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内民抗一字第66号
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申请再审人）：高娃，女，1969年1月7日出生，蒙古族，邮电局职工，住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西乌珠穆沁旗。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暴林双，男，1969年8月5日出生，蒙古族，退休工人，住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西乌珠穆沁旗。
委托代理人：王天罡，内蒙古誉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艳，内蒙古誉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高娃因与被申诉人暴林双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2009）锡民一终字第42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内检民抗（2013）14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2014）内立一监字第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根柱、何晓江出庭。申诉人高娃，被申诉人暴林双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天罡、曾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6月15日，一审原告高娃起诉至西乌珠穆沁旗人民法院称，1994年高娃所在单位建福利房，其分得两间，因大姑姐武宝华没有住房，就将此房借给其居住。后武宝华与暴林双离婚，此房一直由暴林双居住。2007年高娃办理了此房的房产证，2009年高娃找暴林双要此房，暴林双拒绝搬出，故请求法院判令暴林双返还高娃所有的房屋，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费用由暴林双承担。暴林双辩称，此房屋是其岳父做主以高娃的名义从西乌旗邮电局要得，暴林双从1996年一直居住到现在，高娃没有实际占有和使用，暴林双请求确认此房屋的所有权。暴林双反诉称，1995年我自建房屋时摔伤致残无力建房，我岳父做主将高娃单位分的房子给我，我将没建完的房子变卖后给了7000元，1998年老人病重经协调也没有把过户的事情定下来，2005年我和武宝华离婚，当时武宝军在场，约定我给武宝华7000元钱，房子给我，我已给她3000元，剩余4000元办房屋过户时付清。我垒了院墙，盖了一间小房，安了暖气，高娃只担了个名没有交钱也没有实际使用。高娃反诉辩称，此房屋的所有权是高娃的，房费是高娃交的，高娃的公公达赖没有处分权，1996年暴林双搬进房屋居住垒院墙是为了他居住方便。
西乌珠穆沁旗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4年西乌旗邮电局盖建房屋，高娃作为本单位职工分得两间房屋，后由高娃的公公即暴林双的岳父做主给了暴林双及武宝华居住，1996年暴林双及武宝华就居住在此房屋内。2006年暴林双与武宝华离婚，双方协商将此房屋以7000元的价格给了暴林双。2007年高娃用1994年11月15日西乌旗邮政局开的证明办了两间房屋的所有权证后又办理了土地证。2009年高娃向暴林双要此房屋，暴林双不同意，高娃诉至法院。
西乌珠穆沁旗人民法院一审认为，1996年高娃就已经知道暴林双居住在该房内，2007年高娃办理了该房的房产证，2009年高娃向暴林双要此房屋，暴林双不同意后高娃起诉至法院。暴林双的反诉请求不属于法院的主管范围，应由行政机关确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5条之规定，高娃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西乌珠穆沁旗人民法院作出（2009）西民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一、驳回高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暴林双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高娃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由暴林双承担。
高娃不服一审判决，向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诉争的房屋所有权归高娃所有，因为该房屋系高娃单位分配的福利房屋，高娃缴纳了房款，办理了产权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适用民法通则关于请求保护民事权利诉讼时效的规定，应适用物权法物权保护的相关规定。暴林双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另查明，1994年高娃的公公以高娃的名义分得了高娃单位的福利房，并让高娃向其单位西乌旗邮电局交纳房款9071.50元，其中7000元系暴林双及其前妻武宝华夫妇出资。暴林双夫妇在居住该房屋期间又出资垒了院墙，安装了铁大门，搭建了一间小房，安装了室内暖气。经暴林双申请，该院委托内蒙古正翔房地产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双方诉争房地产进行价值评估，评估结果为：“确定评估对象于估价时点在完好状态下可能实现的市场价值为90381元人民币”。
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高娃虽然于2007年凭建房单位于1994年出具的证明，在国家房屋管理部门办理了本案诉争两间房屋的所有权证书及土地使用权证书，但根据暴林双所举证据能够证实，该房屋系1994年高娃单位所建，高娃分得，但高娃未要该房屋，而是由高娃公公即暴林双的岳父要了该房，并以高娃的名义交付了购房款。其中购买该房的9000余元中有暴林双及前妻武宝华出资7000元，并由暴林双的岳父做主将该房屋给了其与武宝华居住。暴林双夫妇居住后对该房屋进行了添附、修建的事实及暴林双与其前妻武宝华离婚后，双方约定该房屋归暴林双所有，暴林双给付武宝华7000元买房款且暴林双居住至今的事实均属实，故该房屋的所有权应归暴林双所有。高娃主张该房屋归其所有，要求判令暴林双搬出归其所有的房屋，因缺乏事实依据，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针对本案，暴林双亦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故原判以高娃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为由判决驳回高娃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不当。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锡民一终字第42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西乌旗人民法院（2009）西民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高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高娃负担，评估咨询费1810元，由被上诉人暴林双负担。
高娃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1年9月26日作出（2011）内民申字第815号民事裁定，驳回高娃的再审申请。
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定“该房屋系1994年高娃单位所建，其分得”该认定正确。但判决又认定“但其未要该房屋，而由其公公要了该房屋”缺乏证据证明。法院判决认定事实的依据是：暴林双提供的录音材料、武宝华给暴林双出具的购买争议房屋的收条、律师调查证人温英涛调查笔录。经审查，1、录音材料中暴林双称支付过7000元的房款，对此高娃并不认可，而且录音中也没有涉及暴林双享有该争议房屋产权或者该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的相关内容，也无其他辅助证据予以佐证。2、诉争房屋系高娃从其单位分的福利房，案卷中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其公公达赖出钱购买了此房屋，故无权处分。武宝华给暴林双出具的3000元购房款的收条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3、律师对温英涛的调查笔录，该调查笔录系温英涛听暴林双说邮电局房子是以高娃的名义分得，购房款是暴林双和武宝华出的，属传来证据，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证人也未出庭质证，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相反，高娃在一、二审、申请再审期间向法院提供的1994年6月20日其向单位交自来水费收据和1994年8月18日、1994年11月15日交房款收据，以及暴林双妻子武宝华（现已离婚）在申请再审期间向法院提供“新证据”证实，暴林双、武宝华夫妇当时无房居住，借用其弟妹高娃单位分给高娃的两间福利房居住。并且有高娃单位出具的证明、西乌旗人民法院（2005）西民初字第147号判决书、西乌旗邮电局办公室主任王玉林、邮电局后勤主管刘满的证言等辅助证据佐证。本案中，高娃在申请再审时向法院提供武宝华的证明，但法院未作为新证据采信，属适用法律错误。高娃提供交纳购房款的收据及交水费的收据系原始证据，且有其他辅助证据佐证，其证明力大于暴林双提供间接证据、传来证据的证明力。因此，上述证据能够证实诉争房屋系高娃购买，并办理了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权证，高娃系房屋所有权人。二审判决高娃承担不利后果，亦属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高娃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暴林双辩称，检察机关以暴林双的前妻武宝华出具的证明为新证据提出抗诉，武宝华与高娃、暴林双有利害关系，该证明与暴林双提供武宝华出具的收据相矛盾，该证据不能采信。暴林双将自己所建房屋变卖后将7000元交付达赖，真正的买房人为暴林双，并且该房屋暴林双已经使用18年。高娃利用本单位职工的便利，将房本办到自己名下，属于违约，高娃应当向暴林双支付违约金，补偿17万元。
本院再审查明，1994年西乌珠穆沁旗邮电局盖建房屋，高娃作为本单位职工分得位于西乌珠穆沁旗巴拉嘎尔高勒镇巴拉根街2组37号的两间房屋，并向其单位西乌珠穆沁旗邮电局交纳房款9071.50元。1996年高娃将房屋借用给暴林双和武宝华居住，二人在居住该房屋期间对房屋进行了添附。2005年8月16日暴林双与武宝华经法院判决离婚，后武宝华搬出该房屋，此房一直由暴林双居住。2007年高娃用1994年11月15日西乌旗邮电局开具的证明办理了两间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人和土地使用权人为高娃。2009年高娃要求暴林双返还房屋，暴林双不同意，高娃诉至法院。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诉争房屋归谁所有，暴林双占有使用该房屋是否对高娃构成侵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房屋属不动产，依法登记取得产权。依据高娃提交的购房收据、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王玉林和刘满的证明以及（2005）锡民初字第147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认定该房屋系高娃单位西乌旗邮电局分配的福利房，高娃作为购房人交付了房款，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高娃为本案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产权明确。高娃将房屋借给暴林双使用居住，没有商定借用期限，高娃有权随时收回房屋。暴林双现占有使用该房屋为无权占有，其不返还房屋对高娃构成了侵权，暴林双应将诉争房屋返还高娃。暴林双在居住期间对房屋进行添附，对其添附部分可另案诉讼。暴林双反诉请求确认其为房屋所有权人，无相关证据证实其为实际出资购买人，其反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物权请求权不适用民法通则中普通诉讼时效的规定，一审判决以高娃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暴林双反诉请求确认诉争房屋归其所有，为所有权确认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一审判决暴林双的反诉请求不属于法院的主管范围，应由行政机关确权，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高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部分对暴林双的反诉请求进行了审理和表述，却在判决主文的判项上未予表述，存在瑕疵，应予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2009）锡民一终字第423号民事判决及西乌珠穆沁旗人民法院（2009）西民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
二、暴林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西乌珠穆沁旗巴拉格尔高勒镇巴拉根街2组37号房屋返还给高娃；
三、驳回暴林双的反诉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评估咨询费1810元，由暴林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晓磊
代理审判员 张 军
代理审判员 武丽英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萨仁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