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民四终字第0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兴市支公司，住所地泰兴市池上新村一区一排1－3号。
负责人朱卫东，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昕炜，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美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兰
以上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丁文瑞，泰兴市黄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高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黄桥驾驶员培训中心，住所地泰兴市黄桥收费站南侧。
法定代表人袁小云，该培训中心校长。
委托代理人戴怡，江苏银杏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兴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泰兴公司）与被上诉人朱美英、何军、何毅、何静、何兰（该五被上诉人以下简称朱美英方）、丁高祥、泰兴市黄桥驾驶员培训中心（以下简称黄桥驾培中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泰兴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2日作出（2013）泰黄民初字第141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人寿财保泰兴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3年4月11日22时左右，丁高祥驾驶苏MJ9**学教练车沿泰兴市横黄线由北向南行驶至5KM＋600M处时，与前方同向骑电动自行车的何昌林发生交通事故，致何昌林经抢救无效死亡。事发后，丁高祥拦车报警，后弃车逃离现场，于次日到公安机关投案。同年4月27日，泰兴市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丁高祥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同年7月26日，原审法院判决丁高祥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
另查，黄桥驾培中心系苏MJ9**学教练车的登记车主，该车在人寿财保泰兴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20万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未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丁高祥在黄桥驾培中心承包该车。受害人何昌林1945年12月29日生，生前系非农业家庭户口。何昌林死亡后，继承人为妻朱美英、子何军、子何毅、女儿何静、女儿何兰。
再查，2013年4月16日，证人刘胜利向泰兴市公安局交巡警大队反映，4月11日经过事故地段时，看到前面有一人站在公路中间两手举起来拦过往车子，我们到现场停车后，拦车的人说发生车祸，手机没有电什么地方联系不上，他就叫帮助打120、110报警，没有多长时间，交警和120救护车就到现场。……交警到场后问时，刘胜利才晓得驾驶员后来不在现场走了。
2013年7月26日，原审法院判决丁高祥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刑事判决书中认定丁高祥具有自首情节。庭审中，朱美英方与丁高祥及黄桥驾培中心达成一致意见，双方以50万元结帐，除向人寿财保泰兴公司主张31万元外，不要求丁高祥及黄桥驾培中心承担其他赔偿责任，其余19万元丁高祥、黄桥驾培中心已赔偿。
关于朱美英方的各项损失，原审查明：1、死亡赔偿金，受害人何昌林于1945年12月出生，系非农业户口，故死亡赔偿金计29677×13年=385801元；2、精神抚慰金，酌定为50000元；3、丧葬费22993元；4、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考虑到本地区农村守灵习俗，酌定为1000元；5、交通费，朱美英方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但结合事故发生后，朱美英方确需支出一定的交通费用，酌定为1000元。综上，朱美英方的各项损失合计460794元。
关于责任分摊。原审认为：1、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受害人遭受侵害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受害人何昌林因交通事故死亡，朱美英方作为何昌林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依法获得赔偿。2、关于人寿财保泰兴公司辩称丁高祥逃离现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和责任条款，保险公司不应当在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对此，原审认为，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是指保险标的损失非由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保险事故所导致，保险人不予承担赔偿责任条款。黄桥驾培中心与人寿财保泰兴公司签订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单中责任免除的第五条第（六）项为：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丁高祥当时在手机没电无法报警的情况下，主动拦住过往汽车，并立即叫他人拨打110、120报警，应认定事故发生后丁高祥已依法采取了相应措施，同时，原审法院刑事判决书亦未认定丁高祥存在交通肇事逃逸情形，故对人寿财保泰兴公司的辩称观点不予采信。3、关于人寿财保泰兴公司辩称朱美英方与丁高祥已达成协议，法院刑事判决书载明丁高祥积极赔偿了被害人的损失，朱美英方主张权利属于重复主张，且对驾驶员逃逸现场保险公司仅承担交强险垫付责任，如丁高祥已经赔偿损失，人寿财保泰兴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原审认为，首先，庭审时，朱美英方及丁高祥、黄桥驾培中心均陈述，事发后，丁高祥和黄桥驾培中心只向朱美英方支付了现金190000元，未给付其他款项。其次，原审法院刑事判决书只明确了丁高祥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未确认赔偿数额及丁高祥肇事逃逸。最后，人寿财保泰兴公司没有提交丁高祥、黄桥驾培中心已向朱美英方全额支付赔偿款的证据，故对人寿财保泰兴公司的该辩称观点亦不予采信。4、关于黄桥驾培中心辩称20万商业险不应扣除免赔率20%的观点，黄桥驾培中心是拥有多台车辆专门从事驾驶培训的公司，对其在投保单上所作出的意思表示及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的认知，均比较熟悉、专业，即对驾驶员负事故全部责任时，商业险免赔率为20%应有充分的认识，故对黄桥驾培中心的主张不予支持。5、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第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故人寿财保泰兴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先行赔偿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0元。因丁高祥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该肇事车辆只投保了2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未投保不计免赔，故人寿财保泰兴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尚应赔偿160000元，综上，人寿财保泰兴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范围内合计应赔偿朱美英方各项损失270000元。6、关于朱美英方的其他损失，由于案件审理中其表示与丁高祥、黄桥驾培中心就民事赔偿已达成一致意见，不要求丁高祥及黄桥驾培中心承担其他赔偿责任，此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于法不悖，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兴市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内赔偿朱美英、何军、何毅、何静、何兰各项损失合计270000元。二、驳回朱美英、何军、何毅、何静、何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50元，减半收取为975元，由朱美英方负担。
上诉人人寿财保泰兴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16万元的保险赔偿责任，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丁高祥驾驶黄桥驾培中心的车辆与何昌林发生交通事故，丁高祥弃车逃离事故现场。事发后，丁高祥被追究刑事责任，刑事判决书同时认定丁高祥已赔偿死者家属全部损失，朱美英方丧失了一审原告诉讼主体资格，而一审没有认真审查丁高祥赔偿的事实；2、黄桥驾培中心与上诉人达成保险合同时，在投保单中已盖章确认了上诉人对免责条款所尽的提示说明义务。丁高祥弃车逃离现场，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就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有失公平正义，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责任。
被上诉人朱美英方答辩称：1、刑事判决书仅认定丁高祥赔偿了部分费用，并没有认定丁高祥履行了全部赔偿义务；2、丁高祥、黄桥驾培中心没有履行全部赔偿义务，在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及原审刑事判决书中均没有认定丁高祥有逃逸行为，上诉人以此拒绝赔偿错误。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丁高祥的答辩意见与朱美英方相同。
被上诉人黄桥驾培中心答辩称：1、丁高祥在事故发生后，手机没电无法报警的情况下，主动拦过往车辆帮助报警，原审法院的刑事判决书中也未认定丁高祥肇事逃逸，应认定丁高祥在事故发生后采取了相应措施，不符合上诉人与黄桥驾培中心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情形；2、在丁高祥交通肇事刑事案中，仅认定丁高祥积极赔偿，并未认定丁高祥和黄桥驾培中心赔偿了朱美英方的全部损失，上诉人认为丁高祥、黄桥驾培中心已全部赔偿无事实依据，朱美英方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朱美英方补充提供了丁高祥与何军于2013年6月11日的协议书，泰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为见证人在该协议书上加盖了公章，黄桥驾培中心的法定代表人袁小云作为担保人签字。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丁高祥自愿赔偿何军方各项损失50万元，丁高祥保证在2013年7月11日前赔偿19万元，余款由何军方向法院起诉，如保险公司赔偿款不足31万元，差额部分仍由丁高祥承担。何军收到赔偿款19万元后，出具谅解书给丁高祥，并保证不再就本次交通事故提出任何异议，丁高祥无论承担何种刑事责任，都必须保证足额支付赔偿款50万元。
丁高祥、黄桥驾培中心一、二审中的陈述及一审查明的事实与上述协议内容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丁高祥驾驶黄桥驾培中心的教练车与骑电动自行车的何昌林发生交通事故，致何昌林死亡，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丁高祥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故何昌林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因何昌林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有权获得赔偿。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按责赔偿。丁高祥驾驶的车辆向人寿财保泰兴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限内，人寿财保泰兴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因丁高祥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应由丁高祥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丁高祥驾驶的车辆由黄桥驾培中心向人寿财保泰兴公司投保了2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人寿财保泰兴公司按黄桥驾培中心与其签订的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人寿财保泰兴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六）项虽规定了“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责任免除条款，但本案事故发生后，丁高祥在手机没电无法报警的情况下，主动拦住过往汽车，并立即叫他人拨打110、120报警，应认定丁高祥已依法采取了相应措施，其后虽离开事故现场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但并不符合“未依法采取措施，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情形。同时，原审法院刑事判决书认定丁高祥“具有自首情节，从轻处罚”，并未认定其存在交通肇事逃逸的情形，故人寿财保泰兴公司上诉认为丁高祥弃车逃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刑事判决书认定，案发后，丁高祥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并得到谅解，并非人寿财保泰兴公司上诉所称的“认定丁高祥已赔偿了受害者家属全部费用”。且根据丁高祥与何军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及朱美英方、黄桥驾培中心、丁高祥的陈述，丁高祥、黄桥驾培中心至今仅赔偿了朱美英方19万元，待法院确定保险公司的赔偿数额后，丁高祥保证赔偿给朱美英方的损失总计达到50万元。故人寿财保泰兴公司上诉认为，朱美英方已获得了全部赔偿，已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恰当，人寿财保泰兴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1950元，由上诉人人寿财保泰兴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继元
代理审判员 刘春生
代理审判员 陆德昌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梅
法律条文附录：
1、《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3、《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七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
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