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7民终22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汇泽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体运村路3号。法定代表人：蒋福源，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蒲鹏生，四川临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阆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华泰四路11号2层3号。法定代表人：赵肆渊，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先富，成都市锦江区锦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玉，男，汉族，生于1968年9月1日。上诉人四川汇泽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泽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阆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阆成劳务公司）、王春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盐亭县人民法院（2016）川0723民初2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泽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2016）川0723民初2704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四川阆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王春玉向被上诉人四川阆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返还430000元。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法律关系混乱，适用法律明显不当。（一）、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被上诉人王春玉与被上诉人四川阆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合同收取保证金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另一方面又认定被上诉人王春玉签订合同和收取信用保证金的行为系其履行职务行为，认定法律关系混乱。（二）被上诉人王春玉没有与被上诉人四川阆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合同收取保证金的权限，不是履行职务的行为，被上诉人四川阆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明确知道上诉人不但没有授权被上诉人王春玉代理上诉人与之签订合同收取保证金而且是禁止被上诉人王春玉代理上诉人对外签订合同收取费用，不构成表见代理。1.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王春玉与被上诉人四川阆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合同收取保证金时向被上诉人四川阆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提供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春玉之间的《内部责任承包协议》，该协议责任人的职责权利和义务部分明确：未经公司授权，不得以公司名义或间接利用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协议。2.因该项目建设施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上诉人没有因此项目刻制项目部印章更谈不上交付使用项目部印章。被上诉人王春玉与被上诉人四川阆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分别持有的劳务分包合同文本上，约定内容基本一致，但是王春玉持有的合同合同文本没有加盖项目部印章，被上诉人四川阆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持有的加盖了项目部印章，行为人王春玉书面确认他没有刻制使用过盖印章，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在该项目其他任何文书上使用过该项目部印章，不能排除被上诉人四川阆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刻制加盖该项目部印章的可能，被上诉人四川阆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举证其持有合同书加盖的项目部印章系被上诉人王春玉加盖的证据不充分，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历时58天没有提交行使权利的证据，据此认定上诉人对该印章的使用承担法律后果，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而且上诉人明确表示了对该印章产生的法律后果不予认可，也对该印章不是出自上诉人的调查取证情况向一审法院作出了情况说明并申请依法核实。项目部印章在施工习惯中是施工项目内资料交接使用，对外没有签订合同的作用，按照惯例，签订合同加盖的都是公司印章或公司合同专用章，加之被上诉人看到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春玉签订的内部责任承包协议有明确的禁止被上诉人对外签订合同的内容。被上诉人王春玉与其签订的合同文本上约定保证金应该支付到甲方基本账户上，而被上诉人将所谓的保证金转账给付被上诉人王春玉个人，这一点也充分说明该合同的发包人（甲方）是王春玉个人，而非代理上诉人对外作出意思表示。（三）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案涉合同未生效，又判决解除合同，同时适用多条不能同时适用的法律条文，适用法律错误太过明显。二、一审法院判决向被上诉人四川阆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担利息超越了一审原告的诉请范围，违反不告不理的民事责任原则，程序违法。阆成劳务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春玉辩称，。阆成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瑞地滨江二期劳务承包合同》；2.被告返还原告保证金共计55万元；3.被告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金50万元；4.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关于汇泽建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庭审中，阆成劳务公司提供了《瑞地滨江二期劳务承包合同》，合同上载明发包方即甲方为四川汇泽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王春玉，承包方即乙方为四川阆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赵肆渊，合同上甲方处有四川汇泽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二期项目部专用章和王春玉签字捺印，乙方处有四川阆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章及法定代表人赵肆渊签字捺印。汇泽建设公司也当庭提交一份《瑞地滨江二期劳务承包合同》，其与阆成劳务公司所持合同除没有加盖两公司印章、没有填写开工日期2015.11.1外，其余部分包括王春玉签字捺印和赵肆渊签字捺印等内容均相同，因此可以认定该合同内容真实存在。汇泽建设公司称其没有刻制瑞地滨江二期项目部印章，根据本案刻制或加盖项目部印章除汇泽建设公司所为外仅有两种可能，即刻制或加盖项目部印章系王春玉所为或者为阆成劳务公司所为。如系王春玉所为，阆成劳务公司基于对汇泽建设公司与案外人盐亭县翔瑞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绵阳林顺置业有限公司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王春玉系该合同承包方接受委托的代理人之一并在该合同上签字以及王春玉在《瑞地滨江二期劳务承包合同》上加盖项目部印章，完全有理由信赖王春玉所为系履行汇泽建设公司所赋职务行为，王春玉所为构成表见代理，其签订的合同对汇泽建设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如系阆成劳务公司所为，汇泽建设公司至迟已在2017年3月21日已知道加盖其公司二期项目部专用章的《瑞地滨江二期劳务承包合同》，有权依法向相关管理机关举报该枚印章系伪造，以维护其合法权益，但至本案两次庭审结束，在长达58天时间内其亦未提供已行使相关权利的依据，其所称没有刻制项目部印章，仅系其单方陈述，无其他证据印证，怠于维护其合法权益，亦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王春玉签订合同和收取信用保证金的行为系其履行职务行为，汇泽建设公司应当责任。关于《瑞地滨江二期劳务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该合同约定：“本工程履约保证金为80万元，签订合同后五个工作日打到甲方基本账户＿，其余的在开工后打到甲方账户合同才生效”；从2015年11月11日王春玉向阆成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的收条内容来看，阆成劳务公司在王春玉出具收条之前应当已将约定的所有保证金交清，但是阆成劳务公司又举证2016年1月阆成劳务公司仍支付保证金，说明王春玉2015年11月11日出具的收条上所谓“保证金以（已）全部交清”的表述与事实不符，且经审理查明该工程至今尚未开工，合同亦未实际履行。阆成劳务公司又举证证明，2015年10月30日阆成劳务公司提供的案外人盐亭县翔瑞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给汇泽建设公司的《回复函》所载“一、我公司诚恳表示愿与贵方真诚合作。二、由于瑞地滨江二期合作开发投资商——绵阳林顺公司及其实际投资人严重违反合作开发合同及其相关协议约定，经我方多次催促履行投资义务，而林顺公司拒不履行，根本无诚意进行合作，导致我们三方签订的工程代建协议无法正常执行…”。该证据表明，《瑞地滨江二期劳务承包合同》未生效、未履行，系因案外人原因所致。关于保证金数额问题。合同中约定工程履约保证金为80万元。签订合同后，阆成劳务公司于2015年9月29日，通过赵肆渊账户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王春玉账户转入200000元；于2015年11月6日，通过陈文账户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王春玉账户转入200000元；于2016年1月11日，通过赵肆渊账户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王春玉账户转入30000元，上述三笔款项共计430000元。王春玉2015年9月29日出具的收条与前述转款一致，一审法院亦予认可。王春玉2015年11月11日出具的收条虽然载明“收到赵肆渊瑞地滨江二期信用保证金35万元”，但是该收条与阆成劳务公司提供的付款详细凭据不能相互印证，且收条上写明“保证金以（已）全部交清”与前述转款时间、金额存在相互矛盾。在2015年11月11日前阆成劳务公司共打款40万元。按两份收条计算，在2015年11月11日后还存在15万元保证金未支付，阆成劳务公司提供的转款凭证证明2016年1月11日还向王春玉打款3万元，说明阆成劳务公司在2015年11月11日前并未向王春玉交清收条上所载的瑞地滨江二期信用保证金55万元。阆成劳务公司称除通过银行转款外，有余款12万元通过现金方式进行的支付，但仅有当事人陈述，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且其陈述与《瑞地滨江二期劳务承包合同》中“该工程履约保证金需打到甲方账户”的约定相悖，故阆成劳务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若阆成劳务公司取得新证据充分证明其向王春玉支付了12万元现金保证金，也可另案进行主张。故一审法院认定阆成劳务公司向王春玉支付的信用保证金金额为4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阆成劳务公司与汇泽建设公司项目负责人王春玉签订的《瑞地滨江二期劳务承包合同》因所附“其余保证金在开工后打到甲方账户合同才生效”的约定条件未成就，故尚未生效。虽然致使该合同未生效的原因系案外人原因所致，但据合同相对性，汇泽建设公司已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阆成劳务公司因汇泽建设公司的违约致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请求解除该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因《瑞地滨江二期劳务承包合同》未生效，而阆成劳务公司已经按该合同缴纳信用保证金430000元，故对阆成劳务公司请求汇泽建设公司返还信用保证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汇泽建设公司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阆成劳务公司主张的50万元违约金明显过高，我国合同法中规定的违约金主要是补偿性质，且本案中汇泽建设公司并非自身恶意违约，加之该合同尚未生效和履行，阆成劳务公司所遭受的违约损失仅为其缴纳信用保证金的资金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决定汇泽建设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向阆成劳务公司计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承担其违约责任。遂判决：一、解除原告四川阆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被告四川汇泽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29日签订的《瑞地滨江二期劳务承包合同》；二、由被告四川汇泽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四川阆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缴纳的信用保证金430000元和利息（利息计算方式：①以本金200000元，从2015年9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②以本金200000元，从2015年11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③以本金30000元，从2016年1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四川阆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四川汇泽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与王春玉所签订的《内部责任承包协议》第四条7款约定：“未经公司授权，不得以公司名义或间接利用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协议。责任人未经公司授权并加盖印鉴签订的协议，作出的承诺概由责任人自行承担法律责任，公司概不承担法律责任……”；第六条二款约定“责任人在施工过程中与商家签订建材供货合同、劳务合同，由责任人依法履行，公司概不负责……”。阆成劳务公司认可在订立《瑞地滨江二期劳务承包合同》时，王春玉向其出示了前述《内部责任承包协议》原件，并提供了复印件。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人民法院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时，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本案中，阆成劳务公司在签订《瑞地滨江二期劳务承包合同》时明确知晓汇泽建设公司与王春玉所签订《内部责任承包协议》的内容，应当明知王春玉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无权代表汇泽建设公司订立合同。即便阆成劳务公司基于《瑞地滨江二期劳务承包合同》上所加盖的项目部印章认为该合同得到了汇泽建设公司认可，但阆成劳务公司在交付保证金时并未按照该合同约定将保证金付至汇泽建设公司账户，而是付至王春玉私人账户，存在明显的过错，不构成《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所规定的表见代理。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之规定，阆成劳务公司付至王春玉私人账户的保证金应当由王春玉个人承担返还责任。综上所述，一审适用法律有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盐亭县人民法院（2016）川0723民初2704号民事判决；二、解除涉案2015年9月29日《瑞地滨江二期劳务承包合同》；三、王春玉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四川阆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返还保证金43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①以200000元为本金，从2015年9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②以200000元为本金，从2015年11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③以30000元为本金，从2016年1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利息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四、驳回四川阆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四川阆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3135元，由王春玉负担111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王春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 迪审判员 冯安石审判员 罗 琴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书记员 陈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