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9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负责人：高志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绍淳，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羽中，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宏道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
法定代表人：徐慧军，销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娣，上海永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栋，上海永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上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宏道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道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1民初22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上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宏道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根据法律规定，合同变更可通过口头形式或其他形式，并可以通过当事人的实际履行得到确认。人寿上海公司依约向宏道公司支付了首期6个月的预付款。因宏道公司供货能力不足，双方经口头协商决定按照宏道公司实际供货金额进行结算。2011年11月起至2015年5月期间，宏道公司按照实际供货量提供货物并开具相应数额发票，人寿上海公司根据发票金额进行付款，不再按照约定的每月最低消费量结算，宏道公司并未就此提出过任何异议。因此，双方已就“按月采购最低原材料消费量”变更为“按宏道公司实际供货数量结算”达成一致。2、根据合同约定，宏道公司的利润来源系原材料的供应，宏道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未向人寿上海公司提供相应的培训及维修保养服务。因此，该合同的性质并非服务合同，而是买卖合同。宏道公司要求人寿上海公司支付的是租金损失而并非服务费，一审法院将该金额认定为服务费，明显超出了宏道公司的诉讼主张。3、即便双方未变更合同，一审判决人寿上海公司支付给宏道公司的款项明显高于宏道公司的实际损失，应予以调整。4、宏道公司要求人寿上海公司支付租金，根据法律规定，应当适用租赁法律关系诉讼时效，即一年的规定。对于诉讼时效起算点，约定分期支付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每一期租金支付届满之日起计算。因此，宏道公司提出的租金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据此提出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宏道公司辩称：1、双方之间签有书面合同，人寿上海公司未就双方协商一致变更合同提供相应的证据，双方并未以实际行为对合同进行变更。中国人寿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2、关于供货的问题，合同签订后的前半年双方均依合同履行，但之后人寿上海公司开始违约，订货量达不到最低消费额。从人寿上海公司超过最低消费额的月份来看，宏道公司不存在供货能力的问题。3、涉案法律关系并非简单的买卖合同，设置最低消费额是与咖啡机的免费使用相关联的，宏道公司已经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为服务费并无不当。4、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人寿上海公司是分期履行，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期款项履行期限起算，且宏道公司一直在催讨款项，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宏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寿上海公司支付宏道公司服务费人民币625,534.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并以625,534.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6年6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2、人寿上海公司返还型号为宏道株电子HD-117的咖啡机1台、型号为宏道株电子HD-301的咖啡机18台、型号为宏道株电子HD-302的咖啡机2台；3、诉讼费用由人寿上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宏道公司、人寿上海公司签订两份《咖啡机投放合同》。合同约定，宏道公司将1台宏道株电子HD-117的咖啡机、若干台宏道株电子HD-301的咖啡机(以实际签收数量为准)投放于人寿上海公司办公室内，免费租给人寿上海公司使用，人寿上海公司所使用的辅助原材料由宏道公司有偿提供，合同期限为5年。合同期间，宏道公司负责自动咖啡机的维护，定期对设备进行检查和常规维修，免费为人寿上海公司提供完全的产品使用和日常维护培训，自动咖啡机出现非人为正常操作的故障，宏道公司负责免费上门维修，终生免费保修和更换元器件。人寿上海公司保证自动咖啡机内添加的原料，必须是从宏道公司订购的商品。任何一方出现违约或者意见分歧，可以通知对方进行协商，如不能解决的可以提前一个月提出解约。宏道公司的利润来源主要是原材料的供应，人寿上海公司需向宏道公司承诺订购既定的原料消费量，如低于订购金额，人寿上海公司需向宏道公司以支付当月设备租金的形式补齐既定金额，人寿上海公司向宏道公司订购HD-117的咖啡机消费量为大于每月每台2,000.00元，HD-301的咖啡机消费量为大于每月每台6**.00元，上不封顶，付款方式为预付6个月为一个周期，HD-117的咖啡机每月2,000.00元为基本消费，每次预付12,000.00元，HD-301的咖啡机每月600.00元为基本消费，每次预付3,600.00元，如果在6个月内使用完预付款，则即时算起再付6个月，以此类推。
2011年3月24日，人寿上海公司收到宏道公司1台型号为宏道株电子HD-117的咖啡机和1台型号为宏道株电子HD-302的咖啡机。2011年4月18日，人寿上海公司收到宏道公司1台型号为宏道株电子HD-301的咖啡机。2011年5月30日，人寿上海公司收到宏道公司1台型号为宏道株电子HD-302的咖啡机和17台型号为宏道株电子HD-301的咖啡机。
合同履行期间，人寿上海公司共向宏道公司支付合同款214,46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宏道公司、人寿上海公司签订两份《咖啡机投放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人寿上海公司称，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就“按月采购最低原材料消费量”变更为“按原告实际供货数量结算”达成一致。人寿上海公司依约向宏道公司支付了首期6个月的预付款后，双方以口头形式变更合同，即由宏道公司供给货物，开具对应发票，人寿上海公司根据宏道公司开具的发票数额付款，而不再按约定的每月最低消费量结算，2011年11月至2015年5月期间，双方通过实际履行变更了合同，宏道公司从未提出异议。对此，由于人寿上海公司未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不予采信。
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的服务费是系争合同项下同一债务的分期履行，在合同持续履行期间，人寿上海公司在持续使用咖啡机，也在持续支付部分合同款项，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故人寿上海公司认为宏道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
宏道公司称，在合同履行期间，人寿上海公司有3个月的消费金额是超过月最低消费金额14,000元的,依据合同约定，本应当按月累计计算，但宏道公司自愿每月都以最低消费金额14,000元计算，5年共计60个月，总金额为840,000元，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确认。宏道公司称，人寿上海公司收到最后一批咖啡机的时间是2011年5月30日，故主张人寿上海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一并自2016年6月1日起计算，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亦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宏道公司要求判令人寿上海公司支付剩余服务费625,534.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625,534.0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自2016年6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人寿上海公司同意返还宏道公司型号为宏道株电子HD-117的咖啡机1台、型号为宏道株电子HD-301的咖啡机18台、型号为宏道株电子HD-302的咖啡机2台，于法无悖，应予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一审判决：一、人寿上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宏道公司服务费625,534.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625,534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自2016年6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人寿上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宏道公司型号为宏道株电子HD-117的咖啡机1台、型号为宏道株电子HD-301的咖啡机18台、型号为宏道株电子HD-302的咖啡机2台。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55.34元，减半收取5,027.67元，由人寿上海公司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宏道公司一审中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其中2016年1月19日9：56记录载明，宏道公司从2012年开始每年都会同人寿上海公司沟通关于补足消费余额的事情，一直没有结果。2016年4月14日10：28记录载明，宏道公司“补足租金一事已经和夏主任您及上次你们法务部两位谈了不下3、4次了……夏主任一直希望用应付我们的租金款换成购买我们的产品，我不反对这样，但是我需要拿人寿的书面方案向我们公司汇报……所以麻烦您催催你们人寿，望本周把书面方案给我……”人寿上海公司工作人员回复“好的，我再和我们法务部对接一下，真是不好意思。”人寿上海公司该等微信聊天记录质证意见为“双方协商有过，但我们拖欠租金不认可”。
另查明，双方提供的证据显示，人寿上海公司并未按照预付6个月为一个付款周期进行付款，从2011年4月开始支付第一笔款项，至2015年5月支付最后一笔款项，期间均为不定期支付。宏道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双方均未签字的《购销协议》，该协议载明“双方在2011年3月至5月间，曾签署2份《咖啡机服务合同》(以下合称原合同)”，双方就原合同“乙方月订购金额不足既定原料消费量，乙方应补齐既定金额的约定，在甲方补齐要求提出的时效、补齐的数量及补齐形式等方面存在分歧，经多次沟通未达成一致意见……”，人寿上海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购销协议，(是)双方诉讼前协商的过程中产生，但并未签订……”。
本院认为，涉案两份《咖啡机投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有二。其一，双方当事人有无就《咖啡机投放合同》约定的人寿上海公司需向宏道公司订购既定的原料消费量，若低于订购金额，则人寿上海公司需以支付当月设备租金的形式补齐既定金额，变更为按照实际供货量进行结算。其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对于争议焦点一，人寿上海公司认为宏道公司供货量低于合同约定的最低采购量，人寿上海公司根据宏道公司提供的实际供货发票金额进行付款，且宏道公司并未就此提出异议,故双方已经以实际行为变更为按照实际供货量进行结算。对此，本院认为，对于合同是否实际变更，需要结合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中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明确，宏道公司未同意按照实际供货量结算，且双方就租金换购产品的事项进行过沟通协商，未签字的《购销协议》也可予以印证。由此可见，宏道公司与人寿上海公司并未就变更合同约定的“低于订购金额，则人寿上海公司需以支付当月设备租金的形式补齐既定金额”形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因此，人寿上海公司关于双方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原合同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争议焦点二，即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从双方签订的《咖啡机投放合同》约定的履行内容来看，涉案合同既包含咖啡设备的租赁服务，也包含原材料的购买，人寿上海公司应向宏道公司支付的款项，其性质既涵盖了租赁服务费用，亦包含了原材料的采购费用。因此，本案并非完全的租赁合同，不适用一年的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根据《咖啡机投放合同》的约定，人寿上海公司的付款方式为预付6个月为一个周期，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即便人寿上海公司并未按照该周期付款，而是不定期支付，其已支付的款项也应滚动结算至所对应的付款周期。涉案合同期限为2011年3月至2016年3月，按照每6个月为一个付款周期，自最后一期人寿上海公司预付款履行期限届满至宏道公司提起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人寿上海公司认为宏道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需要指出的是，人寿上海公司认为本案的法律关系应为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为服务费超出了宏道公司的诉讼主张。对此，本院认为，《咖啡机投放合同》约定的人寿上海公司应付款项，其性质既涵盖了租赁服务费用，亦包含了原材料的采购费用。一审法院认为该费用是服务费，并未违反双方合同的约定。人寿上海公司认为，即便双方未曾变更合同，一审法院判决人寿上海公司的数额明显高于宏道公司的实际损失，应予调整。对此，双方合同中已明确，宏道公司的利润来源主要是原材料的供应，人寿上海公司应承诺订购的原料消费量不得低于最低消费金额，若低于该金额，则人寿上海公司需以支付咖啡设备当月租金的形式补足既定金额。对于该约定，人寿上海公司以签约的形式予以认可，系真实意思表示，且从未主张过变更或者撤销，理应依约履行。宏道公司在人寿上海公司有3个月的消费金额是超过最低消费额14,000元的情况下，放弃超过部分，自愿以每月最低消费额向人寿上海公司主张，属于对人寿上海公司有利，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并无不当。另，人寿上海公司认为宏道公司供货不足，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人寿上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55.3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李丽丽
审 判 长 徐子良
审 判 员 何 云
代理审判员 丁海宁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沈振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