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2民终9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沃尔玛（广东）商业零售有限公司肇庆广宁环城东路分店，地址：肇庆市广宁县南街镇环城东路广宁商业步行街F区地上第一、二、三层，组织机构代码证：58137865-X。
负责人：范平。
委托代理人：钟绮云、蓝晓佳，均为广东博导聚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全文锋，男，1978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德庆县。
委托代理人：何鹏，男，汉族，1967年7月2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德庆县，由德庆县莫村镇古有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上诉人沃尔玛（广东）商业零售有限公司肇庆广宁环城东路分店（以下简称沃尔玛广宁分店）因与被上诉人全文锋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宁县人民法院（2015）肇宁法民一初字第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0月10日，全文锋在沃尔玛广宁分店处购买了10箱聪滋摩尔农庄饮料，每箱价格为198元，共1980元。摩尔农庄饮料是云南摩尔农庄生物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生产的保健食品，保健功能为辅助改善记忆，在该饮料的外包装上标注有“世界核桃大会金奖”及“补脑、健脑喝聪滋”广告用语。经查询《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核桃仁的功能与主治是补肾，温肺，润肠。用于腰膝酸软，阳痿遗精，虚寒喘嗽，大便秘结。不适用于补脑、提高智商、缓解脑力疲劳。聪滋摩尔农庄饮料是荣获中国优质核桃产品金奖，而并非是世界核桃大会金奖。全文锋认为沃尔玛广宁分店的行为属于欺诈行为，致使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沃尔玛广宁分店应退还全文锋货款1980元；二、沃尔玛广宁分店应支付全文锋价款三倍的赔偿金5940元；三、沃尔玛广宁分店应支付全文锋其他费用1000元；四、案件受理费由沃尔玛广宁分店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无论商品本身是否合格，只要销售的商品标注内容虚假，足以误导消费者做出错误判断，都已构成欺诈。超市作为商品的销售者，有义务对所售商品标注内容进行审查，未尽到严格的审查义务，就应负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沃尔玛广宁分店销售的聪滋摩尔农庄饮料实际上不具有补脑、健脑功能，而在外包装显著位置标注“补脑、健脑”等字样，极易误导消费者，由于沃尔玛广宁分店未尽严格的审查义务，因此，应当认定其行为已构成欺诈，依法应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全文锋主张由沃尔玛广宁分店支付价款的三倍赔偿金5940元，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全文锋提出要求沃尔玛广宁分店退还货款1980元及支付其他费用1000元的主张，由于全文锋没有退回其所购买的10箱聪滋牌摩尔农庄饮料给沃尔玛广宁分店，而其主张的其他费用又无相关证据证实，故对全文锋的该部分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沃尔玛广宁分店提出全文锋要求退还购物款1980元及赔偿其他费用1000元没有依据的答辩意见有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其余的答辩意见无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沃尔玛广宁分店应当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价款的三倍赔偿金共5940元给全文锋；二、驳回全文锋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5元（全文锋已预付），由全文锋负担10元，沃尔玛广宁分店承担15元，并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付清。
上诉人沃尔玛广宁分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错误使用惩罚性赔偿法规。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原审判决错误认定涉案产品的外包装标注虚假内容。1、原审判决遗漏审查涉案产品的外包装所标注的内容经由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审核批准的事实。根据沃尔玛广宁分店所提交的涉案产品取得的“国食健620090594”保健食品批准文件的内容显示，涉案产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卫生法》和《保健食品注册管理办法》的规定，并且涉案产品所标注的“保健功能：辅助改善记忆”，是获得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审核批准的，并由该局于2009年12月21日出具的《国产保健食品批准证书》注明：“保健功能：辅助改善记忆”、“适宜人群：需要改善记忆的成人”。2、涉案产品由“第七届世界核桃大会组委会”出具的《荣誉证书》，证明涉案产品被评为“中国优质核桃产品金奖”的称号。3、原审判决遗漏审查涉案产品的配料“核桃仁”在我国民间传统上被认定具有“补脑、健脑”的保健功能。“核桃仁”作为食品，在我国民间一直被认定为“补脑健脑”的食品，这点与“核桃仁”本身所具备的药用价值有所不同，但是也不相冲突。而“核桃仁”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中所记载的，是其作为药品，被使用在治疗患者过程中所具有的“主治功能”，但这并不影响“核桃仁”作为传统食品时在民间广泛流传的保健功能，否则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也不会作出“保健功能：辅助改善记忆”的《国产保健食品批准证书》。
二、原审判决遗漏审查沃尔玛广宁分店并没有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规定的“欺诈行为”。涉案产品从供应商处采购后直接上架销售，全部商品信息均体现在外包装上，沃尔玛广宁分店没有故意遮蔽、涂抹或修改产品的原有标识、标注及广告宣传内容，任何一个购买此产品的消费者均可完整地获得该信息，不存在沃尔玛广宁分店故意隐瞒或主动作出虚假宣传的情形。而且全文锋也未能提供其在购买涉案产品的过程中，曾经受到沃尔玛广宁分店对该产品作出的“介绍、指引、确认”等行为而导致误买的证据。因此全文锋的消费行为完全是其独立自主的行为，沃尔玛广宁分店根本不存在欺诈而导致全文锋误购的事实。
三、原审判决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1、上述法律规定，如果消费者因经营者的欺诈行为遭受损失的，可要求经营者增加赔偿三倍货款的损失，但对何为“欺诈行为”并没有给出明确界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根据该规定，欺诈的构成要件必须以行为人的“故意作为”为必要条件，“过失”或“重大过失”均不构成欺诈。如前所述，沃尔玛广宁分店在全文锋购买产品的过程中，没有做出任何“故意作为”行为。2、原审判决任意扩大沃尔玛广宁分店的进货审查义务，于法无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涉案产品生产企业证照齐全、具备合法的经营资质，且已取得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核发的《国产保健食品批准证书》和“第七届世界核桃大会组委会”出具的“中国优质核桃产品金奖”的《荣誉证书》。沃尔玛广宁分店依据对国家行政机构所颁发文件的合理依赖原则，以及基于我国民间传统上对“核桃仁”的保健功能的基本常识，已经履行完毕对该产品的进货审验义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错误适用惩罚性赔偿法规。故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全文锋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全文锋承担案件的诉讼费。
被上诉人全文锋庭审答辩称：原审判决是合法有效的。不管沃尔玛广宁分店所销售的商品是否合格，只要该商品标注虚假、足以误导消费者作出错误的判断，沃尔玛广宁分店的行为就是构成了欺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并无规定只有造成人身健康损害的才能适用惩罚性的赔偿。因此，沃尔玛广宁分店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二审期间，沃尔玛广宁分店为证明其已履行进货审查义务、建立了严格的产品检验制度，向本院提供了以下9份证据材料：1、云南摩尔农庄生物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2、云南摩尔农庄生物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3、云南摩尔农庄生物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4、云南摩尔农庄生物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保健食品生产许可证》；5、云南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的《检验报告》；6、《保健食品批准证书》；7、国家食药监局网上数据查询截图；8、第七届世界核桃大会颁发的《荣誉证书》；9、云南摩尔农庄生物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上述材料均为复印件。
全文锋在二审期间并无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
对于沃尔玛广宁分店所提供的上述材料，全文锋认为其均与本案无关联。
对于沃尔玛广宁分店在二审期间提交的上述材料，经查，材料1、4、6均在一审期间已经提交，对于其他的材料，基于其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本院对此予以采纳。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对沃尔玛广宁分店逾期提供证据的行为予以训诫。
本院另查明，“国食健字G20090594”号保健食品批文载明涉案产品名称为“聪滋牌摩尔农庄饮料”，保健功能为“辅助改善记忆”，标志性成分为“牛磺酸、锌”，主要原料为核桃仁、乳酸锌、牛磺酸等12种成分。在汾阳举办的第七届世界核桃大会中，“聪滋”牌摩尔农庄饮料在第七届世界核桃大会组委会“三优”评选活动中被评为“中国优质核桃产品”金奖。本院与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全文锋以经营者沃尔玛广宁分店有欺诈行为为由诉请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承担相应责任，故本案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沃尔玛广宁分店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是否应当承担退还商品货款并增加赔偿商品价格三倍损失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格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适用上述规定的前提是经营者实施了欺诈行为。所谓经营者的欺诈行为是指经营者违反提供商品真实信息的义务，故意告知消费者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致使消费者陷入认识错误的情形。关于经营者应当依法提供的真实信息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即销售者负有建立、执行进货验收制度，验明其销售的商品的产品质量、标识是否符合法律法规强制性要求的义务，如销售者未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则视为销售者故意告知或隐瞒了商品的真实情况，应当认定为存在欺诈行为。本案中，沃尔玛广宁分店并不存在欺诈行为，无需承担退还商品货款并增加赔偿商品价款三倍损失的责任，理由如下：
首先，从客观上看，涉案商品进入经营场所后，沃尔玛广宁分店以单纯陈列的方式进行销售，并无证据表明沃尔玛广宁分店利用涉案商品外包装上的印刷内容，实施了宣传、推销、展示等误导全文锋的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
其次，从主观上看，沃尔玛广宁分店举证证明其已执行进货验收制度，包括核查该产品的生产地、生产许可证、国产保健食品批准证书、质量检验报告等资料，这证明沃尔玛广宁分店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其在购买和销售涉案商品时已经尽到相应的查验和审慎注意义务，既未隐瞒其依法所应知晓的产品真实信息，也没有告知消费者虚假的产品信息，更不存在明知涉案商品不符合标准仍销售的主观故意。至于全文锋起诉提出的商品包装印有“补脑、健脑喝聪滋”及“世界核桃大会金奖”文字构成欺诈的意见，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涉案商品的生产者取得了“国食健字G20090594”号保健食品批文，该批文载明产品名称为“聪滋牌摩尔农庄饮料”，保健功能为“辅助改善记忆”，功效成分为“牛磺酸、锌”，主要原料为核桃仁、乳酸锌、牛磺酸等12种成分。按照通常理解，“补脑、健脑”是“辅助改善记忆”功能的正常描述和通俗表达，并无明显的夸大成分；而“聪滋”自然是指“聪滋牌摩尔农庄饮料”，因此“补脑、健脑喝聪滋”的表述可理解为“聪滋牌摩尔农庄饮料具有辅助改善记忆的功效，欢迎大家饮用”。该表述符合涉案商品的功能和属性，亦不会引人误解。全文锋提出涉案商品宣传的“补脑、健脑”功效与核桃仁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中的记载不符，且核桃仁不具有补脑健脑的功效。由于涉案商品饮料的主要原料是核桃仁、牛磺酸、乳酸锌、维生素B6等多种成分，而且从字面上看，“补脑、健脑喝聪滋”的宣传语并未明确表达“核桃仁能够补脑健脑”的意思，因此即使全文锋主张的上述两项事实为真，亦不宜仅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中记载核桃仁的功效，而认为该商品饮料没有“辅助改善记忆”功能，进而认定涉案商品外包装上印有的“补脑、健脑喝聪滋”文字为虚假宣传，故全文锋以此为由主张“补脑、健脑喝聪滋”为虚假宣传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沃尔玛广宁分店的上诉理据充足，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为沃尔玛广宁分店未尽严格的审查义务，认定其行为构成欺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二，涉案商品饮料在第七届世界核桃大会组委会“三优”评选活动中被评为“中国优质核桃产品”金奖，商品包装上将该奖项的核心字语“世界核桃大会”和“金奖”联合作为宣传用语，并非纯属虚构荣誉。基于以上情况，沃尔玛广宁分店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已经对商品检验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其提供涉案商品的行为不属于欺诈行为。第三，因“补脑、健脑喝聪滋”及“世界核桃大会金奖”的字样均属印刷在产品外包装上的宣传广告，沃尔玛是零售终端销售者，其并非广告发布者，也不是广告主、广告经营者等，沃尔玛并无广告行为。如全文锋认为涉案产品外包装上的宣传广告误导其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其可另行向生产者或者广告主主张权利。综上所述，沃尔玛广宁分店在销售涉案商品的过程中并不存在欺诈的行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
最后，既然沃尔玛广宁分店没有欺诈行为，则无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承担按照商品价格的三倍支付赔偿金的责任。至于其是否应当承担退还商品货款的责任，作如下分析：退还商品货款本质上是解除或撤销买卖合同。由于全文锋与沃尔玛广宁分店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涉案商品不存在严重质量瑕疵等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全文锋也没有证明涉案商品与其他同类商品之间差价巨大，因此全文锋无权主张解除合同。而且全文锋也没有把其所购买的10箱饮料退回给沃尔玛广宁分店，因此，沃尔玛广宁分店无需承担退还商品货款的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沃尔玛广宁分店的上诉请求理据充足，本院予以采纳。全文锋起诉要求沃尔玛广宁分店退还货款1980元、支付赔偿金5940元及其他费用1000元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诉求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宁县人民法院（2015）肇宁法民一初字第22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全文锋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受理费50元，共75元，由全文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红茂
审 判 员 李小冬
代理审判员 吕翠华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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