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4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汤茹珺，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再先。
委托代理人李君静，上海共识久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36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排期于2015年5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汤茹珺，被上诉人张再先的委托代理人李君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7月18日，张再先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五洋公司支付：1、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68，000元；2、2011年10月2日至2013年5月21日停工留薪期工资152，000元；3、2011年10月2日至2013年5月21日停工留薪期护理费22，800元；4、按照6，000元／月的标准支付2013年5月22日至2033年11月29日的伤残津贴；5、劳动能力鉴定费350元。该会经审理，于2013年8月16日裁决五洋公司支付张再先一次性伤残补助金95，400元、劳动能力鉴定费350元、2011年10月2日至2012年10月1日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44，100元、2012年10月2日至2013年5月21日期间的工资27，067.59元、2013年5月22日至2013年8月31日伤残津贴11，854.71元、2011年10月2日至2013年5月21日停工留薪期护理费255元，对张再先的其余请求未予支持。张再先不服该裁决，遂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五洋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68，000元、医疗费73，977元、2011年10月2日至2013年5月21日停工留薪期工资157，000元、2011年10月2日至2013年5月21日停工留薪期护理费5，750元、按照每月6，000元的标准支付2013年5月22日至张再先达到退休年龄的伤残津贴、劳动能力鉴定费350元。该案原审法院确认如下事实：双方于2011年8月15日建立劳动关系，2011年10月2日张再先在五洋公司工地工作时受伤，2012年3月31日张再先被认定为工伤，2013年3月20日经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工伤六级伤残，2013年5月21日经上海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再次鉴定为工伤四级伤残。张再先在五洋公司处工作期间，五洋公司未为张再先缴纳社会保险。2011年10月2日至2012年12月30日期间，五洋公司先后预支张再先60，400元用于治疗。该案庭审中，对于张再先社保尚未报销的医疗费33，458.26元，五洋公司表示待工伤保险基金理赔后由工伤保险基金直接支付给张再先。2013年12月19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298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五洋公司支付张再先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03，640.67元、2011年10月2日至2012年10月1日停工留薪期工资54，000元、2012年10月2日至2013年5月21日停工留薪期工资27，067.59元、医疗费29，962.76元、交通费1，345元、2011年10月2日至2013年5月21日护理费3，600元、2013年5月22日至2013年8月21日伤残津贴11，854.71元、劳动能力鉴定费350元。该判决作出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已生效。
2014年1月20日，双方签订工伤补偿协议书，约定：“一，兹因乙方（张再先）工伤，甲方（五洋公司）应按（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2980号民事判决书向乙方支付231，820.73元；二、原庭审中确认33，458.26元的医疗费待报销后支付给乙方，报销金额与33，458.26元之间若有差额，由甲方承担。现甲方同意将33，458.26元先行支付给乙方，于2014年1月25日前汇入乙方账户；三、甲方已经支付的60，400元以及垫付的社保个人承担部分保险费4，006.80元（2012年4月至2013年12月），乙方同意在第一条所述金额中扣除，此后甲方从工伤保险基金获得的相关补偿均归甲方，与乙方无关。四、……”。2014年1月21日，五洋公司在扣除工伤补偿协议书第二条所涉的60，400元（即五洋公司之前已预支张再先用于治疗的费用）以及4，006.80元后，支付给张再先（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2980号民事判决书所涉的判决金额167，413.93元。2014年1月21日，五洋公司为张再先向工伤保险基金办理首次工伤保险待遇申领手续。2014年2月，上海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普陀分中心出具的工伤（亡）人员待遇核定表（个人）显示，工伤保险基金自2013年4月开始支付张再先伤残津贴，标准为3，522元／月。张再先已自工伤保险基金领取的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8月21日期间的伤残津贴为16，473.87元。2014年4月4日，五洋公司支付张再先工伤补偿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医疗费33，458.26元中的15，848.26元，尚有医疗费17，610元未支付张再先。
2014年6月25日，张再先提起仲裁申请，要求五洋公司支付张再先2011年10月2日至2013年8月31日期间医药费差额17，610元。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8月13日作出裁决，对张再先的请求不予支持。张再先不服该裁决，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五洋公司支付张再先2011年10月2日至2013年8月31日期间的医疗费差额17，610元。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况下，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应属有效。双方于2014年1月20日经协商一致签订的工伤补偿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该协议书第二条明确约定（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2980号案件庭审中确认的医疗费33，458.26元由五洋公司于2014年1月25日前先行支付给张再先，而五洋公司于2014年4月4日仅支付其中的15，848.26元，尚有医疗费17，610元未支付张再先。针对五洋公司辩称的不予支付理由，原审法院认为，一则五洋公司虽依照（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2980号民事判决支付了张再先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5月21日期间的停工留薪期工资10，551.70元及2013年5月22日至2013年8月21日期间的伤残津贴11，854.71元，张再先亦另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了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8月21日期间伤残津贴16，473.87元，但因（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2980号民事判决系生效判决，五洋公司并不是主张张再先返还不当得利的权利主体，无权以张再先不当得利为由扣除医疗费17，610元；二则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从工伤补偿协议书第三条“甲方（五洋公司）已经支付的60，400元以及垫付的社保个人承担部分保险费4，006.80元（2012年4月至2013年12月），乙方（张再先）同意在第一条所述金额中扣除，此后甲方从工伤保险基金获得的相关补偿均归甲方，与乙方无关”的约定来看，该条款中“此后甲方从工伤保险基金获得的相关补偿均归甲方，与乙方无关”的表述显然仅限定适用该条款中五洋公司已经支付的60，400元以及垫付的社保个人承担部分保险费4，006.80元（2012年4月至2013年12月），而非五洋公司所主张的此约定应解释为五洋公司支付张再先（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2980号民事判决书的款项后，张再先从工伤保险基金获得的补偿均归五洋公司，与张再先无关。综上，五洋公司不支付张再先医疗费17，610元无依据，张再先要求五洋公司支付2011年10月2日至2013年8月31日期间的医疗费差额17，610元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原审法院遂于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二日作出判决：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再先2011年10月2日至2013年8月31日期间医疗费差额17，61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判决后，五洋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不支付张再先2011年10月2日至2013年8月31日期间医疗费差额17，610元。五洋公司的主要理由为：工伤理赔的原则是工伤理赔后，公司就不需要支付相关费用。五洋公司向张再先多支付了17，160元，根据“受害人不应因遭受侵害获得意外收益”这一基本法理及民法上的公平原则，五洋公司有权要求张再先返还。五洋公司与张再先之间存在金钱债务，且前述金钱债务均因同一事由引起，故五洋公司有权从张再先的医药费中予以抵扣。双方签订的工伤补偿协议第3条的真实意思是，五洋公司支付张再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298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款项后，张再先从工伤保险基金获得的补偿均归五洋公司，与张再先无关。上述民事判决书是在社保未理赔的情况下作出的，当时还不能确定社保核算的工伤起算日，所以五洋公司认可了（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2980号民事判决书中的起算时间，五洋公司担心会多付补偿金，故签了补偿协议约定五洋公司同意按判决金额支付，但保险下来的费用多出来的归五洋公司所有，部分的伤残津贴归五洋公司所有。一审判决导致了五洋公司多承担了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8月21日的伤残津贴。
被上诉人张再先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五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主要理由为：（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2980号民事判决是生效判决，双方都有义务履行，双方不存在金钱债务。关于医疗费双方是有协议的，五洋公司应该支付的。因上述判决没有扣除五洋公司已经垫付的费用，所以双方达成了工伤补偿协议。张再先要回老家，向五洋公司提出先支付3万多医药费，待报销后就归五洋公司了，但不代表伤残津贴都是归五洋公司的。即使工伤保险多支付了张再先几个月的补偿，这也与五洋公司无关。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系争款项能否予以抵销。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本案中，双方均明确，张再先向五洋公司主张的是五洋公司未付足的医疗费。该费用系因张再先发生工伤而发生，法律对该费用的规定体现的是对生命健康权的保护，而生命健康权应该得到优先保护，因此医疗费之债属于不得抵销之债的范围。虽然五洋公司主张，其多承担了张再先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8月21日的伤残津贴以及停工留薪期间的工资，但由于医疗费之债的不可抵销性质，因此，五洋公司主张抵销，本院不予支持。如果五洋公司仍认为其对本案涉及的多承担的伤残津贴以及停工留薪期间工资有请求权，可以另案主张。
综上，五洋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依法所作的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平
代理审判员 顾慧萍
代理审判员 郑东和
二〇一五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强 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