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5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红，女，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建伟，男，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健，男，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区国基，男，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启文，男，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昌，男，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颖，女，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珊珊，女，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卫国，男，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翠香，女，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曙光，男，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东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国林，男，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共同委托代理人：彭丹，上海市建纬（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锐，上海市建纬（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钟毓，男，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詹曼霞，女，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共同委托代理人：谢东阳，广东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红等人因与被上诉人陈钟毓、詹曼霞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民三初字第33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原审法院查明：陈钟毓、詹曼霞为夫妻关系。根据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产权资料电脑查询结果表》，涉案深圳市南山区南光路南油a园12栋103房屋建筑面积75.52平方米，登记价137433.73元，预售权利人（卖方）深圳南深总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买方权利人陈钟毓、詹曼霞各占50%，登记核准日期为2011年7月14日，登记类型、购房性质均为安居房换证，转移方式为换证，房地产权证号40××38；深圳市南山区南光路南油a园12栋701房屋建筑面积75.52平方米，登记价141773.7元，预售权利人（卖方）深圳南深总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买方权利人刘红占100%，登记核准日期为2011年7月13日，登记类型、购房性质均为安居房换证，转移方式为换证，房地产权证号40××75。
2006年1月6日，中国南海石油联合服务总公司（卖方、产权单位）与陈钟毓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及《房屋买卖补充合同》，约定：卖方将涉案房屋出售给陈钟毓，价款173696元；买方在付清房款后，即取得涉案房屋的产权，在符合深圳特区规定的前提下，卖方有责任为买方办理全成本福利商品房房产证；买方愿意按福利房房改手续办理产权证，卖方承诺为买方办理房改房产权证券卖方的房屋产权证挂在深圳南深总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产权归属中国南海石油联合服务总公司，因此，卖方委托深圳南油集团办理申报房权手续；买方负责提供卖方的房款缴纳凭证、委托购房通知书和办理房改房需要的有关证明资料给深圳南深总集团经办人，由深圳南深总集团负责办理产权交易手续；及其他条款。
2006年4月30日，陈钟毓、詹曼霞（乙方）与深圳市南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了《深圳市政策性住房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涉案房屋出售给乙方，该房屋为微利房价政策性住房，核定社会微利房价为136073元。
原审中，刘红等人与陈钟毓、詹曼霞确认：关于2006年2月份由刘红等人与陈钟毓分别出资26500元购买了涉案房屋与a园12栋701号房屋的事实并无争议。
刘红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2006年1月10日《深圳南海石油联合服务物资有限公司办公会议纪要》：“南服总分配给我公司四套住房，除两套分给符合分房条件的老员工外，尚剩余两套，分别是南山区a园12栋103房、701房。现班子研究决定，并请求总公司领导同意，剩余的两套房作为本公司13名员工的集体福利，由员工以均等出资的方式购买，经征得陈钟毓、刘红两人的同意，以其两人的名字挂名买入，产权归13名员工共同拥有，权益共享”，用以证明涉案房屋由陈钟毓的名字挂名买入。陈钟毓、詹曼霞对该纪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当时同时分配的是4套房屋，会议纪要应该对4套房屋进行了处理，该证据明显是近期出具的。
刘红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2006年至2012年《a园集资房分红》表，用以证明涉案房屋收益由刘红等人与陈钟毓共享。陈钟毓、詹曼霞对该分红表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其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
刘红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收款收据、房地产证、房屋买卖合同、境内汇款申请书、银行存折以及陈钟毓于2013年4月8日书写的《关于a园103政策性房改房解决办法提议》等，用以证明陈钟毓承认涉案房屋归双方当事人共同共有。陈钟毓、詹曼霞对该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均不能作为房屋确权的依据，只能证明购房时确实是刘红等人与陈钟毓集资购买的，为债权。
陈钟毓、詹曼霞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收款收据、付清房款证明书，证明陈钟毓、詹曼霞共同向深圳市南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付清涉案房产的房款。刘红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认为：涉案房屋是在2006年1月与南深总签订合同，后来为了办理房产证，在2006年4月30日签订深圳市政策性住房买卖合同，该证据上注明的购房时间是1995年6月20日，与买卖合同订立的时间相隔10年，所以该证据反映的事实与客观不符，并且无原件；刘红等人将购房款通过陈钟毓的账户支付给南服总，然后由南服总将该笔款项转入给产权单位深圳市南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陈钟毓、詹曼霞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行政审批申请材料接收凭证》，用以证明陈钟毓、詹曼霞申请安居房获得主管部门审核通过和接收，同时证明政策性住房需要严格的资格审查，并不是可以以刘红等人的名义就可以集资购房。刘红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该证据均是专门为了办理房产证的目的形成的，不能反应本案真实情况。
陈钟毓、詹曼霞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用以证明当时刘红等人要求陈钟毓一起购房的原因，刘红等人利用公司的组织行为胁迫刚入职不久的陈钟毓，刘红等人想共同分享安居房与商品房的差价。刘红等人对通知书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陈钟毓的劳动合同期限到2013年8月30日止，陈钟毓所在的公司只是行使了合法的用工权利，决定在劳动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约。
刘红等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位于南山区南油a园12栋103号房屋归刘红等人与陈钟毓共同所有；2、陈钟毓、詹曼霞配合刘红等人办理南山区南油a园12栋103号房屋转移登记手续；3、陈钟毓、詹曼霞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政策性住房是指各类带有政策优惠性质的住房，包括准成本房、全成本房、社会微利房、全成本微利房、经济适用住房、安居型商品房；安居型商品房，是指政府提供政策优惠，限定套型面积、销售价格和转让年限，按照规定标准，主要采取市场化运作方式筹集、建设，面向符合条件的家庭、单身居民配售的具有保障性质的住房。本案涉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已明确记载了房屋性质为安居房，权利人记载为陈钟毓、詹曼霞且已取得完全产权，对于陈钟毓、詹曼霞申购安居房的资格、条件和程序是否符合相关规定以及有无虚报、瞒报或以不正当手段骗取安居房，均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围。同时，保障性住房的保障对象是具有本市户籍的住房困难家庭和单身居民，每一申购主体只能购买一套保障性住房，刘红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会议纪要系单位内部有关分房的决定，对会议纪要的合法性审查亦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发（1992）38号《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应依法驳回起诉。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刘红、余建伟、李某甲、区国基、吴启文、陈文昌、吴颖、周珊珊、蔡卫国、刘翠香、王曙光、罗国林对陈钟毓、詹曼霞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7400元、保全费1207元，由原审法院全额退回。
刘红等人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原审法院并未正确理解该通知第三条的精神实质。对单位内部的房地产纠纷，应分类对待，具体案情具体分析，如果认为只要是单位内部房地产纠纷法院一概不予受理，机械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实属断章取义。
所谓单位内部分房纠纷是指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该定义中的“纠纷双方当事人”指的是分房单位和本单位的职工，两者的主体地位不是平等的。单位内部分房纠纷主要发生在单位对职工进行分房时，出现的单位因建房需拆除职工居住的单位自管房屋，但职工不同意拆除而引起的占房纠纷，因单位分房，职工对单位的分房方案（包括职工对所分配房屋位置、面积、楼层等）不服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等。单位行使行政管理权的过程中，职工对住房并不享有权利，职工在分房中所享有的权益是依据政策而享有的住房福利。本案中所涉及的纠纷，实际上与单位内部分房纠纷大相径庭，存在本质区别。首先，纠纷双方当事人并非单位与其职工，而是在原属同一单位的普通职工。其次，纠纷也并非发生在单位进行分房时，而是在房屋分配完成之后。
（二）刘红等人与陈钟毓、詹曼霞之间的纠纷是平等主体间因房屋权属争议而产生的民事纠纷，属于法院主管和受理范围。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首先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确立的标准：第一，纠纷的双方当事人应为平等民事主体；第二，属于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发生的民事权益纠纷。本案中，纠纷的双方当事人属于平等的民事主体；本案争议标的是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其纠纷实质内容是因财产关系发生的民事权益纠纷。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规定：民法是调整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诉讼。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关于内部房地产纠纷的规定必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立法精神和基本原则予以正确理解和适用，而不应随意扩大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原则和标准，法院受理本案合乎法律的宗旨。
（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本案所涉纠纷的性质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本案相关事实认定不清楚，导致对于本案所涉纠纷的性质认定出现偏差，从而错误地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作为了法律依据。
首先，一审法院对相关事实认定不清。涉讼房屋确实是单位分配给职工的福利性房改房，但刘红等人、陈钟毓、詹曼霞所在单位对涉讼房屋早在2006年就已经分配完毕，单位在《深圳南海石油联合服务物资有限公司办公会议纪要》中已明确将涉讼房屋分配给了刘红等人、陈钟毓、詹曼霞以均等出资的方式共同购入并共同享有，现有证据表明刘红等人、陈钟毓、詹曼霞双方在当时对于单位如此行使管理权并分配该房是一致同意的，而单位在此之后也未再就此种分配方案提出过任何反对意见。在本案中，单位内部分配涉讼房屋的阶段早已结束，单位与职工就分房问题没有纠纷，刘红等人、陈钟毓、詹曼霞双方的纠纷完全是在和平协商、共同确认的单位内部分配阶段结束之后才发生的，与单位内部分房无关。显然，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的认定不清楚。
其次，一审法院对于本案纠纷性质认定错误。结合案件客观事实，本案实为房屋所有权纠纷，争议问题是双方就房屋是共有人关系还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关系。一方面，本案的双方为平等民事主体，不具有行政隶属关系；另一方面，纠纷因为当事人就涉讼房屋的财产权属关系所致，明显与分房单位以及单位的行政管理无关。根据前述认定案件是否属于法院受案范围的标准可以判断，本案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所规定的单位内部分房纠纷。因而，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单位内部分房纠纷存在错误。
据此，刘红等人请求本院判令：1、撤销原审裁定；2、原审法院依法审理本案。
陈钟毓、詹曼霞答辩称：（一）陈钟毓、詹曼霞根据法律法规及政策已经取得房屋的所有权证，取得物权。（二）刘红等人提交了单位的会议纪要，即刘红等人挂名陈钟毓、詹曼霞分配福利房，一审法院作为单位建房纠纷不予受理正确。本案不是刘红等人所称的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实际上是单位违规违法分房，利用挂名为“小集团”谋取利益，原审驳回其起诉正确。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刘红等人系以其共同出资并借用陈钟毓名义购买涉案安居房为由而主张其为该房屋的共有人，依民事法理，房屋所有权的取得应通过合法形式进行，故刘红等人能否借用他人名义购买政策性安居房，是其本案诉求是否成立的前提。而刘红等人作为深圳南海石油联合服务物资有限公司的职工，其能否借用同单位其他职工名义购买该单位分配的政策性安居房，则显属如何适用房改政策的范畴，不在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审查范围之内。因此，结合刘红等人的诉讼请求以及涉案房屋权属的性质和来源，本案当事人争议的核心在于如何适用房改政策，故本案为原同单位职工之间因单位对涉案房屋的分配而产生的纠纷，不属于民事权益纠纷，当事人依法应向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邱 裕 华
审 判 员 杨 潮 声
代理审判员 唐 毅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欢（兼）
附本裁定所适用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
（一）依照的规定，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告知原告提起行政诉讼；
（二）依照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不得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
（三）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
（四）对不属于本院管辖的案件，告知原告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
（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
（六）依照法律规定，在一定期限内不得起诉的案件，在不得起诉的期限内起诉的，不予受理；
（七）判决不准离婚和调解和好的离婚案件，判决、调解维持收养关系的案件，没有新情况、新理由，原告在六个月内又起诉的，不予受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