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3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1，男，1960年9月2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臧梵清，北京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若飞，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2，男，1954年1月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婧，北京市问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泽众，北京市问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3，女，1940年11月22日出生。
原审被告：李×4，男，1946年11月1日出生。
原审被告：李×5（兼李×3、李×4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女，1949年1月3日出生。
上诉人李×1因与被上诉人李×2，原审被告李×3、李×4、李×5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8民初5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臧梵清、任若飞，被上诉人李×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泽众，原审被告李×5（兼原审被告李×3、原审被告李×4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位于北京市密云区×镇×村×街×号院落内北正房四间（以下简称诉争房屋）是李×6和周×的遗产，并依法分割继承；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2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未予以查明，径行作出诉争房屋系李×2出资建设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李×2提交的王×1、孟×签字的证明上没有李×6本人签字，且该证明中的家庭成员只有李×3、李×5签字，而该三人在庭审中均支持李×2的主张，证言真实性有待进一步查明，证据的证明力相对较弱。孟×说证明书写时间是1990年，李×2的妻子说该证明的制作时间是开庭前，李×1所提交的王×1出具的证明证实上述证人证言系李×2于2015年找其签字，一审对此未做认定。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未理清本案法律关系，就李×2的诉讼请求径行作出判决。李×6系诉争房屋宅基地所有权人，有权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并据此享有诉争房屋的所有权，李×2主张其借用李×6的名义申请宅基地并建造房屋，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同时又提出如该房有李×6、周×部分份额，则其要求依法继承，主张相互矛盾。3.一审法院就本案作出的判决结果互相矛盾。根据判决结果，诉争房屋虽由李×2出资建设，但李×2并非该房屋的所有权人；李×6虽是宅基地的使用权人，但由于房屋并非李×6出资建设，所以该房屋并非李×6所有，不能认定为李×6的遗产，导致诉争房屋已然成为无所有权人的房屋，无法主张所有权，也无法作为遗产被继承，显然存在矛盾之处。且一审法院对李×2提供的证人证言均予以认可，并作为案件判决的依据，据此认定诉争房屋系李×2出资建设，但对于李×1提供的证人证言，作出不能证明李×6、周×出资事实的认定，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
李×2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不同意李×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请求驳回李×1的上诉请求。
李×3、李×4、李×5与李×2的答辩意见一致。
李×2于2016年8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诉争房屋归李×2所有；2.诉讼费由李×3、李×5、李×4、李×1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7与周×系北京市密云区×镇×村村民，二人系夫妻关系，共育有子女七人，儿子李×8（已故）、李×4、李×6（已故）、李×2、李×1，女儿李×3、李×5。本案诉争房屋，于1986年经申请，建于1987年，建房批示显示申请人为李×6、同居人口为李×9，即周×。李×6于1994年因交通事故死亡，去世时未婚无子女；李×8于2001年3月13日因交通事故死亡，去世时已婚无子女，其妻子李×10；周×于2001年8月8日去世，去世时其父母已先于其去世。
李×2诉称，该房屋批示虽系李×6、周×申请，但实则系其出资出力建设，当时因其违反计划生育政策，无法申请宅基地，故借用李×6名义申请建房批示，且房屋建成后一直由其及家人居住，至今已有三十年，故该房屋应归其所有，即使按照法律规定有李×6、周×部分份额，其也要求依法继承。且李×4、李×5、李×3自愿将其应继承份额赠与李×2，故李×2认为该四间房屋应判决为其所有。李×2为此提交：李×3、李×5、李×4证明一份，证明诉争房屋系李×2借李×6名义申请，由李×2出资出力建设，即使有李×6、周×的份额，其自愿将其应继承的份额赠与李×2；1990年证明一份，证明建房时李×2与家庭协商借李×6名义申请、由其出资建房以及建成房屋归其所有的情况，该证明有当时的村委会副主任王×1、治保主任孟×、李×3、李×5、李×4的签名及手印；李×4、李×5证明一份，证明李×2借名建房及其出资情况；建房工人李×11、李×12、吕×证明，证明其三人当时受雇为李×2建房；李×13证明一份，证明李×2为建房向其借款。上述证人均×（2016）京0118民初3395号民事案件中出庭作证，李×1、李×3、李×4、李×5均表示不需要证人再×出庭。
李×5、李×3、李×4对于李×2所述事实以及其提交的证据均予以认可，认可该房屋系李×2出资建设，并同意其诉讼请求。
李×1认为房子是李×6、周×申请并出资建设的，而非李×2出资，应作为李×6和周×的遗产由其几个兄弟姐妹继承。李×1承认周×与李×6生前从未在诉争房屋居住，但认为该房屋系为李×6娶妻而建，且李×6为此向其借钱。对于李×2提交的证据，除建房批示及（2001）密民初字第3257号民事判决书外，其他均不予以认可。李×1表示自己亦有出资，并提交：李×6证明，证明周×曾出资八百元用于购买建筑材料；李×3证明，证明其要求继承李×6、周×遗产即该房屋中的份额；李×7证明，证明房屋系李×6出资、周×出力做饭建设，且李×1亦有提供工人熟食及烟酒；王×1证明，证明李×2系2015年找其签字的；刘×证明，证明李×1之妻郭×1984至1986年间收入情况；王×2证明，证明郭×自1987至1989年间开小卖部，卖过熟食及烟酒等。
对于李×1提交的证明，李×3、李×4、李×5均表示无异议，但李×3当庭表示房屋系李×2的，即使有其份额其也不要求继承；李×2对于上述证明均不予认可，认为王×2、刘×的证明与本案无关；王×1的证明目的不清楚；认为李×6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当时李×6尚年幼，对于事情记忆不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本案诉争房屋是否系李×2投资建设；二是本案诉争房屋能否认定为李×6、周×的遗产。
针对诉争房屋是否系李×2投资建设，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具体到本案中，李×2提出诉争房屋批示虽非其申请，但系其投资建设，且房屋建成后一直由其及家人居住至今，三十年来未有人主张过该房屋所有权。为此其提供建房时的村委会副主任王×1、治保主任孟×的证明，证明其与家庭协商借李×6名义申请、由其出资建房以及建成房屋归其所有的情况；提供建房工人李×11、李×12、吕×的证明，证明其曾雇佣该三人为其建房；提供李×13证明，证明其曾向李×13借款建房；上述证人皆于（2016）京0118民初3395号民事案件中当庭出庭，具有证明力；并且李×4、李×3、李×5当庭认可李×2系该房屋的建设者，认可其借李×6名义建房之事；李×2对其主张尽到了相应的证明责任，证明该房屋系其投资建设。李×1对此提出反驳意见，否认该房屋系李×2投资建设，认为该房屋系李×6、周×投资建设，且其自身亦有投资；但就其反驳对方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李×1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提交的李×6的证明，并不能证明周×曾出资，提交的李×3的证明，被李×3当庭否定，提交的李×7的证明亦未能直接证明李×6、周×和李×1有出资，故李×1关于该房屋系其与李×6、周×出资建设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李×2、李×4、李×5、李×3的陈述与证人的证明相互印证，结合李×2及家人在诉争房屋居住三十年未有人主张所有权的事实，法院认定诉争房屋系李×2出资建设。
针对诉争房屋能否认定为李×6、周×的遗产，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本案中，诉争房屋的批示虽系李×6申请，周×为同居人口，但是该房屋并非由李×6、周×出资出力建设；房屋应为合法建设者所有，李×6、周×既非房屋建设者，则该房屋并非其所有，自然不能认定为李×6、周×的遗产。
针对李×2主张诉争房屋归其所有，根据房地一体的原则，诉争房屋虽系李×2出资出力建设，但该房屋宅基地使用权人系李×6，故对于李×2要求确认该房屋为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2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李×2负担（已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李×2、李×3、李×4、李×5没有提交新证据。李×1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李×15、王×3、吕×、李×14书面证言，并申请证人李×15、李×17、吕×、李×16出庭作证，用以证明：诉争房屋是李×17出资建设，与李×2无关；诉争房屋建造过程中李×1进行了一定支持。
李×2的质证意见是：1.证人证言都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应采信。2.王×3、李×14未出庭，证言不具有法律效力，不同意质证。3.关于李×15的证人证言，虽然不属于新证据，但是也发表意见：一审庭审中李×2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言已经明确答复了砖、土来源，价格及工钱等；李×15的证言前后矛盾，一开始说自己六年级后就不上学了，后面又说1987年建房的时候还在上学，那会儿已经二十多岁了，而且1987年周末只有一天，李×15说自己休息两天，明显不属实；李×15无法说清楚砖厂名称及位置，但是当时密云只有一家砖厂，既然砖厂都说不清楚，其他事情却记得清楚，明显属于伪证；李×15与李×2之间有过诉讼，存在利害关系；李×15的证言属于主观臆断，不具有任何效力。4.证人李×17所有权确认案件中出庭作证的证言与在本案中的证言完全不同；盖房的时候李×17刚刚14岁，还是个孩子，在学校读书；李×17的证言中涉及很多具体的时间和地点，都记得很清楚准确，显然违背常理；1987年建房距今已经将近三十年，记得这么多细节明显不符合常理。5.证人吕×和李×16的证言都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吕×连自己的出生年月都记不清楚，却记得三十年前的事情，而且明确表述帮工只有一天的准确的数字，其所证内容与其智力及记忆均矛盾，证言值得怀疑。李×16也认可称李×17没有使用涉案房屋，如果房屋确实是李×6所盖，那不可能新家一天都不住，就让别人来住；涉案房屋李×6自始至终都没有住过，都是李×2居住。证人证言均是伪证，不予认可。李×3、李×4、李×5同意李×2的质证意见。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仅凭上述证人证言不能证实李×1所主张事实。首先，证人李×15出庭作证的证言前后矛盾，且其认可因李×2拆其院墙曾引发诉讼，故李×15与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次，证人李×17所有权确认案件中作为李×1一方申请出庭的证人出庭时，曾陈述其本人系小学文化程度，但在本院庭审中，其陈述本人系铁路中专文化水平，故李×17的陈述有不实之处，其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再次，证人吕×记不清自己的出生年份，却记得仅帮工一天及帮工时的情况，不符合常理。最后，证人李×16认可其是瓦工，在给李×6帮工时其一直参与瓦工的活，但在被问及其是否有工作时，其表示当时在一建公司工作，在下班和休息的时候做，有没有其他瓦工不清楚，其证言前后矛盾，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李×2主张诉争房屋系其投资建设，李×1则主张诉争房屋系李×6、周×投资建设，且其自身亦有投资。双方就各自主张均提供了证人证言等证据加以证明。根据双方提交的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结合李×4、李×5、李×3的陈述，以及李×2及家人在诉争房屋居住三十年未有人主张所有权的事实，本院认为李×2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而李×1的主张依据不足，故一审法院确认诉争房屋系李×2出资建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依本案查明事实，诉争房屋的批示虽系李×6申请，周×为同居人口，但是该房屋并非由李×6、周×出资出力建设，故该房屋不能认定为李×6、周×的遗产。
综上所述，李×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李×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丽丽
代理审判员 陈亢睿
代理审判员
周艳雯
二〇一七年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仵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