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民再27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青岛玉阳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法定代表人：潘光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常星，山东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洁，山东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元基，男，1977年2月19号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山，青岛黄岛海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斐，青岛黄岛海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青岛玉阳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阳机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元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民一终字第2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3月17日作出（2016）鲁民再27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玉阳机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常星、张宏洁，被申请人张元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山、郭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玉阳机械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1.依法撤销二审判决；2.依法改判玉阳机械公司与张元基自2012年6月至2014年1月26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本案诉讼费由张元基承担。主要理由：1.原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玉阳机械公司在一、二审的诉讼请求均为请求确认双方自2012年6月至2014年1月26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是二审判决却认定双方自2010年6月8日至2014年1月26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审法院对确认劳动关系时间的认定超越了玉阳机械公司的诉讼请求。2.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元基实为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职工，玉阳机械公司自成立之日起就处于停业状态，张元基2013年在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工作期间，受该厂的指派去北京调试安装的设备是青岛双星铸造机械有限公司对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的所售设备进行调试安装等售后工作。青岛双星铸造机械有限公司和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均不是本案的当事人，与玉阳机械公司无关，张元基应提供确凿的证据证明其与玉阳机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审中玉阳机械公司提交的《委托合同书》和工资发放证明是查明本案的关键证据，二审不予采信不正确。（2）原审中认定事实的《录音》是在未征得潘光玉本人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录制的，不能作为定案的证据。该录音中潘光玉始终没有认可玉阳机械公司和张元基直接存在劳动关系。（3）张元基除提交录音外没有提交其他证据来证明其主张，玉阳机械公司已经履行了举证义务，应当由张元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张元基辩称，1.二审法院确认的双方劳动关系时间并没有超出诉讼请求。在二审判决第6页，二审法院总结的本案焦点问题明确写明为：玉阳机械公司与张元基自2012年6月至2014年1月26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因此，二审判决中认定的劳动关系起止时间是二审法院的笔误。2.玉阳机械公司成立后一直经营营业，张元基受伤也是在玉阳机械公司上班时发生的，黄岛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科于2015年1月28日向赵玉华做了一份调查笔录，该调查笔录可以证实赵玉华和张元基系在玉阳机械公司工作期间的同事，张元基受伤时赵玉华也在现场。此外，双星公司销售的设备，一部分的安装工作是双星公司承包给其他公司进行安装的，张元基等工人去北京安装的设备就是玉阳机械公司安排施工的。3.玉阳机械公司对于已经取得的相关证据在一审中不提交，到二审中采取证据突袭的手段提交，二审法院对其证据不予采信是合法合理的。4.张元基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明显看出，玉阳机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光玉对于张元基等人去北京安装设备的工作内容、工作人员、工期均非常清楚，如果不是潘光玉安排张元基等人去干活的，他是不可能清楚这些内容的。并且，在录音中潘光玉也认可玉阳机械公司的成立一是为了业务的拓展，二是为了员工的投保，由此可见，玉阳机械公司成立后招收了员工并对外开展业务。5.玉阳机械公司和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是同一个法定代表人潘光玉，两公司是关联企业，张元基一直在玉阳机械公司工作，在外出差也是以玉阳机械公司的名义从事玉阳机械公司安排的工作，对于这一点，潘光玉在录音中是认可的。玉阳机械公司向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玉阳机械公司与张元基自2012年6月至2014年1月26日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张元基承担。主要理由：玉阳机械公司成立于2011年7月11日，张元基从来都不是玉阳机械公司的职工。张元基于2014年2月10日向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确认张元基自2010年6月起与玉阳机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青黄劳仲案字（2014）第92号裁决书，裁决：玉阳机械公司、张元基自2012年6月至2014年1月26日存在劳动关系。玉阳机械公司特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玉阳机械公司成立于2011年7月11日，潘光玉系其法定代表人。自玉阳机械公司成立时张元基已系其职工。2012年2月，张元基从玉阳机械公司离职。2012年5月，张元基重新回到玉阳机械公司工作。2013年7月3日，张元基由玉阳机械公司派至北京工作。2013年10月12日，在工作过程中受伤，经过治疗后又工作至2014年1月26日。玉阳机械公司未与张元基签订劳动合同，未给张元基缴纳社会保险。2014年2月10日，张元基向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依法确认与玉阳机械公司自2010年6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3月11日，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青黄劳仲案字（2014）第92号裁决书，裁决：张元基与玉阳机械公司于2012年6月至2014年1月26日存在劳动关系。玉阳机械公司对该裁决书不服，诉至法院。张元基为证明与玉阳机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向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了其与玉阳机械公司法定代表人潘光玉的的录音光盘及录音整理笔录。潘光玉在录音中承认张元基系其单位职工、未为张元基投缴社会保险、张元基于2013年10月在工作时受伤的事实。玉阳机械公司对一审法院调取的青黄劳仲案字（2014）第92号仲裁卷宗中的张元基提交的录音证据不予认可，称该份录音证据系在未征得其法定代表人潘光玉同意的前提下录制的，属于非法证据不应具有证明力。张元基称，该录音证据不是在胁迫等情况下产生的，系于正常情况下录制的，属于法定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在张元基提供的录有其与玉阳机械公司之法定代表人潘光玉的电话录音中，潘光玉承认张元基系其单位职工、未为张元基投缴社会保险、张元基于2013年10月在工作时受伤的事实。玉阳机械公司虽对该录音不认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张元基提交的录音证据予以采信，对玉阳机械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玉阳机械公司与张元基于2012年6月至2014年1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玉阳机械公司承担。玉阳机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玉阳机械公司与张元基自2012年6月至2014年1月26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张元基承担。主要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元基未提交确凿证据证明其与玉阳机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玉阳机械公司自成立之日起基本处于停业状态，没有聘请任何工人。据玉阳机械公司调查了解，张元基2013年是在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工作，其于2014年10月带领数人去北京为青岛双星铸造机械有限公司销售给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的设备进行调试安装等售后服务工作。2.一审依据张元基提交的一份录音证据就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该录音是在未征得潘光玉本人同意的背景下私自录取，且潘光玉始终未认可玉阳机械公司与张元基直接存在劳动关系。3.张元基屡次变换工作时间、工作单位的说法，其恶意诉讼的目的明显。二审审理中，玉阳机械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青岛双星铸造机械有限公司与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于2013年8月1日签订的委托合同书一份，证明：张元基在从事该份合同约定的工作项目中受伤。证据二、张元基于2014年1月28日签字确认的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的工资结清单，证明：张元基与玉阳机械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张元基在二审中称：张元基于2010年6月起就跟着潘光玉工作，之前在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工作，玉阳机械公司成立后张元基就是玉阳机械公司员工。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和玉阳机械公司的老板是同一个人，都是潘光玉。两个公司是在同一地点办公，经营范围也都一样，且办公地点只挂玉阳机械公司的牌子。对于潘光玉为什么以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名义发放工资，其并不知情。张元基去北京从事安装工作是玉阳机械公司派去的，并且张元基也一直以玉阳机械公司的名义对外安装调试设备。另外，玉阳机械公司在一审中完全可以提交上述证据，到在二审才提交是一种恶意行为。玉阳机械公司认可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与玉阳机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潘光玉。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玉阳机械公司与张元基自2012年6月至2014年1月26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张元基为证明其与玉阳机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提交了其与公司法定代表人潘光玉的录音资料。玉阳机械公司对该录音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属于非法证据不具有证明力，但并未否认录音的真实性，其虽提交了考勤表、工资发放表，但上述证据系玉阳机械公司自行制作且张元基不予认可，在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玉阳机械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无法采信。关于玉阳机械公司在二审提交的证据，根据张元基提交的录音内容和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与玉阳机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潘光玉的事实，可以认定玉阳机械公司在一审审理中有能力提交上述证据而不提交，故上述证据不属于玉阳机械公司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二审中不予采信。并且，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与玉阳机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同一人，且经营范围相同，两单位属于关联企业，张元基作为劳动者，处于被管理的地位，其有理由相信其是接受玉阳机械公司的管理并为玉阳机械公司提供劳动，故由此引发的法律责任应由玉阳机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玉阳机械公司与张元基自2010年6月8日至2014年1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综上，玉阳机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玉阳机械公司负担。玉阳机械公司在本院再审期间提交3份证据：1.青岛双星铸造机械有限公司与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1日签订的委托合同书一份；2.青岛双星铸造机械有限公司与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1日签订的委托合同书一份。以上两份新证据拟证明张元基系在为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进行合同约定的安装施工中受伤的。3.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于2016年11月30日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及该厂的组织机构代码证和营业执照。拟证明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已经承认张元基系为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安装项目设备时受伤，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愿意承担张元基受伤的责任，与青岛双星铸造机械有限公司和玉阳机械公司无关。张元基质证认为：1.两份委托合同的真实性无法认定，该委托合同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两份合同书是玉阳机械公司为了强行将张元基和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认定有劳动关系而出具的。玉阳机械公司和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本身就是关联企业，该两份委托合同书玉阳机械公司在一审时就可以提交而不提交，因此，不应采信。2.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出具的证明不应认定为新证据，不应采纳。且张元基和玉阳机械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应由一个第三方企业出具的证明来否定，现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只是一个空壳公司，并不对外经营，该证明的目的是为了帮助玉阳机械公司逃避责任。张元基在本院再审期间提交2份证据：1.青岛市黄岛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出具的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和玉阳机械公司的工商登记查询页各一份，拟证明该两公司是关联企业，是同一个法定代表人。2.青岛市黄岛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科工作人员的对赵玉华的调查笔录（2015年1月28日）复印件一份，张元基称该调查笔录系复印自青岛市黄岛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科，拟证明赵玉华可以证明张元基与玉阳机械公司自2012年6月至2014年1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玉阳机械公司质证认为：1.对于工商登记查询页所载明的内容没有异议，但玉阳机械公司和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是两个不同的企业。2.对于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来源、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证据没有原件，来源也不清楚。本院再审查明：1.玉阳机械公司再审中提交的两份委托合同书与其二审中提交的委托合同书，均系青岛双星铸造机械有限公司与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项目安装委托合同，三份合同中除项目名称、签订时间、项目总价不同外，其他合同主要条款和双方权利义务均一致。玉阳机械公司在二审中主张张元基系在履行2013年8月1日的委托合同中受伤的，再审庭审中，玉阳机械公司主张张元基系在履行该3份委托合同中受伤的。2.玉阳机械公司再审中主张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与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系同一单位，玉阳机械公司认可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成立于1991年，该成立时间与张元基提交的工商登记查询页中记载的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成立时间一致。3.再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与玉阳机械公司的注册地是一致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潘光玉。4.一审中，玉阳机械公司庭审中陈述：“被告（张元基）在2013年一直在青岛九如机械有限公司工作，并未在原告处。”一审过程中玉阳机械公司没有主张过张元基系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的职工。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玉阳机械公司与张元基自2012年6月至2014年1月26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第一，玉阳机械公司为证明其与张元基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再审提交了两份委托合同书和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出具的证明。首先，从证据内容及原审事实看，玉阳机械公司与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的注册地、法定代表人均一致，结合张元基原审提交的录音证据，应认定玉阳机械公司与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系关联企业。玉阳机械公司再审中提交的委托合同书与二审中提交的委托合同书所主张的张元基受伤过程的事实自相矛盾，张元基对此亦不予认可。关于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出具的证明，因两公司系关联企业，且该证明系在本案再审开庭前一天才出具，因此，对于该证明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从证据形式看，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成立于1991年，在张元基受伤之前该厂已经存在，结合张元基提交的录音证据和玉阳机械公司与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系同一法定代表人的事实，玉阳机械公司再审提交的证据均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司法解释》中有关新证据的规定，不应认定为新证据，依法不应采信。第二，张元基为证明其与玉阳机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对赵玉华的调查笔录，但该调查笔录即没有提供原件也没有出具该笔录复印件的单位盖章确认，对于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第三，综合全案事实，玉阳机械公司主张原审中张元基提交的录音资料系张元基私自录制，但并未否认其真实性，录音中，潘光玉承认张元基系玉阳机械公司员工，并认可张元基工作中受伤的事实。玉阳机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光玉同时也是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的法定代表人，但玉阳机械公司在本案一审中并未主张过张元基系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的职工，这足以说明玉阳机械公司对张元基与胶南市琅琊台塑料制品厂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是明知和认可的。玉阳机械公司在二审中虽提交了工资发放表等证据，但张元基作为劳动者，其有理由相信其是接受玉阳机械公司的管理并为其提供劳动，因此，原审认定张元基与玉阳机械公司自2012年6月至2014年1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第四，本案一审法院确认的双方当事人之间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系自2012年6月至2014年1月26日，二审判决说理中认定的双方劳动存续期间虽然有误，但二审维持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对于二审的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玉阳机械公司关于原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玉阳机械公司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民一终字第2203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晓玲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代理审判员  法如春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书 记 员  邢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