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惠中法民四终字第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伟明。
委托代理人余锡芬。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梅之。
委托代理人赵碧华，广东德邻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华辉。
原审被告卢志云。
原审被告沈平均。
原审被告潘伟忠。
上诉人潘伟明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惠阳区人民法院（2013）惠阳法民一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意见
杨梅之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559881.5元，包括丧葬费20387.5元、死亡赔偿金431494元、处理人员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主要事实和理由：2010年12月8日0时28分许，惠阳区淡水镇土湖下陂二巷27号南面出租屋及其周边搭建工棚的发生特别重大火灾事故，该事故造成包括受害人符某某（原告杨梅之之子）在内的3人死亡及若干财产损失。结合惠阳区公安分局侦查案卷材料和惠州市公安消防局惠公消火认字（2010）第0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等证据材料，本案事实情况是：被告潘伟明、潘伟忠将其房屋（三层）及周边土地出租给被告沈平均，沈平均将房屋三楼其中一间转租给受害人符某某等三名男青年，将土地转租给被告卢志云、被告王华辉夫妇及王某某、陈某某夫妇，默许其违章采用易燃材料搭建简易工棚，卢志云、王华辉夫妇违章搭建的工棚内（出租屋旁）厨房炉灶余火引燃周边可燃物而蔓延成灾。综上，被告潘伟明、潘伟忠、沈平均将土地违法出租给卢志云、王华辉夫妇并默许其用易燃材料违章搭建简易工棚，而被告王华辉、被告卢志云在工棚内，用火麻痹大意，导致悲剧发生。各被告对事故的发生和损失的造成均有过错。
被告王华辉辩称，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意见。
被告卢志云未到庭，无答辩。
被告沈平均未到庭，无答辩。
被告潘伟明、潘伟忠辩称，一、本案是由于被告王华辉在厨房使用柴火时，没注意照看，因柴火没彻底熄灭引燃周边可燃物引发本案火灾——这是直接主因，王华辉是直接侵权人。二、被烧毁的三层楼房被沈平均违法用大量易燃材料间隔成多间房子出租，而本案被害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租住上述由大量易燃材料间隔成的房子，对于自己受害的危险，其应当预见或可能预见，却放任危险的发生，最终造成本案的发生。所以，被告沈平均无疑是直接侵权人；而本案的三名被害人明知上述房屋存在巨大安全隐患而租住，存在过失，该过失行为与沈平均的行为均为损害发生的原因，对损害的发生和损害结果的扩大形成助力。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三、答辩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答辩人潘伟忠既不是本案的直接侵权人，也不是本案的间接侵权人。潘伟忠明确表示，潘伟明是受其请托，帮其看管惠阳区淡水土湖下陂二巷＊＊号房屋及空地。潘伟明是提供劳务方，潘伟忠是接受劳务方。所以，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因此，答辩人潘伟明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四、答辩人无需承担连带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及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是由于王华辉过失引起火灾、沈平均违法使用大量易燃材料把出租屋间隔后出租，本案被害人承租存在巨大安全隐患的房子——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而导致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涉案房屋及其搭建寮棚的空地既不是答辩人的物业，也不是由答辩人使用管理，答辩人没有实施侵权行为，所以，答辩人无需承担连带责任。即使法院认为答辩人存在一定过错，答辩人依法只需承担与其过失大小或原因力比例相应的赔偿责任，而非承担连带责任。五、原告请求的赔偿数额与法律规定不符。受害者包某某是农村户口，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工作、居住、生活一年以上。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根据2013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依法不支持赔偿精神抚慰金。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查明，被告沈平均租赁了惠阳区淡水土湖潘某某位于惠阳区淡水镇土湖下陂一巷的一栋三层楼房，并在门前空地搭了三间寮棚，进行出租。该房屋的旁边的一块空地，由被告潘伟明、潘伟忠租给被告卢志云、王华辉搭建二间寮棚居住。2010年12月8日0时28分，被告王华辉在寮棚内用柴火做饭煮水时失火，引起火灾，火从被告王华辉的寮棚燃烧至被告沈平均搭建的寮棚，再燃烧至被告沈平均转租给包某某居住的楼房，导致居住在被告沈平均转租楼房内的住客包某某死亡。
火灾发生后，广东省惠州市公安消防局作出惠公消火认字（2010）第0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1、火灾发生在清晨，内部人员处于睡眠状态未发觉，外部人员发觉晚、报警迟，致使火灾蔓延扩大；2、火灾发生当晚风大且风向多变，导致火灾迅速蔓延扩大；3、卢志云、王华辉夫妇及王某某、陈某某夫妇采用易燃、可燃材料搭建工棚，火灾荷载大，占用防火间距，导致火灾蔓延扩大；4、潘伟明、潘伟忠将土地出租给卢志云、王华辉夫妇及王某某、陈某某夫妇，默许其违章搭建简易工棚用于居住。
被告王华辉因为本次火灾被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犯失火罪，被原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5年。
原被告因为赔偿问题发生纠纷，2011年6月3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明，原告杨梅之与死者包某某是母子关系，包某某的户籍性质是农业家庭户口。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包某某有固定收入来源或固定工作。
原审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谁应对包某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从本案证据来看，火灾事故是由被告王华辉引起的，因此，被告王华辉对包某某的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卢志云与被告王华辉是夫妻关系，其应当对王华辉的赔偿承担共同责任。被告潘伟明、潘伟忠将土地出租给被告王华辉夫妇，默许其违章搭建简易工棚，对火灾事故的引起负有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沈平均在转租房屋外违章搭建寮棚，导致火势通过寮棚蔓延至出租房屋，最后导致租住在出租屋内的包某某死亡。被告沈平均的行为对包某某的死亡负有过错，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对于包某某的赔偿项目和标准问题。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包某某有固定收入，只能依据包某某的农业家庭户口确定包某某的赔偿标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以及《广东省2012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得包某某的赔偿项目和数额为：丧葬费50705元／年÷12月／年×6个月＝25352元、死亡赔偿金9371.73元×20年＝187435元、处理人员误工费及交通费酌定5000元、精神抚慰金酌定80000元。本案中，原告请求的丧葬费20387.5元，没有超过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请求的死亡赔偿金超过法律规定，对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的处理人员误工费及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均过高，应酌情予以调整。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华辉、卢志云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赔偿丧葬费20387.5元、死亡赔偿金187435元、处理人员误工费及交通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给原告杨梅之。
二、被告沈平均、潘伟明、潘伟忠对被告王华辉、卢志云的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受理费9399元，由被告王华辉、卢志云、潘伟明、潘伟忠连带负担5692元，原告负担3707元。
当事人二审意见
上诉人潘伟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撤销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3）惠阳法民一初字第28号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判决本案一、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以下：1、一审判决认定是上诉人把空地租给原审被告卢志云、王华辉搭建二间寮棚居住不符合事实，上诉人既不是涉案房东、也不是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没有出租涉案土地的事实。2、上诉人是提供劳务的一方，即使侵权也应是由接受劳务的一方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是受潘伟忠的委托、帮潘伟忠看管惠阳区淡水土湖下陂二巷＊＊号房屋、是为潘伟忠工作，是属于个人劳务关系。上诉人是经潘伟忠委托、授意把其旁边空地临时借给四川人使用、以便把其旁边的严重发臭的垃圾坑清理干净、把周围卫生搞好。上诉人是提供劳务一方，潘伟忠是接受劳务一方。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发生本案的因果关系：首先，本案是由于王华辉在厨房用柴火烧水做饭煮水时，没注意照看防火，因柴火没彻底熄灭而引燃周边可燃物蔓延引发本案火灾——这是直接主因。其次，被烧毁的三层楼房房内是由沈平均违法用大量的易燃材料间隔成多间房子出租（这一违法行为的危险性显而易见），而本案的被害人都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租住上述违法用大量的易燃材料间隔成的房子、对于自己受害的危险性，其应当预见或可能预见，却放任危险的发生，最终造成本案的发生。所以，王华辉、沈平均无疑是直接侵权人；而本案的三名被害人明知租住上述房屋的危险性（存在巨大安全隐患）而租住，存在过失，该过失行为与沈平均的行为均为损害发生的原因、对损害的发生和损害结果的扩大形成助力。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4、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条件：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及第十一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本案是由于王华辉过失引超火灾、沈平均违法用大量的易燃材料把出租屋间隔成多间房子转租、本案的被害人承租存在巨大安全隐患的上述房子——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而导致本案这一损害结果，所以，连带责任依法只应由王华辉、沈平均承担。上诉人受委托把空地借给四川人使用的行为并不必然会引起火灾、更不必然会造成本案的全部损害，所以，上诉人不构成共同侵权，依法无需承担连带责任。5、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根据2013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罪犯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本案依法不支持赔偿精神抚慰金。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杨梅之口头答辩称，第一、原审法院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审应当维持。陆某某之子烧死的事实很清楚，被上诉人获得的民事赔偿仍在审理，是死者亲属相信法院的结果，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判决。第二、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状，上诉人把空地租给他人，默许违章建筑，没有进行管理，就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火灾认定书事实清楚，上诉人也认可此份火灾认定书。潘伟忠申请向国土部门调查，也没有证实涉案土地的权属。当时承租、转租等相关人员的证实，证明了权属问题，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错误理由不能成立。第三、上诉人与潘伟忠是兄弟关系，不存在劳务关系，原审在一审、二审、重审过程中，上诉人从来未提交他们双方的劳务关系证据。第四，上诉人将土地出租给他人，默许违章建筑，造成火灾，是必须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判决正确。第五，本案被上诉人并非单独请求精神抚慰金，是根据本案的相关民事赔偿事实提出。另外，关于土地权属的问题，第一次一审中，上诉人认为是市政道路，不属于任何人，在第二次一审的时候又认可是潘某某所有的。对于产权的问题，对方的陈述是前后矛盾的，因此，对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本院查明的事实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针对上诉人的上诉，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广东省惠州市公安消防局作出的惠公消火认字（2010）第0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潘伟明与原审被告潘伟忠将土地出租给原审被告王华辉夫妇，默许其违章搭建简易工棚，是造成本案火灾的成因之一，对于该《火灾事故认定书》，惠州市公安消防局明确指出：当事人对起火原因或者灾害成因认定有异议的，可以自收到本认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广东省公安厅消防局提出复核申请。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潘伟忠没有向广东省公安厅消防局提出复核申请，表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潘伟忠对该《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和起火原因或者灾害成因予以认可，故原审认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潘伟忠将土地出租给被告王华辉夫妇，默许其违章搭建简易工棚，对火灾事故的引起负有过错，应当承担过错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上诉称其没有将空地租给原审被告王华辉夫妇使用以及称其是提供劳务一方没有证据支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外，原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受害人的损害赔偿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根据广东省惠州市公安消防局作出的惠公消火认字（2010）第0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中火灾成因的认定和其他相关证据认定本案的事实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诉请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99元，由上诉人潘伟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文
审判员 曾求凡
审判员 邹 戈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志亮
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