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9民终4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商丘市欧创樵雅铁艺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建设北路158号。
法定代表人：郭保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馨，女，1968年6月2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副总经理，住河南省商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慧峰，河南浩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会勤，男，1962年6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曹县。
法定代理人：杨秀菊（系被上诉人曹会勤之妻），女，住山东省曹县。
法定代理人：曹肖蒙（系被上诉人曹会勤之女），女，住山东省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云轩（系被上诉人曹会勤之女婿），男，1989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培锁，北京市广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强，男，198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商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宗华，河南荣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泰安卫城铁艺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岱岳区粥店街道办事处老王府村。
法定代表人：张彪，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营培，山东圣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敏，山东圣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泰山普惠建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灵山大街132号。
法定代表人：张庆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小颖，女，系原审被告山东泰山普惠建工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伟，山东泰山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商丘市欧创樵雅铁艺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樵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会勤、朱强，原审被告泰安卫城铁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卫城公司）、山东泰山普惠建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惠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5）岱民初字第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上诉人樵雅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亦未提出新的事实，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樵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馨、周慧峰，被上诉人曹会勤的法定代理人杨秀菊、曹肖蒙，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云轩、姜培锁，被上诉人朱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宗华，原审被告卫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营培、孙敏，原审被告普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小颖、杜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樵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对曹会勤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与朱强之间的关系问题上存在认定错误，上诉人与朱强之间的关系属于承揽关系而不是承包关系；2、一审判决关于被上诉人所受损伤是否属于从事雇佣活动问题上，既认定事实错误，又违背我国民事诉讼法的举证责任规定；3、一审判决关于曹会勤损失数额的认定错误；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曹会勤辩称，1、曹会勤受到伤害后，家庭困难，原则上尊重原审判决，但是对一审判决中，对于曹会勤赔偿标准的适用上，责任分担有异议，根据最高院关于人身赔偿的司法解释，赔偿标准应当适用一审判决前的上一年度，本案作出一审判决是2016年11月份，应当适用2015年的标准进行赔偿，对于责任分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曹会勤分担30%的责任，责任分担比例过大。2、关于上诉人与朱强之间的关系，作为打工的被上诉人曹会勤并不知情，无论上诉人提到与朱强的关系是承揽关系或承包关系、或其本身的工作人员，但是上诉人与朱强之间绝对不是承揽关系，上诉人在本案原审中曾提交证据包括当庭陈述认可将泰山工程承包给朱强，所以，其在本案发回重审中又提到双方的承揽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关于上诉人提到的没有减去泰安卫城铁艺有限公司出于人道主义支付给被上诉人曹会勤的款项，其认为是被上诉人曹会勤的不当得利，没有事实依据，再者说，关于泰安卫城铁艺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曹会勤之间的协议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综上，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朱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卫城公司述称，1、原审法院驳回曹会勤对我方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2、关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因为与我方没有直接关系，不再答辩。
普惠公司述称，一审判决对一审被告山东泰山普惠建工有限公司的判决认定我们没有任何异议，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请求与答辩，请法院依法审查认定。
曹会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依法判令第一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2361296.89元；第二、三、四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普惠公司承接了泰安天平湖南印象泰山A7、A8、A9楼的工程建设。其承接该工程后与被告卫城公司签订了分包合同，将该工程的施工格栅及护栏制作安装工程分包给了卫城公司。随后，卫城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了樵雅公司。樵雅公司又将铁艺的制作分包给了杨某，将铁艺的安装分包给了被告朱强，并派工作人员王某负责安装现场的技术指导和质量监督。2013年10月，经李某2介绍原告曹会勤到被告朱强的安装工地提供劳务，朱强安排其做小工，定其劳动报酬为每天120元，该报酬由朱强发放。原告吃住均在该工地，朱强安排原告兼为工地工人做饭，每天早上6:30分左右开饭。2013年12月6日早上6时左右，在该工地原告住宿吃饭的地方附近，原告的工友发现原告受伤。随即原告被送往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诊治，主要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损伤外部原因为高处坠落伤。原告随即被收入该院住院治疗，住院99天，2015年3月15日出院，在此期间花费医疗费用297074.08元，其中樵雅公司支付医疗费用68200元，卫城公司支付医疗费用191311元。原告从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出院当日便转入曹县人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颅脑损伤术后，在该院住院治疗58天，2014年5月12日出院，期间原告花费医疗费用23436.04元。2014年5月20日，原告因肺部感染被收入曹县磐石医院住院治疗7天，2014年5月27日出院，原告花费医疗费用12173.72元。后原告因肺部感染，于2014年5月28日被收入曹县健安医院住院治疗16天，2014年6月12日出院，期间原告花费医疗费用944.05元。在原告住院期间，均由其配偶和女儿进行了护理。2014年3月15日，在原告从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出院当日，杨秀菊、曹会芹作为甲方、卫城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载明：2013年12月6日，在泰安市天平湖南工地，曹会勤早上被人发现摔伤，因朱强及樵雅公司均推脱责任，本着人道主义原则，乙方自愿对甲方进行补偿，乙方已为甲方垫付医疗费191311元，另外乙方自愿一次性补偿甲方各项费用160200元，甲方承诺任何时候不再向乙方及相关工程的发包方或总包方另行起诉。协议签订后，被告卫城公司按协议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同日，原告之女曹肖蒙委托泰安东岳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残等级、护理依赖及护理人数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所于2014年4月1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曹会勤损伤综合评定为一级伤残，符合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人数为贰人。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用2100元。被告樵雅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并对曹会勤转院医疗费的相关性、合理性和必要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泰安泽宇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6年8月26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曹会勤伤残等级评定为一级，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人数为贰人，曹会勤转院所产生的医疗费与本次外伤存在明确的相关性，是合理的、必要的。因鉴定机构工作人员到原告处进行鉴定，原告为此支出鉴定人员交通费3000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普惠公司对原告的民事行为能力提出异议，2015年11月30日，山东安康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曹会勤患有脑挫裂伤所致精神障碍，目前无民事行为能力。原告花费鉴定费用2460元。根据原告曹会勤妻子杨秀菊、女儿曹肖蒙的申请，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2015）曹民特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宣布曹会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杨秀菊、曹肖蒙为其监护人。另查明，曹会勤父母均健在，年龄均已超过75周岁，曹会勤共兄弟三人。曹会勤夫妇育有一子一女，事故发生时原告之女已成年，之子曹文博8岁。曹会勤父母、妻子、子女均系农民。上述事实住院病历、医疗费票据、鉴定意见书及收费票据、证人证言及原、被告的陈述等在案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为原告与朱强之间是否形成雇佣关系，原告是否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根据证人李某1、宋某、李某2、王某、肖某的证言可以认定，系被告朱强为原告定的劳动报酬标准，系朱强安排原告做小工并兼为工人做饭，劳动报酬亦是朱强为原告发放，故原告与被告朱强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被告朱强辩称其系樵雅公司工作人员，其代樵雅公司为原告等人发放工资。对此被告樵雅公司否认，被告朱强未举证证实其主张，且从被告樵雅公司提供的证据看，樵雅公司向被告朱强的付款记录上载明的系工程款或借款，并不是代发工人工资，故被告朱强关于其也系樵雅公司工作人员，原告与樵雅公司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原告受雇于被告朱强在其承包的安装工地提供劳务，吃住均在工地并负责为工人做饭。根据证人证言及医院的诊疗记录，原告受伤应在2013年12月6日凌晨5点前后，原告在工地负责做饭，工地工人需要在6:30分左右吃饭，在原告受伤无法陈述受伤过程，又没有直接证据证实原告受伤过程，在被告未举证证实原告系自伤或他人致伤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原告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被告朱强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原告作为成年人，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负有谨慎义务。根据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病历中关于原告伤情系高处坠落伤的记录，本院认定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未尽到谨慎的保护自身安全的义务，对伤害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自负相应责任。
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为被告樵雅公司、卫城公司、普惠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在原审一审期间，被告樵雅公司自认并举证证实其将铁艺安装工程包给了朱强，其与朱强之间形成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在本次审理期间，被告樵雅公司又辩称其与朱强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本院认为，根据被告樵雅公司的当庭陈述、证人杨某的证言结合原审一审中被告樵雅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朱强在本案中从事的是铁艺安装工作，樵雅公司也派出工作人员到安装现场进行技术指导和质量监督，且被告樵雅公司提供的转款凭证上也载明其转给朱强的款项为工程款，故本院认定樵雅公司与朱强之间形成工程转包合同关系。樵雅公司应当知道朱强作为个人不具备承接工程的安全生产条件，其仍将铁艺安装工程转包给朱强施工，故对原告造成的人身损害，被告樵雅公司应与朱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卫城公和普惠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卫城公司已本着人道主义的原则对原告进行了补偿，双方达成了协议并履行完毕，故对原告要求卫城公司和普惠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的第三个焦点问题为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数额是否合法有据。原告数次住院产生的医疗费用，由相应的住院病案及收费票据证实，且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原告转院和数次住院都是相关的、必要的和合理的，故原告因伤产生的医疗费用，被告朱强应予赔偿，但被告樵雅公司和卫城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用，属于直接费用，应予扣除。原告到被告朱强工地提供劳务时，朱强为其定的劳动报酬为每天120元，原告要求被告按此标准计算原告的误工费至2014年3月15日，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原告住院期间的住院医嘱，原告住院期间需两人陪护，原告的妻子和女儿进行了陪护。因原告未提供陪护人员有固定收入的证据，两人均系农民，其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应按农民收入标准计算，原告要求从2013年12月6日计算至2014年5月6日，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受伤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一审法庭辩论在2014年8月20日终结，原告请求的各项费用应以原审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数据，即2013年的各项统计数据为计算依据，原告要求适用2015年的统计数据计算赔偿数额，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原告和其父母、妻子、子女均系农民，故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治疗终结后的护理费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对原告主张的原告及陪护人员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相关规定，一审法院确定为每人每日30元。原告主张的营养费和交通费，虽未提供相应的票据证实，但根据原告的伤情，其住院期间必然需要加强营养，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5000元、交通费2000元。原告受伤构成一级伤残，必然对其精神构成较大损害，被告应支付原告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要求被告支付10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酌定为1万元。原告主张的鉴定费有相应的鉴定报告及收费票据在案证实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曹会勤医疗费333627.21元、伤残赔偿金245387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7764元、治疗终结后的护理费377840元、误工费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0元、营养费50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75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共计1014678.21元，被告朱强按70%比例赔付原告710274.75元，扣除樵雅公司和卫城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用259511元，被告朱强支付原告450763.75元，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商丘市欧创樵雅铁艺制品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对被告泰安卫城铁艺有限公司和山东泰山普惠建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690.38元，原告负担20664.38元，被告朱强和樵雅公司负担502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朱强之间的关系的认定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关于被上诉人曹会勤受伤原因的认定是否正确。3、一审判决关于被上诉人曹会勤损失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朱强之间的关系，上诉人自认与被上诉人朱强之间系工程分包关系，后虽又辩称其与朱强系承揽关系，但上诉人无法提交证据推翻其自认的事实，因此，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曹会勤受伤原因的认定，根据曹会勤从事的工作及受伤的地点、时间等可以认定曹会勤受伤与从事雇佣活动有关，一审判决已依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认定其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上诉人曹会勤损失数额的认定，一审判决已扣减了各方当事人为曹会勤垫付的医疗费，因卫城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责任，其自愿补偿曹会勤的现金与本案无关，不应予以扣减，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适用法律问题，因上诉人违法将铁艺安装等工程分包给朱强个人，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等法律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樵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90.38元，由商丘市欧创樵雅铁艺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广
审判员 李 腾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一七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乔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