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5民终2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聊城市立海冷藏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新北环嘉明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徐恩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汝刚，山东联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宇之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经济开发区东昌路177号当代国际广场2号商办楼6层611号。
法定代表人：王兴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绪华，男，1961年9月2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项目部经理，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新，山东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聊城市立海冷藏有限公司（简称立海冷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宇之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宇之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5）聊东民初字第1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立海冷藏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六项，改判被上诉人宇之通公司赔偿上诉人工程款18万元及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在确认被上诉人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未通过竣工验收的情况下，认为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所采取修复措施的合理性及必要性，并以被上诉人对修复费用的金额进行过估算(捌万元)，上诉人未提出异议为由，认定以此为依据确认修复费用数额，均系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工程现场照片、修复问题的请示、要求被上诉人修复的通知、监理公司及监理人员出具的证明等大量证据说明被上诉人施工的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具体为地面大面积及南门坡道出现下陷、北侧楼梯出现下沉等。因被上诉人对上述质量问题拒绝维修，上诉人为避免己方经营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将该项目维修工程另行委托聊城正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施工。根据该公司建议，上诉人无奈同意将该项目地面等进行拆除并重建，为此，上诉人支付费用18万元。被上诉人对修复费用的金额进行过估算，当时上诉人虽未提出异议，但不代表上诉人认可该估算金额，具体金额应以实际花费为准。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修复部分的预算书、合同、收据等证据，均能证明采取该修复措施的合理性、必要性及费用支出。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就增加部分向被上诉人提供变更所需的设计、图纸等相关资料，有一定过错，并认为该过错与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有关联，认定修复费用5万元，系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未提供变更部分所需的设计、图纸等相关资料与被上诉人施工的该工程质量问题的出现是否存在关联性及关联性的大小比例等，一审判决对此均没有相应证据支持。其认定的5万元修复费用也没有依据。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宇之通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不应向上诉人支付任何维修费用，上诉人立海冷藏公司的上诉请求无理，应予驳回。上诉人立海冷藏公司在建设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上诉人又擅自要求对施工设计进行变更，地面及墙体由合同约定的30cm变更为120cm等，但上诉人迟迟不能提供变更图纸。因其设计变更，导致施工发生变化，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对工程进行了补正和完善。竣工后，上诉人对上述工程进行了实际使用，在超过1年质量保证期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因其用途发生变化，又对上述工程进行了异向改造，由原来的仓库改为屠宰车间，地面由水泥地面改为水磨石地面，并且挖了横七竖八的下水道，仓库分割成若干独立的房间，粘贴了瓷砖，进行了吊顶等，并且正在实际使用和生产，因此，其主张的费用为其用途改变改造费用，上诉人伪造维修费用名义，要求上诉人承担该费用，显然是荒唐的和不合理的。根据双方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32.8条，工程未经竣工验收或竣工验收未通过的，发包人不得使用。发包人强行使用时，由此发生的质量问题及其他问题，由发包人承担责任。因此，上诉人作为发包人，在上述工程已经使用和改造使用的情况下，又要求被上诉人承担维修费用，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在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合理性、必要性，也没有合法证据证明其客观性和关联性的情况下，对上诉人主张的维修费用不予支持，是合理合法的。但原审法院考虑到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实际情况，酌情认定被上诉人支付费用50000元，本已最大程度照顾了上诉人的利益，被上诉人虽然对此也保留了反对意见，认为被上诉人不应支付该费用，但是基于减少诉讼纷争，息事宁人，而作了让步。上诉人又无理的提出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宇之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423000元，并按合同的约定计付延期付款利息；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立海冷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依法判令反诉被告赔偿工程修复费180000元及利息，案件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2年9月20日，宇之通公司与立海冷藏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工程名称：新厂区2﹟仓库；工程地点：立海冷藏公司院内；开工日期：2012年9月23日，竣工日期：2012年11月28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65天；合同价款870000元；工程质量标准：合格；付款方式：按约定开工时间，承包人工料进场后七日内付30%计款260000元，进度50%再付30%计款260000元，工程竣工经双方联合验收后七日内再付35%计款305000元，余5%做为质量保证金，竣工满一年后15日内，如无质量问题一次性付清；工程量确认：（工期过半）工程过半及竣工后，承包人向工程师提交已完工程量报告；质量保修期：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之日算起。分单项竣工验收的工程，按单项工程分别计算质量保修期。双方根据国家有关规定，结合具体工程约定质量保修期如下：土建工程为壹年，屋面防水工程为壹年，电气管线、上下水管线安装工程为壹年；质量保修金的支付：工程质量保修金一般不超过施工合同价款的3%，本工程约定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价款的5%即45000元整，质量保修金银行利率为现时利率。合同签订后，宇之通公司于2012年9月23日开工建设，施工过程中，地面及墙体由合同约定的30㎝变更为120㎝，对于变更增加的工程价款在诉讼中双方确认为126000元。涉案工程于2013年1月底竣工，立海冷藏公司已支付工程款720000元。双方存在争议的事实如下：竣工后对于未验收的原因双方存在争议，宇之通公司称立海冷藏公司拒绝验收，但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立海冷藏公司称经验收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经宇之通公司整改后再次验收仍不合格，2014年5月9日，立海冷藏公司通过EMS特快专递向赵绪华邮寄限期修复通知书，限宇之通公司于2014年5月10日前到现场修复，逾期自行修复，产生的费用由宇之通公司承担。宇之通公司未到现场修复，2014年5月13日，立海冷藏公司与案外人聊城正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2﹟仓库地面、坡道、台阶拆除、施工合同，工程款预（结）算拆除的工程款18545.53元，施工的工程款162489.73元，两项合计181035.26元，立海冷藏公司已支付聊城正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80000元。宇之通公司异议称未按通知限定的期限进行修复是因为已超过质量保修期，且立海冷藏公司与案外人聊城正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已将仓库改为宰杀车间、窗户改为门、混凝土地面改为水磨石地面、增加了排水沟，不能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立海冷藏公司提交了聊城鲁华建设监理咨询有限公司加盖公章及监理人员梁万会签名的情况说明、原、被告工作人员签名的修复问题的请示（主要内容：经办公室和建设方宇之通赵经理共同到2号库实地检查并评估，南门坡道、仓库地面下陷、北侧楼梯下沉等问题，宇之通赵经理经评估认为如修缮需工程款捌万余元。公司办公室：解强，宇之通：赵绪华，二○一四年五月八日）、宇之通公司出具的书面材料各一份以及照片一宗，证明涉案工程存在地面裂缝、下陷、下沉、空鼓等质量问题。宇之通公司异议称存在上述问题的原因是立海冷藏公司对变更工程未提供图纸，原设计图纸与实际施工不符导致，与宇之通公司的施工无关。审理中，本院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现场勘验并制作了勘验笔录，勘验情况为：2﹟仓库内地面为水磨石材料，显示有宽三十公分，平均深度为四十至五十公分的排水沟，进入仓库的坡道为混凝土材料，仓库内分割为若干独立的房间，墙面自下而上粘贴约1米高瓷砖，仓库顶部用净化板进行吊顶装饰。原、被告双方对现场勘验笔录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宇之通公司与立海冷藏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理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宇之通公司施工的建筑工程，立海冷藏公司现已使用，应当按合同约定及实际增加的工程量支付相应的工程款。立海冷藏公司对宇之通公司施工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修复，非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法定或约定事由，立海冷藏公司据此拒绝支付工程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宇之通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向立海冷藏公司提供合格工程，所以，宇之通公司诉求按合同约定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利息，不予支持，工程款利息应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4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因宇之通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未通过竣工验收，并且原告未举证证明在被告修复前已投入使用，所以被告通知原告修复时未超过工程质量保修期，原告应予修复。被告称由案外人修复，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所采取修复措施（对地面进行全部返工）的合理性及必要性，其主张修复费数额180000元证据不足，不予采信。被告修复前，原告对修复费用的数额进行过估算（需工程款捌万余元），被告未提出异议，应以此为依据确认修复费数额。但对造成的工程质量问题，被告未就变更增加部分向原告提供工程施工变更所需要的设计、图纸等相关资料，有一定过错，原告应当知道在未提供施工设计、图纸的情况下施工无法保证工程质量，却仍然施工，亦有一定过错。因被告已支出了相应的修复费用，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约定的保修金数额及提交的相应证据，酌定原告支付被告修复费50000元为宜。并承担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4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延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聊城市立海冷藏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宇之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276000元。二、被告（反诉原告）聊城市立海冷藏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宇之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利息（以276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4月2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三、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宇之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被告（反诉原告）聊城市立海冷藏有限公司维修费50000元。四、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宇之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被告（反诉原告）聊城市立海冷藏有限公司损失（以5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4月2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五、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宇之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聊城市立海冷藏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上述第一、二、三、四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案件受理费7646元，由聊城市立海冷藏有限公司承担5440元，山东宇之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206元；反诉费1950元，由山东宇之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525元，聊城市立海冷藏有限公司承担1425元。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聊城正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修复的竣工验收报告及发票、付款凭证，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竣工验收报告没有双方公章也没有质检部门的确认和审计报告，不具有客观性和关联性。对发票及付款凭证，认为上面记载的时间与修复工程竣工时间相差太大，与本案工程无关。上诉人另提供与聊城诚信建筑公司签订的改造工程施工合同一份、与路永旺签订的净化板工程协议书一份，被上诉人认为均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本院依法对聊城正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经理岳广喜进行了调查核实，其对修复工程的合同签订、施工及价款均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工程修复费用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因被上诉人宇之通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未通过竣工验收，理应予以修复。二审中，上诉人立海冷藏公司提交聊城正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修复的竣工验收报告及发票、付款凭证，证明后来修复工程花费180000元，并经本院调查核实。该工程曾由被上诉人修复过，但仍不合格，说明被上诉人亦认可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双方还对修复费用进行过估算。但对造成的工程质量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均存在一定责任。上诉人未就变更增加部分向被上诉人提供工程施工变更所需要的设计、图纸、审计等相关资料，而被上诉人应当知道在未提供施工设计、图纸、审计的情况下施工无法保证工程质量，却仍然施工。但上诉人确已支出了180000元的修复费用，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工程修复过程及提交的相应证据，本院酌定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修复费90000元为宜，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延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一审酌定支付修复费50000元较少，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立海冷藏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5）聊东民初字第14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
二、变更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5）聊东民初字第148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宇之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被告（反诉原告）聊城市立海冷藏有限公司维修费90000元。
三、变更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5）聊东民初字第148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宇之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被告（反诉原告）聊城市立海冷藏有限公司损失（以9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4月2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
四、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5）聊东民初字第1480号民事判决第六项；
五、驳回上诉人聊城市立海冷藏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上述第一、二、三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一审案件受理费7646元，由上诉人聊城市立海冷藏有限公司承担5440元，被上诉人山东宇之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206元；反诉费1950元，由上诉人聊城市立海冷藏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山东宇之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各承担9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聊城市立海冷藏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山东宇之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各承担1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繁奎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郭召勇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赵书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