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灿坚，男，197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吴伟强、谭碧慧，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婷，女，198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刘灿坚因与被上诉人王婷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3）韶武法民一初字第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刘灿坚与王婷于2012年初相识，同年5月确立恋爱关系，6月开始同居。2012年8月14日，刘灿坚通过网银转账将50000元转入王婷的建设银行账户（账号为：×××3572）；2012年8月17日，刘灿坚又将50000元现金存入王婷的上述账号；2012年9月11日及9月21日，刘灿坚又通过网银分别向王婷的上述账号转账2520元和5000元；2012年10月19日，刘灿坚再次将现金2000元存入王婷的上述账号。刘灿坚共存入上述账号的款项为109520元。
2012年8月17日，王婷向恒大地产集团韶关有限公司支付121209元作为预收购房款，其中的111209元是从王婷的×××3572账户中转款至恒大地产集团韶关有限公司账户内。同年8月23日，王婷与恒大地产集团韶关有限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韶关市武江区滨江路2号恒大城4幢703号房，付款方式为银行按揭付款方式，首期楼款121209元，余款270000元办理银行按揭贷款手续。2012年10月起，王婷通过账号为×××5653的账户每月归还贷款本息1867.65元。
2013年3月28日，刘灿坚向原审法院提出诉前保全申请，要求查封王婷所有的位于韶关市武江区西联镇韶关恒大城4栋703房屋一套，并提供担保。原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13）韶武法立保字第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查封王婷所有的位于韶关市武江区西联镇韶关恒大城4东703房屋一套。二、查封刘灿坚用作财产保全担保的粤F×××××小型轿车一辆。
2013年4月25日，刘灿坚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刘灿坚分别于2012年8月14日、9月11日和9月21日三次通过网银转账转入王婷的建设银行账户50000元、2520元和5000元；另分别于2012年8月17日和10月19日现金存入王婷的上述账户50000元和2000元。刘灿坚共支付给王婷129620元，王婷将上述款项用于支付购买房屋的首付款。后王婷离开韶关，无法联系。请求原审法院判令：王婷返还不当得利129620元，本案诉讼费由王婷负担。
另查明：原审庭审中，刘灿坚称诉状中的诉讼请求129620元是笔误，应为129520元。同时称诉状中陈述的涉案总额虽为109520元，但另有20000元是在2012年8月初通过网银转入给王婷的×××3572账户，现因自己的账户注销无法提供转账记录凭证。因此，刘灿坚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王婷×××3572账户的交易明细。为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指令王婷限期提供该账户2012年8月1日至8月30日的交易明细。王婷在指定的期间内提供了该账户的交易明细记录。据该交易记录显示，王婷的账户在2012年8月1日至8月30日间并无刘灿坚所称的20000元转账收入。
2013年5月16日，北京嘉士朗建材发展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2012年9月11日和2012年10月20日王婷委托本公司发给刘灿坚定做的工艺品两件，物流公司为石家庄广福物流有限公司，两件货物刘灿坚均已签收。王婷亦提供了石家庄广福物流有限公司编号为0047363、0050922的货物运单。
原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并造成他人损失。结合本案，刘灿坚是基于与王婷的恋人关系，双方已同居并有结婚意向的事实，数次、不定额地自愿向王婷账户转账或存现，共计109520元，王婷并无以结婚为目的骗取刘灿坚钱财的主观恶意。刘灿坚认为王婷取得该款为不当得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王婷主张的赠与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的规定，一般的赠与合同关系中，赠与合同为单务无偿合同，仅赠与人负担将其财产给付受赠人的义务，而受赠人并不负担任何义务。因此，在财产给付事实发生后，给付人以赠与之外的理由要求接受人返还财物时，应当由给付人就其返还主张的事由负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包括双方恋爱、同居、财产给付发生于双方恋爱期间等事实，以及王婷用涉案款项购买房产并以个人名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刘灿坚均明确知晓及在场的情况，在不当得利和赠与关系两种主张之间，该院采信赠与关系。因此，刘灿坚以不当得利要求王婷返还已经给付的109520元，该院不予支持。至于刘灿坚主张的另20000元，基于同样理由且证据不足，该院亦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3年10月28日作出（2013）韶武法民一初字第597号民事判决：驳回刘灿坚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92.4元，由刘灿坚负担。
刘灿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刘灿坚的赠与是以结婚为目的，且涉及的金额巨大。刘灿坚在给付款项期间与王婷是恋人关系，且已同居生活。刘灿坚为了与王婷结婚，以王婷的名义购买房屋，将款项转入王婷账户，通过其账户支付购房款，王婷也实际将款项用来支付购房款，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刘灿坚之所以要给付款项给王婷，目的就是为了与其结婚，否则不可能给付。二、刘灿坚要求王婷返还款项有法律依据。刘灿坚给付涉案款项，目的为了与王婷结婚，即赠与是附条件的。王婷接受刘灿坚的赠与后，便与刘灿坚分手，两人不可能结婚，严重违背了刘灿坚的赠与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刘灿坚可以行使撤销权。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据此，刘灿坚有充足的依据要求王婷返还款项。据此，刘灿坚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王婷返还l29520元。2、王婷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刘灿坚于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录音光碟及录音内容文字版一份。王婷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不确认。录音光碟播放的内容与文字版内容一致，但不确定是王婷本人的声音，王婷不记得有打过这通电话。
王婷答辩称：一、刘灿坚仅向王婷支付了l09520元，不是l29520元。对于超出的20000元，刘灿坚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应不予认定。二、l09520元中的9520元是刘灿坚支付给王婷的货款，不是赠与或不当得利。三、刘灿坚与王婷远不到谈婚论嫁程度，刘灿坚对王婷的赠与仅是基于恋爱的感情，并不以结婚为目的。在刘灿坚给款项王婷时，王婷特意提醒过刘灿坚，问其如果双方分手了这些钱怎么办，刘灿坚说是送给王婷。另外，刘灿坚在韶关、马坝经营两家装修公司，生活正常。四、刘灿坚要求王婷返还款项没有法律依据。1、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关于撤销赠与的规定。刘灿坚与王婷未谈及婚嫁，刘灿坚的赠与并不是以结婚为目的，不属于附条件或附义务的赠与；退一步说，即使刘灿坚对王婷的赠与附随的是结婚的义务，由于结婚是属于人身性质的事项，赠与以结婚为义务显然是附带限制人身自由的义务，这种附随的义务理应无效。2、本案也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关于返还彩礼的规定。“彩礼”具有严格的针对性，必须是基于当地的风俗习惯，为了最终缔结婚姻关系，不得已而给付的，其具有明显的风俗性。本案的赠与不属于彩礼，理由如下：第一，彩礼一般发生在农村地区，本案中，双方均已在城市生活多年，双方均不具有给付彩礼的习俗；第二，彩礼的定性必须以双方已达成结婚共识为基础，并且具有为了最终缔结婚姻关系的明确针对性，只有双方已对结婚达成共识，彩礼的支付才有根据，而本案中，双方还处在了解阶段的恋爱关系，并未对结婚达成共识，更谈不上为了最终缔结婚姻关系支付；第三，刘灿坚给予王婷购房款完全是出于其自愿，王婷没有强迫其给购房款，该购房款不具备依风俗而给的不得已性。因此，赠与不是彩礼性质。既然赠与不属于彩礼性质，也就不适用关于返还彩礼的规定。五、刘灿坚的说法前后多次矛盾，且未提供证据证明，不应采信。刘灿坚支付的l09520元，其中的9520元，刘灿坚在原审中声称是借款，现在又声称是赠与，是彩礼。余下的l00000元，刘灿坚在原审中声称是不当得利，不承认是赠与，也从未提过是彩礼，现在又说是赠与，是彩礼。综上，刘灿坚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双方当事人对刘灿坚通过银行向王婷汇款109520元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王婷取得该款项是否属于不当得利。
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关于“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规定：“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现刘灿坚主张王婷占有其资金的行为属于不当得利，要求王婷予以返还，而王婷予以否认，认为刘灿坚的行为是赠与行为。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本案王婷取得讼争款项是基于刘灿坚的主动给付行为。一般情况下，给予他人财物，应有某个明确的给付目的，该目的例如有：清偿债务、产生债务或者赠与等等。第一、刘灿坚与王婷此前并无债权债务关系，故不存在清偿债务的目的。第二、产生债权债务关系需要双方的合意，现无证据显示在刘灿坚支付讼争款项前及支付之时，双方有产生债权债务的合意，故亦不存在产生债权债务关系之目的。第三、作为一种法律行为，赠与行为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行为。赠与合同是双方的法律行为，必须是赠与人和受赠人双方一致达成协议，赠与才能成立生效。本案中，刘灿坚给付王婷款项是为了购买房屋，该目的从刘灿坚的汇款时间及王婷购买房屋的时间上可以得到印证。即便刘灿坚的转账行为是主动、自愿，但该行为也并不等同于将款项赠与王婷，其交付给王婷的款项并不具有转移所有权的意思表示，而仅仅是以王婷的名义共同购房的必要程序，因为购房合同是由王婷个人与开发商所签订，只有将款项交给王婷才能实现支付房款的目的。因此本案中刘灿坚并没有将109520元无偿给予王婷的意思表示，也无法看出双方就赠与形成了合意。王婷所谓的赠与仅系其单方主观的认为，王婷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刘灿坚曾有将讼争款项无偿赠与其的意思表示，故本院对王婷称刘灿坚向其银行账户转账的行为系赠与行为的主张不予采信。因此，刘灿坚的转账行为认定为赠与欠缺事实依据，也即王婷获得讼争款项缺乏合法根据，故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
至于刘灿坚主张曾于2012年8月通过网上银行向王婷×××3572账户转账20000元的问题，王婷于原审期间提供了该账户的交易明细记录。据该交易记录显示，王婷的账户在2012年8月1日至8月30日间并无刘灿坚所称的20000元转账收入，刘灿坚亦无其他证据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王婷主张109520元转账中有9520元是双方之间的生意往来款项，不属于赠与或不当得利，其于原审期间提交了北京嘉士朗建材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石家庄广福物流有限公司的货运单作为证据，但是从《证明》及货物单的内容均无法反映出货物的价格，王婷亦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在收取了刘灿坚9520元之后将之作为货款支付给了北京嘉士朗建材发展有限公司。故对王婷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刘灿坚的上诉主张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3）韶武法民一初字第597号民事判决。
二、王婷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十日内向刘灿坚返还10952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92.4元，由王婷负担2410元，刘灿坚负担482.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已由刘灿坚预交，由原审法院清退2410元。王婷应向原审法院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241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892.4元，由王婷负担2410元，刘灿坚负担48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刘灿坚预交2892.4元，由本院清退2410元。王婷应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4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文锋
代理审判员 神玉嫦
代理审判员 邓小华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邹征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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