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9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市思明区小孔明幼儿园。
法定代表人刘雅，园长。
委托代理人陈岳忠、陈景龙，幼儿园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文静，女，1986年5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祥文、唐帅华，福建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市思明区小孔明幼儿园（以下简称小孔明幼儿园）因与被上诉人黄文静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16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小孔明幼儿园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小孔明幼儿园有权依法解除和黄文静的劳动合同，无需支付黄文静赔偿金17370.33元；2、黄文静赔偿小孔明幼儿园经济损失50239元。
原审法院查明，黄文静于2012年5月17日入职小孔明幼儿园，岗位为幼儿教师。在职期间，小孔明幼儿园与黄文静签订《聘任协议书》，对黄文静所从事的岗位、工作地点、双方职权、聘任期限、薪酬待遇等事项作出约定，小孔明幼儿园有为黄文静缴交2012年6月至2014年8月期间的社会保险。黄文静自2013年12月至2014年7月工资领取的情况为：2013年12月领取3267.88元、2014年1月领取3549.88元、2014年2月领取3987.88元、2014年3月领取3616.28元、2014年4月领取3705.94元、2014年5月领取3121.88元、2014年6月领取3616.28元、2014年7月领取2823.27元。黄文静在职期间曾获小孔明幼儿园“2013年度最佳人气奖”及“2014年5月教师绩效表扬”。在职期间，黄文静任教的班级有两名学生发生摔伤事故。2014年7月14日，小孔明幼儿园以黄文静违反《聘任协议书》第三条第二款“服从领导，听从分配，忠于职守”及第三条第四款“积极维护甲方集体利益和声誉”之规定，且“对于领导交办的任务，公开抵触，多次以不合意要离职为威胁，并在私下扭曲幼儿园形象，煽动同事，破坏内部团结，在园内引起极坏的负面影响，并多次发生安全事故。园领导多次做思想工作，拒不改正。”为由，向黄文静下达《解聘通知书》。黄文静于2014年7月12日休假至2014年8月3日。黄文静在职期间的工资已结清，双方尚未办理工作交接。《聘任协议书》第六条第一款约定“如因乙方工作疏忽造成不良影响或经济损失事故等，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除承担违约金外，还应按实际损失金额承担相应责任，无法计算损失金额的，应向甲方支付相当于乙方二个月工资额度的赔偿金。2014年8月25日，黄文静向厦门市思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一、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7月14日解除；二、小孔明幼儿园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7745元（3549元／月×2.5个月×2）。仲裁审理过程中，小孔明幼儿园提出反请求，请求黄文静支付赔偿金7200元。厦门市思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于2014年10月21日作出厦思劳仲案（2014）493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黄文静与小孔明幼儿园之间自2014年8月3日起解除劳动关系；二、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小孔明幼儿园应当一次性支付黄文静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370.55元；三、驳回黄文静的其他仲裁请求；四、驳回小孔明幼儿园的全部仲裁反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小孔明幼儿园与黄文静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应该按照法律规定履行义务。
一、关于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问题。黄文静在仲裁阶段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7月14日收到解聘通知书之日起解除，小孔明幼儿园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8月3日黄文静休假结束后才实际解除。诉讼阶段，黄文静更改了其主张，认可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8月3日解除，因此，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8月3日解除。
二、关于双方劳动关系是否系违法解除的问题。黄文静主张其在职期间表现良好，不存在小孔明幼儿园可以根据法律、法规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所以小孔明幼儿园是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小孔明幼儿园认为黄文静在职期间违反《聘任协议书》之约定，对于领导交办的任务，公开抵触，多次以不合意要离职为威胁，并在私下扭曲幼儿园形象，煽动同事，破坏内部团结，在园内引起极坏的负面影响，并因为严重失职造成两次重大幼儿安全事故，经领导批评教育仍不改正，因此小孔明幼儿园解除与黄文静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黄文静是否存在违反《聘任协议书》的问题。黄文静提交了《2014年5月绩效表扬》和《荣誉证书》及证人出庭作证陈述证明其主张。小孔明幼儿园在庭审中提交了《QQ截图》、《证人证言》、《关于黄文静在幼儿园惩奖情况的说明》、《2014年3月和7月的绩效考核分数汇总》及证人出庭作证陈述证明其主张。关于《QQ截图》、《2014年3月和7月的绩效考核分数汇总》和证人证言，黄文静对QQ截图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且从截图的内容和证人的陈述亦不能有效证明黄文静存在违反《聘任协议书》的行为。绩效考核分数汇总仅说明黄文静2014年3月和7月的绩效情况，黄文静提交的2014年5月份绩效表扬显示其5月份绩效为第一名，因此，小孔明幼儿园提交的绩效考核分数汇总也不能证明黄文静存在违反《聘任协议书》的行为。《关于黄文静在幼儿园奖惩情况的说明》系小孔明幼儿园单方制作的材料，其单方陈述不足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小孔明幼儿园认为黄文静违反《聘任协议书》第三条第二款“服从领导，听从分配，忠于职守”及第三条第四款“积极维护甲方集体利益和声誉”规定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信。
关于黄文静是否存在严重失职的问题。小孔明幼儿园提交的张漾漾和林静冉的病历材料并未载明发生上述幼儿摔伤的具体原因，故不能证明事故发生的原因在于黄文静“严重失职”。小孔明幼儿园提交的两份《安全事故调查报告表》中，关于林静冉的报告未提交监控记录等证明事实的材料，关于赤木悠翔的报告系2014年11月3日在仲裁裁决结果做出后才出具，因此，对这两份调查报告的内容不予认可。小孔明幼儿园申请的5位证人及黄文某陈述存在矛盾和不一致的情形，不能证明黄文静对张漾漾等3人的受伤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因此，小孔明幼儿园关于黄文静存在严重失职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
小孔明幼儿园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黄文静存在违反《聘任协议书》第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服从领导，听从分配，忠于职守”、第三条第四款“积极维护甲方集体利益和声誉”和严重失职的情形，同时，黄文静亦否认小孔明幼儿园有告知幼儿园的规章制度，小孔明幼儿园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有向黄文静告知规章制度的情况下，小孔明幼儿园以被告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解除与黄文静的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该得到支持。小孔明幼儿园系违法解除与被告黄文静之间的劳动关系，应依法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
三、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数额问题。
黄文静从2012年5月17日入职，2014年8月3日解除劳动关系离职，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小孔明幼儿园应支付黄文静2.5个月工资的2倍作为赔偿金。小孔明幼儿园并未举证证明黄文静离职前12个月的工资发放情况，因此，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依法采纳黄文静的主张，确认其2013年8月的工资为3200元、9月到11月的工资为每月3600元，结合2013年12月至2014年7月的工资领取情况，计算黄文静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474.11元，因此，小孔明幼儿园应支付黄文静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为17370.55元（3474.11×2.5×2）。
四、关于小孔明幼儿园要求黄文静赔偿经济损失的问题。
根据《聘任协议书》的约定，小孔明幼儿园向黄文静主张赔偿金的前提是黄文静因工作疏忽给小孔明幼儿园造成不良影响或者经济损失，本案中已认定小孔明幼儿园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黄文静存在严重失职，因此，小孔明幼儿园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黄文静存在严重失职且给小孔明幼儿园造成经济损失的情况下，要求黄文静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小孔明幼儿园与黄文静自2014年8月3日起解除劳动关系；二、小孔明幼儿园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文静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370.55元；三、驳回小孔明幼儿园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黄文静的其他请求。
宣判后，小孔明幼儿园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小孔明幼儿园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1、小孔明幼儿园有权依法解除与黄文静的劳动合同，无需支付黄文静赔偿金17370.55元；2、黄文静赔偿小孔明幼儿园经济损失50239元。理由是：一、黄文静在小孔明幼儿园处担任幼儿教师（班主任），一年内连续发生三次幼儿安全事故，且因害怕承担责任，拒不配合幼儿园进行安全事故调查。在发生幼儿骨折等严重安全事故时，没有第一时间采取救护措施，故意隐瞒不报，性质恶劣，已经违法和严重失职。根据教育部2012年12号令《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五条、2012年福建省人大常委会通过的《福建省学校安全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三条，《福建省学校综治安全工作领到责任追究制实施办法（试行）》第八条，以及《小孔明幼儿园班主任职责》的规定，对导致安全事故后拖延懈怠、推诿不报负领到责任的黄文静依法进行调查，已丧失作为教师的良心和基本职业道德，不再适合单位教师岗位，给予开除处理。二、仲裁阶段，黄文静找来的同事刘海秀作为证人，证实了幼儿林静冉发生摔倒骨折等安全事故时黄文静及刘海秀均在场，因怕承担责任，没有及时上报，没有及时采取救护措施。原审法院庭审时，黄文静配班老师杨艳华也证实，黄文静因家人建议、唆使配班老师拒绝配合调查，以避免日后承担法律责任。三、小孔明幼儿园解除和黄文静之间的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九第（二）、（三）项的规定，依法无需支付赔偿金。四、根据双方签订的《聘任协议书》第六条违约责任的约定，如因乙方工作疏忽造成不良影响或经济损失等事故，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除承担违约金外，还应按实际损失金额承担相应责任，无法计算损失金额的，应向甲方支付相当于乙方二个月工资额度的赔偿金。黄文静严重工作失职给小孔明幼儿园造成直接经济损失50239元及不可估量的名誉损害，应当赔偿小孔明幼儿园50239元。
被上诉人黄文静答辩称，小孔明幼儿园系违法解除与黄文静的劳动合同，应依法向黄文静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小孔明幼儿园要求黄文静赔偿其经济损失50239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小孔明幼儿园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小孔明幼儿园认为黄文静任教的班级有三名学生发生事故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审理中，小孔明幼儿园确认开除黄文静的主要原因是黄文静对三次学生事故隐瞒，没有上报。黄文静主张其有口头反馈给学校。
本院认为，小孔明幼儿园上诉主张黄文静任职期间对发生的安全事故没有第一时间采取救护措施，故意隐瞒不报，拒不配合幼儿园进行安全事故调查，但小孔明幼儿园提供的《QQ截图》、《证言》、证人的陈述并不足以证明黄文静对相关安全事故存在过错或故意隐瞒安全事故不报的行为，且《关于黄文静在幼儿园奖惩情况的说明》、《安全事故情况调查报告表》系小孔明幼儿园单方出具，没有证据证明相关调查情况经黄文静的签名确认或告知黄文静，也没有相关监控记录予以佐证，故原审法院对小孔明幼儿园提供的《安全事故情况调查报告表》不予认可并无不当。小孔明幼儿园提供的《2014年3月和7月的绩效考核分数汇总》仅载明黄文静2014年3月和7月的绩效考核分数，不能证明黄文静存在小孔明幼儿园所主张的违反《聘任协议书》的行为。黄文静在诉讼中否认知晓小孔明幼儿园人事管理规章制度的内容，小孔明幼儿园作为用人单位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已将相关规章制度的内容告知黄文静，故小孔明幼儿园以黄文静违反《聘任协议书》第三条第二款、第四款，及黄文静对于领导交办的的任务，公开抵触，多次以不合意要离职为威胁，并在私下扭曲幼儿园形象，煽动同事，破坏内部团结，在园内引起极坏的负面影响，并多次发生安全事故，园领导多次做思想工作，拒不改正为由，解除与黄文静的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小孔明幼儿园违法解除与黄文静之间的劳动关系于法有据，依法予以确认。
黄文静与小孔明幼儿园均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8月3日解除，双方对原审法院认定的黄文静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474.11元均没有提出异议，依法予以确认，故原审法院认定小孔明幼儿园依法应支付黄文静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7370.55元正确，依法予以维持。
双方签订的《聘任协议》约定如因黄文静工作疏忽造成不良影响或经济损失事故等，给小孔明幼儿园造成损失的，除承担违约金外，还应按实际损失金额承担相应责任，无法计算损失金额的，应支付相当于二个月工资额度的赔偿金，小孔明幼儿园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黄文静对其主张的安全事故存在过错，或因存在工作疏忽造成不良影响或经济损失事故等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主张黄文静赔偿50239元依据不足，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小孔明幼儿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厦门市思明区小孔明幼儿园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光辉
代理审判员 袁爱芬
代理审判员 陈贤英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代书 记员 许亦宏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