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湘高法民再终字第7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衡阳县科宇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焕昌，该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衡阳县经济和信息化局（原衡阳县经济发展局）。
法定代表人：欧阳中球，该局局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隆裕锌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龙玉，该公司董事长。
衡阳县科宇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宇公司）与衡阳县经济和信息化局（该局于2010年12月22日由衡阳县经济发展局变更为现名，以下简称经发局）、湖南隆裕锌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裕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科宇公司于2007年5月31日起诉请求责令经发局继续履行租赁合同。
衡阳县人民法院于2007年12月18日作出（2007）蒸民一初字第322号民事判决，判决科宇公司与经发局的租赁合同终止履行。科宇公司上诉。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5月14日作出（2008）衡中法民三终字第18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非所请、遗漏诉讼主体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此时，科宇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判令经发局违约并赔偿损失15万元。衡阳县人民法院于2009年10月29日作出（2008）蒸民重字第01号民事判决，判决终止履行科宇公司与湖南省衡阳合成药厂（以下简称合成药厂）所签合同；由经发局补偿科宇公司经济损失125166.44元。经发局上诉。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3月17日作出（2010）衡中法民一终字第18号民事裁定，以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再次发回重审。此时，科宇公司再一次确认诉讼请求为：合同无法履行，要求经发局赔偿经济损失，并申请追加隆裕公司为被告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包括搬迁损失费、留守人员工资、半成品、原材料损失、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并要求上述损失经发局和隆裕公司按75%和25%比例承担。衡阳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10月28日作出（2010）蒸民重字第02号民事判决，判决终止履行科宇公司与合成药厂所签合同；由经发局补偿科宇公司经济损失8.7775万元。经发局、科宇公司均上诉。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15日作出（2010）衡中法民一终字第453号民事判决，判决终止履行科宇公司与合成药厂所签合同；由经发局补偿科宇公司经济损失61078.58元。科宇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2013）湘高法民申字第378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科宇公司法定代表人谭焕昌、经发局法定代表人欧阳中球到庭参加诉讼，隆裕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衡阳县人民法院（2010）蒸民重字第2号一审判决和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衡中法民一终字第453号二审判决查明：2001年5月8日，合成药厂与科宇公司签订了《供用电协议》，同年7月25日双方签订了《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合成药厂将所属的部分厂房和生活用房租赁给科宇公司用于生产经营，租赁期为10年，自2001年8月1日起至2011年7月30日止。租金为第一年18000元，从第二年开始，每年增加1000元，直到每年25000元止。合同签订后，科宇公司进入合成药厂组织生产经营。同年8月，合成药厂向衡阳县人民法院申请破产，8月20日，衡阳县人民政府对衡阳县经济委员会作出《关于县合成药厂在依法破产中土地问题处理的请示》批复，决定收回该厂土地资产，待破产后用于安置该厂职工。同年9月18日，衡阳县人民法院裁定终结破产还债程序，并于同日通知合成药厂破产清算组将合成药厂文书档案、材料、财务帐册、印章等移交给衡阳县经济委员会（该委于2003年改名为经发局）接管。此后，该委派员对该厂资产进行了管理，并仍以合成药厂的名义向科宇公司收取租金。2003年12月2日，衡阳县国有（集体）企业产权制度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给经发局批复，原则同意合成药厂以引资改制的方式进行产权制度改革，准予立项。2006年10月29日，衡阳县国有（集体）企业产权制度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处置部委托衡阳县国土资源局对合成药厂现有的188亩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及其他建筑物进行挂牌出让。同年11月30日，隆裕公司（前身为衡阳亚兴能源有限公司）以408万元竞得该企业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并分别于2008年11月10日、2009年7月15日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和房产所有权证。2007年4月9日，经发局以合成药厂名义书面通知科宇公司，要求其在同年的4月15日终止原签订的租赁合同，限时在4月25日前退出生产场地，同年6月1日再次书面通知原告，限在6月10日前搬离合成药厂，因双方未能就终止租赁合同达成协议而发生纠纷。
另查明，衡阳县国有（集体）企业产权制度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系衡阳县人民政府在各单位抽调人员组成负责处理企业改制过程中有关问题的机构。科宇公司在经发局通知终止履行合同后由于拖欠供电部门电费，被停止供电，亦未能再进行生产。科宇公司为防止资产流失，雇请专人看护厂房及设备。
衡阳县人民法院一审中委托湖南兴泰司法鉴定中心于2009年2月16日对科宇公司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的拆毁及机器设备拆除、直接搬迁及需安装搬迁损失作出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损失为9.56万元［由房屋建筑物、构筑物拆毁拆迁补偿费也即评估净值66754.77元和机器设备拆迁费（含运费、设备安装费等）28798.34组成，机器设备评估净值39113.6元未计算进鉴定结论］。
衡阳县人民法院（2010）蒸民重字第02号民事判决认为，（一）科宇公司与合成药厂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成药厂破产时，其资产由该厂破产清算组委托原衡阳县经济委员会进行监管。法院裁定终结合成药厂破产程序后，该厂由原衡阳县经济委员会接管，且在此后与科宇公司的交往中亦是经发局派人联系，经发局行使全部管理职能。作为上级主管部门，经发局对合成药厂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系其法定义务，故经发局是本案适格主体。（二）关于经发局是否违约及科宇公司的损失的问题。经发局以合成药厂名义在合同履行期内明确提出终止与科宇公司的租赁合同，虽非主观违约，但确定违约责任时采取的并非过错责任原则，而倾向于严格责任原则，经发局违约客观事实存在，故科宇公司请求经发局按合同约定支付l万元违约金的主张应予支持。同时，因经发局违约给科宇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故本案科宇公司的损失范围为鉴定机构评估的建筑物拆毁、机械设备搬迁损失及雇请工人看护财产的工资。科宇公司因机器设备拆迁搬迁的损失金额以双方选择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所确定的金额为依据，即9.56万元，所需留守人员的工资为450元×18个月=8100元，违约金l万元，合计11.37万元。因科宇公司只请求经发局对搬迁费用及值班工人工资承担75％的赔偿责任，其主张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应予准许，故经发局应赔偿的经济损失为8.7775万元。由于企业改制的需要，衡阳县人民政府挂牌出让了合成药厂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其房产所有权，隆裕公司通过竞买取得该国有土地使用权及房产的所有权，原租赁合同确已无法继续履行，且科宇公司现已明确同意终止租赁合同，故科宇公司与合成药厂签订的《租赁合同》应予以终止。本案中，科宇公司可以通过自身努力来避免的损失为半成品及原料，同时，对科宇公司提出经理生活补贴及行政费用并非因经发局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范围，应不予认定。隆裕公司通过竞买，善意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及房产所有权，科宇公司请求隆裕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万元，其并未提供隆裕公司侵害其权益的确凿有效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其请求不予支持。判决：1、终止科宇公司与合成药厂签订的《租赁合同》、《供用电协议》；2、经发局赔偿科宇公司经济损失8.7775万元；3、驳回科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衡中法民一终字第453号民事判决认为，合成药厂破产时，因其全部划拨土地被政府依法收回，破产清算组理应对该厂原签订的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作出解除的决定，并告知承租人可对其损失申报债权，但清算组未进行处理，存在失误。合成药厂破产终结后，因破产财产未进行处置，职工未能安置，根据衡阳市审理国有企业破产案件的操作要求，系由该企业主管部门接收破产财产并负责安置职工，在经发局于2007年6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民事答辩状中，其亦自认合成药厂资产由该厂破产清算组委托其进行监管。因此，经发局系合成药厂破产后资产的管理人。经发局在履行破产资产管理的过程中，合成药厂与科宇公司的租赁合同继续履行，解除合同的通知虽仍以合成药厂名义发出，但应视为经发局的行为，故科宇公司要求经发局承担解除合同的责任于法有据。鉴于科宇公司与合成药厂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单方解除合同只赔偿违约金1万元和直接经济损失。科宇公司的直接经济损失经核定为：1、合同履行期间科宇公司为生产需要所建建筑物和构筑物的拆迁（拆毁）补偿金66754.77元；2、因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值班工人看护财产的工资，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为三个月，即1350元（450元×3）。由于科宇公司只请求经发局赔偿直接损失的75％，故经发局应赔偿给科宇公司的数额为（66754.77＋1350）×75％＋10000=6l078.53元。科宇公司还提出经发局应赔偿其设备搬迁费，因该费用在租赁合同履行完毕后也会发生，故不属于直接经济损失，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隆裕公司系通过竞买方式合法取得合成药厂的土地使用权和房产所有权，其在取得上述权限后虽进行了施工，但科宇公司提供不出确实有效的证据足以证明隆裕公司损毁了其原料、供水、供电和环保设施设备，造成其不能继续履行租赁合同，故对其要求隆裕公司赔偿其相关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判决：1、维持湖南省衡阳县人民法院（2010）蒸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2、变更湖南省衡阳县人民法院（2010）蒸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经发局赔偿科宇公司经济损失61078.53元。
科宇公司申请再审称：1、本案所涉损失系经双方同意，由一审法院委托所做鉴定确定的，申请人从未将搬迁费作为一项单独的费用提出，原二审将其中的搬迁费单独剔除，没有任何依据。2、原材料和半成品报废的损失未予判决，遗漏诉讼请求。3、二审在改判的情况下未对该鉴定费的承担做出处理，造成申请人垫付的鉴定费用由申请人独自承担的后果，违反法律规定。4、合同终止后，申请人为防止损失扩大，请人看守材料，看守时间达46个月之久，原二审酌定三个月没有任何依据。5、申请人已提供证据证明因隆裕公司的施工造成申请人设备设施的毁损，隆裕公司应予赔偿。
经发局答辩称：科宇公司没有依约履行租赁合同并没有按约交纳租金是酿成纠纷的根本原因，科宇公司应承担本案的全部过错责任。经发局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没有承担责任的义务等。请求驳回科宇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
对原一、二审认定的以上事实，除经发局提出其局以合成药厂名义收取租金、通知终止合同是混淆经发局与合成药厂的关系，系强加合成药厂的身份给其局的异议外，因双方均无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搬迁费和看守人员工资可以计入直接经济损失。衡阳县人民法院一审中委托湖南兴泰司法鉴定中心于2009年2月16日对科宇公司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的拆毁及机器设备拆除、直接搬迁及需安装搬迁损失作出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损失为9.56万元，其中机器设备拆迁费（含运费、设备安装费等）28798.34元。经发局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和请求重新鉴定。在合同期届满尚有5年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将机器设备拆迁费计入因违约而造成的直接损失中并无不当，二审判决将鉴定意见中的此项损失认定为在合同到期后也需要发生为由予以剔除，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科宇公司在合同终止时，应及时对财产进行处置，其超出必要时间之后的看守人员工资依法属于其自身原因扩大的损失，科宇公司要求支付46个月的看守人员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将看守人员工资酌定18个月较为恰当，二审判决将看守人员工资直接由18个月改为3个月，既无事实依据，也确实偏低，应予纠正。
二、科宇公司请求赔偿半成品和原材料损失，不予支持。根据民法通则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方违约后应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科宇公司在经发局通知合同解除后，应对已生产的半成品和原材料做出妥善处理，如因这种处理导致价值贬值，可要求赔偿，但科宇公司无法提供半成品和原材料因处理后造成贬值的损失依据，因此，科宇公司要求经发局赔偿半成品和原材料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三、隆裕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根据科宇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为科宇公司与合成药厂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而隆裕公司是通过竞买于2006年11月30日善意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及房产所有权，科宇公司未提交隆裕公司侵害其权益的确凿有效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科宇公司要求隆裕公司承担损失的再审请求不予支持。
四、原二审判决系改判，但未明确和变更一审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的负担不当。根据《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第30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改变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裁定的，应当相应变更第一审人民法院对诉讼费用负担的决定”，衡阳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中明确案件受理费2753元，鉴定费3000元，合计5753元，由科宇公司承担585元，经发局承担5168元。二审判决对实体进行改判，但未对一审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进行明确，显属不当。
综上所述，科宇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部分成立。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欠妥，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百零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衡中法民一终字第45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湖南省衡阳县人民法院（2010）蒸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共5506元，鉴定费3000元，合计8506元，由衡阳县经济和信息化局负担7921元，由衡阳县科宇化工有限公司负担5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爱莲
审判员 毛仲球
审判员 彭春玲
二〇一四年五月一十三日
书记员 刘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