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8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燕芬，户籍所在地广州市海珠区，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李伟斌，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敏燕，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文钧，户籍所在地广州市越秀区，住广州市荔湾区。
原审被告：戴振荣，户籍所在地广州市海珠区，住广州市番禺区。
上诉人周燕芬因与被上诉人黄文钧及原审被告戴振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文钧一审诉称：戴振荣、周燕芬在2008年4月至2009年5月间，因购买广州市海珠区昌岗街联星西华经济合作社西华集资楼，分几次向黄文钧借款15万元，于2010年底归还了3万元，之后又于2011年4月因购买东莞东城区康乐花园（景湖春晓）55座C梯301房再次向黄文钧借款10万元，于2012年底归还了2万元。戴振荣、周燕芬向黄文钧借款共25万元，减去两次还款5万元，尚欠20万元未还。戴振荣在当时对该20万元借款重新出具了借据，原借据作废。该20万元借款至今未还。故请求判令戴振荣、周燕芬清还借款2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
戴振荣一审辩称：同意归还20万元借款。借款用途是购房，应由戴振荣、周燕芬共同归还。
周燕芬一审辩称：周燕芬对黄文钧主张的借款事实不知情，也无法确认是否存在。如黄文钧不能证明周燕芬知道本案借款且借款是戴振荣、周燕芬共同借款用于购房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周燕芬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不存在资金不足需向黄文钧借款的事实。如戴振荣、周燕芬资金不足，不可能后来还会购买东莞的房产。假使存在本案借款，也属于戴振荣与黄文钧之间的个人债务。本案诉讼发生在戴振荣、周燕芬离婚纠纷之后，周燕芬有理由怀疑戴振荣将其个人债务捏造为夫妻共同债务。请求驳回黄文钧对周燕芬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20日，黄文钧（贷款人）与戴振荣（借款人）共同签署《借据》，内容为：今收到戴振荣归还现金2万元，剩余借款20万元尚未归还。
戴振荣、周燕芬于2007年6月30日登记结婚。2014年4月29日，周燕芬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经一审法院于2014年6月9日调解和好。2015年1月16日，周燕芬再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于2015年3月2日自愿达成调解协议：自愿离婚；位于东莞市东城区康乐花园（景湖春晓）55座C梯301号房屋由戴振荣、周燕芬各占二分之一产权份额，该房屋尚欠的银行贷款由戴振荣、周燕芬各负担二分之一等。
黄文钧为证明交付借款的事实，提交了其本人银行账户的转账记录和取款记录，具体如下：2008年7月25日转账15000元到戴振荣的银行账户，2008年12月10日转账7000元到戴振荣的银行账户，2009年3月24日转账5万元到戴振荣的银行账户，2009年12月21日转账6万元到戴振荣的银行账户，2009年1月22日提取现金4万元。
周燕芬为证明其有稳定的工作和固定的收入来源而不需要向黄文钧借款，提交了收入证明和社保参保证明。其中，广州市景城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24日出具的《个人薪金收入证明》证实，周燕芬在该公司工作年限九年，目前月薪7500元。
黄文钧在2015年2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戴振荣在2015年2月27日到一审法院应诉，周燕芬在2015年3月2日到一审法院应诉。
戴振荣陈述：广州的房屋在2008年4月签合同购买，不含装修共花费51万元，其中向黄文钧借款15万元；分3次付款，第一次在2008年签合同时，第二次在2009年收楼时，第三次在收楼后。东莞的房屋在2011年4月签合同购买，当年5月付款，首付连同税费约22万元，其中向原告借款10万元，银行贷款50万元。
周燕芬陈述：广州的房屋在2008年购买，总价239120元。东莞的房屋在2011年购买，总房款65万元，银行贷款50万元，首付15万元。戴振荣、周燕芬以自有资金及个人能力购买上述两套房屋，无需向他人借款，周燕芬本人亦未向亲友借款用于购房。
一审诉讼中，双方一致确认：黄文钧的妻子是戴振荣的堂姐。
一审诉讼中，周燕芬以黄文钧是在其第二次起诉离婚后才提起本案诉讼，本案纠纷与戴振荣、周燕芬之间的离婚纠纷存在重要关联为由，申请一审法院调取戴振荣、周燕芬两件离婚案的庭审笔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根据黄文钧与戴振荣共同签署的《借据》，戴振荣尚欠黄文钧20万元未归还，戴振荣也同意归还该20万元借款，黄文钧还提交了转账记录和提取现金的记录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该借款事实予以认定。《借据》虽然没有载明还款时间，但《借据》出具至今已两年多，现戴振荣、周燕芬已离婚，黄文钧起诉要求戴振荣、周燕芬还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周燕芬辩称对借款不知情，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夫妻一方主张债务属个人债务的，应对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债务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周燕芬没有对此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戴振荣、周燕芬的陈述，双方广州的房屋在2008年购买，这与黄文钧提交的转账、取款记录时间基本相符。周燕芬提交了收入证明和社保参保证明，拟证明其有稳定的工作和固定的收入来源而不需要向黄文钧借款，但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周燕芬购房时的收入情况，况且，收入情况与购房时是否借款并无必然联系。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双方的举证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属戴振荣、周燕芬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戴振荣、周燕芬共同清偿，对黄文钧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周燕芬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鉴于周燕芬仅说明本案纠纷与戴振荣、周燕芬之间的离婚纠纷存在重要关联，并没有明确说明两者之间存在何种关联，且周燕芬作为两件离婚案的当事人，依法有权查阅、复制该两案的有关诉讼材料，属于当事人可自行收集的证据，对周燕芬的上述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戴振荣、周燕芬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向黄文钧清还借款20万元。本案受理费2150元，由戴振荣、周燕芬共同负担。
上诉人周燕芬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黄文钧与周燕芬、戴振荣之间是否存在借款事实认定不清。黄文钧提交的银行账户的转账记录和取款记录并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借款是真实存在的。银行账户的转账记录时间与黄文钧在起诉状中所述的借款期间并不相符，且数额也无法对应，其中2009年12月21日转账的6万元借款并不在黄文钧所述的借款期间，一审法院不予核实，错误地将其作为黄文钧向戴振荣交付的借款。黄文钧于2009年1月22日提取现金4万元，无其他证据证明该笔现金的流向、用途，一审法院竟也将其作为黄文钧向戴振荣交付的借款。黄文钧诉称2008年4月至2009年5月间向戴振荣提供借款15万元，但其银行转账记录仅显示其向戴振荣转账的款项为72000元。而对于黄文钧诉称的2011年4月向戴振荣提供10万元的另一笔借款则没有任何银行记录及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是真实存在的。可见，黄文钧提供的银行记录与其诉称的总共借给戴振荣25万元的数额相差甚远。周燕芬、戴振荣购买广州房产的时间与黄文钧提交的转账、取款记录时间基本相符，与借款事实是否存在且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并无必然联系，一审法院以此推断借款事实存在且认定涉案借款属于周燕芬、戴振荣的夫妻共同债务，该推断存在严重错误；二、退一万步讲，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事实存在且为周燕芬、戴振荣的夫妻共同债务，其认定周燕芬、戴振荣应共同偿还的借款金额为20万元也是错误的。如上所述，黄文钧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中，可作为其向戴振荣提供借款有效佐证的转账金额为72000元，而黄文钧诉称已归还5万元，则应仅剩22000元的借款未偿还。然而一审法院未对证据进行审慎的核实，一概采信黄文钧的全部主张，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综上所诉，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判决周燕芬无需向黄文钧清偿借款，上诉费用由黄文钧、戴振荣共同承担。
被上诉人黄文钧答辩称：不同意周燕芬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戴振荣述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二审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相同。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在二审中还查明，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黄文钧称其向原审被告戴振荣出借的款项是以银行转账或者现金的方式交付的，现金部分是从银行提取，部分是家里备有，原审被告戴振荣的两次还款都是现金交付的。原审被告戴振荣对被上诉人黄文钧的上述陈述予以确认，并称上诉人周燕芬知道上述借款情况。上诉人周燕芬则否认知道上述借款情况，并称其是在第一次离婚诉讼时才知道借款的事情。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周燕芬的上诉请求涉及的借款事实及夫妻共同债务的争议问题进行审查。
关于借款事实的争议问题。原审被告戴振荣在2012年12月20日向被上诉人黄文钧出具的《借据》，是双方对原审被告戴振荣归还部分借款后尚未归还的借款余额20万元的确认。被上诉人黄文钧提供的其银行账户的转账记录和取款记录，证明原审被告戴振荣与被上诉人黄文钧之间存在多次借贷往来，同时印证了上述《借据》中载明的20万元是借贷双方对借贷往来进行对账后确认的尚欠借款数额。对于上述转账记录和取款记录以外的借款数额，被上诉人黄文钧作出以现金方式交付的解释。而以现金方式借贷是民间借贷的一种形式，且被上诉人黄文钧与原审被告戴振荣存在亲戚关系，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款也符合一般的生活常理。因此，上述《借据》、银行账户转账记录和取款记录、被上诉人黄文钧的合理解释，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原审被告戴振荣拖欠被上诉人黄文钧借款余额20万元的事实。原审被告戴振荣对该事实亦予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欠款事实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周燕芬否认本案借款事实及对欠款数额提出质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争议问题。本案借款发生在原审被告戴振荣和上诉人周燕芬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也有购置房产的大宗家庭消费，而部分借款的交付时间与二人共同在广州购置房产的时间基本相符，原审被告戴振荣亦承认本案借款是用于其与上诉人周燕芬购置房产，故在上诉人周燕芬不能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举证责任，以及上诉人周燕芬提供的其收入证明和社保参保证明不足以证明其购置房产时的收入情况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戴振荣欠被上诉人黄文钧借款20万元属于原审被告戴振荣和上诉人周燕芬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周燕芬否认本案欠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燕芬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周燕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智雄
审 判 员 李 琦
代理审判员 丘 杰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文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