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二终字第5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毅泰五金（珠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
法定代表人：王振源，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幼菊，广东百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雷小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禅钢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周智文，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范才云，广东明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敏仪。
上诉人毅泰五金（珠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毅泰五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禅钢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佛山禅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5）珠金法民二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4月16日，毅泰五金公司以《钢板订购单》的形式向佛山禅钢公司购买多种规格的钢板。《钢板订购单》约定了钢板的分条宽度、单位长度、片数等裁剪内容；还约定付款方式为“50天期票”或“合同”，交货日期均为2014年4月21日。上述《钢板订购单》下达后，佛山禅钢公司分别于2014年4月21日和2014年4月29日向毅泰五金公司送达了价值为73029.6元和77790元的货物，毅泰五金公司分别于2014年4月21日和2014年4月29日向佛山禅钢公司出具证明各一份，证明收到了佛山禅钢公司分别于2014年4月21日和2014年4月29日送来的钢板，并注明上述货物对应的送货单号分别为0013446和0013448，同时还注明“货款暂未结算”。
2014年5月8日，毅泰五金公司以《钢板订购单》的形式又向佛山禅钢公司购买多种规格的钢板。《钢板订购单》约定了钢板的分条宽度、单位长度、片数等裁剪内容；付款方式为“50天期票”，交货日期为2014年5月13日。上述钢板订购单下达后，佛山禅钢公司于2014年5月13日向毅泰五金公司送达了价值为196943.8元的货物，同日，毅泰五金公司向佛山禅钢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收到了佛山禅钢公司于2014年5月13日送来的钢板，对应的送货单号为0013449，同时还注明“货款暂未结算”。
上述钢板的价值共计347763.4元，因毅泰五金公司至今未付款，佛山禅钢公司要求毅泰五金公司支付上述货款。在一审庭审中，双方均承认，由于涉案的钢板属于通用产品，不需要特殊处理，因此，双方并未针对上述钢板订购单签订书面的《产品购销合同》。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0月24日，双方曾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CG-20131024）一份，约定佛山禅钢公司向毅泰五金公司供应规格为2.0＊1300＊C的搪瓷板。合同签订后，佛山禅钢公司供应了货物，毅泰五金公司亦支付了339392元的货款。但毅泰五金公司认为该合同项下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要求佛山禅钢公司支付赔偿款121710.2元，但佛山禅钢公司在本案中并不认可这一事实，双方至今存在争议。
2013年12月25日，双方又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CG-20131225-1）一份，约定佛山禅钢公司向毅泰五金公司供应规格为2.0＊1200＊C的搪瓷板，合同还约定：原卷加工分条（密封包装）后珠海交货，费用供方负担；合同签订后，需方在2013年12月26日前支付合同定金116100元，余下货款在货物到达我司指定仓库后即付我司30天期票；货到后两个月内需方需安排产品加工处理并提走，逾期的，需方需承担由此产生的仓储费、中转费等费用。合同签订后，毅泰五金公司于2013年12月27日向佛山禅钢公司支付了定金116100元，于2014年4月11日向佛山禅钢公司支付了剩余货款244584元，共计360684元；佛山禅钢公司则向毅泰五金公司开具了36068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毅泰五金公司均已收到；毅泰五金公司以《钢板订购单》的形式提走了该合同项下价值120034.5元的货物。关于该合同项下剩余货物是否交付问题，双方存在争议，毅泰五金公司认为剩余货物并未提货，佛山禅钢公司应将相应货款退还，故该部分退还的货款应与本案的货款相抵扣；佛山禅钢公司认为剩余货物已经交付给毅泰五金公司，毅泰五金公司应当依约支付剩余货款，而且该部分货款是双方于2013年12月25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CG-20131225-1）项下的货款，与本案无关，故不同意该部分货款与本案诉争的货款相抵销。
原审法院又查明，除上述钢板订购单和《产品购销合同》涉及的交易外，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交易往来，毅泰五金公司共计向佛山禅钢公司支付货款1373472.44元，但毅泰五金公司并未针对诉争的价值347763.4元的货物向佛山禅钢公司付款。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4年4月16日和2014年5月8日通过《钢板订购单》的形式进行钢板交易，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佛山禅钢公司依据《钢板订购单》约定的规格和单价等向毅泰五金公司供应钢板，毅泰五金公司通过《证明》的形式确认收到《送货单》项下的钢板，因此，毅泰五金公司应当依据《送货单》记载的数量以及《钢板订购单》约定的单价支付货款。根据《送货单》记载的钢板数量以及钢板订购单约定的单价，佛山禅钢公司送货的金额共计347763.4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根据《钢板订购单》的约定，付款方式为“50天期票”或“合同”，对于付款方式为“50天期票”的约定，佛山禅钢公司的解释是收到货物后50天内付款，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故毅泰五金公司最迟应于2014年7月3日前付款；对于付款方式为“合同”的约定，因双方并未就涉案交易签订书面购销合同，故对于该付款方式的约定，应视为双方没有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因此，毅泰五金公司应当在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货款，而相应的货物是于2014年4月21日收到，故毅泰五金公司应于2014年4月21日支付对应的货款。截至起诉之日，诉争货款的付款期限均已届满，虽部分货物存在逾期交货的情形，但钢板订购单并未约定佛山禅钢公司逾期交货，毅泰五金公司有权拒付货款，且佛山禅钢公司逾期8天交货，毅泰五金公司仍予以签收并确认，可见佛山禅钢公司逾期交货行为并未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毅泰五金公司仍应当依约支付相应价款。现无证据显示毅泰五金公司支付了诉争的货款，佛山禅钢公司要求毅泰五金公司支付，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毅泰五金公司辩称佛山禅钢公司应向毅泰五金公司支付赔偿款121710.2元，该赔偿款应与诉争的货款相抵销，原审法院认为，因该赔偿款121710.2元所涉及的买卖合同与本案无关，并无证据证明诉争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故佛山禅钢公司有关赔偿款121710.2元的主张应另行起诉解决，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毅泰五金公司还辩称双方于2013年12月25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CG-20131225-1）项下的剩余货款应与诉争的货款相抵销，原审法院认为，该合同项下的剩余货款是否应当退还，双方还存在争议，故上述剩余货款尚不能认定为佛山禅钢公司对毅泰五金公司的到期债务，故毅泰五金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之规定主张该剩余货款与诉争的货款相抵销，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至于逾期付款利息，因毅泰五金公司最后收货的日期为2014年5月13日，佛山禅钢公司主张按照“50天期票”计算付款时间，则毅泰五金公司应于2014年7月3日前支付货款，佛山禅钢公司主张从2014年7月4日起计算利息，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毅泰五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佛山禅钢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347763.4元；二、毅泰五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佛山禅钢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法：以人民币347763.4为基数，从2014年7月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3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365元，由毅泰五金公司负担。
上诉人毅泰五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佛山禅钢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佛山禅钢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
一、一审法院认为毅泰五金公司“主张将剩余货款及赔付款与诉争的货款相抵销，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有违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从佛山禅钢公司提供的证据十四《送货单》、证据十五《送货单》可知，因双方素有业务往来，而交易习惯也是毅泰五金公司按照佛山禅钢公司的要求支付货款，然后再进行货款扣减的最终结算。从佛山禅钢公司提供的证据三、证据六以及证据九内容“送货单号NO.0013446、NO.0013447、NO.0013448、NO.0013449货款暂未结算”可知，双方已对毅泰五金公司已支付的货款达成明确的意思表示，已付货款与已送货价款最终一并结算。由此可知，《产品购销合同》与《订购单》是主合同与补充合同关系，各《订购单》间相互关联，最终已付货款与已送货价款一并结算符合双方交易习惯。况且，根据双方签订的《订购单》第三条约定“如发现之不良品，可由此批货款中扣除”可知，毅泰五金公司有单方发现不良品后直接退货或扣货款的权利。又从毅泰五金公司提供的证据九、证据十三可知，毅泰五金公司已发《律师函》要求退回已付货款360684元，并且赔付款金额已确定为121710.2元（不含税），故已付货款360684元及赔付款121710.2元应视为佛山禅钢公司对毅泰五金公司的到期债务。综上所述，毅泰五金公司主张赔付款和剩余货款与诉争的货款相抵销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一审法院对佛山禅钢公司存在的违约情况视而不见，从而判决毅泰五金公司须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明显有违客观事实及公平合理原则。毅泰五金公司于2014年3月份先后向佛山禅钢公司订了一批柳钢SPCC、基业ST14等货物以及一批带钢08铝、鞍钢ST13货物，根据双方签订的《订购单》可知，毅泰五金公司支付的价格包含增值税17%，佛山禅钢公司应履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义务。2014年4月16日，毅泰五金公司又订了一批鞍钢SPCC、鞍钢搪瓷板、鞍钢ST13等货物，约定交货日期为2014年4月21日；后毅泰五金公司于2014年5月8日又订了一批基业ST14和鞍钢SPCC货物，约定交货日期为2014年5月13日。然而，佛山禅钢公司并未按照约定交货日期提供货物，而毅泰五金公司于2014年5月6日付款203811元、于2014年5月21日付款91907元后，佛山禅钢公司仍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导致毅泰五金公司账目混乱而造成一定经济损失。综上，由于佛山禅钢公司多次不按合同履行己方义务，有违交易双方最基本的诚信原则，后又因其所提供货物出现质量问题，才导致双方对货款未能最终结算。基于前述原因，毅泰五金公司的付款义务也因佛山禅钢公司的过错及违约而相应顺延，但一审法院仍认定毅泰五金公司付款时间为2014年7月3日，有违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三、根据双方签订的《订购单》的约定“价格已含增值税17%（请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可知，佛山禅钢公司履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义务应在前，毅泰五金公司付款义务在后，而佛山禅钢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存在违约，故毅泰五金公司有合理担忧一旦支付涉案货款后，佛山禅钢公司不履行开具增值税发票义务，将导致上诉人无法平账。
被上诉人佛山禅钢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关于货物是否有质量问题并无定论，且通过双方提样进行的鉴定表明并无质量问题存在。毅泰五金公司提出的赔付款项与诉争货款无关，而本案所涉欠款所对应的货物没有任何质量问题。二、对于毅泰五金公司提出的佛山禅钢公司违约的问题，双方的交易习惯是款项收到才开具增值税发票，而因涉案货款未收到，佛山禅钢公司才未开具发票。而佛山禅钢公司已开具2014年5月6日与2014年5月21日所付款项的发票，并已交付给毅泰五金公司。综上，毅泰五金公司所提到的情形与本案诉争货款不存在关联性，但由于其拖延付款，理当承担违约责任。
上诉人毅泰五金公司在二审中提交《杨瀚五金电器有限公司试样报告》作为证据，欲证明佛山禅钢公司依合同编号为CG-20131225-1的《产品购销合同》提供的货物（搪瓷板）再次出现质量问题，因而双方一直在协商处理该合同项下的货物问题，才导致案涉货款未能结算。
被上诉人佛山禅钢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证据。
本院对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作出如下认定：首先，该《试样报告》由江门市杨瀚五金电器有限公司发给毅泰五金公司，而杨瀚五金电器有限公司并非鉴定机构，其试样结果无法作为认定产品是否有质量问题的依据；其次，该《试样报告》无法体现出与上诉人所主张的编号为CG-20131225-1的《产品购销合同》项下货物之间的关联性。综上，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查，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佛山禅钢公司与毅泰五金公司于2014年4月16日及2014年5月8日通过《钢板订购单》进行的交易，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有以下两个方面，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赔偿款及《产品购销合同》（编号：CG-20131225-1）项下的剩余货款能否与案涉货款抵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对债的法定抵销作了如下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本案中，对于佛山禅钢公司对毅泰五金公司是否负有到期债务，并无证据证实。《毅泰五金（珠海）有限公司会议记录》中虽有记载“不良处理结果为赔付款121710.2元”，但因参会人员包括鞍钢代表、中山金属代表、禅钢代表、毅泰代表，故该会议记录并未明确该赔付责任由谁来承担，且对于《产品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是否有质量问题，并无证据予以证实。此外，毅泰五金公司在一审中就抵销问题提出反诉，但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珠金法民二初字第16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不予受理毅泰五金公司的反诉，毅泰五金公司亦未就此上诉。综上，赔偿款及《产品购销合同》项下的剩余货款尚不能认定为佛山禅钢公司对毅泰五金公司的到期债务，原审法院对毅泰五金公司主张抵销的意见不予采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问题。原审法院认定付款方式为“50天期票”指的是毅泰五金公司收到货物后50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故毅泰五金公司应于2014年7月3日前支付货款。因此，原审法院判令毅泰五金公司从2014年7月4日起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并无不妥，本院亦予以维持。
此外，出具并交付增值税发票是合同附随义务，且佛山禅钢公司逾期交货仅为8天，而毅泰五金公司予以签收并确认，故原审法院对毅泰五金公司称因佛山禅钢公司逾期交货且未开具增值税发票而不予付款的主张不予采纳，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39元由毅泰五金（珠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永红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代理审判员 李 苗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肖奕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