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21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林荣。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全明、龚家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欣。
上诉人宋林荣为与被上诉人杜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3）杭建商初字第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宋林荣于2011年10月28日向杜娟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杜娟人民币壹佰万元（￥1000000），以上借款由孙秀珍打入宋林荣信用社卡”。后杜娟委托孙秀珍将上述支付给宋林荣。宋林荣分别于2011年10月28日、2011年11月29日、2011年12月28日、2012年2月6日各支付给杜娟50000元、60000元、60000元、50000元。宋林荣委托谢晶晶分别于2012年2月28日、2012年3月30日、2012年5月2日、2012年5月29日、2012年6月29日支付给杜娟各55000元。宋林荣于2012年7月30日支付给宋林荣55000元。宋林荣于2012年8月28日委托宁丹支付给杜娟55000元。2012年9月29日宋林荣委托黄昱倩支付给杜娟55000元。宋林荣于2012年10月30日支付给杜娟55000元。上述款项均系以银行汇款方式支付。杜娟分别于2013年2月份、2013年5月31日收到宋林荣30000元、150000元，该两笔款项均系孙秀珍代为转交，以上共计89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杜娟与宋林荣间的借贷关系出自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杜娟已按约履行了出借义务，然宋林荣未按及时归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双方未书面约定借款利息，但宋林荣于2011年10月28日至2012年10月30日期间连续十三个月分别于月底或月初不间断的向杜娟支付相应款项，且支付金额基本相同，而双方并不熟识，杜娟不可能将1000000元如此巨额资金无息交付给宋林荣使用，故宋林荣上述款项的支付应当认定为按月支付利息，对宋林荣关于双方未约定利息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但因上述利息计算标准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应当视为归还本金。宋林荣抗辩称孙秀珍是杜娟代理人，宋林荣于2012年11月29日、2013年5月7日委托黄昱倩汇给孙秀珍的款项系归还杜娟的借款本金，因杜娟与孙秀珍本人间存在借贷关系，而宋林荣未提供有效的证据对其抗辩意见予以佐证，故对宋林荣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杜娟自认分别于2013年2月份、2013年5月31日收到宋林荣30000元、150000元，宋林荣并无证据证明该两笔款项是归还借款本金，故上述款项也应当优先支付利息，剩余部分作为归还借款本金。宋林荣自2011年10月28日至2012年10月30日共计支付给杜娟895000元，扣除按照宋林荣付款时间、金额以实际欠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四倍分段计算的利息后，至2013年6月1日止宋林荣尚欠杜娟借款本金为359491元。综上，对杜娟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该院于2013年10月23日判决如下：一、宋林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杜娟借款本金人民币359491元，并支付自2013年6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杜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6900元，由杜娟负担4420元，宋林荣负担2480元。
宣判后，上诉人宋林荣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宋林荣直接还款及通过孙秀珍还款全部都被认定为优先归还的利息，缺乏证据支持，不符合事实与法律。从2011年10月28日至2013年5月7日，宋林荣已累计归还杜娟101.5万元，其中71.5万元是宋林荣自己，以及通过其他人直接归还到杜娟账上，另30万元是通过孙秀珍还杜娟的。原审庭审中，杜娟对71.5万元还款事实没有异议，通过孙秀珍归还的30万元，原审法院根据杜娟的自认，只认定2013年2月份、2013年5月31日杜娟收到宋林荣3万元、15万元。且认定“被告上述款项应当认定为按月支付的利息”。事实上，上述还款全部为归还本金，全部认定为利息缺乏证据支持。二、通过孙秀珍的其他30万元还款，不认定为本案还款，也不作“可另案主张”释明，将导致宋林荣权利丧失，需两次还款。1.孙秀珍是杜娟的代理人，其还款有效。在本案借款关系中，孙秀珍一方面代杜娟向宋林荣汇付了借款，另一方面又代杜娟向宋林荣接收了还款（杜娟自认的是3万元、15万元两笔）。2012年11月29日，2013年5月7日，宋林荣通过他人分别向孙秀珍汇款10万元、20万元，通过孙秀珍还给杜娟，虽然杜娟不认可此金额，但宋林荣合理信赖孙秀珍的代理人地位和代理行为，向孙秀珍支付款项具有向杜娟还款的效力。2.退一步讲，即使孙秀珍不能作代理人，一审法院不作“可另案主张”的释明，30万元款项部分宋林荣将无法救济。三、即使通过常理判断，推定本案为计息借款，超出部分视为归还本金，那么利息的标准也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为准，不能以同期贷款四倍的标准。本案《借条》并没有约定利息，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即使按照相关判例，利息约定不明，也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杜娟的利息损失和资金占用成本相当。宋林荣借用资金，有占用资金的收益，同时，杜娟存在资金被占用的成本，应相当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原审判决关于上诉费预交的内容违反《诉讼费用交纳办法》。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应按照不服原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案件受理费。故宋林荣应按照359491元的标的额计算上诉费。原审法院加重了宋林荣的上诉费预交额，违反了《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杜娟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判令杜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杜娟答辩称：一、关于宋林荣打给孙秀珍的30万元款项的认定问题。杜娟与宋林荣原先并不相识，100万的出借款项系杜娟在借款行为发生之前于2011年10月10日汇至孙秀珍的帐户，孙秀珍是杜娟的弟媳妇，与宋林荣为朋友关系，宋林荣与孙秀珍之间也存在着资金借贷关系。因杜娟居住在余杭，所以孙秀珍帮杜娟办理出借给宋林荣的100万元借贷手续，并将杜娟的银行卡号告知宋林荣，以方便宋林荣及时按月汇付利息款。宋林荣收到100万元的借款后，即从出具借条的当日2011年10月28日起开始支付月息5.5万元直至2012年10月30日。上述13笔款项全部汇至杜娟的帐户，未再通过孙秀珍转交或转汇，在宋林荣与杜娟之间已形成了付息的交易惯例。上述13笔款项部分系宋林荣所汇，部分系宋林荣通过公司财务人员宁丹、谢晶晶、黄昱倩办理汇款手续。证人黄昱倩到庭证明其于2012年9月29日汇给杜娟的5.5万元系宋林荣明确交待其汇款的事项和对象，而其在2012年11月29日汇付的10万元、2013年5月7日汇付的20万元，宋林荣仅交待是给孙秀珍的。假如依宋林荣所言，上述两笔款项全部是还给杜娟的，那么宋林荣完全可以按照之前双方约定俗成的交易惯例让黄昱倩直接打入杜娟的帐户。另外，宋林荣在回答法庭提问时，并未否认宋林荣向孙秀珍借钱的事实，只是说目前孙秀珍尚未起诉宋林荣，故上述两笔款项属于宋林荣对孙秀珍的还款。至于杜娟陈述的在2013年2月份收到3万元、2013年5月31日收到15万元，系其自认，无须对方另行出示收条等证据，原审判决对此作出的认定符合事实。二、关于本案利息认定的问题。1.借款合同可以是书面形式，也可以是其他形式，比如口头约定也是借款的一种形式。在借条里没有写明利息，并不意味着没有利息。口头约定利息仍构成借款合同的一部分。因此，本案宋林荣出具给杜娟的借条，尽管未写明利息，但有其他证据并可结合日常生活常理可以判定借款存在利息。2.杜娟与宋林荣之前并不相识，根据常理，杜娟不可能将巨额资金无息交与宋林荣使用；宋林荣又是企业的业主，借款的目的是企业经营缺少资金；同时在其他债权人对宋林荣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中，宋林荣均有以支付高额利息回报的惯例。3.宋林荣在2011年10月28日出具了借条，此后连续13个月在每月月底不间断汇给杜娟5.5万元，总计71.5万元。宋林荣认为上述13笔汇款均为还本，明显有悖生活常理。宋林荣自2011年10月28日起2012年10月30日为止连续13个月所支付的款项应作为利息认定。至于所付利息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四倍的，超过的部分可冲抵本金，依次类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宋林荣已归还款项的数额及案涉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对于宋林荣已归还款项的数额问题，宋林荣认为已累计归还杜娟101.5万元，但杜娟仅认可其中的71.5万元系归还案涉本金及相应利息，且认为另由宋林荣委托黄昱倩汇给孙秀珍的30万元与案涉借款无关。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案涉借条上载明“借款由孙秀珍打入宋林荣信用社卡”，但案涉借款在归还时大多由宋林荣直接汇付至杜娟帐户，或由宋林荣委托他人支付给杜娟，故不能据此认定在案涉借款中孙秀珍系杜娟代理人。同时，宋林荣与孙秀珍之间亦存在借贷关系，在杜娟未予认可的情况下，上述30万元不足以认定为归还案涉款项。对于案涉借款的利息约定问题，由于利息约定既可以采取书面形式也可以采取口头形式，虽然杜娟提供的借条并未对借款利息作出约定，但杜娟主张双方口头约定了借款利息且已实际履行，根据杜娟提交的银行交易凭证亦可以证明就本案借款宋林荣曾连续有规律性地支付利息，且从支付数额上看，双方口头约定的利息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故原审法院将双方口头约定的利息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并无不当。但由于2011年10月28日案涉借款交付当天，宋林荣即支付了5万元利息，故案涉借款应当按照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即借款本金应认定为95万元，宋林荣自2011年11月29日至2013年5月31日支付给杜娟的845000元，扣除按照宋林荣付款时间、金额以实际欠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分段计算的利息后，至2013年6月1日止宋林荣尚欠杜娟借款本金为339341元。综上，宋林荣的上诉理由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未能将案涉借款当天支付的利息从本金中扣除，导致对尚欠借款本金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3）杭建商初字第950号民事判决。
二、宋林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杜娟借款本金339341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6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日止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杜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杜娟负担4559元，由宋林荣负担23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92元，由杜娟375元，由宋林荣负担6317元。宋林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杜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瞿 静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沈冰洁
附利息清算清单：
1.2011年11月29日支付60000元，扣除支付2011年11月的利息950000元＊6.1％／12＊4＝19317元，归还本金为60000-19317＝40683元，至该日尚欠本金950000-40683＝909317元。
2.2011年12月28日支付60000元，扣除支付2011年12月的利息909317元＊6.1％／12＊4＝18489元，归还本金为60000-18489＝41511元，至该日尚欠本金909317-41511＝867806元。
3.2012年2月6日支付50000元，扣除支付2012年1月的利息867806元＊6.1％／12＊4＝17645元，归还本金为50000-17645＝32355元，至该日尚欠本金867806-32355＝835451元。
4.2012年2月28日支付55000元，扣除支付2012年2月的利息835451元＊6.1％／12＊4＝16987元，归还本金为55000-16987＝38013元，至该日尚欠本金835451-38013＝797438元。
5.2012年3月30日支付55000元，扣除支付2012年3月的利息797438元＊6.1％／12＊4＝16215元，归还本金为55000-16215＝38785元，至该日尚欠本金797438－38785＝758653元。
6.2012年5月2日支付55000元，扣除支付2012年4月的利息758653元＊6.1％／12＊4＝15426元，归还本金为55000-15426＝39574元，至该日尚欠本金758653－39574＝719079元。
7.2012年5月29日支付55000元，扣除支付2012年5月的利息719079元＊6.1％／12＊4＝14621元，归还本金为55000-14621＝40379元，至该日尚欠本金719079-40379＝678700元。
8.2012年6月29日支付55000元，扣除支付2012年6月的利息678700元＊5.85％／12＊4＝13235元，归还本金为55000-13235＝41765元，至该日尚欠本金678700－41765＝636935元。
9.2012年7月30日支付55000元，扣除支付2012年7月的利息636935元＊5.6％／12＊4＝11889元，归还本金为55000-11889＝43111元，至该日尚欠本金636935－43111＝593824元。
10.2012年8月28日支付55000元，扣除支付2012年8月的利息593824元＊5.6％／12＊4＝11085元，归还本金为55000-11085＝43915元，至该日尚欠本金593824－43915＝549909元。
11.2012年9月29日支付55000元，扣除支付2012年9月的利息549909元＊5.6％／12＊4＝10265元，归还本金为55000-10265＝44735元，至该日尚欠本金549909－44735＝505174元。
12.2012年10月30日支付55000元，扣除支付2012年10月的利息505174元＊5.6％／12＊4＝9430元，归还本金为55000-9430＝45570元，至该日尚欠本金505174－45570＝459604元。
13.2013年2月支付30000元，扣除支付2012年11、12月、2013年1月的利息459604元＊3＊5.6％／12＊4＝25738元，归还本金为30000-25738＝4262元，至该日尚欠本金459604-4262＝455342元。
14.2013年5月31日支付150000元，扣除支付2013年2-5月的利息455342元＊4＊5.6％／12＊4＝33999元，归还本金为150000－33999＝116001元，至该日尚欠本金455342-116001＝339341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