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7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光胜，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窦道齐，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窦道号，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窦道环，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传贤，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窦怀学，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窦道彬，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新四，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豆道渠，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窦道玄，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新自，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窦道洛，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窦道胜，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允超，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章林，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窦道杰，农民。
十六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庆阳，新沂市沂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沂市合沟镇长集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在新沂市合沟镇长集村。
负责人李再龙，该村委会书记兼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绪金，农民。
上诉人梅光胜、窦道号、窦道环、张传贤、窦道齐、窦怀学、窦道彬、刘新四、豆道渠、窦道玄、刘新自、窦道洛、窦道胜、张允超、侯章林、窦道杰（以下简称梅光胜等16户村民）、新沂市合沟镇长集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长集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马绪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5）新瓦民初字第00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梅光胜等16户村民、马绪金均系新沂市合沟镇长集村村民。依据梅光胜等16户村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及长集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登记清册，梅光胜等16户村民位于长集村新马公路东侧的承包地总面积为18.02亩（其中刘新自0.96亩、刘新四0.96亩、梅光胜0.75亩、窦道玄1.24亩、侯章林0.96亩、窦道胜1.36亩、窦怀学0.90亩、窦道彬1.13亩、窦道齐1.13亩、窦道洛1.13亩、张传贤1.80亩、张允超0.60亩、豆道渠1.95亩、窦道环1.05亩、窦道号1.05亩、窦道杰1.05亩）。
2008年6月，因统一规划建设温室大棚需要，长集村委会将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长集村三组部分土地以合同形式交由马绪金用作建设温室大棚生产经营，马绪金在《土地流转合同》上签字确认，时任长集村委会负责人的刘文杰亦在流转合同上签字并加盖长集村委会公章。该《土地流转合同》主要约定：1.流转土地为长集村三组渠东地块，共计30亩；2.流转期限为2008年6月18日起至2018年6月18日止；3.流转价格及支付方式为每亩按当年500斤小麦市场价折算现金于当年3月份支付给长集村委会，并由长集村委会按占地情况分配给被占地村民；4.大棚的补助资金由马绪金享受；5.如遇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因素，使本合同无法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时，不认为违约，依法可免除或减轻责任。
上述合同签订后，马绪金通过现金、大棚补贴款抵账等方式向长集村委会缴纳部分土地使用费用，并使用涉案土地至今，现诉争土地上有马绪金建设的温室大棚9座，种植毛豆、萝卜、梅豆、菠菜等蔬菜；长集村委会亦通过新沂市合沟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转账支付等方式给付梅光胜等16户村民部分年份的土地使用费用。
另查明：2014年1月23日，长集村委会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解除其于2008年6月18日与马绪金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8日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长集村委会不服该判决并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2月5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该次诉讼中长集村委会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合沟镇长集村三组村民土地流转》的材料，该材料记载：“合沟镇长集村三组村民土地共计50余亩，从2008年6月15日口头流转给长集村委会，再由村委会流转他人种植蔬菜大棚，当时口头协议期限为5年（2013年6月15日到期），期间每年由长集村委会支付村民地租，每亩每年500元。……”。该书面材料后有部分人员签名捺印，长集村委会加盖印章并注明日期为2014年4月15日。长集村委会认可诉争土地包含在上述材料的50余亩土地之中。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梅光胜等16户村民否认以口头方式将涉案土地交由被告长集村委会对外流转，长集村委会亦否认以该材料确定其与梅光胜等16户村民存在土地流转关系，但梅光胜等16户村民及长集村委会均未对其各自上述主张提供相关证据，梅光胜等16户村民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长集村委会在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将涉案土地交由他人使用。
原审法院认为，从涉案土地流转过程来看，2008年6月，长集村委会与马绪金签订《土地流转合同》，将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长集村三组部分土地交由马绪金用作建设温室大棚生产经营，无论长集村委会代理包括梅光胜等16户村民在内的长集村三组村民进行土地流转，还是包括梅光胜等16户村民在内的长集村三组村民将土地流转给长集村委会再由该村委会流转给马绪金，作为长集村三组村民的梅光胜等16户村民均对此知情。
从涉案土地使用费用的给付情况来看，马绪金通过现金、大棚补贴款抵账等方式向长集村委会缴纳部分土地使用费用，并使用涉案土地至今；长集村委会亦通过新沂市合沟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转账支付等方式给付梅光胜等16户村民部分年份的土地使用费用，双方均处于履行土地流转各自权利义务的状态，该实际履行行为也印证梅光胜等16户村民默许或认可长集村委会将涉案土地流转给马绪金进行经营的事实。
从涉案土地的实际使用情况来看，马绪金在涉案土地上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建设了9座温室大棚，并生产经营至今。如在距离合同期满近3年时中断经营，则马绪金损失巨大；如马绪金继续经营，则梅光胜等16户村民的土地流转费用仍可向长集村委会主张，不致于出现利益严重受损情况，并导致双方利益严重失衡和资源的巨大浪费。
综上，梅光胜等16户村民享有承包经营权的涉案土地事实上已流转给马绪金用于经营蔬菜大棚，梅光胜等16户村民对该情况应属明知且默认该事实，马绪金享有的使用权应受法律保护，马绪金继续使用涉案土地不会造成梅光胜等16户村民与马绪金的利益严重失衡。涉案土地的流转费用梅光胜等16户村民可另行向长集村委会进行主张。梅光胜等16户村民要求长集村委会与马绪金将涉案土地清理完毕后予以返还的诉讼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遂判决：驳回梅光胜、窦道号、窦道环、张传贤、窦道齐、窦怀学、窦道彬、刘新四、豆道渠、窦道玄、刘新自、窦道洛、窦道胜、张允超、侯章林、窦道杰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梅光胜等16户村民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上均存在错误。1、马绪金不享有诉争土地的使用权，自2013年6月15日口头协议到期至今，马绪金的占地行为均为非法占地，非法使用。从2008年6月15日起上诉人的诉争土地就被马绪金侵占使用至今，上诉人至今没得到一分承包费。对此，马绪金没付一分钱，长集村委会也没付一分钱。三方当事人彼此之间既没有签订书面土地流转合同，也没有金钱给付行为，只是诉争土地被马绪金占有使用，最终造成上诉人成为权益最大受害者。原审在庭审中未调查承包费的给付、履行情况，但在判决中重点引用，认为双方事实存在且均处于土地流转各自履行权利义务状态。这一事实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和长集村委会都不认可，马绪金也无证据。三方争议非常大，因这块地打了两年多官司，马绪金如何给付金钱，给了谁，上诉人又如何默许流转。这些观点都是原审凭空推测出来，不能作为合同履行情况。
2、马绪金单凭有瑕疵的土地流转合同占有诉争土地观点是不能成立的。首先，上诉人对该合同不知情，不认可，事后也没有口头或签字确认。其次，长集村委会至今也不认可此合同，双方虽然为此打官司，不管结果如何，长集村委会至今不认可与马绪金存在合同关系，也不认可马绪金给付承包费情况，同时上诉人至今也没有授权给长集村委会进行土地流转。故长集村委会与马绪金之间不管是否存在合同，合同能否成立，之前诉讼胜败，这都不影响诉争土地是上诉人的人口承包地、长集村委会与马绪金之间合同是无权合同行为、马绪金的非法占地、非法使用事实。上诉人作为诉争土地唯一合法物权人，有权利随时要地，进行无权追索，这是法定原则，不得无故被非法剥夺。但原审却把上诉人的行为认为知情、默许，推定为授权行为。这明显违背上诉人的意思，剥夺上诉人的用益物权，而直接保护马绪金非法承包利益。故马绪金以此合同侵占上诉人的土地是无权行为，实质为侵权行为。
3、原审法院不以土地承包物权事实确定双方身份和承包关系进行判决，却以如果返还土地可能造成损失大小进行衡量利益分配进行判决，这明显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是上诉人的地就应该无条件返还，不能考虑是否对马绪金带来损失，难道不返还土地对上诉人就没有损失？众所周知，农民以种地为主，失去土地对上诉人来讲就失去生活来源，16户上诉人损失就没有马绪金的损失大？马绪金自2012年起荒废大棚，在地上栽杨树，只是到夏天才种点蔬菜，用以控制土地，却从不交一分钱，有何损失？而上诉人损失却是实实在在。退一步讲，上诉人与马绪金不存在合同关系，只是长集村委会与马绪金之间具有合同关系，如果返还土地给马绪金带来损失，按合同相对性，马绪金应向长集村委会主张，而不该向上诉人主张。本案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返还土地之诉，不是财产损害之诉，如何选择诉讼主体和诉讼主张是上诉人的诉权。原审法院不该把上诉人主张返还土地和赔偿损失一事，矛头指向村里，让上诉人向长集村委会主张权利，现在长集村委会不是诉争土地占有人，不是侵权人，长集村委会只有协助配合返还义务。另外，长集村委会与马绪金之间合同签订时间长短，是否即将到期，均不影响上诉人诉权。原审法院以买卖方式衡量双方利益大小，比较判决，此判决脱离事实和法律依据。
4、造成上诉人有地不予返还的另一个原因是，2014年长集村委会与马绪金之间有涉案土地流转合同解除之诉，结果马绪金胜诉，上诉维持，确定双方之间合同关系。所以，原审法院仍在该判决中确定长集村委会与马绪金之间具有合同关系，并以此为基础认定上诉人现实上接受流转事实关系。涉案合同是上届长集村委会的事，该合同签订有瑕疵，是当时村书记刘文杰私自签订的，村里无档案，只有马绪金手里有一份。合同盖章盖在鉴定人处，交承包费也无村收据，村财务上无账，原因是刘文杰是马绪金亲戚，在不干书记之前，临时签的，村里干部都不知道，最后导致双方因该合同打官司。对此，上诉人对该合同不知情，自始至终也没有承认，也没授权村签订合同，这与上诉人无关。
5、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在立案、审理中都确定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应该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物权法、侵权责任法、合同法等法律规定，但原审在判决中没有适用任何实体法，只引用诉讼法基于判决，这明显错误。
被上诉人长集村委会答辩称：认可梅光胜等16户村民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马绪金答辩称：原审合同公章也验过，原审法院也去实地查看了。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上诉人长集村委会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上均存在错误。1、马绪金不享有诉争土地的使用权，长集村委会与马绪金签订土地流转合同无效。该合同系马绪金骗签合同，恶意霸占梅光胜等16户村民的土地，从没有向村里和梅光胜等16户村民交过钱，未履行任何义务。2、涉案土地是梅光胜等16户村民的人口地，是耕地，应受土地承包法的特别保护，在土地流转中必须得到农户自愿，且签订书面流转合同。梅光胜等16户村民既没有跟村里签，也没跟马绪金签，不管马绪金跟长集村委会是否有合同，该合同自始没得到梅光胜等16户村民同意，长集村委会属于无权签订，流转合同属于无效。涉案土地使用权属于梅光胜等16户村民。3、原审认定双方如返还土地会造成损失而判决返还土地，该观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本案适用法律错误。5、原审审理时间长，已超过6个月，程序上有问题。
被上诉人马绪金答辩称：原审合同公章也验过，原审法院也去实地查看了。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梅光胜等16户村民答辩称：认可长集村委会的上诉意见。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马绪金应否返还涉案土地。
二审期间，长集村委会提交新证据：上任村委会书记刘文杰及现在的村委会、镇经管站出具的证明，证明马绪金没有交纳土地承包费。马绪金质证称：对该证据不认可，原审法官到经管站调查过，也到村委会调查过。镇经管站出具的证明上没有经办人签名。本院认为，刘文杰的证明实质上证人证言，证人无正当理由的，应当出庭作证；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应当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人的签名或盖章，因上述证明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故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马绪金应否返还涉案土地，取决于其是否取得了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以及土地是否合法流转。
首先，从马绪金是否取得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看。从原审法院（2014）新瓦民初字第00092号以及本院（2014）徐民终字第3268号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看，马绪金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系基于2008年6月签定的《土地流转合同》的约定，该合同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为合法有效合同。尽管长集村委会主张解除该合同，但均未被生效判决所支持。该合同约定涉案土地流转期限为2008年6月18日起至2018年6月18日止，目前仍在合同约定的使用期限内，马绪金目前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使用权。上诉人梅光胜等16户村民关于马绪金非法占有使用涉案土地，以及长集村委会关于流转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
其次，从上诉人梅光胜、窦道号、窦道环、张传贤、窦怀学等三组村民是否同意将涉案土地交由长集村委会进行土地流转看。上诉人梅光胜等16户村民主张没有授权给长集村委会进行土地流转，并主张该口头协议2013年6月15日已到期，之后并未授权长集村委会流转涉案土地。但在原审法院（2014）新瓦民初字第0009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长集村委会提供的《合沟镇长集村三组村民土地流转》，其中记载：“合沟镇长集村三组村民土地共计50余亩，从2008年6月15日口头流转给长集村委会，再由村委会流转他人种植蔬菜大棚，当时口头协议期限为5年（2013年6月15日到期），期间每年由长集村委会支付村民地租，每亩每年500元。备注：口头协议到期后，长集村三组村民于2013年6月25日以书面合同的形式重新把原土地流转给村委会，期限5年（2013年6月25日至2018年6月25日。”该书面材料后有梅光胜、窦道号、窦道环、张传贤、窦怀学等三组村民签名，长集村委会加盖印章并注明日期为2014年4月15日。并且涉案土地包含在上述材料中涉及的50余亩之中。该《合沟镇长集村三组村民土地流转》的材料表明，三组村民已经同意其与长集村委会之间存在口头流转协议，且2013年6月15日到期后，三组村民同意重新将涉案土地流转给长集村委会，期限至2018年6月25日。原审法院认定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三组村民认可长集村委会将涉案土地流转给马绪金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关于其至今也没有同意长集村委会进行土地流转的主张不能成立。
尽管梅光胜等16户村民对涉案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但证据表明包括梅光胜等上诉人在内的三组村民同意将土地流转给长集村委会，再由该村委会流转给马绪金，梅光胜等16户村民对此知晓并同意。因此，马绪金通过有效合同方式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使用权，在合同期限内，梅光胜等16户村民无权要求马绪金返还涉案土地。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梅光胜等16户村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梅光胜等16户村民、长集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梅光胜、窦道号、窦道环、张传贤、窦道齐、窦怀学、窦道彬、刘新四、豆道渠、窦道玄、刘新自、窦道洛、窦道胜、张允超、侯章林、窦道杰负担80元；由上诉人新沂市合沟镇长集村村民委员会负担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超
审 判 员 赵淑霞
代理审判员 黄传宝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薛淑淑