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执复13号
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王林，男，汉族，1960年11月17日生，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申请执行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顺西航支行。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西航路98号。
法定代表人：毛淑英，该行负责人。
被执行人：贵州寿仙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西郊烟堆山。
法定代表人：戴永祥，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安顺千禧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小米山（北二环路千禧花园）。
法定代表人：戴永祥，该公司董事长。
王林因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顺西航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安顺西航支行）、贵州寿仙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寿仙药业公司）、安顺千禧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千禧房地产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执行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黔执异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原登记在寿仙药业公司名下的，位于贵州省安顺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烟堆山11904.1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以下简称安顺烟堆山土地使用权）涉及两起民事纠纷，分别被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贵州高院）查封、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遵义中院）轮候查封。具体情况是：第一，贵州高院在审理工行安顺西航支行诉寿仙药业公司、千禧房地产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案中，作出诉讼财产保全裁定，并于2007年11月26日查封了寿仙药业公司的安顺烟堆山土地使用权。2008年7月16日，贵州高院对前述纠纷作出（2007）黔高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判令寿仙药业公司向工行安顺西航支行偿付借款本金2410万元及利息，千禧房地产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在最高限额2410万元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涉安顺烟堆山土地使用权的抵押担保合同有效。第二，2007年11月14日，贵阳仲裁委员会对王林与张中强、安静、寿仙药业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案作出（2007）筑仲裁字第107号裁决，裁决张中强、安静、寿仙药业公司偿还王林借款600万元和利息5万元。因债务人未能自动履行，王林向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贵阳中院）申请执行。贵阳中院于2008年4月28日对寿仙药业公司的安顺烟堆山土地使用权采取了轮候查封措施，又于2010年4月19日对该宗土地续封。后因该案长期不能执结，贵州高院于2010年11月20日作出裁定，将该案指定遵义中院执行。
2009年11月6日，贵州高院在执行该院（2007）黔高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过程中，作出（2008）黔高执字第13-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并送达贵州省国土资源厅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国土资源分局（以下简称安顺开发区国土局），通知书载明：依据千禧房地产公司和寿仙药业公司2009年11月3日申请，千禧房地产公司受让了寿仙药业公司整体资产，拟向国土部门申请将上述土地（19904.1平方米）使用权变更为千禧房地产公司所有，并按规划要求将上述土地由工业用地变更为商住用地，对此，上述土地抵押权人工行安顺西航分行也书面同意。故请你分局协助执行以下事项：“在你分局完善上述土地变更手续后，继续查封变更为千禧房地产公司所有且位于烟堆山19904.1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2010年5月10日，安顺烟堆山土地使用权登记权利人变更为千禧房地产公司。
2010年8月6日，工行安顺西航支行致函贵州高院，称寿仙药业公司、千禧房地产公司将该行贷款本息及诉讼费用还清，申请解除对被执行人寿仙药业公司保全资产的查封。2010年8月18日，贵州高院作出（2010）黔高执恢字第10号执行裁定，裁定：一、解除对被执行人寿仙药业公司位于烟堆山19904.1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查封；二、贵州高院（2007）黔高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终结执行。
2010年8月，千禧房地产公司向案外人袁响塘借款，并以其名下的安顺烟堆山土地使用权设定抵押担保，案涉土地使用权办理抵押登记，袁响塘取得抵押权证（证号：安开他项（2010）第11号）。因千禧房地产公司无法偿还袁响塘借款，袁响塘于2014年3月，将千禧房地产公司诉至贵州高院。2014年7月28日，贵州高院作出（2014）黔高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判令千禧房地产公司返还袁响塘3000万元及相应利息。
2011年4月，遵义中院在向安顺开发区国土局送达案涉土地续封手续时被告知：该局依据贵州高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已为寿仙药业公司与千禧房地产公司办理转让手续，并在2010年为千禧房地产公司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
2013年8月5日，遵义中院作出（2011）遵市法执字第48-2号执行裁定，追加千禧房地产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千禧房地产公司不服，向遵义中院提出执行异议，后被驳回。千禧房地产公司又向贵州高院申请复议。贵州高院认为千禧房地产公司与寿仙药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同一人，两公司恶意转移被执行人财产，损害他人权益，追加千禧房地产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并无不当。2014年1月9日，贵州高院作出（2014）黔高执复字第6号执行裁定，驳回千禧房地产公司的复议申请。
遵义中院拟通过拍卖程序处分安顺烟堆山土地使用权，以清偿王林债权。2014年4月10日，贵州高院委托价格评估机构对前述土地进行评估，鉴定价格为783.218773万元。2014年10月，遵义中院拍卖案涉土地前，案外人袁响塘以其对涉案土地享有抵押权为由，向遵义中院提交参与执行分配和优先受偿申请书，提出优先受偿3000万元，并提交了他项权利证书。在此情况下，经充分解释说明，并征得王林同意后，遵义中院裁定终结该案本次执行程序。
2016年3月31日，王林向贵州高院提出执行异议称，贵州高院执行该院（2007）黔高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时，擅自将王林与张中强、安静、寿仙药业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仲裁案中，其申请轮侯查封的寿仙药业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转让，造成其仲裁案无财产可供执行，损害其利益，故请求：第一，依法撤销贵州高院（2010）黔高执恢字第10号执行裁定书第二项即“贵州高院（2007）黔高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终结执行”；第二，依法撤销贵州高院（2008）黔高执字13－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对无法律依据转走的土地执行回转。
贵州高院经审查认为，在申请执行人工行安顺西航支行与被执行人寿仙药业公司、千禧房地产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已履行完毕的情况下，该院作出（2010）黔高执恢字第10号执行裁定，终结执行，符合法律规定。王林要求撤销贵州高院（2010）黔高执恢字第10号执行裁定第二项终结案件执行的异议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人民法院终结执行行为提出执行异议期限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异议人可以在规定期限内对终结执行行为提出异议，除此情形，其他的异议只能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故王林在案件执行终结后提出的该异议理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据此，2016年6月15日，贵州高院作出（2016）黔执异3号执行裁定，驳回王林的异议申请。
王林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贵州高院执行该院（2007）黔高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时，作出（2008）黔高执字第13-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将王林在与张中强、安静、寿仙药业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仲裁案中，已申请轮候查封的寿仙药业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无权受让的千禧房地产公司。第一，该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已被贵州高院（2014）黔高执复字第6号执行裁定认定为恶意转移财产的规避执行行为，作为支持该违法行为的贵州高院（2008）黔高执字第13-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应予撤销。第二，贵州高院在既不是拍卖、变卖，也不是和解抵债的情况下，以寿仙药业公司与千禧房地产公司间达成的没有法律效力的协议为据，在没有通知轮候查封债权人的情况下，转移案涉土地使用权，在程序上完全不合法。贵州高院在案涉土地使用权被违法转走的情况下，作出（2010）黔高执恢字第10号执行裁定，终结该案执行，剥夺了利害关系人王林对该案执行行为提出异议的权利。综上，请求本院撤销贵州高院（2010）黔高执恢字第10号执行裁定书第二项即“贵州高院（2007）黔高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终结执行”；依法撤销贵州高院（2008）黔高执字13－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贵州高院（2016）黔执异3号执行裁定，对无法律依据转走的案涉土地使用权执行回转。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第一、贵州高院裁定该院（2007）黔高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执行终结是否正确的问题；第二、贵州高院（2008）黔高执字13—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
（一）贵州高院裁定该院（2007）黔高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终结执行是否正确的问题
根据2010年8月6日工行安顺西航支行向贵州高院所致函文，债务人寿仙药业公司、千禧房地产公司已将该行贷款本息及诉讼费用还清，工行安顺西航支行与寿仙药业公司、千禧房地产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执行案执行完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08条规定，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全部执行完毕后，可以执行结案。本案中，贵州高院在申请执行人债权获得清偿后，认为案件再无继续执行的必要，遂裁定终结执行，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复议申请人王林有关工行安顺西航支行与寿仙药业公司、千禧房地产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执行案执行终结不当，损害其合法权益的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二）贵州高院（2008）黔高执字13－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
贵州高院在该院（2007）黔高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执行中，征求当事人意见后，于2009年11月6日作出（2008）黔高执字第13-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系其作为首查封法院，对查封财产进行处分的职权行为。虽然前述协助执行通知书所要求协助的事项并不明确，而且人民法院和国土资源部门理解不一，但从该案执行效果看，即使撤销该协助执行通知书，王林在其执行案中申请的轮候查封也难以自动生效。一方面，如案涉协助执行通知书被撤销，案件恢复至该通知书作出前状态，即安顺烟堆山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寿仙药业公司名下，抵押给工行安顺西航支行，并被贵州高院首查封。那么，两债务人还能否与工行安顺西航支行达成债务清偿和解协议，工行安顺西航支行还能否向贵州高院出具债务已经履行完毕的函件，并不确定；该土地使用权极有可能作为抵押物被强制变价处分，用于清偿工行安顺西航支行金融债权。另一方面，安顺烟堆山土地使用权后来被抵押给案外人袁响塘，且已办理抵押登记；袁响塘、工行安顺西航支行的两笔抵押债权金额远超遵义中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案涉土地使用权所做评估的价值。因此，即使贵州高院撤销（2008）黔高执字第13-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也不能达到与未曾解除查封时相同的状态和法律效果，即该宗土地使用权难以用于清偿王林债权。此外，王林与安顺开发区国土局、袁响塘、千禧房地产公司土地行政登记案正在诉讼中；贵州高院、遵义中院也在加大力度查找被执行人财产，因此，王林有关保护其合法权益的诉求，仍可通过其他法律程序救济。
综上，王林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贵州高院（2016）黔执异3号执行裁定驳回王林异议申请的处理结果，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王林的复议请求，维持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黔执异3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黄 金 龙
代理审判员 刘 少 阳
代理审判员 马 岚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魏丹（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