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民终12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吉林天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曲连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立业，吉林宇中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泽华，吉林宇中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
代表人：赵春辉，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窦长林，该分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徐瑛，吉林钟言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长春市宽城制药厂。住所：吉林省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王百军，该厂厂长。
关于吉林天药科技有限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南广场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南广场支行）、长春市宽城制药厂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4日作出（2010）长民四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吉林天药科技有限公司不服，以工行南广场支行为被上诉人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期间，由于本案债权发生转让，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资产吉林分公司）申请变更其为本案二审被上诉人，上诉人吉林天药科技有限公司对此亦无异议，本院依法作出（2016）吉民终125号民事裁定，变更华融资产吉林分公司为二审被上诉人。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工行南广场支行诉称：长春市宽城制药厂于2004年11月26日与工行南广场支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2004年南广字第0069号），向工行南广场支行借款人民币695万元，合同约定该笔借款到期日为2005年11月25日归还。吉林天药科技有限公司于2004年11月26日与工行南广场支行签订《保证合同》（2004年南广字第0069号），为长春市宽城制药厂的借款提供担保，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在该借款到期后，工行南广场支行多次催促长春市宽城制药厂履行还款义务，长春市宽城制药厂拒不偿还。截止2006年6月20日，长春市宽城制药厂拖欠工行南广场支行借款本金人民币695万元，利息合计人民币66万元。为维护合法权益，故请求法院判令：一、长春市宽城制药厂偿还所欠工行南广场支行的借款本金人民币695万元及利息人民币66万元；二、吉林天药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贷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长春市宽城制药厂未到庭亦未答辩。
一审吉林天药科技有限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工行南广场支行的诉讼请求的第二、第三项，请求驳回工行南广场支行的诉讼请求第二、第三项。本案实体上看，《流动资金借款合同》（2004年南广字第0069号）实为无效合同，主合同无效，从合同无效，吉林天药科技有限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本案程序上看，本案工行南广场支行工作人员在办理贷款合同发放过程中涉嫌刑事犯罪，犯罪事实在公安机关调查中，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在程序上中止审理。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11月26日，工行南广场支行与长春市宽城制药厂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2004年南广字第0069号），约定借款695万元，用途为购原材料款，借款期限为2004年11月26日起至2005年11月25日止，利率为月利率4.65‰上浮10%。自实际提款日起按日计息，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季末月的20日，借款到期，利随本清。该借款合同对违约责任的约定为：长春市宽城制药厂到期不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工行南广场支行有权限期清偿，有权对长春市宽城制药厂在工行南广场支行开立的所有账户资金行使抵销权，同时对逾期借款按日记收万分之（上浮50%）的利息，并对未支付利息计收复利。借款当日，工行南广场支行将695万元借款打至长春市宽城制药厂开立的账户中，长春市宽城制药厂在借款凭证上亦签章确认。2004年11月26日，吉林天药科技有限公司与工行南广场支行签订《保证合同》（2004年南广字第0069号），约定吉林天药科技有限公司为长春市宽城制药厂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确定的借款到期之次日起两年。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上述借款到期后，长春市宽城制药厂未能偿还。
一审庭审中，就利息问题，工行南广场支行明确其诉请为自2004年11月26日开始计算至还清之日，利率按照月利率4.65‰上浮10%计算，逾期利息从逾期之日上浮50%，还要求复利，但未明确复利之计算标准。
另，就吉林天药科技有限公司在庭审中抗辩称工行南广场支行工作人员在办理贷款过程中涉嫌犯罪问题，一审法院办案人员在开庭前多次和长春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沟通，该支队未提供对涉案人员进行侦查及采取强制措施的相关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应否移送公安机关或中止审理的问题。本案吉林天药科技有限公司在庭审中抗辩称工行南广场支行工作人员在办理贷款过程中涉嫌犯罪，本案应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机关进行侦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的规定，本案所涉及的是工行南广场支行与长春市宽城制药厂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是否有效及长春市宽城制药厂应否偿还贷款的问题，与工行南广场支行的工作人员在发放贷款过程中是否涉嫌犯罪非属同一法律关系。公安机关对该涉嫌犯罪问题立案及侦查与否，不影响本院对于本案的审理。因此，该院对于吉林天药科技有限公司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二）长春市宽城制药厂应当向工行南广场支行偿还借款本金695万元及利息。1.双方当事人之间所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关于“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规定，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到期后，长春市宽城制药厂应当向工行南广场支行偿还借款本金695万元。2.就利息的支付问题。对于期内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在《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利率按照月利率4.65‰上浮10%计算，逾期利息上浮50%。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长春市宽城制药厂应当依此约定向工行南广场支行支付利息。即对于贷款期限内的利息，以本金695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4.65‰上浮10%计算，从2004年11月26日起至2005年11月25日止。对于逾期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关于“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的规定，长春市宽城制药厂应当从贷款逾期之日起支付逾期利息，即以本金695万元为基数，按照双方约定的利率标准即月利率4.65‰上浮10%之基础上再上浮50%计算，从2005年11月26日起至全部给付完毕之日止。3.关于复利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在借款逾期的情况下，工行南广场支行有权计收复利。由于借款合同中就复利标准未予明确，因此，该院按照期内利息之标准即月利率4.65‰上浮10%计算复利。
（三）关于吉林天药科技有限公司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关于“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及第十八条关于“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务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吉林天药科技有限公司与工行南广场支行签订的《保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在长春市宽城制药厂未能依约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吉林天药科技有限公司应和长春市宽城制药厂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另外，根据担保法第三十一条关于“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的规定，吉林天药科技有限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长春市宽城制药厂追偿。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长春市宽城制药厂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工行南广场支行偿还借款本金695万元及利息、罚息和复利（1.利息计算标准为：以本金695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4.65‰上浮10%计算，从2004年11月26日起至2005年11月25日止；2.罚息计算标准为：以本金695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4.65‰上浮10%之基础上再上浮50%计算，从2005年11月26日起至全部给付完毕之日止；3.复利的计算标准为：以上述“1”项所得出的利息数额为基数，按照月利率4.65‰上浮10%计算，从2005年11月26日起止至全部给付完毕之日止）；二、吉林天药科技有限公司对长春市宽城制药厂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吉林天药科技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长春市宽城制药厂追偿；三、驳回工行南广场支行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060元、财产保全费35270元由长春市宽城制药厂与吉林天药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吉林天药科技有限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法院判令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长民四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裁定中止本案审理。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审恢复审理并作出实体判决属程序错误。长春市宽城制药厂多年前即已名存实亡，工行南广场支行工作人员违法发放贷款，公安机关已经正式立案，案件尚在侦查之中。因借款合同违法签订，属于以合同行使掩盖非法目的，借款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无效。吉林天药科技有限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二）公安机关正在侦查的案件事实与本案审理的借款事实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原审认定非属同一法律关系明显错误。
华融资产吉林分公司二审答辩称：（一）本案不存在中止审理的法定情形。吉林天药科技有限公司为长春市宽城制药厂出具担保时是否存在银行工作人员非法发放贷款，不影响借款合同效力，亦不影响担保合同效力，公安机关刑事侦查结果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二）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均合法有效。两份合同均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均真实有效。
长春市宽城制药厂未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二审期间，吉林天药科技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关于曲连琴举报冯振文工作情况报告》。证明事项：一、来源为长春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该报告明确了包括本案贷款在内四笔贷款均存在借款人及工行南广场支行工作人员涉嫌犯罪，并明确案件已正式立案，案件处于工作中。二、证明一旦本案涉嫌犯罪成立，按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借款主合同应当为无效合同，所以本案应当中止审理。且长春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办案人确认了该报告的内容，但因侦查保密为由，不同意加盖相关公章及复印案件立案证明材料，并提出应当由人民法院对此调查核实，且长春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法制科及办案人否认了原审法院来长春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调查核实的事实，故吉林天药科技有限公司继续请求人民法院核实公安机关的立案侦查的事实。
工行南广场支行的质证意见为：该报告上说的是2009年12月28号的事，涉及银行工作人员已经正常工作，这是已经解决了的事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于2016年6月3日赴长春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了解相关情况，办案民警称杨春明、邵连红确曾涉嫌违规发放贷款于2009年12月28日被立案侦查，但未被采取强制措施，亦未曾移送检察机关起诉等。该支队未提供对涉案人员进行侦查及采取强制措施的相关材料。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一）一方当事人死亡，需要等待继承人表明是否参加诉讼的；（二）一方当事人丧失诉讼行为能力，尚未确定法定代理人的；（三）作为一方当事人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尚未确定权利义务承受人的；（四）一方当事人因不可抗拒的事由，不能参加诉讼的；（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六）其他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中止诉讼的原因消除后，恢复诉讼。”本案中，吉林天药科技有限公司虽主张工行南广场支行工作人员涉嫌犯罪，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继而主张借款合同无效及担保合同无效，吉林天药科技有限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或中止本案审理。但是，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工行南广场支行工作人员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或将被追究刑事责任，因此，本案不属于前述法条规定的必须以另一案审理结果为依据的情形，吉林天药科技有限公司据以主张本案中止审理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同时，吉林天药科技有限公司关于案涉保证合同无效的主张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60450元，由吉林天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靖
代理审判员 国伟杰
代理审判员 季伟明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吴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