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兰行终字第11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黎明，男，汉族，1973年12月15日出生，住兰州市城关区。
委托代理人张彤，甘肃致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山，男，汉族，1960年1月1日出生，住兰州市西固区。
委托代理人赵斌，甘肃法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志坤，甘肃法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兰州市住房保障和房地产管理局。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通渭路*号。
法定代表人敬国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朱磊，男，兰州房地产交易中心干部。
委托代理人张元，男，兰州房地产交易中心干部。
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西固支行。住所地：兰州市西固区。
法定代表人王锦明，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李海博，男，该行职工。
上诉人李黎明因就被上诉人李玉山要求撤销原审被告兰州市住房保障和房地产管理局（以下简称：市住房局）给李黎明颁发的兰房（西房改）产字第34289号《房屋所有权证》的房屋登记行为一案，不服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4）七行初字第1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黎明的委托代理人张彤；被上诉人李玉山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斌；原审被告市住房局的委托代理人朱磊；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西固支行（以下简称：西固支行）的委托代理人李海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本案涉案房屋位于兰州市西固区陈官营街道庄浪东路39号第2单元第5层502室，建筑面积47.52平方米，房屋于1993年竣工。西固支行于1994年分配承租给职工李玉山，李玉山于1994年5月10日缴款3000元，该款用途不明。1995年李玉山调动到农行甘肃省分行工作，1997年李玉山调动至农行金昌路支行工作，未将涉案房屋退回西固支行，并居住房屋至今。1998年5月21日，中国农业银行兰州市分行给兰州市房地产产权户籍监理处去函，要求按其系统内辖属单位所付售房详情表，给予办理产权证。西固支行向市住房局申请办理房屋产权证时提交的材料有：1995年6月29日，兰州住房制度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市房改办）就关于《中国农业银行兰州市支行出售公有住房的报告》作出兰房改字（1995）第133号批复、《职工购买公有住房清册》、买卖协议书（该协议购房职工没有签字）、经市房改办确认已售公有住房部分产权比例调整审批表及70％转为100％申报表。西固支行公有住房产权出售申报明细表中载明，涉案房屋的购买人为李黎明，产权比例100％。市住房局受理西固支行申请后，进行了实地勘丈，根据西固支行提交的以上材料，经复核，于1999年5月24日针对涉案房屋作出兰房（西房改）产字第34289号《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所有权人为李黎明，产权比例100％，建筑面积47.52平方米。1999年5月27日，西固支行出具便函派员前往市住房局领取了个人住房产权证，其中包括李黎明名下的产权证，李黎明名下的产权证没有发放给个人，由西固支行保管。2013年7月30日，李玉山向西固支行补交30％房款3853元后，西固支行将其保管的涉案房屋产权证交给李玉山。李黎明至今未支付涉案房屋的购房款，也从未在涉案房屋居住过。以上事实有市房改办批复、花名册、协议书、申报表；审批表、便函、收费票据、勘丈表、审核表及笔录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1994年《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国发（1994）43号）规定：“城镇公有住房，除市（县）以上人民政府认为不宜出售的外，均可向城镇职工出售。职工购买公有住房要坚持自愿的原则，新建公有住房和腾空的旧房实行先售后租，……”1998年《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加快住房建设的通知》（国发（1998）23号）规定，停止住房实物分配，逐步实行住房分配货币化。市住房局是城市房屋产权登记行政机关，依法进行房屋产权登记是其法定职责。市住房局根据第三人西固支行提交的兰州住房制度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批复及该办确认的100％产权申报表、职工购房明细表等相关的出售公有住房的材料，按照房改政策，经过审核，于1999年将涉案房屋按职工购房花名册载明的名称李黎明核准登记，颁发了房屋权属证书。市住房局依据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但是，本案涉案房屋自l993年建成后由第三人西固支行分配给其原职工李玉山，李玉山居住至今。1995年因工作需要李玉山调离西固支行到本系统其他农行工作，按照房改政策，西固支行出售自管公房时，应向房屋的现住户出售。西固支行未将涉案房屋腾空交给李黎明居住，未与李黎明签订购房协议、未收取李黎明购房款，申报售房材料中却将涉案房屋购房人列为李黎明，由于西固支行申报材料不实，导致办证错误，酿成本案纠纷责任在西固支行。综上，本案发放房屋产权证的行政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撤销兰房（西房改）产字第34289号《房屋所有权证》。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承担。
宣判后，李黎明不服，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先后矛盾，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清。2、原审判决认定证据不足，判决违法。原审法院不审查市住房局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却审查民事事实，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李黎明没有缴纳房款、没有入住及银行没有腾房等，都不是李玉山占有住房的理由，也不是行政行为不合法的理由。西固支行认为是他们的原因造成颁证错误，那么也应当认定房屋买卖关系不成立，应当先通过民事诉讼解决。市住房局为李黎明颁发房产证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当维持。李黎明享受完该房屋福利后，再没有享受过任何房屋福利，办理房产证时，报批手续完全和李黎明身份相符。3、行政机关的颁证行为没有侵犯李玉山的合法权利，与李玉山没有利害关系，李玉山不具有适格的行政诉讼主体资格。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李玉山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玉山承担。
被上诉人李玉山答辩，1、原审判决并不矛盾，已写明“由于第三人农行西固支行申报材料不实，导致办证错误，酿成本案纠纷责任在第三人农行西固支行。”由此可见，在本案中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现发现该行政行为所依据的资料错误，所以该行政行为应予以撤销。2、本案并非是对民事法律关系的审查，而是对案件基本事实的陈述和尊重。涉案房屋从未分配给李黎明，有大量事实予以充分证明。西固支行申报材料中，没有李黎明和西固支行签订的买卖房屋合同，李黎明也根本不知道有一个写着他的名字的《房屋所有权证》存在，在银行协调李黎明给李玉山办过户时，李黎明才知道《房屋所有权证》上写的是他的名字，然而李黎明承诺过户后又反悔，才导致现在的纠纷发生。3、市住房局颁发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缺乏基础证据，应当予以撤销。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市住房局口头答辩，原审判决先认为市住房局的具体行政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后又认为其行政行为证据不足，判决撤销并负担案件诉讼费，先后矛盾。李玉山已购买同一系统的房改房，按照相关规定不能购买两套房改房。李玉山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西固支行述称，李玉山原系西固支行职工，1994年西固支行福利分房时将兰州市西固区陈官营街道庄浪东路39号第2单元第5层502室（西固支行自编号为浪东路39号13室）房屋分配给李玉山，李玉山居住至今。1997年李玉山调离西固支行至农行金昌路支行工作，并未将涉案房屋退回。1998年西固支行统一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时，在对涉案房屋未作具体分配的情况下，暂将李黎明的名字填写在《职工购买公有住房清册》中，但涉案房屋并未分配给李黎明，李黎明也未交纳过购房款。2013年7月，经西固支行组织协调，李黎明同意将《房屋所有权证》过户到李玉山的名下，于是西固支行收取了李玉山30％的购房款，但此后李黎明反悔不予配合。涉案房屋所有权存在争议，西固支行在房屋所有权未明确的情况下填报李黎明的名字是西固支行工作的失误。原审判决在查清事实、尊重事实的前提下依法撤销了办理在李黎明名下的兰房（西房改）产字第34289号《房屋所有权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黎明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公开开庭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原告李玉山以其自1994年缴纳涉案房屋部分购房款、自1998年居住至今的《房屋所有权证》被市住房局登记在第三人李黎明名下，认为该房屋登记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而提起诉讼，李玉山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有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对涉及不动产的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20年、其他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5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市住房局于1999年5月将涉案房屋产权登记在李黎明名下，颁发的兰房（西房改）产字第34289号《房屋所有权证》一直由西固支行保管。李玉山于2013年5月才知晓该房屋产权登记的内容，李玉山知道该行政行为内容未超过2年；该行为作出之日起至今亦未超过20年。故市房管局提出李玉山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国发（1994）43号）规定：“（十四）城镇公有住房，除市（县）以上人民政府认为不宜出售的外，均可向城镇职工出售。职工购买公有住房要坚持自愿的原则，新建公有住房和腾空的旧房实行先售后租，并优先出售给住房困难户。”1998年1月1日起施行的《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八条第三款规定：“直辖市、市、县人民政府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工作。”本案市住房局是负责兰州市行政区域内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工作的行政机关，依法进行房屋权属登记是其法定职责。市住房局根据原审第三人西固支行提交的相关申报材料，按照房改政策审核后，于1999年5月24日将涉案房屋的权属按《职工购买公有住房清册》载明的购房人，登记在非购买人李黎明名下，并颁发了兰房（西房改）产字第34289号《房屋所有权证》。《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登记机关有权注销房屋权属证书：（一）申报不实的；”涉案房屋在登记机关没有主动注销权属证书的情况下，李玉山作为该行政行为的利害关系人，提出撤销房屋所有权证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根据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人民法院对具体行政行为的司法审查，应从事实证据、法定程序、法律适用等方面进行全面审查，即合法性审查，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要建立在合法有效的事实基础之上，而在行政行为事实依据出现错误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撤销具体行政行为是正确的。唯原审法院判决理由部分内容措辞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李黎明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原审被告市住房局的答辩理由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黎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柴宗奉
代理审判员 王伯潭
代理审判员 李茫信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