司放任项目部将钢筋劳务分包给不具备劳务用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被告朱叶根，不履行其应尽的审查义务，具有过错，应当对原告的损失与被告朱叶根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华汇公司辩称，其在原告受伤事故中无过错，不承担法律责任，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两被告辩称，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该院认为，2013年5月20日，绍兴正大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原告误工、护理、营养时限的鉴定意见书，原告本次受伤的损失在该鉴定意见书出具时才予以确定。原告于2014年5月5日向该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原告之伤已构成九级伤残，给原告身心造成极大伤害，该院综合考虑其伤势、原告之过错及原告所在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被告朱叶根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6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朱叶根应赔偿原告章洪太医疗费、伤残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180615.06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合计186615.06元，扣除被告华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经支付的55500元，尚应赔偿131115.0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天内付清；二、被告华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中被告朱叶根应赔偿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章洪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360元，依法减半收取2680元，由原告章洪太负担1219元，两被告负担1461元。
原审判决作出后，上诉人华汇公司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章洪太应该对本次事故承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章洪太是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责任能力的正常公民，且从事该工作已经几十年，具有相关资格，而在本次受害事故中，也明知现场不符合加班、施工的条件，但为了赚取加班费而冒险施工，导致事故发生，依法应当承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2、本案被上诉人章洪太起诉的法律时效已过。本次事故发生时间在2011年9月7日，首次住院治疗时间为2011年9月7日到2011年9月25，第二次住院治疗时间为2012年9月5日到9月21日，2012年10月14日再次拍x片复查，整个治疗过程结束，其请求赔偿的一年诉讼时效开始起算。3、本案华汇公司与朱叶根、谭海勇签订工程承包协议，应依法追加谭海勇为本案当事人。4、工程承包内容为劳务清包，并无要求相应的资质。而且协议中明确约定，华汇公司对安全事故不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章洪太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章洪太的最后一次鉴定之日是2013年5月20日，因此在2014年5月5日起诉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朱叶根答辩称：同意上诉人华汇公司的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华汇公司提供《工程承包协议》一份，以证明华汇公司将钢筋工程包给了朱叶根、谭海勇的事实，潭海勇应当共同承担责任及华汇公司无需承担责任。被上诉人章洪太质证认为，华汇公司把钢筋施工分包给朱叶根是事实。被上诉人朱叶根质证认为，认可华汇公司的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工程承包协议》形成于2011年4月6日，其在二审中提交该份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的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章洪太、被上诉人朱叶根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首先是被上诉人章洪太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原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2011年9月7日章洪太受伤，入上虞市人民医院治疗，于2011年9月25日出院。2012年9月5日再入上虞市人民医院治疗，2012年9月21日出院，2013年3月4日到绍兴正大司法鉴定所申请伤残等级鉴定，2013年5月14日到绍兴正大司法鉴定所申请误工时限、护理时限、营养时限鉴定，5月20日绍兴正大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确定章洪太的误工时限、护理时限、营养时限。至此，章洪太因本次受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得以确定，其才可主张赔偿。后其于2014年5月5日向法院起诉要求赔偿，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上诉人华汇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第二个争议焦点在于赔偿责任主体的确定。根据上诉人章洪太、被上诉人朱叶根的一致陈述，章洪太是朱叶根叫到工地上去干活的，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朱叶根系章洪太的雇主并无不当。雇主与施工工程的承包人并不等同，上诉人华汇公司认为钢筋施工工程尚有其他承包人的理由，与本案章洪太向雇主主张赔偿，属不同法律关系，上诉人华汇公司要求追加共同赔偿责任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钢筋施工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内容之一，而华汇公司将该部分施工内容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应当按照法律规定与违法分包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当事人各方的责任比例问题，原审法院已经根据提供劳务者、接受劳务者双方的过错程度进行了确定，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33元，由上诉人华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林阳
审 判 员 冯勤伟
代理审判员 夏 鸿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陆琪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