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32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聚业农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湖熟街道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宋远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飞，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世弟，男，汉族，1966年2月3日生。
原审被告江苏省农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北京西路20号。
法定代表人顾国栋，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何建宁，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余磊，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南京聚业农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业公司）与被上诉人汪世弟、原审被告江苏省农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农电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6日作出（2014）江宁民初字第258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聚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9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聚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飞，被上诉人汪世弟，原审被告省农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建宁、余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9年9月，汪世弟至铜井电管站工作，后农村电力体制改革，乡镇电力管理站被撤销，并成立南京江宁农村电力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农村电力公司）。2002年4月29日，汪世弟与农村电力公司签订的第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01年12月7日至2002年12月6日，签订的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05年12月7日至2006年9月30日。
2006年4月，省农电公司投资成立南京聚源农村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聚源公司）。2006年6月1日，汪世弟与聚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为2006年6月1日至2006年12月31日，2008年1月1日签订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
2008年12月，南京聚能农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能公司）与聚源公司合并，2009年2月聚源公司注销工商登记。
2011年12月，省农电公司投资成立聚业公司，汪世弟至聚业公司工作，聚业公司对汪世弟与聚源公司签订的最后一期劳动合同认可，但聚业公司未与汪世弟签订劳动合同。
另查明：2001年8月至2003年8月，汪世弟在农村电力公司管理岗营业员A岗位从事工作，2003年9月，汪世弟从营业员A岗位调整到生产岗农村电工岗位。
关于汪世弟岗位变动的争议：庭审中，聚业公司称2003年8月8日，因单位组织岗位竞争，汪世弟在竞岗当日宣布退出竞争，并非无故调整汪世弟岗位。对此，汪世弟庭审中称，大约在2003年8月8日前二天，单位张贴一张公示名单，该名单上反映其从事的营业员A岗位为他人，为此其与单位领导就岗位调整产生争议，因领导不能说服汪世弟，便说可以通过投票竞争营业员A岗位。因其与领导产生矛盾，领导设置的竞争条件，致其无法竞争。2003年8月8日，由其他两人对其从事的营业员A岗位进行竞争。
庭审中，汪世弟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的双倍工资计算标准为5000元／月；汪世弟从事营业员A岗位调整后工资、保险每年减少的数额，汪世弟主张：2003年9月至2010年7月为每年5000元，2010年8月至2013年7月为每年1万元。聚业公司对汪世弟主张的计算标准无异议，但不同意支付。
因双方就本案纠纷的处理产生争议，汪世弟向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3年6月7日该委以受理之日起45日未审结，汪世弟不同意继续审理此案为由，作出仲裁决定书终结审理该案。后汪世弟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一、聚业公司：1.将其工作岗位恢复至营业员A岗位；2.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19万元（2011年8月起按每月5000元标准计算，共38个月）；3.赔偿其工资、保险损失10万元（2003年8月起按每年10000元标准计算，共10年）。二、省农电公司负连带责任。
上述事实，有工商登记资料，劳动合同书，述职报告，会议纪录、仲裁决定书、聚能公司与聚源公司合并公告、合并协议、告知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2011年12月聚业公司成立后，汪世弟至聚业公司工作，汪世弟在聚业公司工作期间，聚业公司未对汪世弟岗位调整。聚业公司与农村电力公司均是依法成立具备法人资格的单位，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汪世弟2003年在农村电力公司工作期间因岗位调整产生的争议，汪世弟要求聚业公司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对汪世弟要求聚业公司将其工作岗位恢复至营业员A岗位并赔偿其工资、保险损失1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汪世弟要求聚业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的请求。依照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
2011年12月聚业公司成立后，汪世弟至聚业公司工作，聚业公司未与汪世弟签订劳动合同，聚业公司应当向汪世弟支付自第2个月起至第12个月期间，共11个月的二倍工资，因此聚业公司还应支付汪世弟工资5.5万元。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不需再按二倍工资的标准支付工资，故对汪世弟的过高请求，不予支持。聚业公司称汪世弟主张权利已超过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聚业公司、省农电公司是相互独立具备法人资格的单位，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汪世弟要求省农电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聚业公司还应支付汪世弟工资5.5万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汪世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聚业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上诉人聚业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聚业公司与汪世弟之间存在劳动合同，且该合同依法履行，不存在未签订的情况。1.聚业公司与汪世弟之间的劳动关系具有特殊性。聚业公司与汪世弟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国家电力体制改革的产物，在依据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基础上，带有浓厚的政策性色彩，不能脱离电力体制改革的相关政策独立看待双方的劳动关系。从其实质看，聚业公司与汪世弟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农村电工与供电企业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的各项内容均不是普通的劳动关系，均是由政策决定的。2.聚业公司的存在本身就是政策性的产物。聚业公司是依据政策要求设立的，用以与汪世弟建立劳动关系，并实际承担对类似汪世弟这一群体进行管理职责的单位。聚业公司本身不具备法律上的用人单位的很多权利，如用工的自由、劳动合同到期不再续签的自由等，其特殊性决定了劳动合同法显然也就不可能是用来衡量其管理行为的合法性的唯一标准。3.聚业公司与汪世弟的劳动关系始终存续，从未变化。聚业公司与汪世弟之间劳动关系，从电力体制改革后开始，没有发生变化，仅仅是由于聚业公司的母公司出于管理的需要进行的内部调整，成立不同的机构来对汪世弟这类员工进行管理。这些调整，没有违背电力体制改革的政策要求，没有对汪世弟产生任何影响，也得到了劳动行政部门的认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聚业公司与汪世弟之间的劳动合同即为原聚源公司与汪世弟之间的书面劳动合同。1.聚业公司取代聚源公司成为劳动合同中的用人单位，不但有政策依据，也得到劳动行政部门的认可，聚业公司依据原合同一直以用人单位的身份替汪世弟缴纳各项社会保险。2.本案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应当适用事实劳动关系的双倍工资规定。在事实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劳动关系存在不确定性，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很难确定，社会保险费无法缴纳，劳动关系随时可能被终止，劳动者的权益得不到保障。而本案中聚业公司与汪世弟的劳动关系是政策性、有保障的，双方劳动关系自电力体制改革开始、直至退休为止，并不以书面劳动合同签订的期限为准。书面劳动合同仅仅是作为确定劳动报酬、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必要要件。同时，作为特殊群体，劳动保险的缴纳也不会中断，劳动行政部门仅仅是变更缴费单位。事实劳动关系极大地损害了劳动者的权益。而自电力体制改革以来，汪世弟的任何权益均未受到损害，显然不应当适用事实劳动关系对劳动者保护的相关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汪世弟在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聚业公司无须支付汪世弟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5.5万元。
被上诉人汪世弟辩称：聚业公司未与汪世弟签订过劳动合同，聚源公司与汪世弟签订的是十年期劳动合同，而实际上当时汪世弟已经具备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后汪世弟被转到聚业公司，相当于劳动派遣。聚业公司钻国家政策空子，侵害了汪世弟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法院公正判决。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在二审中，聚业公司提供以下新证据：聚能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聚能公司和聚业公司都是省农电公司投资的全资子公司，聚能公司对聚业公司有管理权限，是聚业公司的上级公司。经质证，汪世弟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未提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汪世弟被安排至聚业公司工作后，与聚业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聚业公司应当在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汪世弟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以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聚业公司主张本案系电力体制改革导致用人单位发生变更，不影响劳动关系的存续。但与汪世弟订立劳动合同的聚源公司已于2009年2月注销，订立该劳动合同的一方主体业已消灭，聚业公司接受汪世弟后，应及时依照法律规定与汪世弟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以明确双方的权利与义务。聚业公司未依法与汪世弟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原审法院判决聚业公司支付汪世弟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并无不当，聚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玉文
审判员 毕艳红
审判员 孙 军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