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烟民一终字第8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培真，女，1960年7月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吴昀霞，山东一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衣元庆，男，1981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吴昀霞，山东一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淑月，女，193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吴昀霞，山东一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栖霞市亭口中心卫生院。
法定代表人：吕文玲，该卫生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春红，男，1970年7月9日出生，汉族，该卫生院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燕云娇，女，198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该卫生院法律顾问。
上诉人林培真、衣元庆、马淑月因与被上诉人栖霞市亭口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亭口卫生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栖霞市人民法院（2012）栖民一初字第1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培真、衣元庆、马淑月的委托代理人吴昀霞，被上诉人亭口卫生院的委托代理人李春红、燕云娇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查明：林培真之夫、衣元庆之父、马淑月之子衣忠利从2005年起在亭口镇马家瑶卫生室工作，2005年12月18日亭口卫生院收取衣忠利2000元风险抵押金。2010年9月14日衣忠利在亭口镇马家瑶卫生室值班时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2011年9月19日林培真、衣元庆、马淑月向栖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衣忠利与亭口卫生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由亭口卫生院支付衣忠利值班期间死亡的待遇415680.40元，并按月分别支付抚恤金400元，返还收取的风险抵押金2000元及利息。该仲裁委于2012年3月28日作出栖劳仲案字（2011）第67号裁决书，裁决驳回林培真、衣元庆、马淑月的仲裁请求。林培真、衣元庆、马淑月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确认衣忠利与亭口卫生院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判令亭口卫生院支付衣忠利的工亡待遇455680.40元，按月支付林培真、衣元庆、马淑月抚恤金400元，返还收取的风险抵押金2000元，并支付自收取之日起至返还之日止的利息。
原审法院依据当事人陈述、风险抵押金单据、栖劳仲案字（2011）第67号裁决书、《镇（街道）卫生室、村卫生室（所）一体化管理办法》等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衣忠利在亭口镇马家瑶卫生室上班，是否与亭口卫生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栖霞市人民政府《栖霞市镇（街道）卫生室、村卫生室（所）一体化管理办法》（简称一体化文件）规定，村办卫生室的设置由村委提出申请，经镇、街道和园区一体化管理委员会同意报市卫生局批准，登记注册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后，方具有开业资格。故衣忠利所在的亭口镇马家瑶卫生室并非是亭口卫生院开办或设立的，衣忠利所在的村办卫生室根据一体化文件规定，属镇村一体化管理委员会管理和领导，与亭口卫生院之间无隶属关系，故对请求确认衣忠利与亭口卫生院存在劳动关系的诉求，不予支持；对请求支付衣忠利的死亡待遇和领取抚恤金的诉求亦不予支持。林培真、衣元庆、马淑月请求亭口卫生院返还收取的风险抵押金，非本案审理范围，双方可另行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5月8日判决：驳回林培真、衣元庆、马淑月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林培真、衣元庆、马淑月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林培真、衣元庆、马淑月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衣忠利1989年被栖霞市卫生局任用为衣家村卫生室村医，自2005年开始受被上诉人的安排一直在亭口镇马家瑶卫生室工作，佩戴被上诉人的工作牌执业，服从被上诉人的管理，由被上诉人核定并支付工资。被上诉人于2005年12月18日收取衣忠利风险抵押金2000元，还为衣忠利缴纳了保险（具体什么保险上诉人不清楚）。由此可见，衣忠利与被上诉人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不受马家瑶卫生室如何设置、隶属于谁的影响，应确认2005年至2010年9月14日期间衣忠利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故原审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衣忠利生前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由被上诉人支付衣忠利因工死亡的相关待遇、返还收取的风险抵押金并支付收取期间的利息。
被上诉人亭口卫生院辩称，衣忠利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判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亭口卫生院提交了：1、栖霞市卫生局核发的马家瑶村卫生室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复印件，其中载明所有制形式为集体、经营性质为非营利、服务对象为本村、注册资金2.5万元、法定代表人马庆卫、主要负责人王香英，证明马家瑶卫生室是村办卫生室，根据一体化管理委员会的要求由该村村委申请后经卫生局审批成立，马庆卫系该村村委会主任；2、衣忠利的乡村医生执业证书复印件，执业地点为亭口镇衣家村卫生室，发证机关为栖霞市卫生局；3、被上诉人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原件，证明被上诉人系差额拨款的事业单位，不能成为乡村医生的用工主体；4、中国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团险保全明细清单复印件、林培真签字领取保险金的书面凭证原件，明细清单载明的投保单位是被上诉人，退保人员中有衣忠利，证明被上诉人根据一体化管理委员会的要求为衣忠利缴纳了商业保险（65周岁后可按月领取一定的养老保险金，如中途退保或死亡将个人账户中的金额按比例退还，具体由保险公司核算），衣忠利死亡后被上诉人已将保险公司退还的保险金转交给衣忠利的家属；5、2010年9月20日衣忠利的亲属签字领取退还的风险抵押金的凭证原件，证明被上诉人已退还了收取的风险抵押金；6、2010年9月20日衣忠利的亲属领取衣忠利投入马家瑶卫生室的药品款299.39元的凭证原件，称该卫生室成立时需自筹资金，衣忠利投入了价值299.39元的药品，这些药品是衣忠利自己从事乡医时的药品，当时乡医都是自己购买药品自己经营，衣忠利死亡后被上诉人将相应的药品款退还给了其亲属；7、2010年5月至10月期间各卫生室报酬结算单及明细原件，证明被上诉人系与各卫生室进行账务结算（卫生室每五天向被上诉人报送一次药品和诊疗费收入情况，被上诉人每月汇总核实一次，根据各卫生室上报的收入减去药品成本、零星支出得出纯收入，将纯收入的70%返还卫生室，30%按照一体化管理委员会的要求放入一个专门账户，专款专用，主要用于被上诉人对卫生室日常维护管理，如门窗维修、医疗床具及被褥更换等）后，再由各卫生室内部自行分配每个乡医的报酬，被上诉人并不直接负责发放衣忠利的报酬。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从上述证据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为衣忠利缴纳了养老保险，掌握各卫生室30%的收入，卫生室系由被上诉人具体管理。
马家瑶卫生室没有营业执照。被上诉人亭口卫生院主张其与马家瑶卫生室系平级关系，马家瑶卫生室的场所由该村村委提供，医疗设施由政府统一无偿划拨，药品由市卫生局批给被上诉人后再进行分配，人员由村委提名，一体化管理委员会同意后报卫生局审核备案后就近安排，人员增减也由一体化管理委员会审批；被上诉人未与衣忠利签订聘任合同或向其发放过聘任书，衣忠利的工作牌是按照一体化管理委员会的要求发放的；被上诉人收取风险抵押金系受一体化管理委员会委托；一体化管理委员会设立在栖霞市卫生局及各乡镇卫生院，由各乡镇分管镇长任主任，并设有一体化领导小组；被上诉人为衣忠利缴纳保险时从其工资中扣50元，被上诉人根据卫生局的要求负担50元。上诉人表示因衣忠利死亡，具体情形均不清楚。
另查，衣忠利于1958年12月24日出生。上诉人在原审及本院审理过程中均表示鉴于劳动关系尚未确认，愿意待劳动关系确认、工伤认定之后再行处理相关待遇问题。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衣忠利在马家瑶村卫生室执业期间身份系乡村医生，事实清楚。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是衣忠利与被上诉人亭口卫生院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乡镇卫生院、村卫生室及乡村医生的规范管理，《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农村卫生工作的决定》、《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乡村医生队伍建设的指导意见》及《卫生部办公厅关于推进乡村卫生服务一体化管理的意见》等文件中有明确规定。《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农村卫生工作的决定》第8、12、15、16条规定：按照规定的项目、标准和服务量将农村卫生经费纳入各级财政预算，县级人民政府负责安排政府举办的农村卫生机构开展公共卫生和必要的医疗服务经费和发展建设资金；发挥农村卫生网络的整体功能，乡（镇）卫生院受县级卫生行政部门委托承担公共卫生管理职能，进一步完善乡村卫生服务管理一体化，鼓励县、乡、村卫生机构开展纵向业务合作，提高农村卫生服务网络整体功能；逐步推行农村卫生机构药品集中采购，也可由乡（镇）卫生院为村级卫生机构统一代购药品。《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乡村医生队伍建设的指导意见》中提出：县级卫生行政部门要将乡村医生和村卫生室纳入管理范围，对其服务行为和药品器械使用等进行监管，鼓励在不改变乡村医生人员身份和村卫生室法人、财产关系的前提下，积极推进乡镇卫生院和村卫生室一体化管理，由县级卫生行政部门委托乡镇卫生院对乡村医生和村卫生室进行技术指导、业务和药品器械供应管理以及绩效考核；县级卫生行政部门合理规划村卫生室设置，村卫生室可以由乡村医生联办、个体举办，或者由政府、集体或单位举办，经县级卫生行政部门批准后设立；将村卫生室纳入基本药物制度实施范围，基本药物由乡镇卫生院负责供应；乡村医生主要为农村居民提供公共卫生和基本医疗服务，在村卫生室执业的由县级卫生行政部门会同有关部门考核确定，原则上每千人应有1名，每所村卫生室至少有1名；根据乡村医生提供服务的数量和质量多渠道予以补偿，对提供的基本公共卫生服务，主要通过政府购买服务的方式进行合理补助，县级卫生行政部门根据实际工作量拨付相应比例的国家基本公共卫生服务经费，对提供的基本医疗服务，主要由个人和新农合基金进行支付，此外还应采取专项补助的方式给予定额补偿，保证合理收入不降低；关于乡村医生的养老问题，要结合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制度的推进，积极引导符合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制度条件的乡村医生参加，对符合领取待遇条件的乡村医生发放养老金，各地政府可以采取补助等多种形式妥善解决好老年乡村医生的保障和生活困难问题。《卫生部办公厅关于推进乡村卫生服务一体化管理的意见》亦指明：乡镇卫生院受县级卫生行政部门的委托，承担对村卫生室的管理和指导职能；村卫生室的设置应当由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单位或个人按照《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和《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有关规定申请，其法人代表根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鼓励有条件的地方，逐步实行村卫生室由政府或集体举办，乡村医生在暂不改变农民身份的前提下实行聘用制，并在村卫生室执业。山东省人民政府为贯彻落实前述文件亦在省范围内发布了《关于农村卫生改革与发展的实施意见的通知》及《关于进一步加强乡村医生队伍建设的实施意见》等文件，针对相关问题作出了类似规定。
综观上述规定可以看出，乡镇卫生院对村卫生室和乡村医生的管理系受县级卫生行政部门委托进行，村卫生室受县级卫生行政部门监督管理；在村卫生室执业的乡村医生，其人员确定、报酬及养老问题均不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关于“劳动者”的相关规定，尤其是乡村医生的报酬和养老与“劳动者”的工资福利待遇及社会保险有着明显的区别。因此，乡村医生与乡镇卫生院之间的关系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其他劳动法律法规的调整范围，本案不应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欠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栖霞市人民法院（2012）栖民一初字第12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林培真、衣元庆、马淑月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纪 芳
审判员 王瑞芳
审判员 栾海宁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