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94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玉平，男，1961年2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海，北京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保安服务总公司西城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裕中西里23楼。
负责人：韦跃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宪营，北京市首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汇才劳务派遣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德胜门东滨河路3号6号楼C311室。
法定代表人：胡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文华，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杨玉平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保安服务总公司西城分公司（以下简称保安服务公司）、原审被告北京汇才劳务派遣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才劳务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8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玉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5年4月7日，我与汇才劳务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保安服务公司知悉并同意这一事实，之后我继续在原来的工作地点和岗位工作，保安服务公司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且直接向我发放工资。直至2016年1月3日，我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后入院治疗，保安服务公司在2016年1月7日通知我被开除。我认为，我在与汇才劳务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继续在保安服务公司提供的原岗位上班，保安服务公司一直为我发放工资的事实足以认定双方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所以我要求确认2015年4月8日至2016年7月6日期间保安服务公司与我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保安服务公司应支付我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
保安服务公司辩称，杨玉平的工作岗位是公益性岗位，其由汇才劳务公司派遣至我公司，我公司连续用工并受汇才劳务公司委托向杨玉平发放工资是正常行为；我公司作为实际用工单位，并不清楚杨玉平与汇才劳务公司的劳动合同变化情况，且杨玉平在一审中也明确表示其与汇才劳务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未向我公司说明，之后也没有与我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我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其他与汇才劳务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人员均在我公司办理了离职手续，而杨玉平并未在我公司办理离职手续，故不能认定其与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我公司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杨玉平的上诉请求。
汇才劳务公司述称，因杨玉平需要办理提前退职养老，而我公司无法办理，所以双方经协商于2015年4月7日提前终止了劳动合同，将有关离职材料归入其档案，后我公司与杨玉平一起到有关部门为其办理了退档手续。我公司要求杨玉平本人和保安服务公司做好离职交接事宜，并电话告知了保安服务公司做好人员调整。杨玉平在2015年4月7日后已经与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杨玉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我与保安服务公司之间自2015年4月8日至2016年7月6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保安服务公司支付我2015年5月8日至2016年3月7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4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汇才劳务公司与保安服务公司于2012年10月1日开始建立劳务派遣关系，保安服务公司负责员工的面试、录用及上岗工作，负责每月的考勤、考核，汇才劳务公司负责员工的招聘、劳动合同的签订、档案存储、缴纳社会保险、工资发放，双方未约定派遣费用。2014年3月8日，杨玉平入职汇才劳务公司，双方于2014年4月8日签订了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4月8日至2017年3月31日；杨玉平担任保安员岗位工作，汇才劳务公司派遣杨玉平到保安服务公司工作，工作地点为西单大街派出所，月工资为1700元，2015年2月开始月工资为1900元，工资由保安服务公司发放给杨玉平。
2015年4月7日，汇才劳务公司与杨玉平双方协商解除了劳动合同。此后，杨玉平继续在保安服务公司工作，工作地点、工作岗位、工资待遇均与以前一致。2016年1月3日，杨玉平在上班途中被撞伤，之后未再上班，杨玉平的工资发放到了2016年1月3日。2015年4月8日至2016年1月3日期间，杨玉平与保安服务公司没有签订劳动合同。
2016年6月29日，杨玉平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城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西城区仲裁委于当日以被申请人主体不适格为由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6]第59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杨玉平不服该决定，起诉至一审法院。
诉讼中，杨玉平主张2015年4月8日起其与保安服务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保安服务公司应向其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并就此提交北京银行个人业务客户综合回单、北京银行的手写查询结果材料作为证据，用以证明保安服务公司向其发放工资的情况。保安服务公司与汇才劳务公司均表示对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
汇才劳务公司主张其公司与杨玉平在2015年4月7日经协商一致解除了劳动合同，并提交北京市社会保险参保人员减少表作为证据，用以证明杨玉平的档案关系在2015年4月7日已经开始转回街道办理失业，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杨玉平对该证据予以认可。保安服务公司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称汇才劳务公司未将与杨玉平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告知其公司，杨玉平也未与其公司办理入职手续。
保安服务公司主张杨玉平系由汇才劳务公司派遣至其公司工作，与其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保安服务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劳务派遣协议书，用以证明汇才劳务公司与其公司之间具有劳务派遣关系。杨玉平认为自2015年4月7日其与汇才劳务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起已经不是劳务派遣关系，该协议只能看出保安服务公司与汇才劳务公司的关系，并不能看出与杨玉平的关系；汇才劳务公司对该协议予以认可。2.再就业证明、西城区就业特困失业人员一次性就业奖励审批表，用以证明2014年4月8日至2016年1月2日杨玉平与汇才劳务公司有劳动关系。其中，就业奖励审批表载明杨玉平签名时间为2015年4月15日，工作单位名称为汇才劳务公司。杨玉平对该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其原为“4050”失业人员，根据相关规定必须在汇才劳务公司工作满一年以后才能申请一次性就业奖励。汇才劳务公司与杨玉平的意见一致。3.汇才劳务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杨玉平的工资系由汇才劳务公司委托保安服务公司代为发放。杨玉平对该证明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汇才劳务公司对该证明的真实性认可，但称其公司与杨玉平解除劳动合同后没有再委托保安服务公司代为发放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建立劳动关系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杨玉平经汇才劳务公司派遣至保安服务公司工作，2015年4月7日杨玉平与汇才劳务公司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后，杨玉平、汇才劳务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将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告知保安服务公司，杨玉平仍继续在保安服务公司工作，没有证据证明保安服务公司存在与杨玉平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双方未建立劳动关系。因此，对于杨玉平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杨玉平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另，三方均表示杨玉平属于北京市“4050人员”，该类人员就业后单位可享受一定的补贴；杨玉平工作期间的工资一直是保安服务公司按月申报后由区政府财政资金向其公司拨付相应的工资补贴，再由保安服务公司发放给杨玉平；保安服务公司和汇才劳务公司认可两公司之间并无派遣费用的支付。杨玉平认可其本人未将与汇才劳务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向保安服务公司进行告知，但称当时系汇才劳务公司表示由该公司通知保安服务公司即可。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杨玉平虽然最初系由汇才劳务公司派遣至保安服务公司工作，但汇才劳务公司与杨玉平已于2015年4月7日协商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并办理了社会保险减员等相关手续，三方之间原有形成的劳务派遣关系由此因缺少基础的派遣行为而引发变化。此后杨玉平继续在保安服务公司担任保安员，工作地点、工作岗位和工资待遇均未发生任何变动。故在用工事实上，杨玉平自2015年4月8日起实际是直接在保安服务公司的安排下从事劳动，工作内容是保安服务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保安服务公司亦就此向杨玉平支付相应的用工报酬，且双方的主体资格并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上述情形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保安服务公司虽辩称对汇才劳务公司与杨玉平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并不知情，但该情况仅关系保安服务公司与汇才劳务公司之间有关劳务派遣协议中所涉权利义务的履行，不应因此对劳动者的权利保护造成影响。故综合上述情形，杨玉平要求确认其自2015年4月8日起与保安服务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具有一定的正当理由，本院对此予以支持。但杨玉平自述保安服务公司于2016年1月7日将其开除，2016年1月7日之后杨玉平与保安服务公司是否继续存在劳动关系与杨玉平所述开除行为的真实性、合法性、法律后果及后续权利主张相关联，因本案并不涉及该方面事实的审查，故对2016年1月7日之后杨玉平与保安服务公司之间劳动关系情况暂不进行处理，双方可另行解决。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项，鉴于现有证据无法充分、明确地证实保安服务公司对汇才劳务公司在2015年4月8日起已不对杨玉平进行派遣的情况予以知晓及保安服务公司知悉由此时间开始应基于用工行为与杨玉平签订劳动合同，杨玉平亦认可其本人未将与汇才劳务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向保安服务公司进行告知，故无法认定本案中保安服务公司未与杨玉平签订劳动合同具有明显的过错，而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属于惩罚性赔偿。因此综合上述情形，杨玉平要求保安服务公司向其支付2015年5月8日至2016年3月7日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玉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8868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杨玉平与北京市保安服务总公司西城分公司自2015年4月8日至2016年1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三、驳回杨玉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玉平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 妍
审 判 员 张 洁
审 判 员 史 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张 倩
书 记 员 黄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