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同民终字第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高县支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阳高县城金光街28号。
负责人孙贵存，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国春，山西宝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德县保诚汽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保德县东关镇外河畔东3号1层。
法定代表人康三儿，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炜炜，山西新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宏军。
委托代理人王宏兵。系被上诉人弟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朝臣。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忻州市忻府区七一北路84号。
负责人丁春义，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高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阳高支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忻州支公司）、任朝臣、保德县保诚汽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诚汽贸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山西省阳高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阳民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保德县保诚汽贸有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同民终字第595号民事裁定，裁定发回重审。阳高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4）阳民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寿财保阳高支公司、保诚汽贸公司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寿财保阳高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国春、上诉人保诚汽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炜炜，被上诉人王宏军的委托代理人王宏兵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平安财保忻州支公司、被上诉人任朝臣经传唤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12月3日4时30分许，被告任朝臣所雇佣的司机潘恒驾驶任朝臣所有的晋H365**、晋HG6**挂号重型货车，沿韩河线由西向东行驶至韩河线18km＋100m处，与原告雇佣的司机杨海军驾驶原告所有的晋B669**、晋BY4**挂号半挂车会车时发生碰撞，造成驾驶人杨海军、乘车人王宏军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王宏军被送到河曲县人民医院抢救，因伤势严重于次日转往大同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王宏军的伤情为：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弥漫性轴索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中脑、右侧颞叶多发小血肿、左侧髋臼骨折、右侧股骨踝骨上骨折、肝功能不全、吸入性肺炎、呼吸衰竭。原告于2012年12月28日出院，住院24天，支付医疗费135807.15元，在河曲县人民医院支付护理费300元。出院后复查伤情支付检查费490元。原告亲属为处理本次交通事故支付住宿费900元。2012年12月13日，河曲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河公交认字（2012）第028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潘恒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杨海军无责任。2013年3月7日，王宏军经大同市第三人民医院人身伤害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王宏军身体损伤构成一级伤残，属完全护理依赖，并支付一级伤残鉴定费1300元。2013年3月22日，经大同市天必成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晋B669**号牵引车车损225866元（已扣减车辆残值15849元），晋BY4**挂车车损9770元（已扣减更换零部件残值600元），原告王宏军支付车损鉴定费9000元，车辆施救费6000元，受损车辆报关费10000元。王宏军全家从2002年在大同市城区连续居住至今，原告从事交通运输业，其妻张月英在大同市从事保险营销工作，张月英工资为2614元。原告需抚养的人有其父母ＸＸ、赵秀桃，次女王少珍。原告共兄妹三人，均已成年。另查明，原告所有的晋B669**、晋BY4**挂号车是以分期付款的方式从大同市赢亿汽贸公司购得，该车在中国人寿财保阳高支公司投有机动车损失险，限额为234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限额为150000元。被告任朝臣所有的晋H365**、晋HG6**挂号挂靠于被告保诚汽贸公司，并在中国平安财保忻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交强险限额244000元，商业三者险限额350000元。事故发生时，两车的保险均在保险期限内。王宏军住院治疗期间，被告中国平安财保忻州支公司为其垫付了医疗费60000元。本案重审时，被告任朝臣下落不明，法院遂公告传唤，现公告期限届满，该被告仍未到庭应诉，该案缺席审理。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潘恒驾驶机动车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致本次事故的发生，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对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理应负全部赔偿责任，因其为被告任朝臣的雇员，故其承担的责任由其雇主被告任朝臣承担。被告任朝臣所有的肇事车在被告中国平安财保忻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依据法律的规定，原告的损失首先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保忻州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不分责任分项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被告任朝臣赔偿。现被告任朝臣下落不明，其肇事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已足额判赔，原告损失巨大，鉴于原告所有的车辆在中国人寿财保阳高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且双方订立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因第三者对保险车辆的损害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公司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的请求赔偿的权利”之规定，对原告要求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保阳高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主张，予以支持。被告中国人寿财保阳高支公司以在合同条款中约定“保险车辆方无事故责任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为由，免除自身的民事责任，排除了被保险人在保险合同中主要权利，既不符合缔约目的，也违背公平原则，同时也使得原告投保车辆损失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毫无意义，因而被告中国人寿财保阳高支公司在该案中不承担责任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但该公司在实际赔偿后即可向相关责任主体取得追偿权利。被告保诚汽贸公司辩称其与被告任朝臣签订的晋H365**、晋HG6**挂号车分期付款合同已履行完毕，其在本次事故中无过错，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该理由虽然成立，但其与任朝臣就肇事车辆于2012年6月13日签订了车辆挂靠协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就被告任朝臣承担的赔偿责任部分，被告保诚汽贸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保诚汽贸公司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原告应获得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如下：1、医疗费136297.15元；2、残疾赔偿金44912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误工费20586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375元；6、护理费552704元；7、交通费2000元；8、住宿费900元；9、被抚养人生活费62175.6元；10、鉴定费10300元；11、车辆损失费238336元；12、拖车费、车辆保管费16000元。上述费用共计1538793.75元。该费用首先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保忻州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244000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车辆损失4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35000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保阳高支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150000元，在机动车损失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234000元。其余560793.75元，由被告任朝臣赔偿，被告保诚汽贸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王宏军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车辆损失等共计244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残疾赔偿金、医疗费、护理费等350000元，核减前期为原告垫付的医疗费60000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中心支公司实际应赔偿534000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高县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150000元，在机动车损失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234000元，两项共计384000元；三、被告任朝臣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宏军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车辆损失等560793.75元；四、被告保德县保诚汽贸有限公司与被告任朝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49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中心支公司承担7199元，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高县支公司承担4654元，被告任朝臣承担6796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寿财保阳高支公司、保诚汽贸公司均不服，提出上诉。上诉人人寿财保阳高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不承担384000元。其主要理由是，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如果是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被保险车辆无事故责任，因此车损险的234000元和车上人员险的150000元均不应当赔偿。
上诉人保诚汽贸公司的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判，改判其对被上诉人王宏军的人身损害不承担连带责任并重新核定被上诉人王宏军的人身损害赔偿数额。其主要理由是1.被上诉人任朝臣所有的车辆晋H365**、晋HG6**挂号车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车辆挂靠协议》并非是上诉人公司作为证据提交，而是被上诉人王宏军的代理人将此前上诉人公司误寄给王宏军的协议复印件作为其主张存在挂靠关系的证据出示的；此外，该挂靠协议中任朝臣并未签字，协议并未生效，而原审法院以与车辆无关的刘汉亮的签字推定该协议有效明显错误。2.被上诉人王宏军赔偿数额的标准，应当按照原一审辩论终结时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的标准即2011年的各项数据计算，而不能按照重审辩论终结时上一年度即2013年的标准计算。
被上诉人王宏军答辩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任朝臣和原审被告平安财保忻州支公司均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除上诉人保诚汽贸公司对原审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任朝臣所有的晋H365**、晋HG6**挂号车与其有挂靠关系提出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人寿财保阳高支公司关于机动车损失险和车上人员险“无责不赔”的主张是否成立？2.被上诉人任朝臣所有的肇事车辆与上诉人保诚汽贸公司是否存在挂靠关系，保诚汽贸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原判认定的被上诉人王宏军的各项损失的计算标准是否正确？
关于上诉人人寿财保阳高支公司关于机动车损失险和车上人员险“无责不赔”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财产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就其所受损失从第三者取得赔偿后的不足部分提起诉讼，请求保险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被上诉人王宏军就其所有的车辆晋B669**、晋BY4**挂号车在上诉人人寿财保阳高支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险和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其目的就是为了保证投保的机动车和车上人员因交通事故产生损失时，通过保险公司的理赔获得一定的救济，从而减轻其损失。如果交通事故发生后，按照上诉人保险公司的“按责赔付、无责不赔”的条款理赔，必然会出现投保的车辆对交通事故的发生过错越大获得的保险赔偿越多，而过错越小或者没有过错所获的保险赔偿反而越小甚至无法获赔的结果，这种结果显然是不公平的，其对投保人而言，是对其合同主要权利的排除，不符合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的缔约目的；对保险人而言，则免除或者减轻了其依法依约应当承担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上诉人人寿财保阳高支公司的上述免责条款无效。此外，从保险的法律原则看，保险法实行“先行赔付”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车辆的损害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公司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的请求赔偿的权利。据此，即便上诉人人寿财保阳高支公司依照合同的约定向被上诉人王宏军理赔后，其也可以在保险赔偿金范围内向本案的侵权方进行追偿，上诉人保险公司的责任并没有因其向被上诉人王宏军理赔而加重。因此，上诉人人寿财保阳高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任朝臣所有的肇事车辆与上诉人保诚汽贸公司是否存在挂靠关系，保诚汽贸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保诚汽贸公司与被上诉人任朝臣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本案的肇事车辆晋H365**、晋HG6**挂号车系任朝臣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向保诚汽贸公司购买，其实际所有人为任朝臣。而在《车辆挂靠协议》中，乙方只有“刘汉亮代签”字样的签名，并无任朝臣本人的签字。仅有该协议，既不能证明刘汉亮与任朝臣的关系，也不能证明刘汉亮系受任朝臣委托进行签字，因此，在没有证据证明刘汉亮是案涉车辆的所有人或者车辆所有人授权处分相关事宜的情况下，其签字处分他人财物的行为无效；此外，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协议是否已经实际履行。故原审判决仅以该协议认定被上诉人任朝臣的肇事车辆与上诉人保诚汽贸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并据此判令上诉人保诚汽贸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明显证据不足，本院依法对原判认定的该项事实和相关判决内容予以撤销。上诉人保诚汽贸公司所提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原判认定的被上诉人王宏军各项损失的计算标准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保诚汽贸公司提出被上诉人王宏军赔偿数额的标准，应当按照原一审辩论终结时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的标准即2011年的各项数据计算，而不能按照重审辩论终结时上一年度即2013年的标准计算。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也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经二审审理，上诉人保诚汽贸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而其他承担赔偿责任的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相关的上诉请求，故本院对上诉人保诚汽贸公司所提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审查，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及相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和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阳高县人民法院（2014）阳民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和第三项，即“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王宏军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车辆损失等共计244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残疾赔偿金、医疗费、护理费等350000元，核减前期为原告垫付的医疗费60000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中心支公司实际应赔偿534000元；”，“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高县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150000元，在机动车损失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234000元，两项共计384000元；”和“被告任朝臣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宏军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车辆损失等560793.75元”部分；
二、撤销阳高县人民法院（2014）阳民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的第四项，即“被告保德县保诚汽贸有限公司与被告任朝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部分。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高县支公司负担7060元，由被上诉人王宏军负担112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钧
审判员 张培宏
审判员 刘 君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范佳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