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8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环境监测中心，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表人：吕小明，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蒙雪，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合文，住湖南省宁乡县。
委托代理人：谭业森，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省环境监测中心（以下简称省环境监测中心）因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6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杨合文、省环境监测中心于1996年4月30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杨合文工作岗位为司机；双方于2015年12月31日签订最后一份书面劳动合同，期限为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初始工资为1895元每月。约定杨合文工作岗位为办公室汽车驾驶员，工作职责为确保安全驾驶车辆接送工作人员到达工作地点，保养维护工作车辆。杨合文主张1995年10月5日入职省环境监测中心处，任职专职小车司机，刚入职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试用期过了在1996年4月30日才开始签订劳动合同，对此省环境监测中心予以否认，主张杨合文入职时间应该是1996年4月30日。省环境监测中心提交了署名为杨合文日期为2015年10月16日的《事件的经过》，主要内容为，杨合文于2015年9月12日开粤A678N**吉普车加班送环保部的领导，加完班后，杨合文开车到三元里机场路老乡家接其母亲回家，将车停放在三元里机场立交桥下，老乡留其吃饭，吃饭后其准备开车回家发现车辆被放火烧毁等。2015年12月30日，省环境监测中心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签订定损协议书，该分公司一次性赔偿该事故的损失为148000元。省环境监测中心主张杨合文、省环境监测中心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5月23日解除，并提交了《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该通知记载：经查，2015年9月13日，杨合文违规驾驶单位机动车接送亲戚，未按规定将单位车辆停放在单位过夜，导致单位车辆因故受损。根据单位《车辆管理规定》等有关规定，杨合文的行为属于公车私用。按照《广东省环境监测中心编外人员管理办法》第六章第二十一条“编外人员在劳动合同有效期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本中心可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三）工作失职，影响本中心正常工作秩序，造成不良影响或经济损失的；（四）严重违反本中心劳动纪律或规章制度的”之规定，经中心领导班子研究，决定自2016年5月23日起与杨合文解除劳动关系。限杨合文2016年6月8日前办理好离职相关手续，并于6月30日前退还单位宿舍。该通知书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6月2日，但杨合文确认实际上2016年5月23日就收到了广东省环境监测中心发出的上述通知书，但认为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6月5日才解除。杨合文、省环境监测中心确认杨合文一直工作至2016年6月5日，但省环境监测中心主张5月23日之后是杨合文自行来上班的，省环境监测中心并未让杨合文来上班，也未安排工作给杨合文。省环境监测中心提供的《车辆管理规定》以及《广东省环境测中心编外人员管理办法》没有证据证明通过公示或送达给杨合文。省环境监测中心提交的《车辆管理规定责任书》上有杨合文的签名。省环境监测中心主张按照上述规定对车辆管理的要求，车辆需停放在单位不得开回家，对此杨合文予以否认，认为省环境监测中心并未有上述要求，且杨合文当时是领导的专车司机，都是车跟着杨合文本人。杨合文、省环境监测中心均确认发生车辆烧毁事件前杨合文主要做领导专职司机，发生车辆烧毁事件后，杨合文没有再担任领导的专职司机，领导的专职司机每月有补贴600元。杨合文主张其不再担任领导的专职司机，每月补贴减少了600元，已经是省环境监测中心就车辆烧毁事件对其进行的处罚，对此，省环境监测中心予以否认，认为杨合文的补贴减少是因为工作量减少，其不再担任领导的专职司机也只是工作调整并不是处罚。诉讼过程中杨合文、省环境监测中心均确认杨合文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5861.91元。省环境监测中心表示由于对杨合文的违纪事件需要调查时间，且需要经过所有领导开会决定，也要上报环保厅，因此2015年12月31日才与杨合文签订了劳动合同。
争议产生后，杨合文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一、省环境监测中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303030元；二、由于杨合文年近50，解除劳动合同较突然，广东省环境监测中心应支付三个月平均工资找工作21645元，该委于2016年8月22日作出穗劳人仲案【2016】2779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了杨合文的全部仲裁请求。杨合文不服，起诉至原审法院。
省环境监测中心为证明解除与杨合文的劳动关系通知了广东省环境监测中心工会委员会，向法院提交了《关于与杨合文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说明》、《关于同意省环境监测中心工会委员会换届选举结果的批复》、会议记录、广东省环境监测中心【2016】3号专题会议纪要。杨合文对《关于与杨合文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说明》、《关于同意省环境监测中心工会委员会换届选举结果的批复》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对会议记录、省环境监测中心【2016】3号专题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不能证明省环境监测中心开除杨合文前通知了工会。
杨合文在原审诉称，杨合文于1995年10月5日入职省环境监测中心处，任职专职小车司机，即担任省环境监测中心法定代表人吕小明的专职司机，省环境监测中心要求杨合文24小时随时待命，车随人走。2015年9月13日，杨合文驾驶省环境监测中心的车辆停放在三元里立交桥底被他人放火烧毁后排座。发生该事件后，省环境监测中心调整了杨合文的工作岗位，降低了杨合文的工资标准，杨合文每月的正常工资少了600元，算上加班工资，杨合文每月收入少了约1500元。2015年度的劳动合同期满后，省环境监测中心继续与杨合文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从2016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2016年5月23日，省环境监测中心在未通知工会的情况下，单方解除了杨合文的劳动合同。杨合文认为省环境监测中心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应向杨合文支付赔偿金，理由如下：2015年9月13日的事件，杨合文并没有违反省环境监测中心的规章制度和车辆管理制度。况且，就该事件，省环境监测中心已经对杨合文作出了降低工资待遇的处理，根据一个违纪行为只能作出一次处理的规定，省环境监测中心在2016年5月23日以2015年9月13日的事件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足。二、2015年9月13日的事件发生在2015年度的劳动合同期限内，该年底的劳动合同届满后，省环境监测中心继续和杨合文签订新的劳动合同，视为省环境监测中心对杨合文在2015年9月13日的行为放弃了主张。三、省环境监测中心建立有工会组织，根据劳动合同法第43条的规定，省环境监测中心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先将理由通知工会，但省环境监测中心解除杨合文的劳动合同并未通知工会，故省环境监测中心应向杨合文支付赔偿金。现杨合文起诉要求法院判决省环境监测中心向杨合文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46200.22元。
省环境监测中心在原审辩称，请求驳回杨合文全部诉讼请求。因为杨合文严重违反了单位的规章制度，严重失职，给省环境监测中心造成了重大损失，按劳动法相关规定，省环境监测中心有权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所以无需向杨合文支付赔偿金。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依法订立劳动合同并建立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应受到法律保护。
关于解除劳动合同问题。用人单位可以对违反劳动纪律或规章制度的劳动者进行处罚，劳动者的违纪行为情节严重的，用人单位也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但处罚应在合理的期限内进行。杨合文于2015年9月12日在未经省环境监测中心批准的情况下私自驾驶该车到三元里立交桥底停放，并接见其亲戚吃饭，杨合文没有严格保管车辆，导致其驾驶的车辆被烧毁，造成省环境监测中心经济损失，该行为均对省环境监测中心管理驾驶员及管理车辆产生了严重的影响。因此，从行为人的主观过错，行为情节，危害后果等方面进行综合考虑，原审法院认定杨合文的行为属于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省环境监测中心可以与杨合文解除劳动合同。但省环境监测中心提交的杨合文署名的《事件的经过》表明，省环境监测中心在2015年10月已经知悉了杨合文的违纪行为，然而杨合文、省环境监测中心于2015年12月31日又续签了劳动合同，可视为省环境监测中心以续签劳动合同的行为对杨合文的违纪行为放弃主张。至于省环境监测中心主张杨合文违纪行为发生后又与杨合文续签劳动合同，是由于需要领导讨论及上报所致，属于省环境监测中心内部管理问题，省环境监测中心因管理不当又与杨合文续签劳动合同的后果不应当由杨合文承担，且省环境监测中心并无证据证实杨合文、省环境监测中心于2015年12月31日签订劳动合同后，杨合文存在违反劳动纪律的行为，故省环境监测中心以杨合文在前一份劳动合同中存在违纪行为要求解除续签后的劳动合同缺乏依据，不予采纳，省环境监测中心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
关于杨合文的工作年限。省环境监测中心应提供职工名册予以证明其单位主张的杨合文入职时间，现省环境监测中心未提交职工名册，亦未提交入职登记表等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杨合文入职时间，省环境监测中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对杨合文主张的其于1995年10月5日入职省环境监测中心的意见予以采纳。杨合文、省环境监测中心均确认杨合文在省环境监测中心处工作至2016年6月5日，且省环境监测中心向杨合文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虽载明省环境监测中心决定自2016年5月23日起与杨合文解除劳动关系，但也载明要求杨合文在2016年6月8日前办理离职手续，故杨合文工作至2016年6月5日符合常理，原审法院认定杨合文、省环境监测中心劳动关系于2016年6月5日解除。杨合文、省环境监测中心均确认杨合文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861.91元，于法不悖，予以确认。故省环境监测中心应支付杨合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46200.22元（5861.91/月×21个月×2）。
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省环境监测中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杨合文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246200.22元。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一审受理费10元，由省环境监测中心负担。
判后，省环境监测中心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省环境监测中心属事业单位，聘用和解除员工都需要非常严格的程序，需要层层上报集体讨论。且对杨合文的处罚，必须基于对是否造成重大损失和是否构成失职等情况的彻底调查。杨合文虽在2015年10月16日主动向该中心陈述了事情的经过，但车辆的财产损失金额确定是2015年12月30日，故在2016年新合同期间处罚时间上是合理的。杨合文的行为触犯了国家的八项规定，该中心的上级主管单位广东省环境保护厅的纪检监察部门在2016年期间接到举报，经核实后，强烈要求开除杨合文。省环境监测中心解除与杨合文的劳动关系不构成违法解除，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杨合文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杨合文负担。
杨合文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省环境监测中心提交该中心工会委员会于2017年2月8日出具的《关于与杨合文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说明》，载明该中心工会主席刘某代表工会参加了中心领导班子会议，知晓与杨合文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并对该处分决定表示同意。会后，工会其他领导成员也都知悉了与杨合文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并未提出不同意见。杨合文质证称，该情况说明未反映省环境监测中心在解除与杨合文的劳动关系时通知了工会，只是表明工会主席刘某参加了单位的会议，刘某另一个身份是省环境监测中心副主任，刘某参加会议不能视为将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通知了工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省环境监测中心解除与杨合文的劳动关系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杨合文于2015年9月12日利用职务之便公车私用且未保管好车辆，导致车辆严重烧毁，造成省环境监测中心较大经济损失，对省环境监测中心的管理造成严重影响，其行为应认定为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省环境监测中心可以依法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在杨合文发生上述违纪事实后，省环境监测中心未对此事作出正式的处理决定，车辆损失确定时间亦是在2015年12月30日，续签劳动合同的行为并不能当然视为省环境监测中心对解除劳动关系权的放弃。省环境监测中心在2016年6月解除与杨合文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在解除劳动关系的程序上，省环境监测中心已将解除理由告知该单位工会主席，工会对此也出具了情况说明，认可省环境监测中心的处理，可视为省环境监测中心履行了通知工会的义务。故省环境监测中心解除劳动关系的程序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省环境监测中心系依法解除与杨合文的劳动关系，无需向杨合文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680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杨合文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受理费各10元，由杨合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丹
审判员 邹群慧
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