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1民终3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沈阳凯特电站滤水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青山湖街2号2门。
法定代表人王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钢，辽宁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桂杰，辽宁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轻工业西安设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东大街8号商联大厦4楼。
法定代表人尚宇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连伟，男，1971年6月2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市场开发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金城，陕西大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凯特电站滤水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轻工业西安设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轻工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7）陕0103民初1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8月2日，轻工业公司（甲方）与凯特公司（乙方）签订《供货合同》，约定甲方受印度尼西亚CONSORTIUMOF-
PT.SAKTIMASMULIAWUHANKAIDIELECTRICPOWERCO.LTDPT.HILMANINDOSIGNINTAMA,INDONESIA的商务代理方江苏舜天国际集团机械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委托向乙方采购XWC-1500型旋转滤网、PGM2.0X2.0平板钢闸门、HZYN1400铸铁多钢闸门、三年备品备件、技术服务费，合同总价款为245.54万元。交货时间为乙方收到甲方10%的预付款之后90日内。产品验收以最终用户现场签收证书签出作为交货标志。货款支付条款约定：甲方在收到最终用户与付款并收到乙方开出的合同额10%的银行履约保证函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乙方合同总价的10%作为合同预付款；合同生效后一个月，甲方支付乙方合同额20%的进度款；乙方发货前，乙方提供装箱单、按出口相应规定出具商检报告（法定商检）、甲方驻厂监造和检查代表出具允许出厂的证明文件、乙方出具的该批货物的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乙方出具英文的材料测试证书后，甲方向乙方支付该批货值50%货款；甲方收到最终用户现场清单确认通知文件一年后，5日内支付合同金额10%的尾款。合同还约定，如因最终用户及最终用户商务代理方的责任导致该合同无法履行，甲方不承担责任。2011年9月9日，轻工业公司（甲方）与凯特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合同》，约定对原合同设备进行补充调整，总价增加25.5万元。签订合同后，轻工业公司分别于2011年10月14日向凯特公司转账支付271040元；于2011年10月24日向凯特公司转账支付542080元；于2011年12月16日向凯特公司转账支付1084160元，共计1897280元。2011年12月29日，轻工业公司向凯特公司通过电子邮件，通知印尼方要求将该批货物交货期向后延迟，具体交货日期等待通知。2014年1月26日，江苏舜天公司与轻工业公司签订《合同终止协议》，约定因最终用户原因，PLTUMALUKU(AMBON)2X15MW项目处于停滞状态，代理采购设备合同不能在合同约定时间内继续履行。轻工业公司申请调查取证，法院前往涉案合同标的物存放地进行现场勘验，在凯特公司代理人指明的为轻工业公司存放的涉案标的物设备上未发现设备出厂铭牌。法院现场要求凯特公司提供设备生产过程资料，凯特公司代理人称属于技术秘密，没有必要提供。庭审中，凯特公司补充提供证据：1、沈阳旋明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辽宁翔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书面证明各一份，证明由于轻工业公司逾期提货发生的仓储费用；2、凯特公司工作人员与江苏舜天公司工作人员往来邮件及附件，证明凯特公司于2010年11月16日将设备加工完成后，江苏舜天公司将唛头发送凯特公司的事实；3、设备照片4张、2011年12月26日调试设备视频3段，证明产品加工完成后，调试运行成功的事实；4、装箱单6张、2011年12月1日成品交库单1张、产品合格证6张、2011年12月1日竣工文件1本、唛头1张、出境货物木质包装除害处理合格凭证1张，证明产品全部竣工并经验收合格等待发货的事实。轻工业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旋明公司与沈阳凯特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是关联公司，旋明公司的营业执照显示公司是2014年7月23日设立，而向法院出具的证明上写部分设备从2014年7月15日存放该公司，时间前后矛盾，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2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有异议，邮件内容仅是将唛头提供一份电子版，但江苏舜天公司未向沈阳凯特公司回复，从收件箱也看不出与发件箱之间的关系，唛头只是运输所需要的，并不代表生产加工进程，唛头是在合同里规定的，本案唛头后发是因为当时运输的港口在签订合同时没有设定，所以唛头与生产加工没有关系。证据3无原件，真实性暂不确认，证明目的不认可，照片生成时间难以确认，该照片不能证明本案所涉产品目前的现状；视频真实性无法确定，证明目的有异议，视频内容不是合同主要标的物，测试仅仅是电动阀门，未看到合同主要产品旋转滤网及钢闸门，认为是凯特公司在做外购件检验时的视频。证据4入库单真实性无法确定，设备未交付其公司或江苏舜天公司，证明目的不认可；合格证检查说明中没有检验员的签字或盖章，有异议；唛头真实性无异议；出境货物木质包装除害处理合格凭证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竣工文件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装箱单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真实反应货物有无装箱及装箱的货物内容。
原审法院认为，轻工业公司与凯特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补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签订后，轻工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预付款和进度款共计1897280元，凯特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设备生产，但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尚未届满前，因合同最终用户印尼方要求将该批货物交货期向后延迟，具体交货日期等待通知，轻工业公司及时将详情通知沈阳凯特公司。随后，印尼方的商务代理方江苏舜天公司与轻工业公司就设备采购合同因不能履行而签订《合同终止协议》。现凯特公司主张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将设备加工完毕，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要求轻工业公司支付拖欠的设备款及因迟延提货产生保管费，对凯特公司提供的证明其公司设备加工已完成的证据，轻工业公司不予认可。法院经现场勘验，在凯特公司指明的涉案标的物设备上未发现合同列明的产品型号及名称的出厂铭牌，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且《供货合同》约定“如因最终用户及最终用户商务代理方的责任导致该合同无法履行，甲方不承担责任”。凯特公司虽提出该条款无效，但该条款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规定的情形，故凯特公司的此项抗辩，依法不予采信。现供货合同约定因不可归责于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原因，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凯特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合同应予以解除。且根据合同约定“如因最终用户及最终用户商务代理方的责任导致该合同无法履行，甲方不承担责任”，故凯特公司要求轻工业公司支付剩余费用的诉讼请求，证明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对于保管费，凯特公司提供的两份证明，不足以证明实际发生的保管费用，且其公司自认保管费尚未支付，故对该项诉请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凯特公司并未将合同标的物交付给轻工业公司，合同解除后轻工业公司要求凯特公司返还进度款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遂判决：一、解除中国轻工业西安设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沈阳凯特电站滤水系统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补充合同》；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沈阳凯特电站滤水系统工程有限公司返还中国轻工业西安设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已付货款1087160元；三、驳回沈阳凯特电站滤水系统工程有限公司要求中国轻工业西安设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给付加工定做费用813120元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给付期间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沈阳凯特电站滤水系统工程有限公司要求中国轻工业西安设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给付迟延发货期间保管费102000元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2951元，由凯特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292元，由凯特公司负担。
宣判后，凯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凯特公司上诉称，其按轻工业公司要求的材质、规格型号和图纸加工产品，接受对其工作状况监督检查，按照轻工业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涉案合同应为承揽合同而非买卖合同；其提供的装箱单、合格证、竣工文件等证明已完成加工义务，原审仅凭轻工业公司不予认可和无出厂铭牌，未予认定与事实不符；合同中格式条款“如因最终客户责任导致该合同无法履行，轻工业公司不承担责任”有违《合同法》第107条规定，应系无效条款；原审在法庭辩论终结后，又受理轻工业公司的反诉，违反法定程序；原审受理反诉后未向其释明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致使其无法行使解除合同后索赔的权利。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的诉讼请求。
轻工业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涉案合同系买卖合同还是加工承揽合同以及应否解除，凯特公司是否已完成了约定的生产任务，合同中免除轻工业公司责任约定的条款效力如何。因《供货合同》载明轻工业公司受委托代理买卖涉案货物，买卖双方以最终用户的现场签收证书作为交货标志，且凯特公司未能提交轻工业公司或最终用户对涉案物品特定的规格参数要求或最终用户独特设计图纸相印证，故对凯特公司主张本案系加工承揽合同而非买卖合同不予采纳；凯特公司主张其已完成了涉案物品的生产任务，与原审现地调查情况不符，且轻工业公司已于2011年12月29日通知凯特公司延迟交货期限，故依法不予采信；本案双方系平等主体，供货合同条款系双方协调确认，双方对国际贸易风险及责任承担理应有所预见，现凯特公司以格式条款和损害其权利为由，主张合同中关于最终用户及最终用户商务代理方责任导致合同无法履行轻工业公司不承担责任的约定无效不能成立，且其亦未在合理期间行使相应撤销或变更的权利。因印尼方的原因致涉案合同不能履行，合同目的显系不能实现，故对轻工业公司诉请解除涉案合同依法予以支持；双方约定因最终用户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轻工业公司不承担责任，且涉案货品尚未交付，现凯特公司诉请轻工业公司承担其全部损失费用并无依据，且轻工业公司已支付货款1897280元而其反诉凯特公司返还款项金额仅为1087160元，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凯特公司先期生产投入的费用损失，故对凯特公司该请求依法不予采纳。综上，凯特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7535元（凯特公司预交），由上诉人凯特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春丽
审判员 徐振平
审判员 王 珂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