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漳民终字第5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团园，男，1981年6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许团部，男，198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团结，男，197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吴丽娜，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春婷，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英，女，1982年7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光荣，福建兴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朱丽，福建兴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陈阿福，男，1970年1月11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漳州市芗城三团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团园，经理。
原审第三人许健明，男，1954年12月7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许团园、许团结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芗城区人民法院（2013）芗民初字第3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团园的委托代理人许团部、上诉人许团结及委托代理人吴丽娜、被上诉人韩英及委托代理人黄光荣、原审第三人许健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陈阿福、原审第三人漳州市芗城区三团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团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3年7月7日，韩英与许团结登记结婚。2005年12月18日，许团结出资30万元、许团园出资20万元设立三团公司，许团结参股比例60%。2012年5月10日，未经韩英同意，许团结分别与许团园、陈阿福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许团结将持有的三团公司40%的股权以出资额20万元转让给陈阿福，将持有的三团公司20%的股权以出资额10万元转让给许团园。2012年5月28日，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诉讼过程中，许团结陈述因其父亲许健明罹患脑血栓花费巨额医疗费并向陈阿福、许团园借款，股权转让价款全部用于冲抵该部分借款。2012年6月20日，许团结起诉要求离婚，芗城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16日判决不准离婚，2013年2月22日，许团结再次起诉要求离婚，2013年5月20日，芗城区法院判决准许韩英与许团结离婚，三团公司股权转让事宜另案处理。2013年6月6日，韩英对离婚案件提起上诉，该案经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韩英与许团结同意调解离婚，有关三团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另案解决。2012年8月17日，陈阿福将受让的三团公司40%的股份转让给案外人吴瑞雄，并至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此外，许团园与许团结系堂兄弟关系，许健明与许团结系父子关系。诉讼过程中，根据韩英的财产保全申请，本院裁定冻结许团园拥有的三团公司20%的股权份额。
原审法院认为，许健明主张许团结名下的三团公司60%的股权实际是许健明的，但该约定与工商管理部门的登记不一致，应以工商部门的登记为准。许团结所拥有的三团公司60%的股权在韩英与许团结对夫妻共同财产未作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依法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许团结未经韩英同意擅自与陈阿福、许团园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依法处于效力待定的状态。鉴于陈阿福已于2012年8月17日将受让的三团公司40%的股份转让给案外人吴瑞雄，并至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且没有证据证明吴瑞雄系恶意第三人，因此不论陈阿福在其与许团结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是否是善意第三人，韩英要求确认许团结与陈阿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要求陈阿福返还受让股权的诉讼请求已无法实现，本院不予支持。许团园与许团结系堂兄弟关系，两人居住在同一个村庄，同在三团公司工作，许团园应当知道韩英与许团结的婚姻状况已经恶化；且许团结虽主张其转让给许团园的股权受让款10万元系用于抵充因其父亲许健明治疗脑血栓而向许团园所借的债务，故许团园并未实际支付转让款，但许健明提交的门诊病历、预交医疗费凭据等证据不能证实其因罹患脑血栓花费巨额医疗费并向许团园借款的事实，许团结、许团园也未就此再提供其他证据证实，据此可认定许团园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规定的善意、有偿取得财产的第三人，故许团结与许团园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依法应确认为无效，许团园继续占有受让的三团公司20%的股权显然依法无据，应予以返还，韩英作为讼争股权的共有人之一，有权要求许团园将受让的三团公司20%的股权返还至共有人即原股权所有人许团结名下。三团公司系独立的法人，其与股权转让行为不存在关联性，韩英要求三团公司履行协助返还股权义务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许团结与被告许团园于2012年5月10日签订的《漳州市芗城三团食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许团园应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受让的漳州市芗城三团食品有限公司20%的股权返还给被告许团结；三、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8300元，由原告韩英负担12200元，由被告许团结、被告许团园负担6100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由被告许团结、被告许团园负担。
判决后，许团园、许团结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许团园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者直接改判驳回韩英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一、韩英在一审的诉讼地位是原告，而许团结和许团园都是被告，许团结从来没有请求确认协议无效，也没有请求许团园返还股份，一审却判决被告返还给被告，明显超过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也违背了当事人的意愿，强行判决当事人没有诉请的诉求，违反不诉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在认定协议无效时，没有履行释明权，告知许团园有权主张10万元债权，明显违法。二、三团公司的土地使用权人是许建明和许建生。许团园与许团结只是显名股东，真正的隐名股东是许建生与许建明。这从土地提供人就可以看出来。许团园一直在外省打工，这从一审经办法官送达时就可以证实。因此一审认为许团园明知许团结夫妻离婚，仍然受让股权为恶意，明显与客观事实相违背。三、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我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故本案应当适用该条规定，认定讼争协议有效。本案应当适用婚姻法中关于“家事代理”的规定，认定协议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中第十七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中第十一条规定：“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出售夫妻共同共有的房屋，第三人善意购买、支付合理对价并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另一方主张追回该房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以上规定，许团园完全有理由认为许团结是家事代理，完全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故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有效。许团结的父亲许健明罹患脑血栓花费巨额医疗费，向陈阿福及许团园借款，60%股权转让价款全部用于冲抵该部分借款。陈阿福及许团园属于善意受让该60%的股权，且当时创办公司时，实际股东许健明出资30万元享有60%的股权，现在以10万元转让20%的股权明显不存在价格不合理的情况，且2012年5月28日，三方已经至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根据物权法第106条规定，许团园与许团结并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依法取得该20%的股权。根据民法通则第58条规定，该股权转让不存在无效的情形，故股权转让协议有效。
许团结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韩英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一、一审违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同时也违反了不诉不理的原则，程序严重违法。二、本案的股权转让纠纷，并非是离婚后财产分割纠纷，应当适用《公司法》来审理本案，我国《公司法》并不存在股权转让需要股东配偶追认的法律规定，故一审适用法律明显错误。韩英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三、许团结转让股份时，许团园对许团结离婚并不知情，且也支付了1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是合理、善意的第三人。
被上诉人韩英辩称，一、漳州市芗城三团食品有限公司60%股权，系韩英与许团结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许团结名义出资参股的，属于夫妻共有财产。韩英系利害关系人，作为原告主体合格，原审未违反不诉不理原则，判决亦未超过诉讼请求范围。二、根据工商局备案登记的《住所或营业场所使用证明》、芗城区芝山镇甘棠村民委员会《证明》、三团公司的《公司章程》、《入资资金凭证》等证明，三团公司的股东是许团结、许团园，三团公司的土地使用权人为许团结、许团园，并且同意无偿提供给三团公司使用。许团结、许团园称三团公司股东为许建明、许建生，许团结只是显名股东，缺乏证据支持，且与工商登记资料不符。三、根据婚姻法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生产经营收益，归于夫妻共同所有。股权是取得公司分配权益之依据，一经转让，即能实现收益之权能，自然属于生产经营收益范围。对公司及社会而言，股东可依公司法及公司章程享有权利，包括股权转让决策权；但对配偶而言，由于婚姻法确定了股权的收益为夫妻共有，则该股东在决策时，不仅合法，也要合理，否则必然影响夫妻共有财产的增减。如果对股权的决策权不进行相应的限制，则为夫妻一方隐瞒转移共有财产大开方便之门。对公司而言，不论转让股权是否有效，公司的实际财产未发生增减变化。本案的实质是家庭财产纠纷案件，应首先适用民法、婚姻法等相关法律，作为调整商事的公司法在本案中的适用处于次要的地位。又许团结一方面主张其不是公司股东，一方面又主张转让股权协议有效，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许团结于2012年5月10日未经韩英同意，与许团园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于2012年5月28日到工商管理机关变更登记，未收取股权转让款，于2012年6月20日起诉离婚，显然为恶意隐藏、转移夫妻共财产，并非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许团园在原审中承认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其行为系帮助许团结违法隐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四、原审对许团结父亲许建明主张患病花费巨额医疗费，向陈阿福借款，以三团公司60%股权冲抵借款，未予认定。许团结、许团园、陈阿福在原审中均承认，许团结、许团园、陈阿福虽于2012年5月1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许团结将持有三团公司20%股权，以10万元转让给许团园；将持有三团公司40%股权，以20万元转让给陈阿福；许团结未向许团园、陈阿福收取股权转让款。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许健明同意许团园、许团结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在本院审理中，许团园、许团结对原判认定的“许团结出资30万元、许团园出资20万元设立三团公司，许团结参股比例60%”、“许团结分别与许团园、陈阿福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许团结将持有的三团公司40%的股权以出资额20万元转让给陈阿福，将持有的三团公司20%的股权以出资额10万元转让给许团园”有异议。认为三团公司实际出资人是许建明、许建生，股权转让协议也是许建明、许建生签订的。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许团园、许团结无异议。韩英对原判认定的“诉讼过程中，许团结陈述因其父亲许健明罹患脑血栓花费巨额医疗费并向陈阿福、许团园借款，股权转让价款全部用于冲抵该部分借款”有异议，认为许团结在原审中无此陈述。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韩英无异议。许健明同意许团园、许团结对原判事实认定的意见。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是，一、原判是否存在程序错误。二、原判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三、许团园是否是善意第三人。
本院认为，许健明与许团结系父子，许团结与许团园系堂兄弟、许团结与韩英系夫妻。许团结在与韩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许团园共同成立漳州市芗城三团食品有限公司，许团结出资30万元，拥有公司60%股份，有公司章程、入资资金凭证等为证。许团园上诉主张三团食品有限公司的隐名股东是许建生和许建明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是基于特定的夫妻身份关系即公司股东配偶提起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之诉，韩英系利害关系人，作为原告主体适格，原审未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判决亦未超过诉讼请求范围，程序合法。根据《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是夫妻共同财产，双方有平等的处分权；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的，夫妻双方应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许团结在没有与韩英协商，取得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将公司20％股权转让给许团园，违反了婚姻法的规定；许团园与许团结系堂兄弟，两人居住在同一村庄，同在三团食品有限公司工作，许团园应当知道许团结与韩英的婚姻状况。许团结主张股权受让款10万元系用于抵充因其父亲许健明治疗脑血栓向许团园所借的债务，但仅以许健明的门诊病历、预交医疗费凭据等不能证明前述许团结的主张，许团园受让许团结的股权未支付合理对价的事实可以认定。故一审认定许团结、许团园的股权转让行为损害韩英的合法权益，属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应为无效并无不当。许团结与韩英是夫妻关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受《婚姻法》调整，许团结、许团园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损害第三人即股东配偶的合法利益，其效力受《合同法》调整，一审判决未适用《合同法》的规定不当，应予更正。但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和处理并无不当，可以维持。许团结、许团园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被告陈阿福、原审第三人漳州市芗城区三团食品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00元，由上诉人许团园、许团结各负担305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洪福
代理审判员 廖书茵
代理审判员 许伟森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麦远宏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