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鼓民初字第2376号原告冷某，男，汉族，1982年1月24日生，自由职业。原告易某，女，汉族，1988年12月5日生，自由职业。两原告委托代理人刘宏俊，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两原告委托代理人冷余章，男，汉族，南京纺织机械厂退休职工。被告南京市第二医院，住本市鼓楼区钟阜路***号。法定代表人赵伟，院长。委托代理人白淑芬，南京市第二医院妇产科副主任。委托代理人程高明，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冷某、易某诉被告南京市第二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冷某、易某及两原告委托代理人刘宏俊、冷余章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南京市第二医院委托代理人白淑芬、程高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两原告诉称：产妇易某，2014年11月8日因“停经40周+5天，阴道流液1小时”入住被告产科待产，入院诊断“胎膜早破、LOA（枕左前位）符产”，次日予缩宫素引产，病历记载，“22:00宫口开全，查枕横位，22:20胎心突然直接降至80次/分，最低至50次／分，23:03分行剖宫产娩出一活男婴，Apgar评分1分”，经被告及中大医院儿科联合抢救后，心率一度恢复至91次／分，但未能稳定，ll月l0日凌晨01:20分患儿心跳呼吸停止，宣布新生儿死亡。11月11日，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对患儿尸体进行了检验，法医病理学诊断：(1)足月男性新生儿；(2)妊娠晚期胎盘和脐带。原告认为，被告在产妇入院时没有复查B超，“LOA”诊断错误；入院后产检未及时发现枕横位，发现后重视不够，对阴道分娩的风险预计和告知不足，没有及时剖宫产；引产催产连续使用缩宫素，催产剂量过大，使用过程中监护不力，发生胎儿窘迫；21:40分之后的胎心监护明确提示胎儿缺氧，没有立即剖宫产结束分娩；22:00左右（病历记载的22:20分与事实不符）发生胎心急剧下降，应急处置不力，耽误宝贵时间，延误加重病情。这一系列过错导致胎儿在宫内严重缺氧窒息，后虽经抢救，仍未能避免新生儿死亡的后果。尸检报告显示，患儿不存在导致死亡的先天性疾病，故被告医疗过错行为与患儿死亡之间具有明确的因果关系。原告现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743460（37173×20）元、丧葬费30891.5元（61783/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家属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费5000元，合计829351.5元，原告按70%主张，被告赔偿58054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南京市第二医院辩称：被告存在的医疗过错行为不足以导致原告所述的后果，被告同意承担轻微责任即15%。经审理查明：原告冷某与原告易某于20XX年X月X日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患儿之母易某，1988年12月生。因“停经40周+5天，阴道流液1小时”于2014年11月8日02:47入住南京市第二医院。孕妇末次月经：2014年1月27日，预产期：2014年11月3日。产科检查：宫高33cm，腹围100cm，估计胎儿大小3200g，胎方位LOA，胎心140次/分，胎心位置左下腹，强度中，先露头，已衔接，胎膜已破，宫颈质地软，位置居中，长度lcm，未扩张；盆骨测量：髂前上棘间径25cm、前嵴间径27cm、骶耻外径20cm、坐骨结节间径9cm。初步诊断：孕40周+5天LOA待产，胎膜早破，潜伏期梅毒。入院后予监测胎心、胎动、宫缩等。11月8日凌晨01:00，孕妇胎膜早破，羊水清，有不规则下腹痛，阴道少量流水流液。予以预防性抗炎补液治疗，必要时应用缩宫素加强宫缩。11月9日晨阴道检查：宫口容指，质软，位前，先露头;8:39予催产素2.5u+5%GS500ml静脉滴注引产。11月9日10:30，孕妇出现规则宫缩；18:00宫缩30秒/3～4分钟，强度弱，查宫口开2cm;18:30入产房待产，胎心监护见宫缩30秒/4～5分钟，强度40%左右，胎心正常，予催产素5u+5%GS500ml静脉滴注加强宫缩，密切观察宫缩及胎心情况。20:30孕妇宫口开3cm，先露棘平，胎心监测提示加速反应可，未见胎心减速，产程进展可。22:00宫口开全，查枕横位，先露+1，胎心150次/分，羊水清，予徒手转胎头失败。22：20时（胎心监测时间为22:00左右）胎心突然降至80次／分，予吸氧、静推三联后无明显好转，胎心继续下降最低至50次／分。立即联系相关科室，同时汇报，向家属交代目前持续性枕横位，先露+1，有3×4cm大小产瘤，胎心减慢，考虑胎儿宫内窘迫，需尽快结束分娩，不排除产钳助产或剖宫产可能，即刻上台准备接产。上级医师检查后示：患者持续性枕横位，先露+l，告知家属短时间内阴道顺娩及产钳助产有困难，继续试产胎儿风险较大，建议立即予剖宫产结束分娩，交代相关手术风险及并发症。11月9日22:30，将孕妇接至手术室，23:00在腰硬联合阻滞麻醉下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指征：持续性枕横位，胎儿宫内窘迫。23:03娩出一男活婴，体重3600g，Apgar评分1分钟1分，5分钟1分，予气管插管、清理呼吸道、正压给氧、胸外心脏按压等抢救，心率40次/分左右，皮肤苍白，仍无自主呼吸、肌张力及反射，继续抢救无效，11月10日01:20宣布临床死亡。2015年3月16日，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对患儿尸体进行了检验，法医病理学诊断：1、足月男性新生儿；2、妊娠晚期胎盘和脐带。审理中，两原告申请南京医学会鉴定：医方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2015年7月15日，南京医学会出具医疗损害鉴定书，分析说明：患儿之母易某因“停经40周+5天，阴道流液一小时”于2014年11月8日02:40时入院待产，医方予监测胎心、胎动、宫缩，次日予催产素引产，阴道试产。本例孕妇入院后不存在需要B超评估的高危因素，可以不行B超检查：B超检查可能发现的脐带、胎方位问题，并非剖宫产指征，对分娩方式的选择无影晌。因孕妇胎膜早破超过24小时，1l月9日上午开始予催产素引产有指征，药物使用剂量符合常规，在引产过程中进行了相关监测，18:55时左右胎心监护提示宫缩乏力，予催产素加强宫缩，处理符合诊疗常规。在催产素催产期间，医方进行了持续胎心监护，宫缩及胎心较平稳，无使用催产素导致胎儿窘迫的依据。根据胎心监护记录，第一产程胎心无明显异常，22:00时左右宫口开全进入第二产程时突然出现胎心骤降，考虑急性胎儿窘迫，首先考虑积极阴道助产（会阴侧切、准备产钳）以尽快娩出胎儿，但因胎头位置过高，经上级医师评估后再考虑行剖宫产，未违反医疗原则；从发生急性胎儿窘迫至胎儿剖宫产娩出，时间共约63分钟，总体时间偏长，有一定程度的延误。根据新生儿娩出时的表现、抢救过程及尸体检验报告，本例新生儿死亡主要与急性胎儿窘迫、重度窒息有关。孕妇伴梅毒感染，孕期进行了相应治疗，但梅毒抗体RPR测定结果反复高滴度(2014年5月10日1:64、8月15日1:16、11月10日l:32)，说明梅毒治疗效果欠佳，通过胎盘感染胎儿的风险较高；本例胎儿娩出后梅毒抗体RPR测定结果1:32，胎盘病理诊断提示梅毒感染可能，故考虑胎儿感染梅毒。本例急性胎儿窘迫发生突然，程度较重，考虑与梅毒感染后耐受性差及胎盘、脐带等自身综合因素有关。医方部分病历记录不严谨，相互之间有一定出入，但对事实认定无影响。鉴定意见：医方在医疗过程中有过错，与新生儿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原因力为轻微因素。原告预缴鉴定费2200元。原告不服南京医学会的医疗损害鉴定并申请重新鉴定，本院委托江苏省医学会对本病例再次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医学会分析认为，医方的诊疗行为中存在以下过错：(1)孕妇入院时，医方高危因素记录“梅毒感染、胎膜早破”，一定程度上应考虑高危产妇”，应予以重视及告知：入院后应有进一步检查，包括B超（据鉴定会调查：前一次B超检查，系产前20日前）以了解宫内胎儿、胎盘、脐带及羊水情况，医方产前评估不充分。(2)2014年11月9日18：30，孕妇入产房待产，胎心监护见宫缩30秒/4～5分钟，强度40%左右，胎心正常。19：20，医方应用1%催产素加强宫缩，密切观察宫缩及胎心情况。医方此时应用催产素依据不充分，剂量偏大，存在不足。查“引产记录”记载：11月9日19:20缩宫素滴速10滴／分；19:40滴速20滴/分；20:00滴速30滴／分；20:30滴速30滴/分。“产时记录”记载：11月9日20:30宫缩30秒/2～3分钟，胎心142次／分；21:00宫缩30秒/2～3分钟，胎心138次/分；21:30宫缩30秒/2分钟，胎心149次／分。医方缩宫素滴速控制尚可；从宫缩持续时间与间隔时间上，未能发现孕妇宫缩过频、过强等情况。(3)医方部分病历记录不严谨，因此导致何时停用催产素没有记录，致使无记录可查。(4)2014年11月9日22:00，孕妇宫口开全，查枕横位，医方予徒手转胎头失败；22:20(胎心监测时间为22:00左右）胎心骤降，予吸氧、静推三联后无明显好转；22:30将孕妇接至手术室，23:00在腰硬联合阻滞麻醉下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23:03胎儿娩出。医方在患者进入第二产程时，突然出现胎心骤降的情况下，考虑急性胎儿宫内窘迫，首先考虑积极阴道助产，因胎头位置过高，阴道助产困难，后进行剖宫产，总体行为未违反医疗原则。但是，从发生急性胎儿窘迫至胎儿剖宫产娩出，时间共约63分钟，总体抢救时间偏长，不排除决定剖宫产时机亦稍偏晚，医方一定程度上存在延误。专家意见医方诊疗行为中存在的过错与患儿的死亡之间有一定因果关系，其原因力为同等因素。原告预缴鉴定费3200元。经质证，双方对南京医学会、江苏省医学会的医疗损害鉴定书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认为：1、被告产前评估不充分，引产存在禁忌，应直接选择剖宫产；2、缩宫素使用不当，导致胎儿窘迫及加重窘迫病情；3、产程监护不足；4、剖宫时机延误；5、梅毒感染影响胎盘脐带功能的理由不能成立，所以被告应是主要责任，应承担70%的费用；被告认为被告对缩宫素停用记录不详，该行为可能对案情的判断有一定的影响，但该影响极小，甚至可以忽略，被告是轻微责任，同意承担15%费用。被告认为患儿出生时无自主呼吸，无民事权利能力，应当驳回。双方认可死亡赔偿金为743460元、丧葬费为3089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原告主张家属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费5000元，但未提供证据；被告认为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不同意支付。调解中，因双方分歧较大，至本案未能调解解决。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结婚证、门诊病历、出院记录、住院病案、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南京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书、江苏省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书、本院开庭笔录等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我国《民法通则》第九条规定，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案涉患儿出生时为男活婴，有心率，虽经抢救无效死亡，但存活了两个多小时，患儿生前享有民事权利。两原告是患儿的父亲和母亲，两原告可以提起本案的诉讼。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原告根据医疗损害鉴定书认为，被告产前评估不充分，引产存在禁忌，应直接选择剖宫产，缩宫素使用不当，导致胎儿窘迫及加重窘迫病情，产程监护不足，剖宫时机延误，并认为梅毒感染影响胎盘脐带功能的理由不能成立，被告是主要责任，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告认为对缩宫素停用记录不详，该行为可能对案情的判断存在一定的影响，但该影响极小，甚至可以忽略，被告是轻微责任，同意承担15%费用。因原告与被告提出的上述问题在鉴定书中均已分析说明且已作出相应的处理，故本院采纳江苏省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书的鉴定意见，即医方诊疗行为中存在的过错与患儿的死亡之间有一定因果关系，其原因力为同等因素。关于原告的损失，双方认可死亡赔偿金743460元、丧葬费30891.5元，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家属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费5000元，原告虽未提供证据，但该费用已产生，故本院酌情确定2000元。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综合本案案情，本院酌情确定25000元。综上，原告的损失为776351.5元，被告应赔偿388175.75元（776351.5×50%）。被告还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上述合计413175.7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南京市第二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冷某、易某413175.75元。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119元及鉴定费5400元，由原、被告各负担4259.5元（原告已预交，被告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该款）。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高 臻人民陪审员 刘 健人民陪审员 王乐凡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见习书记员 王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