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23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道博服装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张婕，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海燕，四川科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琴，女，199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犍为县，系广州市道博服装设计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雪梅，女，1988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委托代理人欧又宁，四川凯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余海君，副总裁。
委托代理人严丽君，女，1987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成都智唯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表人安琴，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龚小凤，女，1986年10月23日出生，住重庆市垫江县，系成都智唯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成都市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法定代表人侯晓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竹进，女，1963年10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双流县，系成都市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广州市道博服装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雪梅、原审原告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锦公司”）、原审被告成都智唯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唯易才公司”）、原审被告成都市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力资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4）锦江民初字第4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2日，前锦公司与胡雪梅签订一份《前锦公司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自2013年5月2日起至2015年5月1日止；胡雪梅的用工单位为道博公司，胡雪梅的派遣期限与劳动合同期限一致；胡雪梅在道博公司从事办公室主任工作，工作岗位为办公室主任；胡雪梅的工资为每月1300元，胡雪梅在用工单位提供正常劳动后，用工单位可以根据公司的经营效益和胡雪梅的个人表现和业绩发放奖金；前锦公司代扣国家法律规定的社会保险和公积金等个人应缴纳部分和个人所得税后，每月15日之前发给胡雪梅工资，如果用工单位迟延向前锦公司付款，胡雪梅同意工资发放相应顺延；胡雪梅保证与原用工单位已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或劳动关系，且不存在任何与用工单位或前锦公司有关的竞业限制；用工单位在合同期限内将胡雪梅退回前锦公司，若胡雪梅达到员工手册要求的旷工条件，视为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前锦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
2014年3月17日，前锦公司向胡雪梅邮寄一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胡雪梅：解除与胡雪梅的劳动关系，解除理由以用工单位将胡雪梅退回前锦公司的理由为准；胡雪梅的劳动合同于2014年3月12日解除，胡雪梅在前锦公司的工作年限为劳动合同开始日至劳动合同解除日为准。
2012年11月19日，道博公司与广州智唯易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委托代理服务合同（社保代理专用）》，道博公司委托广州智唯易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为道博公司员工缴纳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等服务；道博公司授权其员工钟维莹签署《增减变更综合表》；道博公司联系人为钟维莹。广州智唯易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与智唯易才公司签署《委托服务合同》，广州智唯易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委托智唯易才公司提供人事服务。智唯易才公司为胡雪梅缴纳了2012年12月至2013年4月的社会保险。前锦公司委托人力资源公司为其员工缴纳社会保险、申报工伤保险等，人力资源公司为胡雪梅缴纳了2013年5月至2014年2月的社会保险。
原审另查明，胡雪梅的银行卡明细显示，2012年5月至2013年5月有杨兰、钟维莹、张婕的转入记录，胡雪梅陈述上述人员均系道博公司员工，转入胡雪梅银行卡的款项系胡雪梅的工资。2013年6月之后由前锦公司通过财付通向胡雪梅支付工资。庭审中，前锦公司与道博公司确认胡雪梅2014年2月、3月的工资未发放，共计5100元；胡雪梅在道博公司工作期间的平均工资为3800元／月。
2014年4月21日，胡雪梅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被申请人为前锦公司、道博公司、智唯易才公司、人力资源公司，仲裁请求为：1、四被申请人向胡雪梅支付拖欠工资51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3000元、代通知费3800元；2、四被申请人向胡雪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5200元，若此项仲裁请求未得到支持，请求依法裁决支付经济补偿金7600元；3、四被申请人立即与胡雪梅办理工作交接手续并配合办理社会保险转移、失业保险办理等手续，并为申请人补缴2012年5月至2012年1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4、四被申请人对请求事项承担连带责任。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9月18日作出成劳人仲委裁字（2014）第145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胡雪梅在裁决书生效后15日内，与前锦公司、道博公司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前锦公司配合办理社会保险转移、失业保险申领手续；2、前锦公司支付胡雪梅工资5100元、赔偿金15200元，道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道博公司向胡雪梅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223元；4、驳回胡雪梅的其他仲裁请求。前锦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第二项，道博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第二项、第三项，在法定期限内起诉至法院。胡雪梅、智唯易才公司、人力资源公司未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的证据包括：前锦公司提交的《前锦公司劳动合同书》、成劳人仲委裁字（2014）第1457号仲裁裁决书、送达证明，胡雪梅提交的《前锦公司劳动合同书》、胡雪梅养老保险实缴信息、银行卡明细查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及EMS快递详情单，道博公司提交的《员工登记表》、成劳人仲委裁字（2014）第1457号仲裁裁决书及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本案首先应明确胡雪梅与道博公司、前锦公司、智唯易才公司、人力资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问题。智唯易才公司与人力资源公司均系接受委托为胡雪梅缴纳社会保险的单位，其与胡雪梅之间不存在劳动权利义务关系，双方没有劳动关系。胡雪梅与前锦公司于2013年5月2日签订劳动合同，前锦公司认为双方劳动关系自此开始，胡雪梅则认为其于2012年5月10日即开始与前锦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被派遣至道博公司工作。原审法院认为，胡雪梅与前锦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胡雪梅保证与原用工单位已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或劳动关系，而胡雪梅在2013年5月之前的社会保险也是道博公司委托其他公司为胡雪梅缴纳的，庭审中胡雪梅也陈述其2013年5月前的工资由道博公司发放，不能认定胡雪梅与前锦公司在2013年5月之前存在劳动关系，应认定胡雪梅与前锦公司自2013年5月2日开始建立劳动关系。关于胡雪梅与道博公司的关系问题，胡雪梅认为其自2012年5月10日起即开始在道博公司工作，而道博公司认为双方自2012年11月27日开始建立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为，胡雪梅提供的银行卡明细可以反映出道博公司的员工或法定代表人自2012年5月开始向胡雪梅发放工资，道博公司否认向胡雪梅转账的人员系其员工，但“张婕”系道博公司法定代表人，智唯易才公司提交的《委托代理服务合同（社保代理专用）》反映“钟维莹”确系道博公司员工，道博公司否认其自2012年5月开始为胡雪梅发放工资，但经原审法院询问，道博公司仍未能提供胡雪梅的工资发放记录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道博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法院由此确认胡雪梅自2012年5月10日开始在道博公司处工作，双方建立事实劳动关系，至2013年5月1日止。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问题，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道博公司与胡雪梅建立劳动关系，即应当与胡雪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现道博公司未与胡雪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道博公司应向胡雪梅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胡雪梅于2012年5月10日至2013年5月1日任职于道博公司，则其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计算期限应自2012年6月10日计算至2013年5月1日。道博公司认为胡雪梅主张的双倍工资已经超过了法定的仲裁时效期间。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胡雪梅于2014年4月21日就其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问题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2年6月10日至2013年4月20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已经超过了法定仲裁时效期间，道博公司应当向胡雪梅支付2013年4月21日至2013年5月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部分1223元（3800元÷21.75天×7个工作日）。
关于胡雪梅的工资问题，庭审中，前锦公司及道博公司均确认未发放胡雪梅2014年2月、3月的工资共计5100元，前锦公司认为胡雪梅扣押道博公司财物拒不归还，道博公司有权扣留胡雪梅工资作为补偿；道博公司则认为胡雪梅处尚有道博公司备用金2889元未返还，应当从工资中予以抵扣。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本案中，前锦公司及道博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胡雪梅扣押了道博公司财物或者扣留了道博公司备用金，即使胡雪梅存在上述情形，也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工资是劳动者履行了劳动义务和责任获取的报酬，用人单位不得克扣。因胡雪梅与前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道博公司系用工单位，根据劳动合同的约定，胡雪梅的工资由前锦公司发放，故此，前锦公司应当支付胡雪梅2014年2月、3月的工资共计5100元。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问题，前锦公司向胡雪梅邮寄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说明解除理由以用工单位将胡雪梅退回前锦公司的理由为准，但庭审中，前锦公司及道博公司均未能举证证明道博公司将胡雪梅退回了前锦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道博公司将胡雪梅退回前锦公司的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胡雪梅的派遣单位前锦公司及用工单位道博公司均未能举证证明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前锦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金标准的二倍向胡雪梅支付赔偿金。胡雪梅于2013年5月2日至2014年3月与前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前锦公司应当支付胡雪梅赔偿金7600元（3800元×1个月×2倍）。
各方当事人均未起诉的关于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办理社会保险转移、失业保险申领手续的仲裁裁决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原审法院不予处理，第四项仲裁裁决事项各方当事人均未起诉，应视为对仲裁裁决事项的认可，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前锦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雪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600元；二、前锦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雪梅2014年2月、3月的工资5100元；三、道博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雪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部分1223元；四、道博公司无须向胡雪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5200元，无须支付胡雪梅工资51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前锦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道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胡雪梅于2012年5月10日到道博公司工作，该认定有误，胡雪梅在2012年12月才到公司工作。胡雪梅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道博公司不应支付其双倍工资。因此，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道博公司不支付胡雪梅双倍工资差额1223元。
被上诉人胡雪梅答辩称，道博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及工作人员的私人账户向胡雪梅支付工资，能够证明双方是在2012年5月就建立劳动关系。关于仲裁时效的问题，原审认定适用法律正确无误，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原告前锦公司答辩称，道博公司本次上诉与前锦公司无关。
原审被告智唯易才公司答辩称，胡雪梅的劳动关系不在智唯易才公司，该公司仅是为胡雪梅购买了几个月的社会保险而已。
原审被告人力资源公司答辩称，胡雪梅的请求与人力资源公司无关。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胡雪梅进入道博公司工作的时间，原审中胡雪梅提交了其银行卡明细证明从2012年5月起道博公司工作人员或法定代表人每月固定向其银行卡内打款，而道博公司虽主张胡雪梅2012年12月才到该公司工作，却至今不提交向胡雪梅支付工资的相关凭证，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因此，原审采信胡雪梅主张的2012年5月为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正确无误，本院对道博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胡雪梅主张的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后，道博公司未与胡雪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支付双倍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道博公司应在胡雪梅入职后一个月内与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未签订，则应自劳动关系建立次月起，向胡雪梅支付2012年6月10日起至2013年5月1日期间的双倍工资。胡雪梅申请仲裁的时间为2014年4月21日，那么2012年6月至2013年4月21日这部分的双倍工资就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但2013年4月21日至2013年5月1日期间仍有7个工作日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就该期间的双倍工资，道博公司应当支付。因此，道博公司认为胡雪梅关于双倍工资的主张超过仲裁时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认的金额和方式支付；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道博服装设计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文
代理审判员 徐苑效代理审判员史洁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杜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