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赣行终字第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丽娟，住赣州市章贡区。
委托代理人王础之，住赣州市章贡区。
委托代理人朱钦昕，江西红土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开发区黄金岭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赣州市开发区金坪工业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肖文，该街道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玉荆，赣州百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曾平，赣州百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谢燕，住赣州市章贡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继军，住赣州市章贡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北宏，住赣州市章贡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鄢达金，住赣州市章贡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谢忠阳，住赣州市章贡区。
上述被上诉人谢燕、李继军、张北宏、鄢达金、谢忠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飞，教师，住赣州市章贡区。
上诉人朱丽娟因其诉赣州开发区黄金岭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黄金岭街道办事处）土地行政批准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赣州中院）于2013年10月12日作出的（2012）赣中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丽娟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础之、朱钦昕，被上诉人黄金岭街道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吴玉荆、曾平，被上诉人李继军、鄢达金、谢忠阳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飞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5年1月，朱丽娟与樊明康合伙开办赣州地区协祥贸易有限公司。由公司出资樊明康经手购得涉案土地。1995年1月19日，赣州市湖边乡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同意征（占）用土地的批复》（乡府征［占］字［94］第28号），将位于赣州市湖边乡大坪村丰塘坑村民小组3亩荒地批复给樊明康建房。樊明康就该土地于同日交纳土地补偿费1万元，并于同月30日交纳占地建房款4.14万元。后樊明康退出赣州地区协祥贸易有限公司，涉案土地使用权归朱丽娟所有，案外人樊明康予以认可。1997年7月，朱丽娟在该地开发“丽海山庄”项目，并于同年7月28日与案外人钟德理签订承包工程协议书，约定由钟德理承建“丽海山庄”工程。1998年7月，该工程完成一层浇顶后，因工程款纠纷，钟德理向原赣州市人民法院（现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章贡区法院）起诉朱丽娟。章贡区法院受理后，于1999年4月9日作出（1998）赣经初字第487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由朱丽娟偿付钟德理工程款198665.84元；二、由朱丽娟偿付钟德理逾期付款的违约金42911.82元；三、由朱丽娟偿付钟德理停工、窝工损失3600元。朱丽娟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上诉。1999年6月16日，钟德理向章贡区法院申请执行（1998）赣经初字第487号民事判决。1999年6月21日，章贡区法院委托赣州市章贡区价格事务所对涉案土地及房屋进行估价鉴定。赣州市章贡区价格事务所于1999年6月29日作出估价鉴定结论书，土地价值为6.47万元，在建工程价值为20.3665万元，确定该块土地的房地价格合计26.84万元。1999年7月1日，章贡区法院作出限期执行通知书，通知书中告知评估情况及在限期内未履行义务法院将按评估价变卖土地及建筑物。1999年8月16日，章贡区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被执行人朱丽娟所有的坐落于赣州市湖边镇大坪村半塘坑村民小组的“丽海山庄”建筑物壹栋（未完工）及土地壹块，征用土地批复户名为樊明康，面积三亩，以赣州市章贡区价格事务所评估的价格二十六万八千四百元抵偿给申请执行人钟德理。钟德理持1999年8月16日章贡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裁定书和钟德理与肖日光1999年8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向黄金岭街道办事处申请办理土地换证。黄金岭街道办事处于1999年8月25日分别作出市黄办征（占）字（1999）第24、25、26、27、28号5个《关于同意征（占）用土地的批复》，将原属樊明康的3亩建房占地，分别同意换证给鄢达金、谢忠阳、肖日光、张北宏、李继军。黄金岭街道办事处作出上述批复载明的落款时间为“一九九九年四月二十五日”，所盖印章为1999年6月15日正式启用的“赣州市章贡区黄金岭街道办事处”。黄金岭街道办事处对上述批复的落款时间存在明显涂改，由“一九九九年八月二十五日”更改为上述批复载明的“一九九九年四月二十五日”。朱丽娟不服（1998）赣经初字第48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院申诉。2002年1月，经检察机关抗诉，章贡区法院对该案进行再审，于2003年5月31日作出（2002）章再初字第2号民事再审判决，朱丽娟不服上诉至赣州中院，赣州中院于2003年10月作出（2003）赣中民再终字第35号民事判决，判决朱丽娟应向钟德理支付工程款17.894695万元及工程款利息损失26267.62元。再审判决较原章贡区法院已执行的（1998）赣经初字第487号民事判决少6.318543万元。2003年12月8日，朱丽娟向章贡区法院提出执行回转申请书，章贡区法院依据赣州中院再审民事判决对钟德理进行执行回转，案外人钟德理向法院缴纳执行回转款及利息6.8万元，该款项朱丽娟已领取。2003年7月，朱丽娟以章贡区法院和黄金岭街道办事处为共同侵权人向赣州中院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赣州中院向其释明提起赔偿的事项必须先经违法确认。2003年7月，朱丽娟再次向章贡区法院申请确认执行违法。章贡区法院于2004年5月20日作出（2004）章申查字第2号驳回申请确认通知书，认为在案件执行中采取的强制措施符合法律规定，对朱丽娟要求确认执行违法的请求予以驳回。朱丽娟不服，向赣州中院申诉，赣州中院于2005年3月7日作出（2004）赣中行监字第17-2号裁定书，该裁定确认章贡区法院留置送达限期执行通知书及估价鉴定书的行为及未送达裁定书的行为违法。2005年6月，朱丽娟以（2004）赣中行监字第17-2号裁定书为依据，对黄金岭街道办事处提起行政诉讼，赣州中院于2005年8月26日作出（2005）赣中行初字第5号行政裁定，以朱丽娟超过了起诉期限，驳回了朱丽娟的起诉，朱丽娟不服，上诉至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省高院二审维持了赣州中院的裁定。朱丽娟不服省高院于2005年11月9日作出（2005）赣立终字第44号行政裁定，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22日作出（2011）行监字第41号行政裁定，指令省高院再审。省高院于2011年11月3日作出（2011）赣行再终字第4号行政裁定，裁定认为朱丽娟对黄金岭街道办事处土地换证行为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并撤销省高院（2005）赣立终字第44号行政裁定书和赣州中院（2005）赣中行初字第5号行政裁定书，指令赣州中院对本案继续审理。本案涉案土地位于黄金岭街道办事处金岭西路，面积为1940㎡（长48.5m×宽40m）：该土地靠南部分727.5㎡（长48.5m×宽15m）已征用用于修建金岭西路；沿金岭路部分（长48.5m×宽10m）共建有12件店面，房屋为3-4层（诉讼时房屋建至一层浇顶，其余部分是以后房主加建），店面从西往东依次为鄢达金2间、谢忠阳1间、李继军2间、张北宏1间、肖日光（已于2003年去世）的妻子谢燕占有6间（已办理房产证），店面全部已出租；该土地靠北部分（长48.5m×宽15m），由鄢达金、谢忠阳、李继均、张北宏按其店面顺序各自加建3-4层，肖燕店面后建有1个店面位置的房子，其他为空坪。在案件审理期间，赣州中院依职权委托江西鼎信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公司，就涉案土地现时的使用价格以及该土地上12间店面现时的价格予以评估，其中涉案土地权属性质为集体土地，土地面积为1940㎡（长48.5m×宽40m），12间店面面积为485㎡（长48.5m×宽10m）。江西鼎信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30日作出360700-鼎信评咨字（2012）（改）4046号房地产估价报告，涉案土地上12间店面的估价的现值为348.53万元（7186.09元／㎡×485㎡）。因该评估报告未就涉案土地作出评估结论，赣州中院要求鉴定机构就当时未建建筑物的集体土地727.5㎡（现已用于道路建设）和727.5㎡（店面后面土地）分别作出评估结论。江西鼎信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10日作出《关于对﹤房地产估价报告﹥（360700-鼎信评咨字（2012）（改）4046号）的补充函》，分别给出两种评估结论：涉案现行集体土地（按土地征收成本角度进行评估）为29.61万元（取整）（203.48元／㎡×1455㎡）；设定涉案土地可转为国有出让土地扣除需要缴纳相关税费后的现值100.4万元（690元／㎡×1455㎡）。2005年黄金岭街道办事处就金岭西路进行征地，土地补偿标准为10元／㎡。另查明，原赣州市人民政府于1998年1月9日设立黄金岭街道办事处。江西省人民政府于1999年2月14日下发《关于撤销赣州地区设立地级赣州市的通知》规定，撤销赣州地区设立地级赣州市，赣州市设立章贡区，原县级赣州市行政区域为章贡区行政区域。“赣州市章贡区黄金岭街道办事处”的印章于1999年6月15日起正式启用。2004年8月10日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各部门及直属事业单位的公章正式启用，2009年7月20日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变更为赣州开发区。此外，2007年3月，朱丽娟依据赣州中院（2004）赣中行监字第17-2号裁定书，向章贡区法院提出国家赔偿申请，章贡区法院于2007年6月11日作出赔偿决定书，认为本案在强制执行中，因留置送达等行为不当，由赣州中院确认违法，但该案于2003年经抗诉依法进行再审后，案件的实体部分依法得到了重新确认和处理，朱丽娟的实体权利已依法得到保护，现赔偿请求人再次申请国家赔偿，未提供相应直接损失的证据，其赔偿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决定对赔偿请求人朱丽娟的赔偿申请予以驳回，不予赔偿。朱丽娟不服章贡区法院的赔偿决定，向赣州中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该案因本案的继续审理而中止。
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朱丽娟对黄金岭街道办事处土地批复行为提起行政诉讼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农村集体土地的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以下简称土地权利人）认为行政机关作出的涉及农村集体土地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提起诉讼的，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第四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或者实际使用人对行政机关作出涉及其使用或实际使用的集体土地的行政行为不服的，可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由此可知，土地权利人对行政机关作出涉及土地的行政行为不服的，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本案中，根据原赣州市人民法院对樊明康询问笔录载明的内容，以及原赣州市人民法院于1999年8月16日执行民事裁定的内容可知，朱丽娟作为涉案土地的实际权利人以及涉案土地原建筑物的所有人，与黄金岭街道办事处于1999年作出的同意将涉案土地换证给第三人的行政行为存在法律上利害关系，朱丽娟就该具体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诉讼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第二，关于朱丽娟提起行政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虽然朱丽娟从2003年2月15日知道黄金岭街道办事处作出批复行为至2005年6月28日才提起诉讼，似超过两年的起诉期限，但朱丽娟一直通过民事诉讼、申请抗诉、申请国家赔偿等方式主张权利，属于正当理由，故朱丽娟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且省高院于2011年11月3日作出的（2011）赣行再终字第4号行政裁定已认定朱丽娟起诉没有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故对黄金岭街道办事处和谢燕、李继军、张北宏、鄢达金、谢忠阳提出朱丽娟提起行政诉讼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是否需要追加房产局和樊明康、钟德理为本案第三人的问题，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同提起诉讼的具体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其他公民，可以作为第三人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参加诉讼。本案中，因黄金岭街道办事处将原权利人“樊明康”获得使用的土地作出同意换证给“第三人”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该具体行政行为并未涉及钟德理，法院对黄金岭街道办事处作出的“同意换证”批复的审查结果，与钟德理不具有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关于对公民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的规定，樊明康与朱丽娟之间的关系已由原赣州市人民法院的询问笔录及执行裁定作出认定，涉案土地的实际权利人为朱丽娟，樊明康对此予以认可，黄金岭街道办事处土地批准行为不对樊明康产生实际影响，无需将樊明康作为本案当事人。房产局涉及的房屋登记具体行政行为，与本案审查黄金岭街道办事处土地行政批准行为不属于同一具体行政行为。故对谢燕、李继军、张北宏、鄢达金、谢忠阳要求追加钟德理、樊明康和房产局的申请，本院不予支持。第四，关于黄金岭街道办事处作出同意换证批复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黄金岭街道办事处作出换证批复行为违法，理由有：一是根据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建设用地使用权。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由土地使用者向土地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土地登记申请，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书，确认建设用地使用权。由上述规定可知，变更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职权应属于土地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本案中，1999年2月14日，撤销赣州地区设立地级赣州市，赣州市设立章贡区，黄金岭街道办事处隶属于章贡区，其不具有变更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职权，黄金岭街道办事处于1999年8月25日作出的“同意换证”批复的具体行政行为，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超越其职权。黄金岭街道办事处主张依据中共赣州市委、赣州市人民政府《关于促进乡镇企业超常规发展实施办法》，因1999年《土地管理法》已就变更集体建设用地的职权作出明确规定，其仍使用该规范性文件不当。二是黄金岭街道办事处作出同意换证批复程序违法。根据199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在执行中，需要办理有关财产权证照转移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向有关单位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有关单位必须办理。以及1992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92条规定，人民法院在执行中需要办理房产证、土地证、山林所有权证、专利证书、商标证书、车辆执照等有关财产权证照转移手续的，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办理。由此可知，向有关单位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是人民法院职权，有关单位有协助法院义务。协助执行通知书是有关单位行使职权和履行协助义务的依据。本案中，黄金岭街道办事处未收到法院协助执行通知，在无法确认申请人钟德理提供的执行裁定书是否生效的情况下，对涉案土地作出同意换证给第三人的批复，程序违法。三是黄金岭街道办事处作出批复载明的落款时间为“一九九九年四月二十五”，而印章为1999年6月15日之后启用的“赣州市章贡区黄金岭街道办事处”。后经查证，批复的作出时间应为“一九九九年八月二十五日”，黄金岭街道办事处对落款时间进行了涂改，程序违法。四是黄金岭街道办事处将土地换证给谢燕、李继军、张北宏、鄢达金、谢忠阳，而非章贡区法院执行裁定中所载明的申请人“钟德理”，程序不当。综上，黄金岭街道办事处作出同意换证批复超越职权，违反法定程序。第五，关于鉴定问题，一是涉案土地的性质问题，涉案土地原属湖边乡（现黄金岭街道办）大坪村集体土地，朱丽娟1995年虽向大坪村支付土地补偿款和占地建房款，但并未改变涉案土地属于集体土地的性质。且朱丽娟以及谢燕、李继军、张北宏、鄢达金、谢忠阳均未能提交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对他们认为涉案土地属于国有土地性质的意见不予支持。本院就涉案土地确定为集体土地予以鉴定，符合法律规定。二是鉴定结论采信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人民法院认为对专门性问题需要鉴定的，应当交由法定鉴定部门鉴定。本案中，人民法院依职权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店面、土地价格作出鉴定结论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了人民法院对委托的鉴定部门出具的鉴定书应当审查的内容。第三十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需要提出证据证明存在鉴定部门或鉴定人不具有相应的鉴定资格的，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经过质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朱丽娟对人民法院委托江西鼎信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公司作出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因其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鉴定结论存在上述规定中不能采信的情形，故本院对朱丽娟的意见不予支持。第六，关于判决方式的问题，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具体行政行为超越职权和违反法定程序的，法院应判决撤销。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八条规定，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撤销该具体行政行为将会给国家利益或者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确认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判决，造成损害的，依法判决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该涉案的土地有部分已被征用用于修建金岭大道，撤销该批复将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且该涉案的其他土地，由原来一层建筑现已建成多层，由谢燕、李继军、张北宏、鄢达金、谢忠阳实际使用多年，撤销该批复将损害其他人利益。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应适用确认违法判决，黄金岭街道办事处的批复行为违法，给朱丽娟造成损失，黄金岭街道办事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七，关于赔偿数额的认定问题，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恢复原状。本案中，朱丽娟主张要求恢复原状返还原物，因涉案土地已由原来一层建筑物建至现在多层，若需要恢复原状，则需要拆除二层以上建筑，有违比例原则，难以操作，属于不能够恢复原状情形，应判决支付赔偿金。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害给予赔偿。本案中，朱丽娟主张12间店面11年租金158.4万元，赴北京、南昌差旅费1.8万元，赔偿律师代理费3.5万元、差旅费1.2万元，身心损害及精神损失费14.4万元，上述费用均不属于因黄金岭街道办事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造成的直接损失，对此不予支持。对黄金岭街道办事处作出“同意换证”批复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导致朱丽娟丧失占用土地的使用权以及占地建筑损失，该损失应包括三部分：一部分为12间店面房地价值，即鉴定评估报告所确定的价格348.53万元；另一部分为靠北面第三人已建房土地727.5㎡，因为本案涉案土地到目前为止仍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该土地性质仍然属于集体土地，其损失的赔偿标准应按评估结论中集体土地的标准予以赔偿，该土地赔偿数额为14.80317万（203.48元／㎡×727.5㎡）；第三部分为被征用修建金岭西路土地727.5㎡，对于涉及已被征用修路的土地赔偿，无论是该土地的使用权人是谢燕、李继军、张北宏、鄢达金、谢忠阳还是朱丽娟，都应配合，应按2005年开发区对黄金岭大道征地补偿标准为10元／㎡予以赔偿，即该部分土地的损失为7275元（10元／㎡×727.5㎡），上述店面和土地损失共计人民币364.06067万元。根据赣州中院（2003）赣中民再终字第35号民事判决，朱丽娟需要向案外人钟德理支付工程款及利息20.521457万元。朱丽娟通过章贡区法院向案外人钟德理申请执行回转款及利息6.8万元。上述费用共计27.321457万元应在朱丽娟赔偿数额中予以抵扣。综上，朱丽娟损失应为人民币336.739213万元（364.06067万元-27.321457万元）。第八，关于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因黄金岭街道办事处作出“同意换证”批复具体行政行为违法，致使朱丽娟的合法权益遭受损害，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对于黄金岭街道办事处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结合其违法行为在朱丽娟损失发生过程和结果中所起的作用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中，因朱丽娟未及时给付工程款被案外人钟德理诉至法院，章贡区法院根据钟德理申请作出以“丽海山庄”工程抵债的执行裁定，黄金岭街道办事处根据钟德理提交章贡区法院的执行裁定将涉案房产违法批复给谢燕、李继军、张北宏、鄢达金、谢忠阳，最终造成朱丽娟现有的损失。朱丽娟的损失由黄金岭街道办违法批复、章贡区法院留置送达限期执行通知书及估价鉴定书的行为及未送达裁定书的行为违法，以及朱丽娟自身未及时履行工程款义务共同造成。黄金岭街道办事处违法批复是造成朱丽娟损失的主要原因，其应对朱丽娟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本院确定黄金岭街道办事处应赔偿原告朱丽娟损失共计人民币202.043527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八条、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赣州开发区黄金岭街道办事处于1999年8月25日作出的“市黄办征（占）字（1999）第24号、第25号、第26号、第27号、第28号《关于同意征（占）用土地的批复》”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由被告赣州开发区黄金岭街道办事处赔偿原告朱丽娟12间店面（房地）以及其他土地损失共计人民币202.043527万元；驳回原告朱丽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1万元（原告朱丽娟已预交）、鉴定费6000元（第三人谢忠阳、鄢达金、李继军各预交2000元），由被告赣州开发区黄金岭街道办事处负担。
上诉人朱丽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涉案土地属于国有出让土地，应当以国有出让土地性质对涉案土地价格进行鉴定。上诉人依照规定对涉案土地缴纳了土地补偿费和占地建房款，涉案土地权属性质因政府征用已经转变为国有出让土地，但因被上诉人黄金岭街道办事处的违法批复行为导致上诉人无法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应以国有出让土地价格评估鉴定和确定3亩涉案土地价格。2、应当判令将涉案土地全部或者将可返还的12间店面、土地等部分返还给上诉人，本案除已经征用修路的727.5平方米的部分属于公共利益外，其他土地和店面均不属于国家利益或公共利益，应予返还给上诉人。3、被上诉人谢燕、李继军、张北宏、鄢达金、谢忠阳应当向上诉人支付12间店面11年的租金158.4万元，他们获得的租金属非法所得应依法返还给上诉人。4、上诉人在本案中不承担任何过错责任，（1998）赣经初字第487号民事判决未送达给上诉人，该判决未生效，也未依法进入执行程序，且该判决已经再审撤销，且被上诉人黄金岭街道办事处无视新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滥用职权将涉案土地批复给原审第三人。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二、三项，并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黄金岭街道办事处答辩称：1、黄金岭街道办事处的土地换证行为属权限职责范围，合法有效。无论是依据修改前还是修改后的《土地管理法》，黄金岭街道办事处都有权办理土地换证，且该权力一直行使到2005年。2、黄金岭街道办事处办理土地换证行为程序合法，钟德理办理土地换证时有樊明康土地批复原件、章贡区法院的民事裁定和其与肖日光签订的协议，资料齐全，符合办证要求。3、上诉人至今一直认可章贡区法院的执行结果，上诉人领取了章贡区法院对钟德理的执行回转款项5万余元，表明上诉人认可了章贡区法院的执行结果，黄金岭街道办事处依据该执行裁定办理换证是合法行政行为。4、以原“丽海山庄”在建筑物经改变后的现值来确定上诉人损失，不符合法律实事求是的原则。5、上诉人所提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上诉人所提出的赔偿属于间接损失，上诉人所提请的其他赔偿请求，属于民事调整范畴。综上，被上诉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有效，上诉人的诉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谢燕、李继军、张北宏、鄢达金、谢忠阳答辩称：1、朱丽娟当初的违约行为是直接导致本案发生的根本原因。2、朱丽娟和钟德理就涉案土地给房产纠纷已经案结事了。3、朱丽娟不是本案的当事人，其没有诉讼主体资格，涉案土地最初是樊明康的，不是朱丽娟。4、五位被上诉人对于涉案土地及12间店面已经完全合法取得物权，不属于不当得利。5、朱丽娟要求返还涉案土地和房产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合理行政原则中的比例原则，且会影响社会公共利益和社会稳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期间当事人向法院提供的主要证据材料有：1995年1月19日赣州市湖边乡人民政府作出的乡府征（占）字（94）第28号《关于同意征（占）用土地的批复》，1999年8月25日黄金岭街道办事处作出的市黄办征（占）字（1999）第24号、第25号、第26号、第27号、第28号《关于同意征（占）用土地的批复》，2003年10月13日赣州中院作出的（2003）赣中民再终字第35号民事判决，赣州市房地产管理局赣房产证字第000624**号、第00133651号、第0005757896号、第000578**号房产证等。上述证据材料随案卷移送本院，经本院审查核实，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另查明，除被上诉人谢忠阳的涉案房屋未办理房产证和被上诉人鄢达金的涉案房屋房产证未注明土地权属性质外，被上诉人谢燕、李继军、张北宏的涉案房屋房产证注明的土地权属性质均为集体。
本院认为，关于朱丽娟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以及原审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该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朱丽娟作为本案涉案土地的实际使用权利人及涉案土地上原建筑物的所有权人，与黄金岭街道办事处1999年8月25日作出的市黄办征（占）字（1999）第24号、25号、26号、27号、28号《关于同意征（占）用土地的批复》存在法律上利害关系，朱丽娟不服上述同意征（占）用地的批复，就该具体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诉讼，依法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同时由于本案是对黄金岭街道办事处作出的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而该具体行政行为并未涉及钟德理和赣州市房地产管理局，钟德理和赣州市房地产管理局与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没有行政法上的利害关系。因此，原审未遗漏当事人，其认定朱丽娟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亦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黄金岭街道办事处1999年8月25日作出的市黄办征（占）字（1999）第24号、25号、26号、27号、28号《关于同意征（占）用土地的批复》是否违法的问题，根据1999年施行的《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二款关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规定和1999年施行的《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二款关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由土地使用者向土地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土地登记申请，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书，确认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的，依法应当由县级人民政府确认建设用地使用权。黄金岭街道办事处作出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时系隶属于赣州市章贡区的一级行政机关，依法不具有批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和确认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职权。因此，黄金岭街道办事处作出上述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于法无据，原审判决确认其超越职权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关于朱丽娟涉诉土地及店面损失赔偿的问题。本案涉诉土地面积为1940㎡（长48.5m×宽40m），其中：靠南727.5㎡（长48.5m×宽15m）已征用于修建金岭西路；沿金岭路485㎡（长48.5m×宽10m）为12间店面；靠北727.5㎡（长48.5m×宽15m）部分现已修建房屋，涉案店面为12间。本案涉诉土地原属赣州市湖边乡（现属黄金岭街道办事处）大坪村集体土地，因上诉人朱丽娟未能提供该集体土地依法被国家征用的相关审批文件及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证，朱丽娟提供的支付土地补偿和占地建房款等证据，只能证明其对该地进行了有偿使用，但不能证明该地已被征用为国有土地的事实。同时，谢燕、李继军、张北宏所持涉案房屋房产证注明的土地权属性质均为集体土地，以及1995年1月19日赣州市湖边乡人民政府作出的乡府征（占）字（94）第28号《关于同意征（占）用土地的批复》中的注意事项第3项亦明确规定“此件两年内有效，过期收回集体重新安排”等证据也进一步证明原有集体土地性质并未依法予以改变。因此，原审法院对本案涉诉土地以集体土地价格进行计算，并无不当。在原审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西鼎信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公司就涉诉土地和12间店面作出360700-鼎信评咨字（2012）（改）4046号《房地产估价报告》和《关于对﹤房地产估价报告﹥（360700-鼎信评咨字（2012）（改）4046号）的补充函》，朱丽娟涉诉12间店面的价格为348.53万元，靠北727.5㎡的价格为14.80317万（203.48元／㎡×727.5㎡），2005年被征用于修建道路的土地当时征地补偿金为7275元（10元／㎡×727.5㎡），上述涉诉土地和店面总价格为364.06067万元。尽管当事人对上述估价报告提出过异议，但该估价报告系具有相应鉴定资格的评估机构及估价人员依照相关程序作出的报告，本案涉诉土地和店面的赔偿价格采信该估价报告的估价结论。鉴于涉诉店面原已经作价用于朱丽娟支付案外人钟德理工程款及利息20.521457万元和朱丽娟通过赣州市章贡区法院向案外人钟德理申请执行回转款及利息6.8万元，该两项费用共计27.321457万元应在朱丽娟赔偿数额中予以抵扣，朱丽娟涉诉土地及12间店面总损失金额为336.739213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八条规定：“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撤销该具体行政行为将会给国家利益或者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确认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判决，并责令被诉行政机关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造成损害的，依法判决承担赔偿责任。”《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涉诉土地一部分被征用于修建道路，一部分已由谢燕、李继军、张北宏、鄢达金、谢忠阳修建房屋，一部分为12间店面用地，且原来一层未竣工的12间店面现已被谢燕、李继军、张北宏、鄢达金、谢忠阳修建成多层建筑并实际使用多年，涉诉土地和店面不存在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可能，因此朱丽娟要求返还涉案土地及12间店面的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作出确认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并支付赔偿金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因朱丽娟未支付工程款被案外人钟德理诉至法院，章贡区法院根据钟德理申请作出将本案涉诉土地和店面抵偿给钟德理的执行裁定，黄金岭街道办事处根据钟德理提交的章贡区法院的上述执行裁定等材料，将涉诉土地和店面违法批复给谢燕、李继军、张北宏、鄢达金、谢忠阳，最终造成朱丽娟财产损失。因此，朱丽娟的财产损失系由黄金岭街道办事处违法批复、章贡区法院违法留置送达限期执行通知书及估价鉴定书的行为和未送达裁定书的违法行为，以及朱丽娟自身未及时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共同造成，黄金岭街道办事处、章贡区法院及朱丽娟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由于黄金岭街道办事处作出的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是造成朱丽娟财产损失的主要原因，其应对朱丽娟的财产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因此，原审判决确定黄金岭街道办事处应赔偿朱丽娟财产损失202.043527万元并无不当，依法应予支持。
关于朱丽娟主张赔偿12间店面租金的问题。朱丽娟诉称由于被上诉黄金岭街道办事处、案外人赣州市章贡区法院和被上诉人谢燕、李继军、张北宏、鄢达金、谢忠阳的违法行为，造成被上诉人谢燕、李继军、张北宏、鄢达金、谢忠阳非法占有其12间店面11年的租金，要求赔偿店面租金158.4万元。《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黄金岭街道办事处违法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仅为涉诉土地和12间店面，朱丽娟主张的12间店面的11年租金损失不属于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因此，朱丽娟要求赔偿涉案店面11年的租金于法无据，原审判决对此未予认定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本案争点系黄金岭街道办事处1999年8月25日作出的市黄办征（占）字（1999）第24号、25号、26号、27号、28号《关于同意征（占）用土地的批复》是否违法以及是否应当赔偿的问题，并不直接涉及财产金额，一审法院收取案件受理费1.601万元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赣州开发区黄金岭街道办事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朱丽娟负担。一审鉴定费6000元，由被上诉人赣州开发区黄金岭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 伟
代理审判员 郑红葛
代理审判员 万进福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