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6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凯钧，男，1962年9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西尧，山东众成清泰（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强，山东众成清泰（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TOPWISEINVESTMENTLIMITED（鼎智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P.O.Box957,OffshoreIncorporationCentre，RoadTown,Tortola,BritishVirginIslands（英属维尔京群岛）。
法定代表人：邹祥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国文，上海海华永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凯钧因与被上诉人TOPWISEINVESTMENTLIMITED（鼎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智投资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7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凯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鼎智投资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3.判决鼎智投资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鹏溢投资有限公司（鹏溢投资公司）与鼎智投资公司仍应按照2012年12月8日《股权回购协议》履行是错误的，《股权回购协议》已被废止，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因2012年12月8日与2013年4月10日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均是关于鹏溢投资公司回购鼎智投资公司所持有的中国再生资源科技控制公司（以下简称再生资源公司）的333股普通股股份的相关事宜，所以，签订在后的2013年4月10日的《股份转让协议》已取代2012年12月8日签订的《股权回购协议》。二、张凯钧为代鹏溢投资公司履行债务的第三人，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并存债务承担主体。双方当事人与鹏溢投资公司三方之间并未就债务承担问题达成书面协议，而只是张凯钧单方表示代替鹏溢投资公司清偿债务。股权转让的基础法律关系存在于鹏溢投资公司与鼎智投资公司之间，原债权债务关系并未发生任何变更，张凯钧只是履行主体而非合同主体。张凯钧做出付款承诺与否无法改变股权转让的基础法律关系。三、张凯钧是否被认定为实际控制人均无法改变《声明》作为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法律性质。
鼎智投资有限公司辩称，一、关于三份协议的效力问题。双方共有分别于2012年2月22日、2012年12月8日、2013年4月10日签订的三份协议。2013年4月10日《股份转让协议》第10条虽然约定了可以认定2012年12月8日协议无效，但是该协议第4.5条约定了协议不能发生法律效力的条件。该条约定了买卖双方权利义务终止，则原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保持不变。张凯钧的观点应当是自相矛盾的。因为第二份协议签订时间晚于第一份协议，所以双方之间权利义务关系有效的唯一协议就是2012年12月8日《股权回购协议》。二、张凯钧承诺了以个人的全部资产来回购股权。张凯钧是主动加入债权债务关系的行为，而非代鹏溢投资公司履行债务的第三人。
鼎智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张凯钧支付鼎智投资公司1500万元及上述款项自2014年1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22日，注册于英属维尔京群岛的鼎智投资公司与鹏溢投资公司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一份，双方约定于本协议之日，鹏溢投资公司持有注册于开曼群岛的再生资源公司100%的股权；再生资源公司的法定股本为5万美元，分为500万股，每一股面值0.001美元；于本协议日期，公司的己发行股份为10万股普通股，每股面值美元0.001美元的普通股；鹏溢投资公司将向鼎智投资公司转让其持有333股的再生资源公司的普通股股份（以2010年利润的5.5倍市盈率作为估值基础，相当于于成交日占公司全部已发行股份的0.333%）；本协议项下标的股份买卖的总价款为人民币1500万元或等值美元；公司将尽最大努力于2012年12月31日前于香港联合交易所完成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及上市；除双方另行协议外，倘若首次公开发行未能于2012年12月31日前完成，鼎智投资公司应要求鹏溢投资公司在2013年3月31日之前或双方另行同意的较晚的日期，向鼎智投资公司回购所有标的股权，回购的价款总额为转让价款另加年利率为20%的利息；本协议适用香港法律，且应按香港法律予以解释。协议签订后，鼎智投资公司委托其法定代表人邹祥永向鹏溢投资公司支付1500万元，鹏溢投资公司将再生资源公司相应股权转让给了鼎智投资公司。
2012年12月8日，鹏溢投资公司与鼎智投资公司签订《股份回购协议》，约定双方于2012年2月签署《股份转让协议》，鹏溢投资公司将其持有的再生资源公司全部股份的0.333%股份以人民币15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鼎智投资公司。鼎智投资公司已经实际支付股份价格并取得上述股份，买卖双方经协商一致，按照上述《股份转让协议》的相关约定，鹏溢投资公司决定回购上述标的股份，并终止原《股份转让协议》，鹏溢投资公司决定按1875万元人民币的价格回购鼎智投资公司所持有的再生资源公司全部股份的0.333%股份；自本协议签署之日后，鹏溢投资公司在2013年1月15日前，将回购价款支付至鼎智投资公司指定的邹祥永开立于深圳招商银行皇岗支行的帐号；自鼎智投资公司收到上述款项15日内，鼎智投资公司将配合鹏溢投资公司办理相关股份过户手续，将所持有股份过户给鹏溢投资公司。
2013年4月10日，鼎智投资公司与鹏溢投资公司另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再生资源公司系一家根据开曼群岛法律成立的公司，法定股本为5万美元，分为5000万股(普通股股份，每一股面值美元一分，其中已发行100908股普通股股份；于本协议日期，鼎智投资公司持有再生资源公司的333股普通股股份，占再生资源已发行股份的0.33%；双方曾于2012年2月22日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当时标的股份的转让代价为1500万元；现经双方友好协商，鼎智投资公司同意转让标的股份予鹏溢投资公司，本协议项下就标的股份买卖的代价为人民币1500万元及相应利息，或等值港币或美元，计算利息的利率为每年20%，计算利息的起始日为2011年10月28日，止日为上述标的股份转让代价以及相应利息到达鼎智投资公司指定账户的日期；就买卖标的股份的成交将于2013年5月8日或双方同意的其它日期于本协议双方同意的地点或时间进行；鹏溢投资公司应于成交日或之前按照鼎智投资公司的书面指示向鼎智投资公司的下述账户支付转让价款，并且向鹏溢投资公司交付转让价款的书面证据；账户银行为深圳招商银行皇岗支行，账户名称为邹祥永；账户号码为410062788350××××；鼎智投资公司应在股份成交的同时向鹏溢投资公司交付收到转让代价的书面证据、经鼎智投资公司依法签署背书的股权转让文件、出具予鹏溢投资公司或其指定人士的标的股份股票证书及本协议约定的董事会决议的核证副本；若鹏溢投资公司不能于成交日或之前向鼎智投资公司支付转让价款，鼎智投资公司可以通知鹏溢投资公司在合理时间内根据支付转让价款；若鼎智投资公司无通知或鹏溢投资公司在鼎智投资公司规定的合理时间内仍未支付转让价款，本协议即被终止及不具任何效力及影响，买卖双方不得向另一方提出任何形式的赔偿；若本协议依据上款被终止，买卖双方在本协议下的权利义务终止，则双方在原股份转让协议下的权利义务保持不变；若鼎智投资公司未能在成交日根据本协议的规定向鹏溢投资公司交付相关文件或履行转让股份的义务，鹏溢投资公司可以通知鼎智投资公司终止本协议或要求鼎智投资公司在合理时间内根据本协议的规定向鹏溢投资公司交付相关文件或履行转让股份的义务；鹏溢投资公司无通知或鼎智投资公司在合理时间内仍不能履行相关义务，本协议即被终止及不具任何效力及影响，买卖双方不得向另一方提出任何形式的赔偿；若本协议依据上款被终止，鼎智投资公司应当在鹏溢投资公司书面通知终止本协议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向鹏溢投资公司全额退还已经支付的转让价款（如有）以及自成交日至卖方实际退款日期间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有），至此买卖双方在本协议下的权利义务终止；原股份转让协议的效力在股份成交后立即终止，买卖双方不再对对方享有或承担原股份转让协议以及其他任何形式的补充协议中的任何权利义务，卖方不得且不能基于原股份转让协议以及其他任何形式的补充协议向买方提出任何形式的诉求、赔偿或权利主张。协议签订后，鹏溢投资公司未向鼎智投资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
2013年12月6日，张凯钧向鼎智投资公司出具《声明》称，关于鹏溢投资公司回购鼎智投资公司股份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一事，因鹏溢投资公司运营困难，张凯钧作为鹏溢投资公司实际控制人，现张凯钧自愿以个人全部资产代鹏溢投资公司偿还股份回购款，并承诺于2014年1月5日之前向鼎智投资公司股东邹祥永支付1500万元款项，若逾期支付，按同期贷款四倍支付利息；支付方式为银行汇款给邹祥永，开户行为深圳招商银行皇岗支行，账户号码为410062788350××××；若因此产生纠纷由北京市朝阳区法院管辖，签订地点为北京市朝阳区。
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经询，双方均明示认可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鼎智投资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以法院认定为准，鼎智投资公司仅坚持要求张凯钧按照声明内容履行义务；鼎智投资公司认为声明约定的四倍银行贷款利率的性质系违约金；鼎智投资公司认可张凯钧按照声明履行义务后，鼎智投资公司应将持有的再生资源公司333股股权交付给鹏溢投资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张凯钧出具的《声明》载有签订于北京市朝阳区，如发生纠纷由北京市朝阳区法院审理，鼎智投资公司受领并保有该《声明》，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应视为该公司亦接受该约定管辖条款，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当庭明示表示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审理，一审法院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实体法审理本案。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凯钧出具《声明》的法律后果。鼎智投资公司认为张凯钧出具的《声明》证明鼎智投资公司与张凯钧之间建立了合同关系，张凯钧《声明》应视为要约，鼎智投资公司已经进行了承诺，故双方之间合同成立，张凯钧与鼎智投资公司达成了关于债的加入的协议，张凯钧应当按照《声明》记载的内容履行合同义务。张凯钧则认为《声明》记载的内容仅应被视为双方约定由张凯钧代鹏溢投资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属于关于第三人代为履行的约定，如张凯钧未履行相应义务，债权人只得向鹏溢投资公司主张权利。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张凯钧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向鼎智投资公司作出《声明》，明确作出作为鹏溢投资公司实际控制人，现自愿以个人全部资产代鹏溢投资公司偿还股份回购款的意思表示，属于单方民事法律行为，该单方民事法律行为系基于张凯钧对自己民事权利及财产的自由处分，到达相对人即对张凯钧发生法律效力，无需鼎智投资公司作出承诺，张凯钧即应受该民事法律行为约束。该民事法律行为的后果系张凯钧作为并存的债务承担主体加入鼎智投资公司与鹏溢投资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张凯钧虽主张该意思表示的效力系张凯钧作为第三人代鹏溢投资公司履行，法律性质为第三人代为履行，但第三人代为履行的含义是第三人不作为债务承担主体加入债的关系，第三人亦无须作出付款承诺，本案中张凯钧承诺以个人财产代鹏溢投资公司偿还股权转让款，不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张凯钧的相关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张凯钧主张的其他抗辩事由，一审法院认为，鹏溢投资公司与鼎智投资公司之间签订于2013年的股份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按约定双方仍应按2012年12月8日股权回购协议履行；张凯钧出具的声明虽表明将向邹祥永付款，但亦明确说明是为了履行鹏溢投资公司对鼎智投资公司的债务，《声明》记载的付款账户亦与股权回购协议一致，因此鼎智投资公司向张凯钧主张权利主体适格。故一审法院对张凯钧的以上答辩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八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凯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TOPWISEINVESTMENTLIMITED(鼎智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二、张凯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TOPWISEINVESTMENTLIMITED(鼎智投资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15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凯钧出具《声明》的效力及法律后果。鼎智投资公司认为张凯钧通过《声明》与鼎智投资公司达成了关于债的加入的协议，张凯钧应当按照《声明》记载的内容履行合同义务。张凯钧则认为声明记载的内容仅应被视为双方约定由张凯钧代鹏溢投资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属于关于第三人代为履行的约定。本院认为，第三人代为履行是第三人不作为债务承担主体加入债的关系，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而债务加入指第三人加入到债的关系中，与债务人一起向债权人承担责任。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可以通过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来达成。一般来说，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需结合当事人表态、责任承担形式、事后实际履行债务情况，并以保护债权人利益为原则，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中，从《声明》的形式和内容上来看，张凯钧明确表示自愿以个人全部资产代鹏溢投资公司偿还股份回购款，系基于张凯钧对自己民事权利及财产的自由处分，且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从责任承担形式来看，张凯钧在《声明》中对股权回购款的支付时间及逾期支付的利息进行了明确约定，系明显约束自己，而非仅为代履行的行为。因此，张凯钧以单方法律行为的方式向鼎智投资公司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张凯钧应当按照《声明》记载的内容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张凯钧上诉主张其以个人财产代鹏溢投资公司偿还股权转让款系第三人代为履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外，因《声明》内容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张凯钧是否为鹏溢投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不影响《声明》的效力。因此，关于张凯钧并非《声明》中所述的鹏溢投资公司实际控制人故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主张，本院亦不予认可。
另，因鹏溢投资公司与鼎智投资公司之间于2013年4月10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一审法院关于双方应按2012年12月8日《股权回购协议》履行的认定符合合同约定及事实情况，并无不当。张凯钧上诉主张双方应按照2013年4月10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履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凯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张凯钧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 军
审 判 员 孙承松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 助理 张 禾
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