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民终3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蓬江区金库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蓬江区白石大道1号首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703564518737B。
法定代表人：黄达平，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柏迎，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国浩，男，196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门市蓬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强，广东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门市蓬江区金库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金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伍国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3民初5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金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伍国浩对我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金库公司与伍国浩在2016年4月份之后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1、金库公司作为一间合法正常营业的餐饮公司，自然会拥有一套完善的验货收货程序。对于需要记账交易的，一定需要金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或加盖印章才能确认所收货物为正当购入，如果法定代表人不在，则验货人连同出品部负责人一起同时在现场验货签名才具有收货效力，当天还要将单据交由采购人员，再由采购人员把记账单据汇总再提交财务按手续审核无误方可确认采购记账事实并在记账本上记录货款记账金额后，开具记账未付数据给对方，对方按时间凭此收据来收款。伍国浩随便拿出只有写有模棱两可一个字的送货单来向金库公司要求付款，理据不足。2、金库公司从未向伍国浩出具任何授权所谓类似“年”的人签名验货收货生效的通知或证明。即使是以前后勤员工黄兆年签名也从未得到公司确认生效的收货授权。3、伍国浩提供的3月份货款4736.6元，为何金库公司只结算转账4000元。事情经过是伍国浩在2016年3月份前经公司采购下单后向金库公司供货期间，伍国浩利用供货的便利条件私自多拿金库公司的货物（包括山坑鲩和点心等）。这件事被金库公司股东之一黄达平发现后，次日请伍国浩到金库公司处质询是否属实，伍国浩对此事实确认无误，也承认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为此，伍国浩向金库酒楼作出口头道歉，并承诺向金库公司作出赔偿。为此，金库公司当即表示暂扣2016年3月28日至3月31日期间的货款4736.6元，之后金库公司对以前送货进行全面核实，鉴于伍国浩的良好认错态度作出扣除余款4736.6元中的736.6元作为补偿，并不是伍国浩讲的扣除不合格鱼产品100元，金库公司并于5月27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余款4000元给伍国浩，双方之间的货款已经全部结清。且从2016年4月1日开始，双方之间再没有发生任何买卖关系。一审判决只根据伍国浩提交的“送货单”“4000元银行转账流水”就认为伍国浩与金库公司在涉案金额期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
伍国浩辩称，一、伍国浩与金库公司在2016年3月28日至2016年5月12日期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金库公司的后勤黄兆年在上述时间段通过短信向伍国浩下单，下单完成次日后，伍国浩如约在金库酒楼将海鲜产品交给黄兆年，黄兆年收货后签名。伍国浩提供的送货单与短信订单内容吻合，短信号码与“事件证明”一致，伍国浩已经完成举证责任，金库公司若要否认事实，应提供证据证明。二、金库公司是否书面授权黄兆年收货，是否管理混乱与伍国浩无关。构成表见代理的，由金库公司承担法律后果。根据我方二审提供的短信记录，电话号码为137××××1685的金库后勤黄兆年一直负责与伍国浩联系采购鱼产品。该证据与金库公司提供的“事件证明”中的名字、电话号码都是一致的。金库公司否认黄兆年有权代理是毫无意义的，无论其有权代理还是表见代理，法律后果均应由金库公司承担。另外，金库公司提供的鸡档送货单、梁记水产档的送货单比伍国浩制作的还是潦草粗糙，收货签名只有一个姓字，完全反映出金库公司的收货管理在现实中的状况，与我方举证的证据形成一条证据链。三、黄达平转账给伍国浩的4000元，是金库公司欠伍国浩的货款。黄达平是金库公司的股东，由黄达平负责支付金库公司的货款给伍国浩。经伍国浩多次催促，5月24日黄达平通过短信告知金库酒楼的货款已通过公户转账，后来公户转账出现问题，改由其私户转。连黄达平也以为已通过公户转账成功，大家对伍国浩与金库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确认无疑。四、金库公司上诉主张扣减余款736.6元不实。根据我方提供的短信显示，事隔两个月后，黄达平居然还确认4000多元已通过公户转，不但确认4000元，还确认尾数也将陆续支付，显然金库公司的上诉主张不实。
伍国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库公司支付货款42550.3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库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库公司于2010年11月3日经江门市蓬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潘之敏，后在2011年6月3日核准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黄国平，在2016年10月9日核准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黄达平。黄达平在上述期间均是金库公司的股东。2016年5月27日，黄达平通过名下工商银行62×××48账户转账4000元至伍国浩名下工商银行62×××06账户。2016年9月23日，伍国浩提起本案诉讼，并提交了43份送货单，送货单上除了载有海鲜产品的名称、数量、价格，还载有“顾客金库酒楼”、“送货单位及经手人伍国浩”、“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年”等内容。
案经审理，伍国浩主张从2016年3月28日至同年5月12日向金库公司提供海鲜产品46650.30元，其中3月份供货4736.60元（其中28日1210.40元,29日971元、1160.40元，30日142.70元，31日1252.10元），4月份供货30630.70元（其中1日1341.20元，7日1477.30元，9日748.60元、408元，10日1526.50元，11日1123.20元，12日1358.40元，13日1938.30元、428.40元，14日399.90元、340元，15日830.50元，16日1538元，18日982.30元、19日1801.30元，20日2224.50元，21日604.80元，22日830.70元，23日2177.20元，24日1069.30元，25日273元、612.30元，26日559元、841.50元，27日388.40元，28日1018.20元、325元，29日1895元、260元，30日1309.90元），5月份供货11283元（其中1日1138.10元，2日479.30元，6日877.40元，7日2502.20元，8日1316.20元，10日650.10元，11日689.70元，12日3630元），扣减不合格鱼产品100元及黄达平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货款4000元后，金库公司拖欠伍国浩货款42550.3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关于伍国浩与金库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伍国浩主张向金库公司提供海鲜产品并提供了送货单和黄达平的银行转账记录证明，金库公司抗辩没有收到伍国浩提供的货物。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伍国浩主张送货单由金库公司的员工“年哥”签收，而金库公司陈述其公司系由员工黄兆年负责收取供应商交付的货物，故伍国浩主张在送货单上签收的“年哥”应是黄兆年，金库公司否认是其员工黄兆年签名，但金库公司既没有让黄兆年出庭对送货单上的签名进行表态，也未能提供黄兆年的联系地址、电话给一审法院以核实情况，且金库公司陈述在伍国浩主张买卖合同关系存续期间的海鲜产品是由金库公司自己进行采购，但金库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另一方面，黄达平一直是金库公司的股东，且在2016年10月9日经江门市蓬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为金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达平在2016年5月27日通过名下工商银行62×××48账户转账4000元至伍国浩名下工商银行62×××06账户，虽然金库公司抗辩转账系黄达平个人与伍国浩发生交易而产生的，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因此，伍国浩的陈述可信性较高。综上，由于金库公司既未能提供证据对伍国浩提供的送货单进行反驳，又未能举证证明黄达平的转账不是代表金库公司的职务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规定，金库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采信伍国浩主张的上述转账系黄达平代表金库公司向伍国浩支付货款，伍国浩与金库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关于伍国浩主张金库公司支付货款的问题。如上所述，一审法院确认伍国浩与金库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伍国浩的陈述及其提交的《送货单》，一审法院确认金库公司拖欠伍国浩货款42550.30元（2016年3月送货4736.60元+2016年4月送货30630.70元+2016年5月送货11283元-不合格鱼产品100元-2016年5月27日支付4000元）。金库公司拖欠货款，显已违约，伍国浩请求金库公司支付货款42550.30元，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金库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伍国浩支付货款42550.3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4元减半收取432元，保全费446元，合共878元，由金库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金库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事件证明。2、金库酒楼采购流程。证据1、2共同证明伍国浩在供货期间曾恶意偷取我方财物的事实。3、报销审批单。4、黄国平签的记录单（2015.3.2）。5、2016.2.4送货单。6、2016.11.10采购买货单。证据3、4、5、6共同证明金库酒楼开业至今严格执行开业时制定的流程程序。7、黄兆年辞退书及工资条，证明黄兆年被辞退的时间及原因。8、送货单8份（单号分别为3142056、3142057、3142054、3142052、3142050、3142051、3142045、3142046），证明我司存留的送货单据签收人均为毛树庭，并非黄兆年。此外，金库公司在二审阶段还申请黄兆年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经本院准许后，黄兆年出庭对事实进行了陈述并接受了当事人的质询。
伍国浩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但提交了订单短信十条供法院参考。
伍国浩针对金库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认为：首先金库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民诉法规定的新的证据，不产生证据效力。第二，根据金库公司陈述的事实可以得到明确的一点：黄兆年确实是属于金库公司的员工。至于黄兆年什么时候在金库公司辞工或者有没有辞工，我方不清楚。第三，金库公司的陈述的内容全部是内部程序，对其真实性我方无从考究，对外不产生效力。第四，我方主张的货款产生于2016年3、4月份，但是5月份，金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依然通过转帐支付了4000元。而伍国浩于金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之间没有其他的任何经济往来。我方对金库公司提交的证据全部不予认可。
伍国浩针对黄兆年二审提供的证人证言认为：第一，我方认为金库公司在一审时并没有申请证人出庭，因此证人的证言不属于新的证据。第二，我方认为证人的证言前后矛盾，可信度不强。第三，可以确认的一点，证人在职期间伍国浩确实有供货。第四，假如金库公司所说属实，证人已经辞职，由于证人在金库酒楼任职，其依然可以认可金库公司与被金库公司之间的交易关系，至于金库公司的损失可以向黄兆年追偿。我方认为不存在该种情况。
本院对金库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审查认为：金库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证明力不足，无法支持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具体理由详见本判决书论理部分。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庭审的陈述，伍国浩与金库公司之间实际上对于双方之间曾经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异议，双方的分歧只是对于伍国浩本案所提交的相关送货单签收与结算有异议。金库公司抗辩称伍国浩提交的载明签收人为“年”的送货单对其不具有约束力，但鉴于伍国浩能够明确指认送货单系由金库公司的工作人员黄兆年签收，且送货单上载明客户名称为金库公司，载明的货物种类也与双方一贯的交易标的物相符，金库公司亦承认黄兆年是其员工。在此情况下，金库公司有义务就其抗辩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为此，金库公司在二审阶段申请了黄兆年出庭作证，黄兆年亦否认伍国浩提供的送货单中的“年”字样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并表示其在职期间没有代表金库公司签收过货物，但由于黄兆年作证过程中的的陈述前后不一致（譬如先是陈述其被金库公司辞退的原因是由于其拿了金库公司处的东西给伍国浩，后又陈述其不认识伍国浩），且黄兆年在接受伍国浩代理人的质询时否认其曾经与伍国浩之间存在任何短信往来，但该情况又与伍国浩二审提交的黄兆年与伍国浩短信往来截图所反映的情况相悖，因此，黄兆年的证人证言可信程度比较低。此外，金库公司二审提交了“事件证明”以及黄兆年辞退书、工资条。前述证据金库公司系为了证实黄兆年被辞退的事实。但由于“事件证明”在本质上仍属于证人证言，在其中签名的相关人员未出庭的情况下，不足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而对于黄兆年辞退书、工资条，即使可以据此证明黄兆年被辞退的事实及原因，但也并不能直接反映出伍国浩对黄兆年被辞退的事实是知情的且伍国浩与黄兆年被辞退的事实存在关联。故无法据此否定伍国浩提交的送货单的效力。至于金库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金库酒楼采购流程》、《报销审批单》、《黄国平的记账单》、2016年2月4日送货单、2016年1月10日买货单、以及份送货单等，金库公司均系以此证明其金库酒楼的采购流程，但采购流程均系金库公司内部规定，显然无法对外对抗债权人。加之，在整个诉讼过程中，金库公司对于其股东之一的黄国平汇款4000元给伍国浩的事实，虽然作出了自己的解释，但未能提供足够证明效力的证据佐证，仅凭其陈述，本院难以采信。综上，伍国浩就自己的主张提供了送货单及金库公司相关的付款凭证，并明确指认为金库公司员工黄兆年所签收。金库公司尽管否认送货单中的“年”字样的签名并非其原员工黄兆年所签署，但未提交证据推翻伍国浩的主张，也未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譬如可以申请对黄兆年的笔迹进行鉴定），为此，金库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即便是黄兆年不具备签收货物的权限，违反了金库公司的内部管理规定，但因本案无证据证实黄兆年与伍国浩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以及伍国浩系在明知黄兆年已被解雇的情况下仍要求黄兆年签收货物，故从表见代理的角度出发，金库公司亦应对黄兆年的签收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综上分析，从本案的实际情况出发，对于伍国浩提交的由“年”签名确认的送货单应当予以采信，并可以据此核算和认定伍国浩与金库公司之间交易的价款。金库公司的抗辩不足以否定送货单的证明效力且缺乏事实依据。原审判决金库公司应向伍国浩支付货款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金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864元，由上诉人江门市蓬江区金库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海
审 判 员 刘邦中
代理审判员 罗晓云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梁启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